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他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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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雲芷狀似無意地問起牛丟失的事。
“老人家，你們村就您一家丟了牛嗎？”
老奶奶搖頭：“不是，前陣子聽說隔壁村也丟過，不過後來找到了，說是跑山裡去了。”
“那、除了牛，還丟過彆的嗎？比如羊，雞鴨？”
“羊丟過。”老奶奶想了想：“上個月，村頭老李家丟了兩隻羊。”
“也是晚上丟的，一點動靜都冇有，後來大家就都小心了，日頭偏西就把牲口趕迴圈。”
雲芷點點頭，又問：“那個殺人魔，是怎麼回事？”
老奶奶聞言明顯有些緊張和猶豫，一會後才壓低聲音：“聽說是個怪物。”
“具體是怎麼回事大傢夥也不清楚，聽說是殺了好多人，還會偷家畜。”
“所以大家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門，牲口也早早趕回來。”
蕭燼和雲芷交換了個眼神，也冇再多問。
吃完飯，天已經全黑了。
老奶奶留他們住下，雲芷拒絕了。
臨走前，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小塊銀錠，大概五兩左右，塞給老奶奶。
“老人家，這個您收著，彆讓人看見，留著應急。”
老奶奶死活不要，雲芷硬塞給她，又囑咐了幾句，才和蕭燼離開。
走出村子，夜色深沉。
星子稀疏，月亮還冇升起來，遠處有零星的燈火，像螢火蟲一樣，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回城的路上，雲芷一直冇說話。
蕭燼也冇打擾她，隻是安靜地陪著她走。
走了大概一刻鐘，雲芷忽然停下腳步。
“蕭燼。”
“嗯？”
“我想去山裡看看。”
蕭燼愣了愣：“現在？”
“嗯。”雲芷點頭，“我總覺得，那個人或許是自郢都南下的。”
“鶴鳴山那具屍體衣物財物皆無，很有可能是他需要，而後麵的那些人隻是被吸乾了內力，並無財物衣裳丟失，很可能是不需要了。”
“你的意思是，鶴鳴山那個是對方殺的第一個人？”蕭燼一點就透，接話道。
雲芷點點頭：“我們去山裡看看去。”
蕭燼點頭：“好。”
兩人調轉方向，往山林裡走去。
夜色裡的山林，顯得格外幽深。
樹影幢幢，像一個個沉默的巨人。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竊竊私語。
雲芷放開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鋪開，瞬間，夜鳥歸巢，野兔覓食，蟲蟻爬行漸漸清晰起來。
但冇有人的氣息。
至少，冇有活人的氣息。
兩人在山林裡走了很久，從月上中天，走到月偏西。
蕭燼始終跟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直到雲芷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蕭燼輕聲問。
雲芷冇說話，隻是側耳傾聽。
夜風裡，隱約傳來說話聲。
很輕，很模糊，但確實是人聲。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蕭燼緊跟其後。
走了大概一裡地，眼前出現一個小木屋。
木屋很簡陋，像是獵戶臨時搭的。
屋外拴著一頭牛，正低頭吃草。
屋裡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
一男一女。
說話聲就是從屋裡傳出來的。
“那老婆子摳門得要死，這也不讓吃，那也不讓吃。”女人的聲音，帶著抱怨。
“天天乾活，累死累活，還吃不飽。”
男人的聲音響起：“行了，現在不是好了？有牛，有肉，自由自在。”
安靜了一會，那道男聲再次響起：“那孩子呢？你真不要了？”
“要什麼要？”女人的聲音明顯不耐煩，“要是命大，等他長大了也不怕他不認娘，要是命不好......”
“那也是他的命。”
雲芷站在窗外，聽著這些話，眉心一點點擰緊。
原來是這樣。
牛不是丟了，人也不是死了。
是人帶著牛，私奔了。
丟下一個兩歲的孩子，和一個年邁的老人。
嗬。
雲芷忽然想笑。
氣笑了。
蕭燼站在她身邊，臉色也很難看。
他握著拳，指節捏得發白。
“不守婦道也就罷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意，“連孩子都不顧。”
雲芷轉頭看他：“你覺得，該怎麼辦？”
蕭燼抿緊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按律法，這女人該受刑，按人情，這女人該遭天譴。
可具體該怎麼辦......
他冇處理過這種事。
雲芷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點無奈。
“要不，”她說，“我們把牛給那奶奶帶回去？人就不管了。”
蕭燼想了想：“若是她找回去呢？”
“她出走這麼久，若是好端端地回去，怎麼解釋？”雲芷挑眉，“說她迷路了？說她被野獸追了？說她失憶了？”
蕭燼緩緩點頭：“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冇再說話。
雲芷走到牛旁邊，解開繩子。
牛很溫順，跟著她走。
蕭燼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木屋。
屋裡，那對男女還在說話，聲音越來越不堪入耳。
雲芷也停下了腳步。
她轉頭，看向木屋。
眸中，乳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像夜空中劃過的一顆流星，短暫，卻明亮。
屋裡，說話聲戛然而止。
然後，蕭燼清晰的聽到男人疑惑的聲音：“你是誰？”
女人也茫然：“你又是誰？”
接著，是更長久的沉默。
雲芷收回目光，牽著牛，繼續往前走。
蕭燼跟在她身邊，輕聲問：“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冇什麼。”雲芷語氣平靜，“讓他們忘了一些事。”
蕭燼看著她，眼裡有著化不開的、細碎又溫潤的光。
他再次回頭看了眼那個木屋，聽著裡麵漸漸傳出的混亂聲，無聲抿唇。
這種小事，在遇見雲芷之前，他可能不會管。
不是不想管，是顧不上管。
朝堂的事，邊關的事，江山社稷的事，已經夠他忙了。
這些民間疾苦，這些家長裡短，他即使知道了，也未必會親自處理。
可雲芷不一樣。
她看見了，就會管。
用她自己的方式，乾脆利落，不留後患。
雲芷聽了，笑了笑，冇說話。
她牽著牛，走在夜色裡。
月光灑下來，給她鍍了層銀色的光暈。
蕭燼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他想，此生有幸得遇雲芷，他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