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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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抬眸看他。
“這些年，您為了大晟，為了兄弟們，將自己逼得太緊。”血翎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屬下知道，您肩上擔子重，不敢有半分鬆懈，可人生在世，總不能隻為責任活著。”
他頓了頓，繼續道：“雲姑娘很強，強到足以自保，甚至能成為您的助力，但屬下說這些，不是因為她強，而是因為......”
血翎直視著蕭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是唯一一個，讓主子您會失態、會害怕、會猶豫的人。”
蕭燼瞳孔微縮。
“喜歡就該去追，去牢牢把握。”血翎聲音放輕了些，卻更加堅定。
“主子，您總教我們，戰機稍縱即逝，要果決，感情之事，又何嘗不是如此？”
“若哪日雲姑娘當真走了，再想去找、去追，就難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有更夫的梆子聲。
蕭燼坐在椅中，久久不語。
血翎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底某個一直緊鎖的角落。
是啊，他為何要猶豫？
為何要害怕？
他蕭燼這一生，從屍山血海中走來，在朝堂詭譎中周旋，何曾怕過什麼？
便是麵對趙弘那般老謀深算的對手，他也從未退縮過。
唯獨對她......
怕她不喜歡，怕她嫌麻煩，怕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安寧。
可若連試都不試，又怎麼知道結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望向對麵那扇門。
月光下，房門依舊緊閉，但他彷彿能透過門板，看到裡麵那個盤膝調息、容顏冷豔的女子。
“血翎。”蕭燼忽然開口。
“屬下在。”
“你說得對。”蕭燼轉過身，臉上已冇了方纔的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我、喜歡她。”
他說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血翎眼中閃過喜色：“那主子......”
“但、急不得。”蕭燼打斷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卻帶著溫度的笑意。
“雲姑娘與尋常女子不同，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堅持，本王若貿然開口，隻會嚇跑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徐徐圖之，方是上策。”
血翎愣了一下，隨即會意，也笑了：“主子英明。”
蕭燼擺擺手：“下去吧，明日還有正事要辦。”
“是。”血翎躬身退下，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自家主子依舊站在窗邊，望著對麵那扇門，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鳳眸裡，此刻漾著一種血翎從未見過的、溫柔的光。
血翎輕輕帶上門，心中默默道：雲姑娘，您可一定要......
看看主子啊。
房間裡，蕭燼又站了許久，才吹熄了燭火，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雲芷那清冷的眉眼，和她偶爾笑起來時，唇角那一閃而過的弧度。
喜歡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
既忐忑，又歡喜，既害怕失去，又充滿期待。
蕭燼翻了個身，麵向牆壁，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無論如何，他不會放手。
既然認定了，那便一步步來。
讓她習慣他的存在，讓她看到他的真心，讓她，願意為他留下。
窗外，月華如水。
而某個人的心意，在這江南夜色中，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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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來客棧，天字號院落。
沈青坐在花廳裡，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他麵前站著幾個戰戰兢兢的綢緞莊掌櫃，都是被“京城來的大客商”的名頭吸引來的。
“李掌櫃，”沈青放下茶盞，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你帶來的這匹雲霞錦，色澤是不錯，但織工粗糙，經緯稀疏，最多算是中品。”
李掌櫃冷汗涔涔：“沈、沈公子，這已經是小店最好的料子了......”
“最好的？”沈青挑眉，“那恕沈某直言，貴店的貨，入不了我的眼。”
他揮揮手，示意李掌櫃退下，又看向下一個：“王掌櫃，你的流光緞呢？”
“在這在這......”
一下午時間，沈青見了七位掌櫃，退了七批貨。
訊息很快傳遍了湖州綢緞行。
“那位沈公子眼光毒得很，尋常貨色根本看不上。”
“聽說他要采買五千匹上等絲綢，運往京城，這可是大生意。”
“五千匹？我的天，誰能吃下這麼大的單子？”
“還能有誰？錦華莊唄，不過......白家或許也能試試？”
“白家？你彆逗了，趙寅能讓白家搶這單生意？”
議論聲中，錦華莊內，趙寅正聽著手下的彙報。
“老爺，那位沈公子確實氣度不凡，隨身帶的護衛都是練家子，說話帶著京城口音。”劉管事小心翼翼道。
“但具體是哪家府上的，小人打聽不出來。”
趙寅眯著眼睛，手指敲著桌麵：“你說，昨日他一來就拿律法說事？”
“是。”劉管事點頭，“而且說得頭頭是道，不像尋常商人。”
“不像商人？”趙寅沉吟，“那就是官麵上的人了。”
“可京中有頭有臉的官員、將領，我大多見過畫像，或者打過交道，姓沈、沈......”
他忽然問：“他多大年紀？”
“二十五六的樣子。”
“二十五六，能有這般氣度的......”趙寅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個人，臉色微變，“莫非是、沈國公家的小公子？”
劉管事一愣：“沈國公？”
“沈國公三年前回京述職，帶了個庶子，據說很得他喜愛。”趙寅越想越覺得可能。
“年紀也對得上，若是沈國公府要采辦絲綢，五千匹確實不算多。”
他站起身，在廳中踱步：“但沈國公是武將，與蕭燼走得很近，萬一是蕭燼派來的人呢？”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緊。
“不行，”趙寅停下腳步，“我得親自見見這位沈公子。”
“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