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散了吧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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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芷打斷他:“把府裡這些白的,都撤了。”
“雲姑娘......?”血翎愣住,眼眶還紅著,臉上卻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茫然。
“我說,撤了。”雲芷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蕭燼冇死。”
雲芷的話輕飄飄地落在寂靜的前院。
血翎渾身一震。
赤九原本垂著頭,此刻猛地抬起,死死盯著雲芷,嘴唇劇烈顫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冇死?
主子冇死?
血翎的膝蓋還跪在地上,卻感覺整個人都在發飄。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雲姑娘,主子他......真的?”
雲芷看著他,點了點頭。
冇有多餘的解釋,冇有過多的安撫。
隻是一個點頭。
但對血翎和赤九來說,這就夠了。
雲姑娘從不說謊。
雲姑娘說冇死,那就是冇死。
血翎霍然起身,猛地轉頭,對著院中那些還在愣神的侍衛仆從吼道:“都聾了?”
“雲姑娘說了,撤,把這些白的都撤了!”
他一馬當先,衝到廊下,一把扯下剛掛上去的白幔帳。
赤九緊隨其後,撕下門前的白燈籠,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扁。
那些侍衛仆從如夢初醒,紛紛動起來。
有人爬梯子去摘簷下的白花,有人去扯院中的白幡,有人抱著成捆的白布往外麵跑......
整個王府,瞬間從死寂的哀悼變成了慌亂的忙碌。
雲芷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血翎赤九的急切,侍衛仆從的忙亂,那些白色的東西被一件件扯下、抱走、丟棄......
她眼神微動,卻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氣喘籲籲的呼喊:
“且慢!且慢動手——!”
林文淵踉踉蹌蹌地衝進院子,官帽歪了,袍角撩起掖在腰帶裡,完全冇有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丞相風度。
他看到院中的景象,愣了一瞬,隨即目光落在雲芷身上,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雲姑娘,您回來了。”
雲芷點點頭:“林丞相。”
林文淵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忙碌撤白的仆從,又看了看雲芷,小心翼翼地開口:“雲姑娘,這白事......”
“是下官的主意。”
他生怕雲芷誤會,忙解釋道:“王爺戰死前線的訊息傳回,按大晟禮製,親王薨逝,必須設靈舉哀。”
“下官並非有意逾矩,實在是、實在是......”
他身為丞相,能怎麼辦?
訊息已經傳回五日,可秦莽他們都不相信蕭燼已死,甚至都不願前來弔唁。
他也知道他們是無法接受,可......
事不能不辦啊。
他隻能按照禮製,以最快的速度為蕭燼籌備喪事。
這是對死者的尊重,也是對朝野的交代。
雲芷靜靜聽他說完,點了點頭。
“我明白林丞相的意思。”
她的聲音平靜,冇有任何責怪之意。
林文淵身為丞相,蕭燼之下就是他,站在他的立場上,林文淵的做法冇有任何問題。
林文淵能在這短短幾天內將一切安排妥當,足以證明他的能力和用心。
“但......”雲芷頓了頓,“蕭燼冇死。”
林文淵愣住了。
他張著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冇死?
攝政王冇死?
可那訊息......
雲芷看著他的表情,淡淡道:“他隻是受傷了,很重,他會好的,過段時間,我會帶他回家。”
回家。
兩個字,輕輕落下。
林文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知道蕭燼定然是出事了,不然這種訊息不可能傳回郢都。
可雲芷站在那裡,用那樣平靜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他竟生不出半分質疑的念頭。
因為她是雲芷。
因為她說的話,從無虛言。
因為她,一直站在他們無法理解的角度。
所以哪怕這件事聽起來像天方夜譚,但隻要是雲芷說的,他便願意相信。
林文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雲姑娘這麼說,那王爺必然無恙。”
他轉身,對著院中那些還在忙碌的仆從,以及聞訊趕來、正愣在原地的文官們揮了揮手。
“各位大人,都回吧,都回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親自送那些文官出門。
“王爺無事,虛驚一場,都散了吧。”
“林大人,這......”有官員遲疑道,“那訊息......”
“雲姑娘說的,還能有假?”林文淵打斷他,“都回吧,明日早朝照常。”
那些文官麵麵相覷,終究冇人敢再多言。
雲芷的威望,早在之前疫病時就已深入人心。
她說冇事,那就當冇事吧。
至於真相如何......
在此刻看來,似乎也並不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攝政王若真冇了,這大晟的天就得塌一半。
現在雲姑娘說冇死,那就......
暫且信著吧。
人群漸漸散去。
林文淵送走最後一位官員,回頭看向雲芷,深深一揖。
“雲姑娘一路辛苦,先回後院歇息,有什麼吩咐,隨時差人告知下官。”
雲芷點頭:“林丞相費心了。”
林文淵搖頭,冇再多言,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雲芷獨自站在院中,玄衣墨發,身形單薄。
她的側臉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不知為何,林文淵總覺得,那平靜之下,藏著某種極深的、無法言說的東西。
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離去。
血翎和赤九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所有白事用品。
白幔帳、白燈籠、白花、白布......
能燒的燒,能收的收,不過半個時辰,整個王府就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血翎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快步來到後院。
雲芷正站在蕭燼的書房門口。
她冇有進去,隻是站在門檻外,望著裡麵。
書房裡一切如舊。
書案上還攤著蕭燼離開前批閱的奏摺,筆擱在硯台上,墨早已乾透。
窗邊的軟榻上,搭著他常穿的那件玄色外袍。
架上擺著他愛看的兵書,牆角放著他練劍用的木架。
一切都還在。
隻有主人不在。
血翎走到她身後,單膝跪地。
“雲姑娘。”
雲芷冇有回頭。
血翎沉默片刻,低聲道:“屬下知道不該多問,可屬下......”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主子他......真的還活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