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重新上路。
這一次,氣氛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眾人對夏侯是敬畏中帶著幾分疏離,那麼現在,就隻剩下了純粹的崇拜。
就連那個死了護衛,剛剛還哭天搶地的二十三皇子姬昂,此刻也擦乾了眼淚,亦步亦趨地跟在隊伍後麵,不敢再有半句怨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著這位夏大爺,或許不能保證他拿到什麼好處,但至少,能活命。
一行人沿著黑色的石板路,又向前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
周圍的景象,依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灰敗模樣。
就在眾人覺得有些枯燥乏味的時候,一陣陣劇烈的能量波動,伴隨著隱約的喊殺聲,從前方傳來。
“有打鬥聲!”一名護衛立刻警惕起來。
夏侯的腳步一頓,神念早已先一步探了過去。
“是九妹,還有老十二和十四弟他們。”姬玄也放開神念探查了一番,隨即臉色微變,“她們好像遇到麻煩了。”
在前方數裡外的那處盆地中,一支約為十人的隊伍正陷入苦戰。
為首那名身穿月白色宮裝,容貌絕美,氣質清冷的女子,正是天衍神朝的九公主,姬月嬋。
在她身旁,還有三位衣著華貴的皇子,顯然是與她結盟的兄弟。
姬月嬋在眾皇子中,向來以智謀和手腕著稱,其母族更是天璣域的頂級勢力之一“月神宮”,實力不容小覷。
可此刻,她們的處境卻極為不妙。
她們被包圍了。
包圍她們的,是數以千計,形態各異的怪物。
那些怪物通體由翻滾的黑氣構成,有的形如惡狼,有的狀若巨蟒,有的則是扭曲的人形,它們沒有實體,卻散發著暴虐、瘋狂、絕望的負麵情緒。
“是心魔!”姬玄身旁的一名護衛,沉聲說道,“這是太虛幻境中最常見的敵人,由神皇陛下當年斬殺的三千魔神殘念所化,最擅長攻擊修士的道心,稍有不慎,便會沉淪其中,萬劫不複!”
盆地內,局勢岌岌可危。
姬月嬋帶來的那名護衛,是一位手持玉簫的老嫗,音波化作實質的屏障,苦苦抵擋心魔的侵蝕。
而另外三位皇子的護衛,也都是返虛巔峰的高手,此刻各施手段,劍氣、火法、雷霆交織。
但心魔數量太多,且殺之不儘。每斬碎一隻,它們便會重新凝聚。
“該死!這些東西根本殺不完!”十二皇子一劍劈碎一頭惡狼狀的心魔,氣急敗壞地吼道。
“守住心神!彆被它們引動了情緒!”姬月嬋厲聲喝道,她額頭已見汗珠,手中握著一枚散發著柔和月光的寶珠,勉強護住眾人的神魂。
“七哥,我們……”十六皇子姬泰看向姬玄,眼神有些猶豫。
按照神皇定下的規則,他們完全可以坐視不理,甚至可以等姬月嬋她們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再上去來個“漁翁得利”。
這纔是皇儲之爭,最殘酷,也是最真實的一麵。
姬玄的眉頭,緊緊地鎖著。
他不是沒想過落井下石,但……
他看了一眼身旁雲淡風輕的夏侯。
有夏侯在,他還需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嗎?
格局,要開啟!
他如今的目標,已經不僅僅是活下來,而是要以一種碾壓的姿態,奪得太子之位!
收服九妹,讓她欠下一個人情,為自己將來的帝王之路,增添一個有力的臂助,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劃算。
“夏兄,你看……”姬玄最終還是將決定權,交給了夏侯。
“你想救就救,彆問我。”夏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單直接。
他對此地的皇儲之爭,沒有半點興趣。
他隻是個拿錢辦事的“打手”。
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雇主想怎麼玩,他都無所謂,隻要最後把報酬結了就行。
得到了夏侯的默許,姬玄心中大定。
他立刻對著盆地中的姬月嬋喊道:“九妹!莫慌!七哥來救你了!”
他的聲音,在法力的加持下,清晰地傳了過去。
正在苦苦支撐的姬月嬋等人,聽到這個聲音,都是一愣。
她們抬頭望來,看到姬玄一行人,完好無損地站在盆地邊緣,臉上露出的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絕望和戒備。
七哥?
在這種地方,哪還有什麼兄妹之情!
他不趁火打劫,就算是仁至義儘了,怎麼可能會好心來救人?
“七哥,你若是來看笑話的,那就請便!”姬月嬋咬牙冷聲道。
她身旁的一位護衛,更是直接厲聲喝道:“姬玄!我勸你不要打什麼歪主意!我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這番對話,讓姬玄身後的幾個皇子,都覺得有些尷尬。
“嘿,這叫什麼事啊!好心當成驢肝肺了!”二十三皇子姬昂不滿地嘀咕道。
姬玄卻不生氣,反而朗聲笑道:“九妹,你我乃是兄妹,我豈能見死不救?你放心,我若有半點加害你的心思,便叫我道心崩潰,天誅地滅!”
他直接發下了一個毒誓。
姬月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但警惕之心,依舊未減。
她不相信姬玄,但眼下的處境,卻由不得她不賭一把。
“好!七哥,你若真能救我們出去,這份恩情,我姬月嬋記下了!”她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好說!”姬玄大喜,立刻就要下令手下護衛衝進去幫忙。
“等等。”
夏侯那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有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磨磨唧唧的,煩不煩?”
說完,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向前踏出一步,走到了盆地的最邊緣。
他看著下方那無窮無儘,狀若瘋魔的心魔大軍,輕輕吐出一個字。
“滾。”
這一字吐出,並未引動天地靈氣,卻彷彿觸動了某種更為本質的規則。
那是屬於“混沌”的威壓,是比這些心魔更加古老、更加無序,卻又統禦一切無序的“王”之意誌。
下一瞬,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瘋狂撲向姬月嬋等人的數千頭心魔,動作齊齊一僵。
緊接著,它們像是遇到了天敵的獸群,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尖嘯,竟不再理會圈中的活人,而是爭先恐後地向著四周逃竄。
有的心魔因為逃得太急,甚至直接撞在了一起,化作黑煙消散。
不過眨眼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盆地,竟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皇子護衛。
姬月嬋手中的寶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愣愣地看著上方那個素衣青年,腦海中一片空白。
一個字?
僅僅一個字,就喝退了數千心魔?
這人到底是誰?
真的隻是姬玄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