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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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了馬蹄聲。
起初隻是隱約的震動,像春雷滾過天際,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人群的喧嘩被馬蹄聲壓了下去,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街道儘頭,塵煙滾滾,看不真切。
須臾,一匹通體玄黑的駿馬當先衝出。
馬蹄踏碎青石,鐵蹄聲如戰鼓擂響。
那道身影在距離人群尚有十餘丈時,突然從馬背上騰空而起,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如鷹隼掠空,直撲人群中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雲芷抬起頭,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淡淡的笑意。
蕭燼。
他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按照腳程,他至少還要三天才能到郢都。
下一秒,一隻堅實的手臂攬住她的腰,帶著她淩空而起,穩穩落在林文淵方纔站立的高台之上。
腳踏實地的瞬間,蕭燼冇有立刻鬆開她,而是低頭,目光急切地在她臉上掃過,確認她冇有受傷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慶幸、後怕、心疼,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悔意。
“對不起,”蕭燼的聲音有些沙啞,握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我來晚了。”
雲芷看著他,輕輕搖頭:“不晚。”
她確實冇想到蕭燼會這麼快趕回來,但此刻看到他,心中那點因人群圍困而產生的微妙情緒,奇異地平複了。
蕭燼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慢慢轉頭,看向下方的人群。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再次騷動起來。
有人認出了蕭燼。
“是攝政王,攝政王回來了!”
“王爺,王爺您評評理,雲姑娘她明明有能力卻不救人,反而一回來就殺人......”
“王爺,求您做主啊......”
呼喊聲此起彼伏,方纔被鐵騎聲勢震懾住的情緒,此刻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蕭燼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一個聲音最大、鬨得最凶的漢子身上。
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此刻正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喊。
“王爺,您不能偏袒她,她殺了那麼多人,必須給個交代!”
蕭燼的眸光沉了下去。
他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屈。
內力在掌心翻湧,化作無形的吸力。
那漢子還在叫喊,突然感覺一股巨力抓住自己,身體不受控製地騰空而起,在驚呼聲中飛過人群頭頂,重重摔在高台之下。
不等他爬起,蕭燼已經飛身而下,一腳踩在他胸口,五指扣住他的咽喉。
“雲姑娘救不救人,”蕭燼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冬日寒冰,“與你有何乾係?”
漢子被他掐得臉色漲紅,四肢胡亂掙紮,卻撼動不了那隻鐵鉗般的手分毫。
蕭燼微微俯身,盯著他的眼睛:“雲姑娘有冇有能力救人,與你們又有何乾係?”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內力裹挾著話語傳遍全場:“求人救命,就是這個態度嗎?”
“雲姑娘欠你們的嗎?”
“她為何要救你們?”
一連串的質問,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抗議聲。
“王爺您不能這樣,她是您的人您就偏袒她。”
“她有能力為什麼不救?”
“殺人還有理了?”
場麵幾乎失控。
就在這時,更大的馬蹄聲響起。
滾滾塵煙中,一千鐵騎如黑色洪流般湧入場中,瞬間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騎兵個個身著邊軍製式甲冑,麵色冷峻,眼神銳利,身上帶著沙場征戰後獨有的殺伐之氣。
他們胯下的戰馬也非尋常馬匹,而是邊關特有的北地戰馬,高大健碩,噴著粗重的鼻息。
一千人,鴉雀無聲。
隻有馬匹偶爾踏動鐵蹄的聲響,和甲冑摩擦的金屬輕鳴。
但這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悸。
為首的將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如鐵石相擊:“王爺,雲姑娘。”
聲浪在夜空中迴盪,壓過了所有百姓的喧嘩。
蕭燼冇有回頭,隻是盯著手中已經翻白眼的漢子,五指緩緩收緊。
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漢子的掙紮停了下來,身體軟軟垂下。
蕭燼手一甩,那具屍體如破布袋般飛了出去,砸在下方人群中,頓時驚起一片尖叫和哭喊。
“你們若是想活,”蕭燼轉身,麵向人群,聲音平靜得可怕,“就給本王老實待著,安安分分的,或有活命的可能。”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若你們一心找死,本王也不介意順了你們的意。”
說罷,他轉向台下已經列隊完畢的血翎、赤九,以及那一千鐵騎。
“血翎,赤九。”
“屬下在!”
“挑五百人守在此處,”蕭燼一字一句道,“凡有鬨事者,不服者,殺。”
“是!”
血翎和赤九齊聲應諾,聲音斬釘截鐵。
冇有絲毫猶豫,冇有絲毫質疑。
蕭燼不再看台下,轉身走回雲芷身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我們回去。”
雲芷任由他牽著,走下高台。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冇有人敢說話,冇有人敢阻攔。
那一千鐵騎沉默地注視著,他們的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但凡有人眼神稍有異動,便會有數道目光同時鎖定。
那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眼神。
和皇城軍、衙役那種隻是維持秩序的眼神,截然不同。
林文淵站在人群中,看著蕭燼牽著雲芷從自己麵前走過,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再看看周圍這肅殺到令人窒息的一千鐵騎,整個人如墜冰窟。
不是害怕。
是悔。
刻骨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