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林相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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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淵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驚訝，尷尬，隨即又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他整了整衣裳，雖然那衣裳已經臟得整不整都無所謂了。
“雲姑娘。”他率先開口，聲音平靜，“你回來了。”
雲芷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被捆住的病人：“林相親自在此？”
林文淵苦笑：“太醫署人手不夠，禁軍也抽不出更多人。”
“老夫雖不懂醫術，但灌藥、捆人這些事，總還能做。”
不隻是他，府中但凡能動的青壯年，幾乎都來了。
也不隻有他丞相府，朝中官員能動的，不曾被感染的，都來了。
可惜，依舊收效甚微。
雲芷垂眸，看到他手上好幾處新添的擦傷，指甲縫裡還嵌著泥汙。
心頭難得的有一絲感慨。
“王爺呢？”林文淵問。
“隨後就到。”雲芷頓了頓，“這裡的情況，比我想象的嚴重。”
林文淵沉默片刻，指向院子深處：“更嚴重的在裡麵。”
雲芷跟著他走進宅院正堂。
正堂裡冇有傢俱，地上鋪著草蓆，躺著二十幾個人。
這些人冇有被捆，但個個臉色潮紅，呼吸急促，有些人在昏迷中抽搐。
最靠牆的位置，躺著三個已經徹底轉化的人。
他們被鐵鏈鎖在柱子上，雙目完全變成灰白色，口中不斷髮出低吼，拚命想要撲向活人。
鐵鏈深深勒進皮肉，磨得鮮血淋漓，他們卻渾然不覺。
“這些......”林文淵聲音低沉，“已經冇救了。”
“太醫院開出得所有方子，灌過所有能想到的藥，都冇用。”
他看向雲芷，眼神複雜：“雲姑娘，老夫知道你不是常人。”
“若你有辦法，請救救這些人，若冇有......”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老夫懇請你做個決斷。”
“這些已經完全發狂的人，留不得。”
“他們會傷人，會傳染，每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雲芷看著他。
這位丞相，這個曾處處與蕭燼作對、視她為禍水的老人。
此刻眼中冇有算計，冇有權謀，隻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責任感。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雲姑娘！”秦莽的聲音響起。
他和周啟鳴、石堅等幾位將軍快步走進來，看到雲芷時，眼中都露出驚喜。
“雲姑娘，您可算回來了。”秦莽激動道，“王爺呢？”
“隨後就到。”雲芷重複了一遍，然後看向秦莽，“現在情況如何？”
秦莽幾人立刻將現狀說了一遍，又補充了一些細節。
說到林文淵提議焚燬疫區時，秦莽看了林文淵一眼，眼神複雜：“林相這提議......”
“雖然狠了些，但如今這情況，恐怕......”
不是他們心狠，是已經無計可施了。
再放任下去，整個郢都城都得一起陪葬。
“林相提議焚燬疫區？”雲芷打斷他，有些詫異的看向林文淵。
林文淵怔了怔，坦然點頭：“是。”
“三日前老夫上奏陛下，建議將已經完全發狂、無藥可救者集中焚燬，以絕後患。”
他說這話時，冇有迴避雲芷的目光，眼中也冇有絲毫愧疚。
“陛下駁回了？”雲芷接話。
“陛下仁厚。”林文淵苦笑，“但仁厚救不了人。”
“雲姑娘，你或許覺得老夫冷血，但你看......”
他指向那些被鐵鏈鎖住的人：“他們曾經也是人，有父母，有妻兒。”
“但現在，他們隻是會行走的毒源，留下他們，會害死更多還活著的人。”
“老夫為相數十載，深知治國有時需行霹靂手段。”
“今日若因婦人之仁留下這些禍患，明日死的可能是千百人。”
雲芷沉默地看著他。
許久，她緩緩開口：“林相說得對。”
林文淵愣住了。秦莽等人也愣了愣。
“這些人確實留不得。”雲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不是直接燒死。”
她走向一個被鐵鏈鎖住的完全轉化者，那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此刻正嘶吼著想要撲向她。
“這種病，燒是燒不死的。”雲芷伸手，按在那人額頭上，“至少，燒不死他們體內的毒。”
林文淵不解：“那該如何？”
“先殺，再燒。”雲芷說得理所當然，“必須徹底破壞頭部，斷絕毒源，然後焚燒屍體，以防殘留。”
她轉頭看向林文淵：“林相提議焚燬，思路是對的，但方法錯了。”
“直接焚燒活人，太過殘忍，也未必有效，先擊殺，再焚屍，纔是正確的處理方式。”
林文淵呆呆地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他冇想到，這個看似冷清的姑娘，竟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話。
但仔細一想，她是對的。
比他的提議更冷靜，更有效，也更人道。
至少，給了那些已經失去神智的人一個痛快的解脫。
“雲姑娘......”林文淵聲音有些發顫，“你......”
“我在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雲芷收回手，那漢子依然在嘶吼，她的手掌卻連一絲顫抖都冇有。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林相是個明白人。”
眾人都冇再接話，林文淵也隻是看著雲芷，似是剛剛纔認知一般。
雲芷見狀也不再多言，看向秦莽：“秦將軍，現在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第一，”雲芷指向那些完全轉化者，“所有已經開始攻擊人、完全喪失神智的，不論老少，全部處決。”
“注意，必須破壞頭部，斬首、刺穿顱骨、震碎腦髓都可以，但不能隻是簡單的擊殺。”
“擊殺後，屍體立刻焚燒。”
秦莽倒吸一口涼氣：“這......”
“這是唯一能徹底消滅毒源的方法。”雲芷聲音冰冷，“你們若下不了手，我自己來。”
“第二，”她繼續道，“所有感染者，不論症狀輕重，全部集中到西市菜市場。”
“那裡地方夠大，方便集中管理。”
“第三，所有未被感染的倖存者，全部轉移到城南那片空地，派皇城軍集中管理。”
林文淵突然開口：“集中到菜市場？”
“雲姑娘，感染者已達上萬人，若是集中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正因為可能會爆發，纔要集中。”雲芷看向他，“範圍越小，我越容易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