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站在一座無法形容其宏偉的白玉天宮之巔。
腳下,是億萬星辰組成的浩瀚星河。
他身穿一襲混沌帝袍,頭戴平天冠,舉手投足之間,便有萬千大道隨之共鳴。
整個宇宙,彷彿都在他的意誌下運轉。
他成了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這種執掌一切,言出法隨的感覺,足以讓任何修士沉淪。
這,是所有修行者,最終極的夢想。
“恭迎天帝,法駕無疆!”
下方,無數看不清麵容的仙神,對他頂禮膜拜,山呼海嘯之聲,震動了整個星河。
夏侯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隻是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紋之中,似乎都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
“力量……”他喃喃自語,“這,就是我所追求的道之儘頭麼?”
他感受著體內那無窮無儘,彷彿可以一念創造世界,一念毀滅宇宙的偉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一次的幻境,比上一次高明瞭太多。
它沒有憑空捏造,而是放大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對力量,對大道的追求。
若是換做其他修士,哪怕是返虛大能,恐怕也會立刻迷失在這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力量之中。
然而,夏侯隻是沉默了片刻,便搖了搖頭,嘴角甚至還露出了一絲不屑。
“不對。”
“我的道,是一步一步,踏著屍山血海,從最微末之處,走出來的。”
“我的力量,是每一次生死搏殺,每一次極限突破,換來的。”
“是掙紮,是抗爭,是逆天而行!”
“而不是像這樣,坐享其成,虛假而空洞。”
他猛地握緊拳頭。
“這種不勞而獲的力量,不是我的道!給我……破!”
一聲爆喝,如同驚雷,在整個白玉天宮炸響。
他一拳轟出,不是轟向那些仙神,而是轟向了自己腳下的無上寶座!
“轟隆!”
整個天宮,連同那億萬星辰,都在他這一拳之下,劇烈地顫抖,然後,轟然崩塌!
幻境,再次破碎。
夏侯的身體,一個踉蹌。
他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水域中央。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也有些蒼白。
這一次的幻境,對他的心神消耗,極大。
他環顧四周,依舊是一望無際的黑色水麵。
“還沒完麼……”
他盤膝坐下,打算先恢複一下心神。
可就在他閉上眼的刹那,異變陡生!
周圍的黑色水水域,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一座坍塌的祭壇,出現在他麵前。
祭壇的中心,一枚隻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混沌色彩的碎片,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層次的親切與渴望,從丹田的星核珠子中,瘋狂地湧出!
找到了!
就是它!
夏侯的心神,在這一刻,都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他甚至能感覺到,星核珠子在歡呼,在雀躍!
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地起身,伸出手,便朝著那枚碎片抓去。
這是他此行,最終的目的!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枚碎片的瞬間,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從心底炸開!
他想也不想,原本抓向碎片的手,猛地變爪為拳,調動起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狠狠地向上轟去!
“轟!”
他彷彿打在了一張無形的,柔軟而又堅韌的巨口之上。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破碎。
他看到,自己根本就不在什麼水域中央。
他自始至終,都站在岸邊,一步都未曾踏出。
而他的麵前,那平靜的黑色水麵,不知何時,竟化作了一張覆蓋了整個湖麵的,布滿了細密牙齒的滔天巨口,正無聲地,向他合攏。
他剛才經曆的一切,親情、權柄、甚至連最後看到的碎片,都隻是這張巨口,為了引誘他上鉤,而編織出的……夢境。
幻中幻,局中局!
若非最後關頭,他道心依舊保留了一絲警惕,此刻,恐怕早已被這張巨口,連人帶神魂,吞噬得乾乾淨淨。
“好……好手段!”
夏侯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真正的駭然。
他全身的汗毛,都在此刻倒豎起來。
那張巨口一擊不成,似乎也有些意外。
它停頓了一下,緊接著,一股更加恐怖,足以讓返虛修士都心神崩潰的精神衝擊,轟然爆發,直衝夏侯的識海!
這一次,它要強行抹掉夏侯的意誌!
夏侯的識海之中,星核珠子猛地一顫,灑下點點星輝,堪堪護住了他的神魂本源。
但那股精神衝擊,依舊讓他頭痛欲裂,眼前發黑。
“孽畜!”
夏侯被徹底激怒了。
他發出一聲怒吼,不再被動防禦。
“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既然想吞我,那就要做好……被我斬掉的準備!”
他並指如劍,眉心處,一道灰白色的氣流,一閃而出。
不是五行法則,也不是神通法術。
而是他最本源,最核心的殺伐之道——毀滅劍意!
他要用自己最鋒利的矛,去刺穿這詭異的盾!
灰白色的劍意,並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威勢。
它就像一縷不起眼的炊煙,輕飄飄地,射入了那張遮天蔽日的巨口之中。
下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張巨口,猛地一僵。
緊接著,從那道劍意射入的點開始,一道道細密的,灰白色的裂痕迅速蔓延開來。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那張恐怖的巨口,就在這無聲的蔓延中,寸寸消融,分解,最終化作了最原始的精神能量,消散在了空氣中。
整個黑色水域也隨之沸騰起來,然後如同幻影般緩緩消失。
露出了水域之下,真正的景象——一片乾涸的,布滿了巨大裂縫的河床。
夏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
剛才那一記毀滅劍意,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心神之力。
他抬頭看去,隻見在乾涸的河床中心,一個約莫三尺高,通體由純粹的精神能量構成,形態酷似水母的透明生物,正漂浮在半空。
它的身體,正在不斷地閃爍,忽明忽暗,顯得極為不穩定。
一道猙獰的,灰白色的劍痕,從它的頭頂,一直貫穿到了底部,幾乎將它劈成了兩半。
顯然,這就是剛才那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是什麼人……”
一道斷斷續續,充滿了虛弱與震驚的意念,在夏侯的腦海中響起,“你……竟然能……傷到我的……本源……”
這是一個有獨立意識的“幻靈”。
夏侯沒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它,戒備著它最後的反撲。
那幻靈閃爍了幾下,似乎終於放棄了敵意。
“外來者……你的道……很特彆……”
“我……沒有惡意……隻是……沉睡太久,想找個‘玩具’……玩玩……”
夏侯依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