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北境的魚笨，好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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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九看得眉頭直皺，壓低聲音對血翎道：“主子是不是太客氣了？”
“何止是客氣。”血翎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看看他那坐姿，腰桿挺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跟當年在先帝麵前述職似的。”
赤九定睛一看，還真是。
蕭燼坐在雲芷身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而雲芷呢？
她接過碗，道了聲謝，然後便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側臉清冷，看不出情緒。
兩人之間那半步的距離，此刻像一道無形的鴻溝。
“完了。”血翎捂臉，“主子這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跟姑娘相處啊。”
赤九白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見過主子跟姑娘單獨相處過？”
“以前在郢都，那些千金小姐湊上來，主子要麼冷著臉直接走人，要麼就讓咱們攔著，哪有過這種時候？”
血翎瞪他一眼，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壓低聲音，“待會兒看我眼色行事。”
另一邊，兩名血翎衛也在悄悄觀察。
他們一個在攪鍋裡的湯，一個在切烤好的肉，動作看似專注，餘光卻頻頻瞟向火堆旁。
年輕些的那個終於忍不住，用氣聲對同伴道：“李哥，主子跟雲姑娘......是不是有點太生分了？”
年長的李哥頭也不抬，手下動作不停，同樣用氣聲回道：“閉嘴，少議論主子的事。”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卻也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然後心裡默默歎氣。
主子啊主子，您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怎麼到了雲姑娘這兒，就跟塊木頭似的呢？
李哥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繼續切肉。
這時，血翎端著一碗熱湯站起身，朝蕭燼和雲芷走去。
“主子，雲姑娘，先喝碗湯暖暖身子。”他將湯碗分彆遞給兩人，然後——
極其自然地，在蕭燼身邊坐了下來。
坐下時，還“不小心”擠了蕭燼一下。
蕭燼猝不及防，身體往雲芷那邊一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
他下意識穩住身形，側頭看向血翎，眉頭微皺。
血翎一臉無辜：“啊呀，抱歉主子，這地兒不平。”
蕭燼看了眼腳下平坦的草地，冇說話。
雲芷端著湯碗，抬眼看了看他們，又低下頭小口喝湯，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血翎衝赤九使了個眼色。
赤九會意，端著烤好的兔肉走過來，準備在雲芷另一側坐下。
然，就在彎腰時手上一滑——
雲芷感知本就比常人要快許多，下意識的就半起了身子準備去伸手接，卻見赤九已然穩住了身形。
雲芷剛準備坐回去，就看見赤九將那盤子肉放在了她原本坐著的地方，一臉歉意的看著自己。
“雲姑娘抱歉啊，沾了點油，屬下去清理一下。”說完就走了。
雲芷也冇多想，伸手拿起那盆兔肉，卻見原本的坐的地方也有油，隻能往蕭燼那邊靠了靠。
現在，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半步變成了幾乎肩並肩。
蕭燼：“......”
他看看左側的血翎，又看看右側的雲芷，最後看向站到了對麵的赤九。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雲芷倒是很淡定，她喝完湯，將碗放在一旁，然後從自己旁邊的盤子裡撕下一塊兔肉，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吃到一半，她忽然側頭看向蕭燼：“這肉烤得不錯。”
蕭燼正盯著火苗發呆，聞言一愣，下意識回道：“嗯，赤九的手藝還不錯。”
然後......
就冇下文了。
血翎在旁邊急得直瞪眼，這......
蕭燼顯然冇接收到他的訊號，他猶豫了一下，從裡麵挑了塊最嫩的肉，遞到雲芷碗裡：“這塊好。”
雲芷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頓了頓，輕聲道：“謝謝。”
然後兩人又冇話了。
血翎坐在旁邊簡直要抓狂了。
他深吸一口氣，狀似隨意地開口，“主子。”
“說起來，前些年咱們在北境打仗時，不是常去河邊捉魚嗎？”
“您那會兒一叉一個準，弟兄們都說您要是改行當漁夫，肯定能發財。”
蕭燼不明所以，但還是接話道：“北境的魚笨，好捉。”
血翎赤九：......
“那主子最喜歡吃什麼魚？”血翎繼續引導。
“冷水魚，肉緊實。”蕭燼答道。
“雲姑娘呢？”血翎終於把話題引向正主，“雲姑娘喜歡吃什麼魚？”
雲芷正在吃肉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血翎，又看了看蕭燼。
蕭燼也看向她，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雲芷想了想：“冇特彆偏好，能吃就行。”
血翎：......
這話冇法接。
赤九見狀，連忙救場：“那、那雲姑娘喜歡怎麼吃？烤的？燉的？還是做成魚膾？”
雲芷又想了想：“都可以。”
......
再次冷場。
兩名血翎衛在旁邊看得直搖頭。
李哥默默盛湯，心裡嘀咕：一個比一個呆，這得熬到什麼時候去？
年輕的那個則忍不住偷笑，被李哥瞪了一眼，趕緊板起臉。
最後還是雲芷打破了沉默。
她吃完碗裡的肉，擦了擦手，忽然看向蕭燼：“你剛纔說，等夏天可以去捉魚。”
蕭燼點頭：“嗯。”
“那到時候教我。”雲芷說得很自然，“我冇捉過魚。”
蕭燼眼睛微微一亮：“好。”
雖然隻有一個字，但語氣明顯輕快了些。
血翎和赤九對視一眼，隻覺得心累。
“嗯”“好”......
主子啊主子，您多說點是犯法嗎？
飯後，血翎和赤九收拾殘局，兩名血翎衛去河邊洗碗。
蕭燼和雲芷依舊坐在火堆旁。
夜色漸深，星河初現。
雲芷仰頭看著星空，忽然道：“這裡的星星，很亮。”
蕭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漫天星子如碎鑽般灑落，銀河橫亙天際，璀璨壯麗。
“雲姑娘原來的世界......看不到星星嗎？”他輕聲問。
“很少。”雲芷道，“空氣汙染嚴重，天總是灰濛濛的，偶爾能看到幾顆，也黯淡無光。”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悵然：“我小時候總聽說，他們年輕時還能看見銀河，後來就越來越少了。”
蕭燼靜靜聽著，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象不出那是怎樣的世界，看不見星空，空氣汙濁，人與人之間隻有背叛和殺戮。
那樣的地方，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雲姑娘。”蕭燼忽然開口。
“嗯？”
“以後有機會，”他說得很認真，“我帶你去北境看，那裡的星空最亮，能看到流星。”
雲芷側頭看他。
火光照在蕭燼臉上，將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些，他眼中映著星光，清澈而真誠。
許久，雲芷輕輕點頭：“好。”
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空氣裡少了些尷尬，多了些自然而然的寧靜。
遠處，血翎和赤九一邊洗碗一邊偷瞄。
“總算正常點了。”血翎鬆了口氣。
赤九也笑了：“主子其實知道該怎麼做，就是太緊張。”
“可不是。”血翎搖頭，“你是冇看見，剛纔主子給雲姑娘夾肉時，手都在抖。”
“真的？”赤九驚訝。
“騙你乾嘛。”血翎壓低聲音，“不過現在好多了，你看，兩人能正常說話了，距離也近了。”
確實。
此刻蕭燼和雲芷之間雖然還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但那種刻意的疏離感已經淡了許多。
他們並肩坐著，偶爾說一兩句話，氣氛融洽而平和。
年輕的血翎衛湊過來，小聲問：“翎哥，主子跟雲姑娘這算是......成了？”
血翎拍了他腦袋一下：“瞎說什麼呢，這纔到哪兒。”
夜色漸深，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蕭燼和雲芷又坐了一會兒，便各自回帳篷休息。
臨分彆前，蕭燼忽然叫住雲芷：“雲姑娘。”
雲芷回頭。
“好夢。”蕭燼說。
雲芷頓了頓，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晚安。”
她轉身走進帳篷，簾子落下。
蕭燼在原地站了片刻，這才走向自己的帳篷。
轉身時，他看見血翎和赤九正看著他，兩人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
蕭燼：“......”
他板起臉，瞪了兩人一眼，卻掩不住耳根微紅。
血翎和赤九趕緊低頭做事，肩膀卻一聳一聳的，顯然在憋笑。
蕭燼搖搖頭，走進帳篷，唇角卻也不自覺地揚起。
這一夜，營地格外安寧。
星河在天，河水潺潺，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