【第84章：有些規矩，該破的時候，就得破】
------------------------------------------
話音落下，林間久久無聲。
趙寅和王顯之麵如死灰，癱坐在囚車裡，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了。
“至於你剛剛說......”蕭燼再次來到囚車旁，冷眼瞧去如同在一看一個死物。
“妖女？”他開口，“你口中的妖女，是本王求而不得的天上月，是這渾濁不堪的世道中，唯一的光。”
“趙寅，你的死期已定，而趙弘，不需多久便會去陪你，你趙家......”
“本王一個都不會落下。”
趙寅徹底癱坐了下去，再冇有半分勇氣。
“啟程吧。”蕭燼翻身上馬，目光掃過眾人，“天黑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血翎和赤九策馬跟在後麵，偶爾對視一眼，眼中都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兩名血翎衛駕車時腰板挺得筆直，眼中再冇有了之前的彷徨。
而囚車裡，趙寅和王顯之麵如死灰，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們終於意識到，蕭燼變了。
或者說，他身邊那個女子，讓他變了。
從今往後，這大晟的朝堂，怕是要變天了。
雲芷策馬與蕭燼並肩，側頭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她問。
蕭燼點頭，眼中帶著笑意：“想通了。”
“早該如此。”雲芷淡淡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守著死規矩讓活人受罪，愚蠢。”
蕭燼失笑：“雲姑娘教訓的是。”
他頓了頓，忽然輕聲道：“多謝。”
雲芷挑眉：“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明白，”蕭燼望著前方延伸的官道，眼中映著光，“有些規矩，該破的時候，就得破。”
雲芷點點頭，冇再說話。
兩人並騎而行，秋風拂過，衣袍獵獵。
————
許是被雲芷的手段嚇到，又許是後續的殺手還冇趕到，接下來的幾日格外安靜。
車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每日行六十餘裡，天黑前必找地方紮營。
半個時辰後，車隊在一片河灘邊紮營。
此處地勢開闊，背靠山壁，前臨河水，易守難攻。
兩名血翎衛熟練地搭起帳篷，生火做飯，囚車被安置在營地中央。
雲芷坐在河邊一塊大石上，看著夕陽將河水染成金紅色。
蕭燼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在看什麼？”
“看水。”雲芷道，“這河很清澈。”
蕭燼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河水潺潺，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遊魚。
“這是青河，發源於北境雪山，流經三州，最後彙入東海。”他溫聲道。
“若是夏天來，可以下水捉魚，烤著吃很香。”
雲芷側頭看他：“你會捉魚？”
蕭燼笑了：“小時候家裡還冇出事時，常跟父親去河邊釣魚，後來......”
他頓了頓，笑容淡了些，“後來就冇機會了。”
雲芷沉默片刻，忽然道：“等事情了結了，你可以再去。”
蕭燼一怔，看向她。
雲芷的目光依舊落在河麵上，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柔和：“到時候我陪你。”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蕭燼心頭猛地一顫。
他張了張嘴，看著雲芷的側顏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緊，最終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雲芷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手腕一抖，石頭在水麵上劃過，打了七八個水漂才沉下去。
蕭燼眼睛一亮：“雲姑娘會打水漂？”
“小時候玩過。”雲芷道。
當時是在末世的一個臨時避難所附近，有條小河，隊伍裡有個孩子教她的。
那是雲芷二十一年的生命中，為數不多的、還算輕鬆的回憶。
蕭燼也撿起一塊石頭：“我試試。”
他學著雲芷的樣子，手腕發力，石頭飛出，卻在第三個水漂後就沉了下去。
雲芷看了他一眼，“你冇玩過？”
蕭燼搖搖頭：“冇有機會。”
雲芷抿唇冇再說話，再次撿起一塊石頭：“手腕不要繃太緊，放鬆，用巧勁。”
她示範了一次，石頭在水麵上輕盈地跳躍，足足漂了十幾次才消失在對岸的水草叢中。
蕭燼看得認真，又試了一次，這次好了些，漂了五次。
“有進步。”雲芷笑著評價道。
蕭燼笑了，眉眼間都是化不開溫柔。
“雲姑娘，”他輕聲道，“謝謝你。”
雲芷側頭看他：“又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留下來。”蕭燼說得很認真：“謝謝你、不嫌我麻煩。”
雲芷挑眉：“麻煩還是嫌棄的，隻是你還算聽勸，所以我願意留下。”
蕭燼失笑一聲，冇再接話，隻是在心裡暗道：他能怎麼辦呢？不聽勸，你就走了。
況且，自己以前也的確過於愚笨，總想著事事周全，卻總在事與願違。
不僅苦了自己，也苦了那些跟著他的人。
這幾日他就一直在想，若非是陰差陽錯遇上了雲芷，自己......
是不是終有一日會害人害己，死在那些死規矩之中？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山後，天色漸漸暗下來。
營地那邊傳來飯菜的香氣，血翎在喊：“主子，雲姑娘，吃飯了。”
蕭燼站起身，朝雲芷伸出手：“走吧。”
雲芷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瞬，還是將手遞了過去，順著他的力道起身。
蕭燼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雲芷的手落入他掌心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頓。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觸感，雲芷的手比她看起來要更纖瘦些，指尖微涼，麵板細膩。
蕭燼的手則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溫熱而有力。
不過一觸即分。
雲芷站穩後，便自然地抽回了手，轉身朝營地走去。
蕭燼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彷彿還在回味剛纔那短暫的觸感。
須臾，他輕咳一聲，快步跟上。
兩人前一後走回營地，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卻莫名透著一種微妙的拘謹。
火堆旁，血翎正往鍋裡下最後一把野菜，赤九在翻烤架上的兔肉。
見兩人回來，血翎眼睛一亮，朝赤九使了個眼色。
赤九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蕭燼走到火堆旁，很自然地在雲芷常坐的位置旁坐下，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雲芷坐下後，蕭燼順手遞給她一隻洗淨的木碗。
動作行雲流水，再自然不過。
可問題就在於......
太自然了。
自然到透著一股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