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塊碎石,並沒有砸中嬰孩。
它穿過了嬰孩的身體,彷彿那隻是一個虛影,然後“啪”的一聲,砸在了遠處的地麵上。
那正在哭泣的嬰孩,動作猛地一僵。
下一刻,它那張原本粉嫩可愛的臉,開始急劇地扭曲、變化。
它的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了滿口尖利的獠牙,眼中流淌出黑色的液體,口中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嘯!
“桀桀桀——”
隨著它的變化,廣場上所有跪地哀求的“倖存者”,也都在同一時間,露出了他們本來的麵目。
他們哪裡是什麼凡人,分明是一頭頭由最精純的“七情六慾”所化的心魔!
他們的形態更加凝實,氣息更加詭異,比之前遇到的那些隻懂得瘋狂攻擊的殘念,要高階得多!
“這……這怎麼可能?”
姬月嬋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道,在於洞察真實,而非被表象矇蔽。仁道,若施予偽善,便是最大的惡。”
夏侯平靜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他看著那些已經徹底顯露真身,將他們團團包圍的心魔,以及那枚依舊懸浮在空中,散發著誘人光澤的道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好一齣‘仁王’與‘霸王’的抉擇。隻可惜,演得太假了。”
話音落下,那數千頭由七情六慾所化的心魔,發出一聲整齊的咆哮,化作黑色的潮水,向著他們洶湧而來。
“迎敵!”
眾護衛爆喝一聲,立刻組成戰陣。
一場遠比之前更加凶險的戰鬥,瞬間爆發!
這些心魔,遠比之前的殘念難纏。
它們不僅能攻擊肉身,更能引動修士內心的負麵情緒。
一名護衛,在戰鬥中,眼前忽然出現了他早已逝去的道侶,他一時失神,便被數頭心魔撲上,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另一名護衛,則被引動了心中的貪念,他不管不顧地衝向那枚道果,結果還沒靠近,就被隱藏在道果下方的陷阱,一道黑色的毀滅光柱,轟得屍骨無存。
戰況,慘烈無比。
夏侯依舊沒有急著出手。他隻是展開混沌道界,護住了核心的幾人,冷眼旁觀著這場屠殺。
這是試煉,也是篩選。
他需要看到的,是姬玄能否在絕境中,展現出一個未來帝王應有的素質。
姬玄的表現,沒有讓他失望。
在經曆了最初的慌亂後,他迅速冷靜下來,開始指揮眾人結陣對抗。
他不再是那個溫和的七皇子,他的聲音變得果決而冷酷,他會毫不猶豫地命令護衛放棄那些已經無力迴天的皇子,收縮防線,保全有生力量。
在他的指揮下,原本混亂的戰局,竟也漸漸穩住了。
而姬月嬋,則展現出了她強大的輔助能力。
她的月神輪,不斷地削弱著心魔的力量,為眾人減輕了巨大的壓力。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終,當最後一頭心魔,被姬玄的護衛一劍斬碎後,整個廣場,終於恢複了平靜。
隻是,原本近二十人的隊伍,此刻,隻剩下了不到十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臭與甜腥混合的怪異氣味,那是心魔被法則磨滅後留下的痕跡。
殘存的人站在狼藉的屍骸與破碎的法寶之間,大口喘著粗氣。
除了夏侯,每個人的法衣都沾染著血汙與塵土,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七皇子姬玄的胸膛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但他毫不在意,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枚懸浮的生命道果,眼神灼熱。
其餘幾個皇子,包括姬月嬋在內,目光也都彙聚於此,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這是他們用七八條性命換來的戰利品,是能讓返虛修士都為之瘋狂的機緣。
“夏兄,”姬玄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轉向夏侯,語氣恭敬,“此物……該如何分配?”
他此刻已然將夏侯視作團隊的唯一決策者。
其餘人也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夏侯的宣判。
他們很清楚,在這片詭異的幻境中,隻有眼前這個男人有資格決定這枚道果的歸屬。
夏侯沒有回答,他緩步走向那枚道果,道果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其中生命法則如星河流轉,完美無瑕,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可惜了。”夏侯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可惜?”姬玄一怔,不解其意。
夏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向那枚道果。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夏先生,不可!”姬月嬋身旁那名手持玉簫的老嫗失聲驚呼。
在她看來,夏侯此舉無異於暴殄天物。
然而,夏侯的手指並未停下。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道果。
那枚蘊含著磅礴生機的道果,就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聲輕響,化作了漫天光點,消散於無。
那些光點並非純粹的能量,而是一縷縷帶著詛咒的黑色絲線,在空中扭曲掙紮片刻,便徹底湮滅。
“這……這是假的?”二十三皇子姬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是陷阱。”夏侯收回手指,語氣平淡,“這道果的核心,是這座古城所有戰死生靈的怨念集合體。誰若是吞了它,神魂會被瞬間汙染,淪為這幻境的一部分,成為下一個考驗後來者的關主。”
聽到這話,姬玄等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若非夏侯點破,他們中隻要有一個人被貪婪矇蔽,後果不堪設想。
夏侯看著眾人慘白的臉色,淡淡說道,“恭喜你們,又活下來了。”
姬玄張了張嘴,想要道謝,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能深深地對著夏侯的背影,躬身一揖。
這一拜,是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感激。
其餘人也都有樣學樣,對著夏侯行禮,包括一直對他頗有微詞的姬昂。
“行了,彆搞這些虛的。”夏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掃戰場,把能用的東西都撿起來,然後繼續上路。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隨著道果的破碎,這座死寂的古城也開始加速崩塌。
眾人不敢耽擱,匆匆搜颳了戰場上一些尚算完好的法寶殘片和儲物戒指,便在夏侯的帶領下,離開了這片傷心之地。
這一次,沒有人再有任何怨言。
所有人都緊緊跟在夏侯身後,哪怕是最膽小怕死的十六皇子姬泰,也強忍著恐懼,不敢掉隊。
他們穿過一片燃燒著黑色火焰的森林,又渡過了一條流淌著腐蝕性酸液的河流。
幻境中的考驗層出不窮,詭異而致命。
但有了之前的經驗,再加上夏侯總能在關鍵時刻點破陷阱的本質,隊伍雖然走得艱辛,卻再沒有出現傷亡。
姬玄的領導才能在一次次危機中得到了充分的鍛煉。
他不再優柔寡斷,變得殺伐果決,指揮眾人配合無間,效率極高。
姬月嬋也收起了那份不必要的“仁慈”,她的月神輪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為眾人提供最有效的支援。
而其餘的幾位皇子和護衛,則徹底淪為了聽從命令的“兵卒”。
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思考,夏侯指東,他們不敢往西;姬玄下令衝鋒,他們不敢後退。
又是數日過去。
當他們翻過一座由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山丘時,前方傳來了一陣微弱的法力波動。
“有人!”姬玄的護衛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