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想象中的仙山瓊閣,也沒有靈氣氤氳的洞天福地。
入目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敗。
天空是暗沉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
大地是龜裂的焦黑色,寸草不生。
一條條黑色的河流,在乾涸的河道裡緩緩流淌,河水粘稠如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呢喃聲,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不斷地撩撥著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
這裡的法則,混亂而扭曲。
重力時大時小,空間時而穩固,時而蕩起漣漪。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十六皇子姬泰臉色發白。
其他幾位皇子和護衛,也都是差不多的反應,一個個臉色難看,神情戒備。
隻有夏侯神情自若。
他的混沌道界早已悄然展開,將這片區域混亂的法則之力隔絕在外,形成了一片絕對安全的領域。
那些能動搖人心神魂的魔音,在靠近他們周身三尺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消弭於無形。
“跟緊我。”夏侯淡淡地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劑定心針,讓周圍慌亂的眾人,瞬間安定了下來。
他們下意識地向夏侯靠攏,這才發現,隻要待在他身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竟減輕了許多。
眾人看向夏侯的眼神,愈發敬畏。
“夏……夏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姬玄強忍著不適,開口問道。
“找太子璽。”夏侯的目標很明確。
“可這地方這麼大,跟無頭蒼蠅似的亂撞,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二十三皇子姬昂忍不住抱怨道。
夏侯沒有理他,隻是閉上了眼睛。
他的神念,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鋪展開來。
在這片對神念壓製極強的環境中,尋常返虛巔峰的神念,能探出千丈已是極限。
但夏侯的神念,卻夾雜著混沌道界的意誌,無視了此地的法則壓製,輕而易舉地覆蓋了方圓百裡的範圍。
灰敗的大地,粘稠的黑河,扭曲的枯林……一切景象,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腦海。
忽然,他的神念一動。
在東方約十裡外的一片亂石灘中,他“看”到了一幕詭異的景象。
夏侯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他收回了鋪天蓋地的神念,臉上帶著一絲玩味。
“怎麼了,夏兄?可是發現了什麼?”姬玄一直留意著夏侯的動靜,見他神色有異,連忙湊過來問道。
周圍的幾位皇子和護衛,也都投來了緊張而期待的目光。
在這片鬼地方,夏侯就是他們唯一的主心骨。
“東邊十裡外,有點意思。”夏侯沒有多做解釋,隻是指了個方向,“走,去看看。”
“有意思?”二十三皇子姬昂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這地方能有什麼有意思的,彆是有什麼要命的玩意兒吧……”
他的話音未落,便被身旁的十六皇子姬泰狠狠踩了一腳。
姬泰對著他擠眉弄眼,滿臉都是“你小子少說兩句會死嗎”的表情。
姬昂吃痛,這纔想起眼前這位夏先生的恐怖,頓時噤若寒蟬。
姬玄對夏侯的判斷深信不疑,沒有絲毫猶豫:“全聽夏兄安排,我們這就過去。”
一行人立刻動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夏侯身後。
他們這才發現,隻要緊跟在夏侯周身百丈範圍內,那股混亂扭曲的法則之力就會變得溫順許多,連空氣中那惱人的魔音都幾乎聽不見了。
這讓他們對夏侯的實力,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法力高深了,而是以自身之道,強行改變了一方天地的規則!
十裡的路程不遠,但在這詭異的環境下,他們還是走得心驚膽戰。
很快,一片廣闊的亂石灘出現在眾人眼前。
當看清亂石灘中央的景象時,除了夏侯,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陣陣發麻。
隻見亂石灘的中心,矗立著一朵巨大無比的“花”。
那“花”約有百丈高,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表麵布滿了蠕動的血管和跳動的筋膜,彷彿一顆活生生的巨型心臟。
而在“花”的頂端,花瓣層層疊疊地綻放著,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正有一支望不到儘頭的隊伍,正從遠處延伸而來,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朵“血肉之花”。
那是一支由無數半透明的灰色人影組成的隊伍。
他們沒有五官,沒有性彆,甚至沒有清晰的形體,隻是一個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他們排著整齊的佇列,沉默無聲,動作機械而僵硬,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他們就這麼走著,一個接一個,麵無表情地走進那血肉之花的洞口,然後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產生任何能量波動,安靜得令人窒息。
這片天地間,隻有那單調而重複的,走向死亡的步伐。
“這……這是什麼東西?”姬昂的聲音都在發顫,臉色慘白。
“好像是……某種獻祭儀式?”姬泰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轉。
就連那些身經百戰,殺人如麻的護衛們,此刻也是一個個臉色凝重,眼中充滿了忌憚。
“夏兄,這……”姬玄看向夏侯,等待他的決斷。
“想從這裡過去,就得把它解決了。”夏侯的語氣很平淡。
他能感覺到,這朵血肉之花和那支沉默的隊伍,形成了一個封閉而詭異的規則迴圈,將前方通往更深處的道路徹底鎖死。
不打破這個迴圈,他們就隻能在這裡打轉。
“我來!”
就在這時,二十三皇子姬昂身後的一名護衛,突然站了出來。
他是一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中年人,名叫周通,乃是姬昂母族花費巨大代價請來的高手,一身修為已至返虛巔峰,尤其擅長破陣。
他見識了夏侯的實力,心中雖敬畏,但也憋著一股勁。
他們這些人,不能真的就當個跟班,什麼作用都起不到,那也太丟人了。
“殿下,夏先生,”周通對著姬昂和夏侯一拱手,沉聲道,“這東西看著詭異,但未必就有多強。末將願為先鋒,前去一探究竟,為諸位探出一條路來!”
姬昂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他看了看夏侯,又看了看一臉決然的周通,最終還是虛榮心占了上風,點了點頭:“好!周長老小心行事,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