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剛見狀,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對這位前輩而言,所謂的險地,或許與尋常星路並無二致。
他恭敬地退回船艙,重新操控飛舟。
隊伍裡的氣氛,在經曆了剛才那顛覆認知的一幕後,變得有些微妙。
之前的敬畏,多是源於對強者實力的恐懼。
而現在,那份敬畏之中,卻多了一絲狂熱。
接下來的航行,波瀾不驚。
又過了二十餘日,飛舟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
前方,一片廣袤無垠的灰色星雲,如同匍匐在星海中的巨獸,靜靜地橫亙在航道之上。
那星雲緩緩旋轉,內部不見一顆星辰,隻有化不開的死寂與陰冷。
即便是隔著遙遠的距離,眾人也能感覺到一股直透神魂的寒意。
“前輩,那便是幽魂星海了。”陳剛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傳聞,那是上古兩個超級宗門最終決戰的戰場,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星海破碎。
隕落的修士不計其數,其中甚至不乏合道境的蓋世強者。
他們的執念與怨氣,億萬年不散,將那片星域化作了一片鬼蜮。”
船艙內,剛剛緩過勁來的隊員們聽到“合道境隕落”,臉色又白了幾分。
那是他們連仰望都覺得奢侈的境界,竟然也會成片地隕落。
“那裡的危險,主要來自那些不滅的殘魂,我們稱之為‘幽魂’。”
陳剛的語氣愈發沉重,“它們無形無質,專攻神魂,尋常的物理防禦和法術對它們效果甚微。
而且,幽魂星海內,還時常會颳起‘靈魂風暴’,那是億萬殘魂的集體暴動,一旦被捲入,即便是返虛境巔峰的大能,也難有活路。”
“不過……”陳剛話鋒一轉,眼中露出些許複雜的神色,“危險也伴隨著機緣。
隕落的強者太多,他們的道果碎片、本命法寶殘片,乃至傳承,都可能遺落在星海的某個角落。
所以,常年都有不少返虛境的修士,結伴在幽魂星海的外圍區域冒險,希望能尋到一份機緣,一步登天。”
他說到這裡,偷偷看了一眼夏侯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前輩,您看……我們是不是也……在外圍區域轉轉?有您坐鎮,說不定……”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富貴險中求,有這麼一條粗壯到不像話的大腿抱著,不去找點機緣,簡直是天理難容。
他身後的趙四等人,也都露出了渴望的神情,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沒興趣。”
夏侯的回應,如同臘月的寒風,瞬間澆滅了他們心頭火熱的幻想。
“我們從中間穿過去。”
“什……什麼?”陳剛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瞪大了眼睛,“前輩,從……從中間穿過去?”
“有問題?”夏侯終於回過頭,平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陳剛連忙擺手,舌頭都有些打結:“沒……沒問題!不,前輩,問題大了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急聲道:“前輩,萬萬不可!幽魂星海的正中心,那是禁區中的禁區!
我們這些散修之間流傳著一句話,‘寧闖黑獄三百回,不入幽魂一步深’!聽說,那裡是當年合道強者隕落的核心地帶,其不滅的意誌至今仍在。
彆說我們,就算是返虛境修士,隻要靠近,神魂都會被那股意誌直接碾碎!”
“按照最穩妥的路線,我們從星海邊緣繞行,雖然要多花上三四年功夫,但安全性大大提高,隻要不碰上大規模的靈魂風暴……”
“三四年?”夏侯打斷了他,眉頭微皺。
這還是隻是前往天樞域,後麵還要橫跨數個大域,若是每個地方都要浪費數年,那等尋到先天紫氣都不知道要多少年了,更不用說去九天之上。
“前輩,我知道您神通廣大,但那真的不是鬨著玩的啊!”陳剛急得滿頭大汗,“星圖上記載,數萬年來,所有試圖直接穿越中心區域的隊伍,返虛境及以下的,無一生還!這是用無數人的性命換來的血淚教訓啊!”
夏侯聞言,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陳剛等人見狀,心中一喜,以為這位前輩終於被說動了。
夏侯確實在考慮。
陳剛的建議從穩妥角度來說,是正確的。
但時間成本太高。
他雖然可以直接撕裂空間趕路,但這片星域的空間法則本就因上古大戰而混亂不堪,很難找到正確的方位,而且帶著一船人進行空間跳躍,風險不比直接穿越小。
他看了一眼船艙裡滿臉緊張與期盼的眾人,心中有了決定。
“繞行真要三四年?”他問。
“是的前輩,這還是最快的速度。”陳剛連忙回答。
“我趕時間。”夏侯淡淡地說道,“還是走中間。”
陳剛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了。
完了,這位前輩根本聽不進勸。
“前輩!三思啊!”
“老大,要不咱們彆去了吧,這太玩命了!”
“是啊,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鐵馬傭兵的隊員們,終於有人忍不住了,紛紛開口,言語中充滿了退縮之意。
雖然他們敬畏夏侯的實力,但麵對傳說中的十死無生之地,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夏侯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你們可以留在這裡。”他的聲音依舊平靜,“或者,我送你們回碎星城。”
眾人聞言一愣。
“當然,”夏侯話鋒一轉,“碎星城太遠了,直接送你們回老家,可能更快一些。”
船艙內,瞬間鴉雀無聲。
陳剛和他的一眾隊員,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掙紮與恐懼。
所有人都從這句話裡,聽出了毫不掩飾的威脅。
這是讓他們在“帶路”和“魂飛魄散”之間,做一個選擇。
陳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夏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無力的絕望。
他知道,他們沒得選。
得罪這位前輩,現在就得死。
跟著他去闖禁區,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畢竟,這位前輩剛纔在隕風峽穀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我……我們……願為前輩帶路!”陳剛硬著頭皮,終於還是擠出了這句話。
他此話一出,身後的隊員們個個麵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