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能不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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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成共識,兩人莫名生出一種悲壯,深吸口氣,血翎輕輕推開蕭燼的房門,兩人如同做賊般,踮著腳尖,屏住呼吸,挪到床邊。
床上的蕭燼睡得正沉,對外界毫無所覺。
血翎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推了推蕭燼的肩膀,低聲喚道:“主子?主子?醒醒......”
毫無反應。
赤九見狀,心一橫,也伸出手,稍微加了點力道搖晃:“主子?主子,出事了......”
蕭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舊冇有醒來,反而因為被打擾,無意識地揮了一下手臂。
兩人急得滿頭大汗,眼看天色又亮了一些,隔壁房間似乎也有了輕微響動。
不能再等了。
血翎一咬牙,轉身從旁邊的水盆裡撈起一塊濕的布巾,擰到半乾,然後對著赤九使了個眼色。
赤九會意,無聲的點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血翎拿著微涼的濕布巾,手有些抖,也跟著閉上眼,然後整個朝蕭燼臉上蓋去。
“嗯——?!”
涼意一激,沉睡中的蕭燼猛地一顫,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聽見動靜,赤九快速伸手拿走了布巾,然後迅速退回原來的位置,低著頭,連眼都不敢抬。
至於血翎,此刻隻想將自己藏起來。
略微還有些迷濛的蕭燼,就這麼轉過頭,安靜的鎖定著床邊兩個膽大包天的身影。
血翎和赤九瞬間感到脊背發涼,頭皮發麻,差點直接跪下去。
“你們、最好有足夠的理由。”
蕭燼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怒火,一字一句,如同冰碴子砸在地上。
他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身,目光如刀,刮過兩人慘白的臉。
血翎喉結滾動,頂著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威壓和恐懼,用儘全身力氣,語速飛快地稟報:
“主子息怒,是雲姑娘、雲姑娘她、她要離開,屬下等實在無法,才鬥膽驚擾主子。”
“嗡——!”
蕭燼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開,瞬間將蕭燼殘存的睡意和怒氣炸得粉碎。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連鞋子都冇穿就衝了出去。
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麵而來,走廊儘頭,房門也正好被拉開。
菸灰色的衣裳相比玄色多了幾分柔意,長髮隨意束在腦後。
雲芷看著突然衝出來的身影,腳步微頓,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這麼快就醒了?
按照蕭燼的身體消耗程度,他至少應該再沉睡六個時辰以上纔會自然甦醒。
難道是自己的估算出了差錯?還是這個世界的武者恢複力有所不同?
就在雲芷這片刻怔忡間,蕭燼已大步朝著她走來。
他走得很快,甚至有些急,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也渾然不覺,幾縷髮絲垂落額前。
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鳳眸,此刻卻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一種雲芷從未見過的、近乎慌亂的急迫。
“雲姑娘,”蕭燼的聲音比他的步伐更快,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為何突然要走?”
雲芷被問得一怔,她張了張嘴:“我......”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蕭燼卻彷彿冇有看見她的遲疑,目光緊緊鎖著她,繼續追問。
雲芷這下是真的愣住了,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清晰的困惑:“......???”
她試圖理清邏輯,認真回答:“你冇有哪裡做得不好,是我......”
“那你為何要走?”蕭燼再次打斷了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裡麵翻湧的複雜情緒讓雲芷感到陌生。
有不解,有焦急,有一種被驟然拋下的惶惑。
雲芷被他一再打斷,又被這種眼神看得有些莫名的心煩意亂。
她微微蹙眉,耐著性子,“我想出去走走......”
“能不走嗎?”蕭燼幾乎是緊接著她的話尾,再次發問,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試圖扭轉這個結果。
雲芷:“......”
她看著眼前這個與平日判若兩人的蕭燼,一時竟有些語塞。
走廊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血翎和赤九早已識趣地退到了遠處,背對著這邊,假裝自己不存在,實則每一個毛孔都緊繃著,豎著耳朵傾聽這邊的動靜。
蕭燼就這麼靜靜地望著雲芷,不再急切地追問,但那眼神裡的執著卻絲毫未減。
清晨的光線勾勒出難掩憔悴的輪廓,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讓他少了平日的矜貴冷峻,多了幾分落寞和脆弱。
他像是用儘了力氣纔將那股慌亂壓下,聲音放低了些,卻帶著一種更加清晰可辨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請求,重複道:“能不能不走?我......”
“我不想你走。”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可以不走嗎?”
雲芷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期盼與慌亂,看著他未及整理的狼狽模樣......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一直是沉穩的、可靠的,雖然很多時候理念不同,可這並不妨礙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至少,邊關數十萬將士,這大晟數萬萬百姓,需要他。
他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遇到的第一個人,雖然帶著麻煩,卻也給了她最初的安身之所和瞭解這個世界的視窗。
這些日子的相處,雲芷習慣了他冷靜自持的樣子,習慣了他即便關心也帶著分寸的態度。
可眼前這個眼底帶著血絲、語氣小心翼翼、甚至透出一絲哀求的蕭燼,讓她感到陌生,也讓她堅固的心防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
她沉默的時間有些長。
長到蕭燼眼底那微弱的光亮,開始不安地閃爍,長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
最終,雲芷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晨光裡。
她冇有立刻回答走或不走,而是移開了落在他臉上的視線,轉向他赤著的雙腳,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平淡,卻少了那份斬釘截鐵:
“你......先把鞋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