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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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貧民區窄巷深處。
一個裹著破舊鬥篷的身影靜靜站在陰影中,鬥篷下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不似活人,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絲詭異的灰白。
他抬頭望向不遠處一間低矮的土屋,屋裡傳來陣陣壓抑的咳嗽聲。
“就從這裡開始吧。”低啞的聲音幾不可聞。
他緩步走向土屋,輕輕叩門。
“誰、誰啊?”屋裡傳來老人虛弱的問詢。
“送藥的。”喪屍王壓低聲音,模仿著人類說話時特有的氣音。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探出來,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打量來人:“我冇叫藥......”
話音未落,喪屍王已經伸手按在老人額頭上。
極淡的灰色霧氣從掌心滲出,順著老人的七竅鑽入體內。
老人身體一僵,眼睛瞬間失去焦距,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是瞳孔深處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灰影。
“睡吧,”喪屍王輕聲說。
他鬆開手,老人踉蹌後退兩步,扶著門框晃了晃腦袋,再抬頭時,眼神已經變得迷茫:“你、你是......”
“路過的,”喪屍王轉身,“記得多喝熱水。”
他消失在巷子深處,留下老人站在門口呆立半晌,才茫然地關上門。
這一夜,貧民區十三戶人家,都以同樣的方式被“拜訪”過。
——三日後,清晨。
京兆尹衙門剛開,衙役還冇來得及清掃門前石階,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個粗布衣衫的漢子連滾爬爬衝進衙門,“西市、西市張老頭家出事了!”
值勤的主事皺眉起身:“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就、就是張老頭,”漢子喘著粗氣,“他三天前染了風寒,今兒一早突然發起狂來,在屋裡又摔又砸,力氣大得嚇人。”
“他兒子上去拉他,被他一把推得撞在牆上,額頭都磕破了。”
“三四個人都按不住他,跟中了邪似的。”
主事臉色微變:“帶路。”
西市窄巷裡已經圍了不少人,指指點點。
巷子深處,張家的破木門敞開著,裡麵傳來器物摔碎的聲響和嘶啞的吼叫。
三個衙役正費力地按著一個乾瘦的老人。
老人雙目赤紅,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吼聲,拚命掙紮著要往外衝。
他的力氣確實大得異常,三個成年男子按著他,竟被他拖著往前挪了半步。
地上躺著一個年輕漢子,額角磕破了一大片,鮮血直流,已經昏了過去。
“按住,捆起來!”主事厲聲喝道。
衙役們七手八腳用麻繩將老人捆住。
老人被捆後依然不停掙紮,麻繩勒進皮肉,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嘶吼著扭動身體。
“這......”主事走近幾步,仔細觀察老人的狀態。
老人麵色潮紅,呼吸急促,眼神渙散中透著狂亂。
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麵板下隱約可見暗色的紋路。
更讓主事心驚的是,老人肩頭有一處舊傷,邊緣發黑,滲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異味。
“封鎖這條巷子。”主事當機立斷,“所有與張老頭接觸過的人,一律不得離開。”
“去請大夫!”
訊息傳到攝政王府時,府中管事立刻將訊息轉給了正在處理軍務的秦莽。
“疫病鬨事?”秦莽放下手中軍報,眉頭微皺,“嚴重到需要京兆尹上報?”
前來稟報的是京兆尹衙門的師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秦將軍,不止一例。”
“從今早到現在,西市已經接報六起了,症狀都差不多。”
“都是先染風寒,發熱咳嗽,三日後突然神誌不清,狂躁不安,力大如牛。”
“最蹊蹺的是,這些人身上但凡有點小傷小口,傷口就會迅速潰爛發黑,怎麼治都不見好。”
秦莽起身:“帶我去看看。”
京兆尹衙門後院臨時辟出的隔離區裡,六名患者被分彆安置在不同的房間。
他們都被繩索束縛在床上,個個麵色潮紅,神誌模糊,不時發出含糊的嘶吼,拚命掙紮。
秦莽站在房外,透過窗格觀察。
離他最近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此刻雙目圓睜,口中唸唸有詞,手腕腳踝因為劇烈掙紮已經被麻繩磨破了皮。
傷口處滲出的血呈暗紅色,邊緣麵板隱隱發青。
“請過大夫了嗎?”秦莽沉聲問。
“請了,”師爺苦著臉,“城中有名望的大夫都請來看過。”
“有的說是熱毒攻心引發的癲狂,有的說是時疫入腦,但開的方子都冇什麼效果。”
“更麻煩的是,照顧這些病人的家人裡,已經有三四個也開始發熱了,症狀......”
“一模一樣。”
秦莽心下一沉。
如果真是傳染性疫病,事情就麻煩了。
他走近幾步,仔細看向那婦人的手臂。
青黑色的血管紋路在麵板下若隱若現,像是某種毒素在蔓延。
“去請太醫院院正,”秦莽轉身,“另外,立刻上報宮中。”
“是!”
訊息傳入宮中時,小皇帝褚明修正在上書房聽太傅講學。
內侍急匆匆進來,在褚明修耳邊低語幾句。
小皇帝臉色微變,但很快穩住心神,對太傅道:“先生,今日暫且到此,朕有些政務要處理。”
太傅退到一旁,褚明修纔看向內侍:“具體怎麼回事?”
內侍將京兆尹的奏報詳細稟明,褚明修越聽臉色越沉。
八歲的孩子,此刻臉上卻有著超乎年齡的凝重。
“蕭哥哥和雲姐姐還冇回來嗎?”他問。
“回陛下,不曾。”
褚明修抿了抿唇,小手在袖中握緊,轉身看向太傅:“太傅,您看這......”
“不慌。”老太傅扶著桌角起身,來到小皇帝身側,安撫的摸了摸他的頭。
隨即才轉向內侍:“先命太醫院全力診治,所需藥材儘管從宮中調取。”
“命京兆尹封鎖發病區域,嚴禁人員進出。”
“命秦將軍全權負責此事,可協調周將軍調動禁軍配合。”
“然後,讓秦將軍以軍報加急給攝政王傳信,速歸。”
“是!”
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內侍領命快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