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錦袍,麵容陰沉的中年男子,他的修為,赫然已是返虛中期。
他的目光,在酒樓內飛快地掃視。
當看到獨自一人坐在窗邊的夏侯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對方氣息不顯,但那份獨坐於喧囂中的從容與淡定,卻與情報中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快步向著夏侯走了過來。
酒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認出了來人,正是金家的家主,金無敗!
“完了完了,金家家主親自找上門來了!這下要打起來了!”
“有好戲看了!”
眾人屏息凝神,等待著一場狂風暴雨的降臨。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隻見那不可一世的金家家主,走到夏侯的桌前,在距離三尺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深深地彎下了腰。
“在下金無敗,教子無方,衝撞了前輩!特來,向前輩請罪!”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樓。
酒樓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躬身行禮的金無敗,大腦一片空白。
沙土城的第一勢力,返虛中期的金家家主,竟然對著一個看似平凡的年輕人,口稱“前輩”,低頭請罪?
這個世界,是不是太瘋狂了?
夏侯依舊安坐,甚至沒有抬眼看他,隻是自顧自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金無敗就那麼躬著身,一動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自己,彷彿隻要對方一個念頭,自己便會形神俱滅。
對麵的這個人,他絕對無法力敵,哪怕是老祖也不行!
合道!金無敗腦海裡浮現出了這兩個字!
他在賭,賭對方並非濫殺無辜之輩,賭自己的姿態,足夠低。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酒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夏侯放下了酒杯。
“你兒子,衝撞了我。”他開口了,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情緒。
金無敗的額頭,瞬間滲出了冷汗。
“是!犬子有眼無珠,已被我打斷了雙腿,禁足於祠堂!隻求前輩,能給他一條生路!”
他很清楚,麵對這等存在,任何狡辯和講道理,都是自尋死路。
唯一的活路,就是認錯,然後,付出讓對方滿意的代價。
“我要去無垠死海。”夏侯沒有回應他的請求,而是話鋒一轉。
金無敗聞言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對方沒有直接動手,而是提了要求,這說明事情有轉圜的餘地!
“前輩要去死海?沒問題!我金家,願為前輩備上最好的飛舟,派出最精銳的護衛,護送前輩安全通過!”他連忙說道。
“我不需要飛舟,也不需要護衛。”夏侯搖了搖頭,“我隻要一份,最詳細的地圖。要標明所有沙暴的規律、妖獸的巢穴,以及,那些上古禁製的確切位置。”
“這……”金無敗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之色。
這份地圖,可以說是他金家能在沙土城立足的根本。
其中標注的資訊,都是金家耗費了數代人,用無數條人命,才探索出來的。
若是交了出去……
“嗯?”夏侯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金無敗隻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那淡漠的目光,刺穿了。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今天,就彆想走出這家酒樓。
“有!有!”他再也不敢有絲毫猶豫,從儲物戒指中立刻取出一枚金色的玉簡,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前輩,這就是我金家,傳承了上萬年的,絕密輿圖!上麵,有您需要的一切!”
夏侯伸出手,那枚玉簡,便自動飛到了他的手中。
他神念探入,飛快地瀏覽了一遍。
玉簡中的內容,確實極為詳儘。
不僅標注了各種危險區域,甚至連一些隱藏在沙漠深處的,不為人知的上古遺跡、靈礦分佈,都有所提及。
夏侯點了點頭。
金無敗見狀,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還有,”夏侯再次開口,“你兒子,衝撞我一次。你金家,拿出一份地圖,算是賠罪。但你的護衛,對我出手一次。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金無敗的臉色,再次變得煞白。
他這纔想起,自己的護衛統領,對這位前輩,出手了!
“前輩……前輩息怒!”他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在下……在下願將金家寶庫,儘數獻給前輩!隻求,前輩能饒我金家一次!”
“寶庫?”夏侯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金無敗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帶路。”
……
半個時辰後。
金家的寶庫,被洗劫一空。
夏侯對那些普通的靈石、法寶,並不感興趣。
但金家作為沙土城經營了千年的地頭蛇,寶庫中,還是有一些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
比如,一塊拳頭大小,蘊含著精純銳金之氣的“星辰金”。
再比如,十幾株生長在沙漠深處,年份超過萬年的“金陽草”。
這些,都是煉製法寶,或是煉丹的頂級材料。
對他的混沌道界而言,也是不錯的養料。
做完這一切,夏侯便在金家一眾高層,那如同送瘟神一般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金家府邸。
他沒有再回酒樓,而是徑直,走向了沙土城的西門。
那裡,是通往無垠死海的,唯一出口。
“他……他走了?”直到夏侯的背影徹底消失,金家的一名長老,才顫顫巍巍地問道。
金無敗癱坐在地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望著被洗劫差不多的寶庫,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走了好……走了就好……”
寶庫空了,可以再賺。
但若是命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而今日發生的一切,也如同風暴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沙土城。
從此,城裡便多了一個傳說。
傳說,曾有一位神秘的黑衣前輩,路過此地。
他一言,可退化神。
一怒,可讓返虛俯首。
……
夏侯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沙土城的傳說。
此時的他,已經站在了無垠死海的邊緣。
放眼望去,金色的沙海,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儘頭,與淡金色的天空,連成一線。
一股蒼涼、古老、而又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風,迎麵吹來,捲起漫天的沙塵。
這片沙漠,比他想象的,還要廣袤,還要危險。
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實力,也能從那沙漠的深處,感覺到幾股足以威脅到他的,隱晦而強大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玉簡中的地圖,再次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然後,辨認了一下方向。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射入了那片金色的死亡之海。
沒有飛舟,沒有同伴。
一人,一往無前。
他的身影,很快便被那漫天的風沙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