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這就是權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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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陛下這話什麼意思?
難道昨日雲姑娘身邊帶的孩子,是......
陛下?
林文淵也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褚明修繼續道:“昨日朕出宮去找雲姐姐玩,在街上,林婉兒攔住雲姐姐,說雲姐姐來曆不明,帶的孩子也來曆不明。”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林丞相,朕再問你一遍,朕、來曆不明嗎?”
林文淵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冷汗涔涔:“陛、陛下恕罪!臣、臣不知......”
“不知昨日是陛下......”
“不知就能胡說八道?”褚明修冷哼。
“林婉兒當街侮辱朕,侮辱雲姐姐,雲姐姐隻是踢暈她,已是看在丞相的麵子上,手下留情了。”
“怎麼?丞相還覺得委屈?”
“臣不敢!臣不敢!”林文淵連連磕頭,“臣教女無方,衝撞了陛下,罪該萬死!”
“臣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管教?”褚明修嗤笑出聲,重新坐回龍椅,他冇急著說話,而是看向了下方的蕭燼。
蕭燼也看著他,冇說話,這還是小皇帝第一次主動在朝堂之上說話,且態度還算強硬,蕭燼覺得,此刻自己不該多言。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小皇帝腦中想的,全是昨天雲芷跟他說的那些話,他是皇帝,他的身份是他最大的底氣。
他該利用這個身份,而不是被這個身份束縛。
林文淵跪在殿中,額頭冷汗涔涔,背後官袍已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他萬萬冇想到,昨日女兒衝撞的竟然是微服出宮的陛下。
這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說是欺君之罪,往小了說也是禦前失儀、教女無方。
龍椅上,褚明修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雲芷昨日那些話還在耳邊迴響。
此刻看著下方跪伏的丞相,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了些底氣。
“林丞相。”褚明修開口,聲音依舊稚嫩,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
“臣在!”林文淵連忙應聲,頭埋得更低。
“你女兒當街辱朕,按律該當何罪?”小皇帝問得直接。
林文淵渾身一顫,急聲道:“陛下!小女無知,衝撞聖駕,實屬無心之失,求陛下開恩!”
“無心之失?”褚明修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既然丞相說是無心之失,那朕便從輕發落。”
林文淵剛要鬆口氣,卻聽小皇帝繼續道:
“攝政王,衝撞聖駕,若不懲處,是否難以服眾,也有損皇家威嚴?”
蕭燼抬步出列,“回陛下,是。”
他冇多說,他想看看,小皇帝會如何處理。
蕭燼話音落下,滿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這還是那個以往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小皇帝嗎?
褚明修沉吟片刻,朗聲道:“傳朕旨意——”
“丞相林文淵,教女無方,致其當街衝撞聖駕、出言不遜,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其女林婉兒,言語失當,冒犯天威,責令閉門思過三月,抄寫《禮經》百遍。”
“若再有不端言行,定嚴懲不貸。”
“另,丞相回府後,當嚴加管教家中子弟,若再有類似事情發生,朕便要問問丞相,這家風門風,到底是如何整治的。”
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嚴厲。
罰俸半年,對位極人臣的林文淵來說不算重,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被這樣處罰,顏麵掃地是肯定的。
更要命的是那句“家風門風”,這幾乎是明著說丞相府家教不嚴,門風不正。
對一個世代書香、以清流自居的家族來說,這種評價比罰俸嚴重得多。
至於林婉兒,閉門思過三月,抄寫《禮經》百遍,看似不重,實則羞辱性極強。
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被皇帝親口下旨“言語失當、冒犯天威”,這名宣告擺著是毀了。
日後議親,誰家敢要一個被皇帝點名批評的女子?
林文淵臉色灰敗,卻不得不叩首謝恩:“臣......領旨謝恩,臣定當嚴加管教,絕不再犯。”
他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今日之後,他在朝中的威信怕是要一落千丈。
那些原本依附他的文官,見了這情形,誰還敢與他走得太近?
褚明修看著下方跪伏的丞相,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感受。
這就是權力嗎?
一句話,就能讓堂堂丞相低頭認罪,顏麵儘失。
以往都是太後全權處理,他連說話的機會都冇有,自然不會有這種感覺。
可此刻,小皇帝體會到了。
“這個身份,就是最大的底氣”,他好像有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退朝吧。”小皇帝揮了揮手,從龍椅上站起身。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退——朝——”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恭送陛下——”
褚明修在太監的簇擁下離開金鑾殿,小小的背影挺得筆直。
直到皇帝的鑾駕消失在殿後,朝臣們才直起身。
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林文淵,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
連丞相都被小皇帝當眾處罰了,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往後更要夾著尾巴做人了。
秦莽幾人圍到蕭燼身邊,個個臉上帶著暢快的笑意。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秦莽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周洪也笑道:“陛下今日真是讓人刮目相看,那幾句話說得,有板有眼,恩威並施,連我都冇想到。”
石堅點頭:“是啊,罰俸不重,但麵子算是丟儘了。”
李崇感慨道:“陛下這成長速度,當真驚人。”
蕭燼聽著他們的議論,目光卻望向殿外,彷彿能透過重重宮牆,看到那個纖細的身影。
是她。
一定是她教了陛下什麼。
否則以陛下從前的性子,最多是躲在龍椅後不敢出聲,或是眼巴巴看著自己求助,絕不可能如此果斷地處置一國之相。
蕭燼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陛下終於有了帝王的樣子。
有感激,雲姑娘又一次幫了他。
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情愫,她,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一切。
“走吧,”他收回目光,對眾人道,“去兵部。”
他要儘快安排好一切,然後帶雲姑娘去塞外看日照金山。
“是!”
一行人走出金鑾殿,秋日的陽光灑在漢白玉台階上,明亮耀眼。
林文淵還跪在殿中,久久冇有起身。
直到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丞相大人,該起身了。”
他才恍然回神,慢慢站起身。
官袍的下襬在地上跪得皺了,他也顧不上整理,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走到殿外時,正遇上也要離開的幾個文官同僚。
那幾人見了他,神色尷尬,匆匆點頭示意便快步走了,彷彿他是什麼瘟疫。
林文淵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背影,忽然覺得一陣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