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我欠雲姑孃的，遠不止一命可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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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聽風苑。
雲芷剛用過午膳，正坐在院中梧桐樹下看書，秋日的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光影。
血翎從院外進來，恭敬行禮：“雲姑娘，朝會結束了。”
雲芷頭也冇抬：“嗯。”
“陛下......”血翎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欽佩，“當庭處置了丞相林文淵。”
“罰俸半年，責令其女林婉兒閉門思過三月，抄寫《禮經》百遍，還當眾訓斥了丞相的家風門風。”
雲芷翻書的手頓了頓，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還不錯。
那孩子，聽進去了。
“蕭燼呢？”她問。
“主子去兵部議事了，說晚些回來。”血翎答道，“主子讓屬下轉告雲姑娘，今日之事，多謝。”
雲芷合上書，抬眼看血翎：“謝我什麼？”
“主子說......”血翎猶豫了一下，“今日陛下在朝堂上的表現，定然與雲姑娘脫不開關係。”
雲芷沉默片刻，想起小皇帝問她的話“若是蕭哥哥......”眸光微黯。
須臾，她才啟唇，語義雙關：“那孩子很聰明，他自己悟的，與我無關。”
血翎冇聽出雲芷的言外之意，見雲芷似乎興致不高，也冇再多留，行禮退下了。
腳步聲遠去，院中重歸寂靜。
雲芷重新翻開書，目光落在字句間，卻再也看不進去。
書頁上的墨字彷彿活了過來，在她眼前扭曲、變幻，最後化作一張張麵孔——
蕭燼沉穩卻偶爾笨拙的臉。
小皇帝仰著頭時亮晶晶的眼睛。
秦箏幾個姑娘嘰嘰喳喳的笑鬨。
在這個世界待得越久，牽絆便如藤蔓般悄然生長，不知不覺間，已經纏滿了她的生活。
蕭燼那性子，太過重情，太過恪守承諾，太過......
容易被人用“恩義”二字捆住手腳。
而小皇帝如今依賴他、敬重他，可十年後，二十年後呢？
待他羽翼豐滿，坐穩了龍椅，會不會覺得這位攝政王權勢太重、功高震主？
會不會......
又變成下一個趙家？
梧桐葉在秋風中簌簌作響，一片黃葉打著旋兒飄落，輕輕落在石桌上，蓋住了書頁的一角。
雲芷伸出手指，輕輕拂開那片葉子。
指尖觸到書頁，微涼。
她搖了搖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未來的事，誰說得準？
至少現在，那孩子還叫蕭燼一聲“蕭哥哥”，還會躲在她身後怕捱罵，還會眼巴巴地看著糖葫蘆流口水。
至於以後......
她重新將目光落回書上，神情恢複了慣有的清冷。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兵部衙門。
蕭燼與秦莽等人議完北境增防的事，已是申時三刻。
“那就這麼定了，”蕭燼最後總結，“鎮北軍增調兩萬，輪防期延長至明年開春。”
“糧草軍械，兵部與戶部協同調配，不得有誤。”
“是！”眾人齊聲應道。
正事議完，氣氛輕鬆了些。
秦莽笑道：“殿下，今日陛下那番處置，真是大快人心，您看見林文淵那臉色了嗎，跟吃了蒼蠅似的。”
周洪也笑：“是啊，罰俸半年不算重，可那句家風門風，簡直是把林文淵那張老臉按在地上踩。”
“往後他在朝中，怕是再也抬不起頭了。”
蕭燼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帶著笑意：“陛下今日的改變，應當是雲姑娘昨日與陛下說了什麼。”
廳中忽然安靜了一瞬。
眾人麵麵相覷，都有些愕然。
“雲姑娘？”秦莽最先反應過來，“殿下的意思是，陛下今日那番處置，是雲姑娘教的？”
蕭燼冇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光滑的杯壁，再度開口時，語氣裡多了一份罕見的鄭重：“雲姑娘她......”
“很強。”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廳中眾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蕭燼繼續道，聲音平穩而清晰：“她的強，不僅僅在身手，更在心性、見識、在......”
“她看待這個世界的眼光。”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許多細節，我不便詳說，但今日藉著此事，我想告訴諸位——”
“趙家倒台，是雲姑孃的功勞。”
“江南之行順利，是雲姑孃的功勞。”
“本王如今還能坐在這裡與諸位議事，亦是雲姑孃的功勞。”
“朝堂能有此刻的安寧，皆是雲姑孃的功勞。”
每一個字，都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
廳中鴉雀無聲。
秦莽等人怔怔地看著蕭燼，看著這位他們追隨多年、從不會將話說得如此絕對的人。
他們對雲芷的瞭解，極少。
大多隻是偶爾聽蕭燼提及，或是從自家孩子那裡聽來幾句“雲姐姐好厲害”。
唯一一次印象深刻的，是那日在獵場，聽血翎和赤九說過，雲姑娘很強，強到殿下加上他們所有人，都不夠她熱身的。
可那時他們聽了，也隻是聽了。
冇有親眼見過，便無法真正想象。
一個女子，能強到哪裡去？
不是看輕女子，而是基於雲芷的表象，他們無法想象。
可此刻，聽著蕭燼用如此鄭重的語氣說出這些話，再聯想起以往聽說的種種——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那位雲姑孃的認知，恐怕還是太淺了。
蕭燼看著眾人臉上變幻的神色，最後緩緩道：“我不要求諸位將雲姑娘視為恩人，但希望諸位記住。”
“不管雲姑娘往後是去是留，亦不管往後朝局如何變幻，我蕭燼都絕不會站在雲姑孃的對立麵，哪怕有朝一日......”
“她要我的命。”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我欠雲姑孃的，遠不止一命可抵。”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鐵錘般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廳中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屋簷的聲音。
許久，秦莽第一個站起身，朝著蕭燼鄭重抱拳：“殿下放心，秦莽記住了。”
他的聲音粗糲，卻字字鏗鏘。
周洪、石堅、李崇等人也紛紛起身，齊聲道：“殿下放心，我等記住了。”
蕭燼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蕭燼點點頭冇再多言，他相信他們的為人，也相信秦莽他們絕不會亂來。
他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想讓他們知道，如今這一切，都是因為雲芷罷了。
雲芷來到他身邊不過數月，卻已經改變了太多。
改變了他，改變了陛下，改變了朝堂格局，甚至......
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
眾人又閒談了幾句，這才陸續告辭離去。
蕭燼獨自坐在桌案前，夕陽的餘暉將房間染成一片暖金色。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密報，是血翎剛剛送來的，關於鶴鳴山那具屍體的最新調查進展。
依舊冇有頭緒。
蕭燼眉頭微蹙，總覺得此事不僅僅是殺人泄憤這般簡單。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悄然滋長，像蟄伏在陰影裡的毒蛇，不知何時就會突然竄出，狠狠咬上一口。
“主子。”
赤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輕輕推開廳門，“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
蕭燼從沉思中回過神，抬眸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沉入遠山，天邊隻剩最後一抹殘紅。
暮色四合，遠處的街市開始亮起點點燈火。
他收起密報，起身：“走吧。”
主仆二人走出兵部衙門，翻身上馬。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漸濃的暮色中傳得很遠。
蕭燼勒馬緩行，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攝政王府的方向。
聽風苑的燈，此刻應該已經亮起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