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眉頭緊鎖。
這忘川河的詭異,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不是力量層麵的攻擊,而是規則層麵的“抹殺”。
他的混沌道界雖然能抵擋,但範圍終究有限。
隊伍的人太多,站位太散,他不可能護住每一個人。
“啊!”
又是一聲慘叫。
另一側,三十五皇子的護衛,也沒能倖免,被數隻手臂纏住,步上了前一人的後塵。
三十五皇子雖有警覺,瘋狂的向隊伍中央擠來,但還是在混亂中被一隻手臂抓住了腳踝。
“七哥!救我!”他絕望地向姬玄伸出手。
姬玄臉色變幻,有心想救,卻根本無能為力。
他自己的護體罡氣,都在數隻手臂的拉扯下搖搖欲墜。
夏侯冷眼旁觀,並未出手。
他不是救世主。
這場交易,他隻負責保護姬玄的安全,順便保住這個聯盟不散架。
至於其他人,能活下來,是他們的本事;活不下來,是他們的命。
若是次次都需要自己出手,那這些人活著有什麼用?
眼看三十五皇子就要被拖入河中,一道月華從旁而來,精準地斬斷了那隻抓住他腳踝的手臂。
是姬月嬋出手了。
她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月神輪”,那輪盤散發著清淨神魂的柔和光輝,對這些怨念之物,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
“多謝九姐!”三十五皇子死裡逃生,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姬月嬋身後。
“沒用的東西!”姬月嬋冷斥一聲,臉色也有些發白。
催動月神輪,對她的消耗極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裡!”姬玄身旁的一名護衛,急聲說道。
夏侯這會才終於動了。
無他,懶得耗下去。
他將混沌道界收縮,僅僅護住身旁的姬玄、姬月嬋等核心幾人。
然後,他一步踏出,迎著那漫天飛舞的慘白手臂,走了出去。
“他要乾什麼?”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夏侯的背影。
夏侯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呼。他伸出右手,並指如劍。
指尖之上,一縷灰色氣流在緩緩流轉。
那是“終結”的道韻。
“斬。”
夏侯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他一指向前劃出。
一道看似平平無奇的灰色絲線,自他指尖延伸而出,橫掃整個河麵。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
所有正在瘋狂舞動、拉扯眾人的慘白手臂,動作齊齊一僵。
下一刻,自那灰色絲線劃過之處開始,所有的手臂,無論是正在攻擊的,還是尚未伸出河麵的,都如同被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寸寸斷裂,化作最精純的虛無,消散在空氣中。
那道灰色絲線,所過之處,連那粘稠的河水,都被斬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久久無法癒合。
一劍,斬斷忘川!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種實力的差距太過懸殊了,他們拚死拚活才逃得一命,可夏侯卻如此輕鬆寫意。
“走。”
夏侯收回手指,那股令人心悸的終結道韻消失不見,他又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眾人如夢初醒,連忙跟上他的腳步,快步穿過了這條死亡之河。
直到踏上對岸堅實的土地,遠離了那條被一分為二的黑河,眾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一個憤怒,又充滿指責的聲音,便尖銳地響了起來。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說話的,是那個死了護衛的十六皇子姬泰。
他此刻麵容扭曲,指著夏侯,歇斯底裡地咆哮道:“你明明有這麼強的實力!為什麼不早點出手?為什麼不救他們?我的二十八弟死了!他是因你而死的!”
他身旁,那個同樣失去了護衛的三十五皇子,也用一種責怪的目光,看著夏侯。
“是啊!你為什麼不救人?見死不救,算什麼高人!”
周圍的氣氛開始冷峻。
姬玄和姬月嬋的臉色,也都變得十分難看。
“住口!”姬玄厲聲嗬斥道,“你們兩個瘋了嗎?若不是夏兄出手,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那條河裡!你們不感恩戴德,竟然還敢在此問罪?”
“我……”姬泰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狡辯道,“他早點出手,不就沒人會死了嗎?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我們死!”
這番無恥言論,讓姬玄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傻子到底知不知道,現在夏侯想要他們的命和踩死螞蟻有什麼區彆?他們怎麼敢的,這可是在秘境裡啊!
夏侯則是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那兩位皇子一眼。
那副無視的態度,讓姬泰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無處發泄的怒火與恐懼,讓他更加癲狂。
“你為什麼不看我!你心虛了!你這個殺人凶手!我要去父皇那裡告你!我要……”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道月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身後的地麵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切口。
是姬月嬋。
她手持月神輪,俏臉含霜,鳳目含煞:“十六弟,你若再敢對夏先生出言不遜,休怪我這當姐姐的,替父皇清理門戶。”
姬泰嚇得一哆嗦,後麵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他可以不把姬玄放在眼裡,卻不敢得罪這位向來以心狠手辣著稱的九公主。
就在這時,一個宏大而威嚴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彷彿是這片天地的主宰,在宣告他的意誌。
“霸者之路,當以鐵血鑄就。婦人之仁,隻會淪為枯骨。弱者,無權怨恨。”
是天衍神皇的聲音!
眾人心中劇震,齊齊朝著天空躬身行禮。
神皇的聲音,印證了夏侯的做法。
姬泰和三十五皇子,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這會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言論,是何等的可笑與幼稚。
在這場殘酷的試煉中,根本沒有對錯,隻有強弱。
夏侯,是對的。
因為他,是強者。
而他們,是弱者。
神皇的聲音緩緩消散,這片天地,又恢複了死寂。
姬玄走到夏侯身邊,臉上帶著歉意:“夏兄,抱歉,我的弟弟他們剛纔是被嚇……”
“與你無關。”夏侯打斷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繼續走吧。下次再有這種事,我不會再出手。”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之下的冷酷。
隊伍,再次上路。
隻是這一次,人數又少了兩個。
而剩下的這些人,看向夏侯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畏轉變成了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