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那是個......極其殘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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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片刻，雲芷忽然開口：“那個陳叔，你打算怎麼處理？”
蕭燼側目看她：“雲姑娘有何想法？”
雲芷望了一眼遠處被綁在樹下的身影，淡淡道：“此事終歸是白家的事，我們不便過多插手。”
蕭燼聞言輕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雲姑娘呢？若此事發生在雲姑娘身上，當如何？”
雲芷抬眸，視線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唇角勾起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淡淡吐出一個字：“死。”
蕭燼微微一怔。
他問之前便已猜到答案，但親耳聽到時，心頭依舊莫名一緊。
這答案背後，該是怎樣殘酷的經曆，才能讓她如此毫不猶豫？
“雲姑娘......”他遲疑片刻，還是問了，“是被背叛過嗎？”
雲芷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映照出那雙清冷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暗影。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蕭燼以為她不會回答時，才輕輕開口：“嗯，被背叛過。”
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沉澱的重量。
蕭燼看著雲芷難得失神的神色，眸中閃過心疼，他試探道：“雲姑娘，可介意與我聊聊？”
雲芷聞言有些不解：“聊什麼？”
“雲姑孃的過去。”蕭燼目光坦然，“我想、瞭解一下雲姑孃的過去，但若姑娘不方便，可不談。”
這話問得直接，卻也真誠。
雲芷靜靜地看了他許久，眸子裡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
警惕、猶豫、疲憊，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歎息。
她突然翻手，掌心憑空出現兩壺酒，遞了一壺給蕭燼，蕭燼接過，觸手微涼。
雲芷開啟自己那壺，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讓她微微蹙眉，隨即抬眸看向蕭燼：“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信嗎？”
蕭燼握著酒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雖然早有猜測她或許是天外之人，可真當親耳聽見時，心頭還是湧起難以言喻的驚濤駭浪。
他竭力維持著麵上的平靜，迎上雲芷帶著審視的目光，輕聲道：“為何不信？”
雲芷愣住：“你......”
“雲姑娘忘了，我親眼看著姑娘從天而降。”蕭燼聲音溫和，他頓了頓，眼中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自那時起，我便知姑娘非常人。”
雲芷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
他早就猜到了。
從初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來曆異常，卻從未點破，也從未因此對她有所忌憚或疏遠。
心頭那層厚厚的冰殼，似乎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她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讓思緒清明瞭幾分：“那你、就不好奇我從哪裡來？”
“好奇。”蕭燼坦率承認，“但我更在意，姑娘為何會來到這裡，又是否......還會離開。”
最後半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帶著某種難以掩飾的在意。
雲芷沉默片刻，目光投向跳躍的篝火，聲音有些飄忽：“許是空間被撕裂吧，我醒來時便在這裡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回去......恐怕回不去了。”
蕭燼心頭莫名一鬆，卻又為她的語氣感到心疼，他斟酌著詞句：“姑娘原來所在的世界，是何種模樣？”
雲芷握著酒壺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向蕭燼，眼中掠過一絲猶豫，最終化為某種釋然，既然已經開了口，再說一些，也無妨。
“那是個......極其殘酷的世界。”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彷彿壓抑著洶湧的暗流。
“冇有王朝，冇有律法，弱肉強食，拳頭為尊，資源匱乏到......”
“為了一口乾淨的水，一塊發黴的麪包，人可以變成野獸。”
蕭燼瞳孔微縮。
“背叛？”雲芷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諷刺，“在那裡，背叛是常態。”
“今日與你並肩作戰的夥伴，明日可能為了一塊能量石將你推入屍群。”
“你救下的人，轉頭可能為了活命出賣你的藏身之處。”
她仰頭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放空：“我十二歲那年，曾救過一隊普通人，老弱婦孺皆有。”
“他們跪著求我保護，願意為我做牛做馬。”
“我信了。”雲芷的聲音很輕，“護著他們走了三天三夜，也廝殺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夜裡，我因力竭昏迷，醒來時，卻被鐵鏈鎖在廢棄工廠裡。”
蕭燼呼吸一滯。
“他們想做什麼？”他聲音發緊。
雲芷轉眸看他，眼神冷漠如冰：“我的能力很特殊，他們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吞噬我的晶核有可能獲得其能力。”
“所以他們想，活剖了我，取出我晶核。”
“後來呢？”蕭燼幾乎不敢問。
“後來？”雲芷扯了扯嘴角，“自然是殺了所有人，從那天起，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看向蕭燼，一字一句道：“心軟，會死，信任，會死。”
“在這個世界上，能依靠的隻有自己手中的刀，和足夠冷硬的心。”
也是那次之後，她喜歡獨自一人，若非是後麵碰上小隊的幾個夥伴，或許她會永遠一個人。
可惜，最後的最後，她依舊還是一個人。
夜風拂過，帶著山林特有的涼意。
蕭燼久久無言。
他看著雲芷，她坐姿依舊挺直，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剛纔說的隻是彆人的故事。
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偶爾掠過的暗影，卻暴露了那段過往在她心上刻下的傷痕。
何其殘酷的世界，才能將一個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他忽然想起初見時，她揮手間斬殺數十刺客的果決。
想起她麵對趙弘挑釁時，直接將其丟出府外的乾脆。
想起她說“死”字時毫不猶豫的冷漠。
原來，那並非天性冷血，而是......
被無數背叛與生死磨礪出的生存法則。
“雲姑娘。”蕭燼開口，聲音有些啞，“在這裡、不必如此。”
雲芷抬眼看他。
“在大晟，雖有陰謀算計，有權力傾軋，但......”蕭燼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並非人人皆會為了一口吃食便出賣至親，並非處處都是你死我活的絕境。”
他看著雲芷，目光鄭重：“至少在我身邊，姑娘不必時時提防背叛，不必、事事以命相搏。”
雲芷怔住了。
她看著蕭燼，這個世界的攝政王，身處權力漩渦中心，本該是最多疑、最擅長權衡利弊的人。
可此刻，他眼中冇有算計，冇有試探，隻有一種近乎笨拙的真誠。
“你......”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蕭燼卻笑了笑，舉起手中的酒壺：“這酒，很烈。”
雲芷也笑了，難得的輕鬆：“趙弘的。”
“嗬嗬......”
兩人碰了碰壺，各自飲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暖意卻從胸口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