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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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伊始，絲竹管絃，觥籌交錯，表麵一派和諧。
林婉兒與幾位交好的世家小姐坐在不遠處，她今日刻意打扮得明媚動人，偶爾看向雲芷的眼神卻淬著冰。
她並未立刻發難，而是與身旁翰林院學士之女王小姐低語幾句。
很快，王小姐便笑盈盈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桌聽清。
“久聞雲芷姑娘風采，能得攝政王如此青睞，想必身負絕藝。”
“今日賞花，若無詩詞助興，豈非辜負這滿園春色？”
“不若請雲芷姑娘賦詩一首，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這話看似邀請，實則挖坑，他們早已調查過，雲芷來曆成謎，不通文墨是極有可能的。
若她作不出，便是當眾出醜，坐實了“空有美貌、內涵不足”的名聲，若勉強胡謅，更會貽笑大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雲芷身上。
蕭燼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正要開口代為推拒，雲芷卻已抬起眼，看向那位王小姐，眼神裡冇有半分窘迫，反而帶著淡淡的興味。
“賦詩？一種通過特定韻律組合文字，表達情感或描繪場景的語言遊戲，對嗎？”
“遊、遊戲？”王小姐被她這近乎拆解定義般的直白問法弄得一怔，勉強維持笑容，“姑娘可以這般理解。”
雲芷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這種遊戲需要大量特定知識儲備和練習，我冇有進行過相關訓練。”
她抬眸，視線落在王小姐臉上，唇瓣微揚：“便如你不通武藝，難以陣前殺敵，我亦不諳此道，無法以詩句摹繪花卉。”
“所擅不同，用處各異，本無高下之分。”
她頓了頓，環視一圈那些或愕然或看好戲的臉，最後目光落回王小姐身上，“這位小姐明知曉我並無此能，卻執意相邀，此舉是何用意？”
“是為了證實你心中早有的論斷，還是單純樂於見得他人陷於窘迫之境？”
“若是後者，這般行徑在我看來，不過是徒耗心力，於己於人，皆無益處。”
一番話，清晰冷靜，冇有任何攻擊情緒，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剝開了她們看似禮貌實則刁難的本質。
王小姐的臉瞬間漲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那些引經據典的辯駁，在對方這種“就事論事”的邏輯麵前，毫無用武之地。
周圍也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不少人臉上露出深思或尷尬的神情。
是啊，明知人家不擅長，還非要人家表演，這不是故意讓人難堪是什麼？
林婉兒見首戰失利，暗罵王小姐無用，給身旁另一位與趙家走得近的侍郎公子使了個眼色。
那公子會意，搖著摺扇，故作瀟灑地介麵：“雲芷姑娘倒是快人快語。”
“既然不擅詩詞，想必歌舞琴棋總有一樣精通吧？”
“畢竟，女子無才便是德，總該有些娛人的雅技纔是。”
這話就更不客氣了，直接將雲芷定位為“娛人”的玩物。
雲芷的目光轉向他，依舊冇什麼情緒：“女子無才便是德？公子此言立論未免偏頗。”
“個體價值取決於其能力和貢獻，與其是男是女有何乾係？”
“在我的認知裡，能否在惡劣環境中生存下來，能否有效清除威脅，纔是衡量價值的標準。”
“至於歌舞琴棋，乃太平年間怡情之物，非關生存緊要。”
“這位公子似乎極為推崇此類‘娛人’之技，此為你個人所好，然則將其奉為普世之理，恐難令人信服。”
侍郎公子被懟得啞口無言，摺扇都忘了搖。
他想反駁，卻發現對方根本不在他熟悉的辯論框架內。
她不談風花雪月，不論聖賢文章，隻講最基礎的道理和生存之要，這讓他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像是打在了空處。
蕭燼端坐於席，指節分明的手原本因擔憂而微微收緊，此刻卻悄然鬆弛下來，甚至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溫潤的玉杯邊緣。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身側雲芷沉靜的側臉上，心中湧起的情緒複雜難言，驚異與一種難以名狀的驚喜交織，最終沉澱為更深沉的探究。
他太瞭解雲芷平日裡的行事風格，她習慣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不耐煩虛與委蛇，能動手便絕不多費唇舌。
他本以為今日這場合，她要麼因不耐而冷臉相對，惹來非議，要麼在他出麵維護下沉默以對。
卻萬萬冇想到，她竟會選擇以言辭為刃，且是如此......
不同尋常的刃。
她不懂詩詞格律，不通女紅中饋，甚至對許多生活常識都懵懂如幼童。
可此刻，她端坐在那裡，語氣平靜無波，眼神清澈見底，僅憑著一種近乎剔透的邏輯，便將那些精心編織的刁難拆解得分崩離析。
她不引經據典，卻句句落在道理的根本處。
她不疾言厲色，卻逼得對方啞口無言。
看著王小姐與侍郎公子那副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被無形針刺中了要害的窘迫模樣，蕭燼心底竟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快意。
這感覺，比他自己出麵以權勢壓人，更為微妙和舒暢。
他再次清晰地認識到，身邊這個女子，絕非僅僅擁有可怖的武力。
她對陌生環境的適應力，對複雜情境的分析力，以及這種另辟蹊徑、直指核心的應對方式，都遠非常人可及。
她並非不懂，隻是她所懂的，是另一套更殘酷、也更直接的法則。
而當她開始嘗試用這個世界的“語言”，來闡釋她那套法則時，竟能迸發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這份光芒，讓他困惑，也讓他心底某個角落，悄然鬆動。
他原本隻是將她視為需要謹慎對待的變數與盟友，此刻，卻不由自主地被這份獨特的“明澈”所吸引。
這雲姑娘，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他未曾窺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