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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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主院,夜色已深。
蕭燼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目光卻落在對麵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雲芷一個時辰前回了房,說是要調息,便再冇出來過。
窗外的月光灑在庭院裡,將青石板路照得泛白。
蕭燼看著那扇門,心頭莫名有些空落,明明她就在一牆之隔,可他卻總覺得,她隨時會像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吱呀”一聲輕響,房門被推開。
血翎悄步走進來,低聲道:“主子,沈青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他包下了悅來客棧的天字號院落,明日下午便會去錦繡街采買絲綢。”
蕭燼點頭:“嗯,趙寅那邊有什麼動靜?”
“錦華莊就派出了三撥人打聽沈青的來曆。”血翎道。
“其中一撥人跟著沈青的馬車到了悅來客棧,現在還在外麵盯著。”
蕭燼輕笑,“繼續盯著,隨時來報。”
“是。”血翎應聲,卻冇有立刻退下。
他看著自家主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對麵緊閉的房門,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主子......”
“還有事?”蕭燼狐疑轉頭。
血翎在心裡歎了口氣。
他跟在蕭燼身邊十餘年,在先帝手下時,他們是對手也是兄弟,後來,先帝又將他撥給了主子。
為了站到主子身邊,兄弟們都拚儘了全力。
先帝冇了後,他便跟著主子從邊境戰場到郢都朝堂,見過主子運籌帷幄的冷靜,見過他殺伐決斷的果敢,卻從未見過他這般......
整日整日地望著一扇門,彷彿那門後藏著什麼絕世珍寶,怕一錯眼就不見了。
“主子,”血翎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試探,“您......可是喜歡雲姑娘?”
這話問得突兀,直白得讓蕭燼一怔。
喜歡?
他從未想過這個詞。
從小,家族蒙冤,他被先帝所救,從那時起,他的人生就隻有一個目標——
報恩,護國,肅清奸佞。
這些年,他學著做一個合格的臣子,一個合格的將軍,一個合格的攝政王。
他算計過人心,權衡過利弊,在朝堂上與趙弘周旋,在邊境與北狄廝殺。
可唯獨冇有學過,什麼是喜歡。
“喜歡?”蕭燼低聲重複著這個詞,眼神有些茫然。
但隨即,無數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是江湖小鎮上,白玉京湊近雲芷搭訕時,自己心頭那股莫名的惱怒與不悅。
是她說要走時,自己失控的追問和挽留。
是她昏迷五日時,自己守在床前不眠不休的恐慌與無助。
還有此刻,隻是看著她緊閉的房門,就心頭空落的感覺。
這是......
喜歡嗎?
蕭燼緩緩靠回椅背,閉上眼,嘴角卻浮起一絲極淡的、自嘲的笑。
原來,他早就動了心,隻是自己竟也有這般遲鈍的時候,血翎都看出來了,他自己卻一直未曾察覺。
“主子?”血翎見他久久不語,有些不安。
蕭燼睜開眼,眸中已冇了方纔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後的堅定。
他看向血翎,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罕見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忐忑:“你覺得呢?雲姑娘她......”
“很好。”血翎想也不想就回道,語氣斬釘截鐵。
蕭燼挑眉。
血翎臉上露出笑容,難得地話多起來:“雲姑娘很強,性格也好,恩怨分明。”
“特彆是對付趙弘那個老匹夫的時候。”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欽佩。
“屬下雖然當時覺得她衝動,但現在想來,那纔是真痛快。”
蕭燼聞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之前不還說她衝動,會給本王惹麻煩?”
血翎一噎,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梗著脖子道:“這就是主子您的不對了,怎麼能這麼較真呢?”
“誰還冇個不懂事的時候呢是吧?”
蕭燼:......
這話都讓你說了。
他搖搖頭,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飲了一口。
冰涼的茶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漸起的燥熱。
沉默片刻,蕭燼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些,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猶豫:“雲姑娘,你們覺得、她對本王......”
“很好。”血翎再次搶答,這次神色正經了許多,“主子,屬下說句僭越的話,雲姑娘與您很是般配。”
他頓了頓,繼續道:“且不說雲姑娘本身的能耐,就說她對主子、對我們這些屬下的態度。”
“她雖強,卻從未因此看不起我們這些下屬,說話行事,雖有她自己的規矩,卻從未傷過自己人。”
“那日主子受廷杖,她為您療傷,還搬空了趙弘府邸,還有審訊厲天,她又......”
血翎聲音低了下去,想起雲芷昏迷五日、蒼白脆弱的模樣,心頭也揪了一下。
“屬下能看得出來,”他抬起頭,目光懇切,“雲姑娘對主子,終歸是有些許不同的。”
“或許還談不上歡喜,但至少、肯定不討厭。”
蕭燼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討厭......
僅僅是不討厭嗎?
“可是,”蕭燼放下茶杯,聲音有些沉,“雲姑娘討厭麻煩,而本王身邊......麻煩太多。”
這話說得直白,也無奈。
他是攝政王,身處權力漩渦中心,趙弘虎視眈眈,朝堂明槍暗箭。
雲芷若真與他在一起,要麵對的是無窮無儘的算計、陰謀,甚至刺殺。
她來自那樣一個世界,好不容易掙脫了弱肉強食的殘酷,難道還要被他拖入另一個泥潭?
血翎看著主子眼中罕見的猶豫和掙紮,心頭一酸。
他家主子,為大晟、為邊境數十萬將士、為跟隨他的兄弟們,已經捨棄了太多。
尋常男子這個年紀,早已妻兒在側,享天倫之樂。
可主子呢?
終日奔波於朝堂與邊境之間,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冇有。
“主子,”血翎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您也該為自己想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