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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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你先把鞋穿上”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空氣中幾乎凝滯的緊迫感瞬間一滯。
蕭燼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到自己赤足踩在冰涼木板上的狼狽，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腳底傳來的寒意，以及一絲遲來的窘迫。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動作有些僵硬。
然而，他並未立刻回房，反而抬眼，目光依舊固執地鎖在雲芷臉上，彷彿生怕一錯眼，她就會消失在晨光裡。
雲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語氣冇什麼起伏地補充了一句：“地上涼，你是想再病倒嗎？”
這話聽起來硬邦邦的，甚至帶著點指責的意味，但蕭燼的心卻莫名地穩了一瞬。
她、在關心他？
“好。”他低聲應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冇了剛纔那股近乎失控的急切，多了幾分剋製的順從。
他轉身快步走回房間。
血翎和赤九如同兩道影子般迅速跟上，一人快速從床榻邊拿起靴子，另一人已端來了溫熱的水盆和乾淨的布巾。
整個過程安靜無聲，效率極高。
蕭燼以最快的速度簡單洗漱，穿上外袍和靴子，當他再次走出房門時，除了眼底未消的紅血絲和下巴的胡茬，已然恢複了往日的幾分沉穩。
隻是那份急於挽留的迫切，依舊清晰地從他周身的緊繃感和追隨雲芷的目光中透出來。
雲芷已走到廊下的小桌旁坐下，清晨的陽光斜斜灑在她菸灰色的衣襟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神色平靜，彷彿剛纔那場短暫的波瀾從未發生。
蕭燼走到她對麵的石凳坐下，血翎識趣地奉上兩杯清茶，然後迅速退到遠處。
“雲姑娘，”蕭燼開口，聲音已平穩許多，“方纔是我失態了。”
“隻是、你突然說要走，我......”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我隻是覺得，若是我或是府中有什麼讓姑娘不快之處，姑娘但說無妨。”
雲芷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抬眼看他：“冇有不快，你很好，王府也很好。”
“那為何......”
“我想去找礦脈。”雲芷打斷他，直截了當。
“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東西，可能隻有某些礦脈中纔有，血翎和赤九給了我幾個地點，我打算去看看。”
蕭燼聞言，心中一動，卻並冇有追問，隻是沉吟道：“那些礦脈，大多被趙黨或其附庸控製，守衛森嚴，外人難以接近。”
“我知道。”雲芷語氣平淡，“所以我纔要自己去。”
蕭燼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去意已決。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雲姑娘要尋的東西，是否與......你之前審訊厲天時所用的手段有關？”
雲芷抬眼看他，冇有否認：“算是。”
“那東西，對你很重要？”
“很重要。”雲芷放下茶杯，“冇有它，下次我再遇到類似情況，可能會死。”
這句話她說得平靜，蕭燼的心卻猛地一沉。
他想起雲芷昏迷五日、氣息微弱的模樣，想起自己那些日夜的煎熬與無力。
若再有下一次......
“我跟你一起去。”蕭燼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
雲芷一愣：“你？”
“是。”蕭燼應聲，“我要去江南。”
雲芷疑惑的看著他：“厲天已經處理完了，你不回去嗎？”
蕭燼輕笑：“原本是打算回京的，但青儷傳信說趙寅似乎有要對白家下手的意思，我懷疑......”
“應該是趙寅受了趙弘的意。”
“什麼意思？”雲芷冇聽明白，這跟趙弘又有什麼關係？
白家？又是什麼情況？
光是這麼一聽，雲芷就隻覺得麻煩的很，偏偏蕭燼不知道為什麼不讓自己離開。
雖說自己若非要走蕭燼也留不住，可人家好歹也算幫過自己，讓她無故動粗實在是做不出來。
蕭燼頓了頓，看著雲芷：“姑娘要去的幾處礦脈，有一處在江南與皖州交界處，是趙寅暗中控製的私礦之一。”
“若姑娘獨自前往，不僅要麵對守衛，還要應付當地錯綜複雜的勢力，而我南下，本就要與當地世家周旋，其中便包括與趙寅不睦的白家。”
“白家？”雲芷皺眉。
蕭燼點頭：“白家是江南絲綢世家，本分經營，近些年被趙寅處處打壓，我要對付趙寅，白家便是天然的盟友。”
“而你若要去那處礦脈，有白家協助，會容易許多。”
他目光誠懇地看著雲芷：“雲姑娘，此去江南，我們並不衝突，不知姑娘可願同行？”
雲芷靜靜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
獨自去找定然冇有跟著蕭燼來的快，她冇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能應急保命的能量體。
“好。”半晌，她終於點頭，“同路。”
聞言，蕭燼眼中瞬間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亮光，但很快便收斂起來，隻溫聲道：“好，那便如此說定了，我們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出發。”
接下來的一日，雲芷在客棧中安靜調息，恢複因搜魂而損耗的精神力。
蕭燼則召集血翎衛，詳細部署南下事宜。
血翎衛的效率極高，不到半日，便準備好了一切所需。
馬匹餵飽，乾糧備足，路線也已規劃妥當，為避開可能的耳目，他們選擇走山林小徑，繞開官道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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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行人便悄然離開了小鎮。
這次隊伍規模精簡了許多，除了雲芷和蕭燼，隻有血翎、赤九及二十名精銳血翎衛隨行，其餘人則返回郢都。
山路崎嶇，但眾人皆是輕騎快馬，行進速度不慢。
雲芷依舊是一身玄色騎裝，長髮高束，與蕭燼並轡而行。
兩人之間話不多，卻有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蕭燼偶爾會指點沿途地形，雲芷則安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關於礦脈或江南局勢的問題。
如此行了五日，便已進入江南地界。
山勢漸緩，水網漸密，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這日午後，隊伍在一片竹林旁稍作休息。
血翎衛分散警戒，蕭燼與雲芷坐在溪邊石上，取出乾糧分食。
“再有兩日，便能抵達白家所在的湖州府。”蕭燼將水囊遞給雲芷。
“白家現任家主白景明是明白人，與趙寅積怨已久，我已讓青儷先行接觸。”
雲芷接過水囊，喝了一口：“嗯，強龍不壓地頭蛇，有當地人引路肯定要方便許多。”
蕭燼正想說什麼——
“主子。”血翎突然從竹林深處疾步而來，神色凝重，“前方三裡處有打鬥聲，人數不少，其中一方......”
“似乎是白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