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灰白色的毀滅劍意與寂滅法則之力一閃而逝。
那些瘋狂衝撞的金屬球,在接觸到大網的瞬間,發出了“滋啦啦”的聲響,其內蘊含的暴戾意誌被迅速磨滅,最終化為了一團最為精純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粘稠液體,懸浮在半空。
夏侯張口一吸,那團液體便化作一道銀色長龍,被他吞入腹中。
他閉上眼,細細品味。
體內的庚金法身與葵水法身,同時發出一陣歡快的嗡鳴。
一股精純的能量,開始滋養他的道基。
這怪物的本源能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補,幾乎抵得上他數月的苦修。
“味道不錯,就是量少了點。”他咂了咂嘴,有些意猶未儘。
彷彿是為了回應他的“願望”。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四麵八方的金屬廢墟之後,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一隻,兩隻……十隻,百隻!
轉眼之間,數以百計的,與剛才那隻一模一樣的金屬怪物,從廢墟的陰影中爬了出來。
它們猩紅的複眼,在暗紫色的天空下,連成了一片詭異的星海,將夏侯團團圍住。
“……”
夏侯臉上的愜意表情僵住了。
他收回剛才的話。
這玩意兒,好像有點太多了。
他不是打不過,而是覺得麻煩。
殺一隻都要費點手腳,這成百上千隻殺起來,得殺到什麼時候?
而且,天知道這片鬼地方到底有多少這種怪物。
丹田氣海之中,星核珠子再次傳來一陣急切的催促,指引著一個方向。
夏侯不再猶豫。
跟這些沒有靈智的怪物浪費時間,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如同一縷青煙,貼著地麵,朝著星核珠子指引的方向,激射而出。
他沒有選擇飛遁,這片廢墟的上空,給他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似乎有什麼更恐怖的存在。
那片由金屬怪物組成的“星海”,立刻躁動起來。
無數道銀色流光,如同密集的暴雨,緊隨其後。
夏侯的身影,在錯綜複雜的金屬廢墟中,不斷地閃轉騰挪。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每一次轉向,都妙到毫巔,恰好避開致命的攻擊。
偶爾有避不開的,他也隻是隨手一揮,一道五行神光便將攻擊輕鬆化解。
他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姿態優雅,卻又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一追一逃,不知持續了多久。
夏侯逐漸發現,這些怪物雖然數量眾多,但似乎都有各自的“領地”,並不會無限製地追擊。
當他衝出某片區域後,身後的追兵便會停下腳步,不甘地嘶鳴幾聲,然後緩緩退回廢墟的陰影之中。
這讓他鬆了口氣的同時,也對這個世界的生態規則,有了更深的好奇。
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秘境,更像是一個……被某種強大意誌,精心設計過的“狩獵場”,或者說“養蠱場”。
又是數個時辰的疾行,他終於甩掉了最後一批追兵。
眼前的景象,也豁然開朗。
金屬廢墟到了儘頭。
前方,是一片廣闊無垠的黑色水域。
水麵平靜得如同一麵鏡子,倒映著天空中詭異的暗紫色,沒有一絲波瀾。
水中,蘊含著比空氣中濃鬱百倍的水行靈氣,以及那種若有若無的寂滅氣息。
星核珠子的指引,就在水域的對岸。
夏侯站在岸邊,神念探入水中,卻沒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那麼祥和。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他沒有貿然下水,而是從儲物戒指裡,取出了一具之前斬殺的化神期傀儡,將其扔入了水中。
傀儡悄無聲息地沉入水底,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夏侯通過與傀儡之間的一絲心神聯係,仔細地探查著水下的情況。
一丈,十丈,百丈……
水下空無一物,隻有無儘的黑暗與死寂。
就在傀儡下沉到近千丈深時,夏侯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絲心神聯係,突兀地,中斷了。
不是被強大的力量瞬間摧毀,而是像一根琴絃,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然後,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彷彿那具化神期的傀儡,從未存在過一般。
“幻境?還是某種更高明的空間法則?”夏侯眉頭微皺。
他再次確認了一下星核珠子的指引,方向沒有錯。
看來,這片看似平靜的水域,是必經之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混沌法身緩緩運轉,一層灰濛濛的光暈,將他全身籠罩。
一步踏出,他整個人,融入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水中。
入水的瞬間,夏侯並未感覺到預想中的冰冷與阻力。
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幻。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南陽城夏府的庭院之中。
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灑在身上,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殺伐。
不遠處,父親夏元清正在修剪著花枝,母親劉芸坐在一旁,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正為一件還未成形的小衣服,繡著花邊。
弟弟夏騰飛,意氣風發,正在院中練劍,劍法淩厲,已然有了幾分大家的風範。
妹妹夏笑笑,拉著她那憨厚的夫君,正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趣事。
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溫暖。
夏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他有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祥和的景象了?
“侯兒,還愣著做什麼?快過來,嘗嘗娘給你燉的蓮子羹。”劉芸看到了他,招了招手,笑得一臉慈愛。
那碗蓮子羹,香氣撲鼻,是他從小最喜歡的味道。
夏侯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邁開腳步,向著家人走去。
一步,兩步……
就在他即將走到石桌前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下了。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
“很不錯的幻境。”他輕聲說道,“幾乎,讓我都信了。”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寸寸龜裂。
溫暖的陽光,慈愛的家人,祥和的庭院,都在瞬間化為了泡影。
他又回到了那片漆黑的水域之中,依舊站在岸邊,彷彿從未移動過。
他剛才,隻是心神被拉入幻境一瞬。
“第一層,便是最柔軟的親情麼?有點老套,但確實有效。”夏侯自言自語。
他的道心,早已在無數次的殺伐與修行中,被打磨得堅如磐石。
親情是他的軟肋,同樣,也是他最強大的鎧甲。
想要用這種方式動搖他,還差得遠。
他冷哼一聲,不再遲疑,這次是真的,一步踏入了水中。
這一次,他有了準備。
心神守一,混沌法身之力遍佈全身,隔絕一切外邪入侵。
眼前景象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