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淩雲子一襲白衣,豐神俊朗,站在那裡,見到夏侯出來,他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歉意,隨即對著夏侯,長長一揖。
“元初師弟,往日是我心胸狹隘,被嫉妒矇蔽了道心,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師弟海涵。”
他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沒有絲毫的虛偽作態。
夏侯靜靜地看著他,能讓如此驕傲的一個人,主動前來低頭認錯,看來是大長老玄明子下功夫了。
他本就不是斤斤計較之人,既然對方主動示好,他也懶得再多生事端。
“淩師兄言重了。”夏侯淡淡地說道,“過去之事,便讓它過去吧。你我同門,本就該和睦相處。”
淩雲子見夏侯如此輕易便揭過了此事,心中最後的一絲芥蒂也徹底消散。
他苦笑一聲:“師弟這般胸襟,倒顯得我越發小人了。”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消弭於無形。
“師弟此番歸來,想必定有所悟,師兄就不多打擾了。日後修行上若有疑惑,你我可多加交流。”淩雲子再次抱拳。
“好。”夏侯點頭。
目送著淩雲子化作流光離去,夏侯轉身走回洞府。
不遠處的雲端之上,玄陽子摸著自己的鬍子,欣慰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總算不用我再操心了。嗯,今天天氣不錯,宜睡覺,宜釣魚……”
一場可能引發宗門內部動蕩的風波,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與淩雲子冰釋前嫌,了卻了一樁不大不小的麻煩後,夏侯便正式開始了新一輪的閉關。
玄陽峰的洞府深處,密室之中,他盤膝而坐。
這一次閉關,他沒有急著去衝擊化神後期的瓶頸,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對戮仙戰場十年感悟的梳理與消化之中。
他的神念,彷彿再次回到了那片廣袤而死寂的黑色平原,回到了那座崩塌的遠古天宮之前。
仙屍雖已化為飛灰,但那殘留的至高道韻,卻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混沌法身之內。
那是一片比混沌更混沌,比虛無更虛無的法則海洋。
破碎的金之法則,不再僅僅是鋒銳,而是帶著一絲斬斷因果的決絕。
狂暴的火之法則,不再隻是焚燒,而是蘊含著淨化萬物、重歸本源的真意。
還有那無處不在的空間裂縫,時而凝滯時而加速的時間亂流……
這些在外界足以讓返虛大能都頭痛不已的混亂法則碎片,此刻在他的體內,溫順地臣服於混沌法身的統禦之下。
夏侯心念一動,一縷得自於深處的灰色氣流,被他從混沌本源中牽引而出。
這縷氣流,乃是毀滅法則與寂滅法則的交織體,充滿了終結一切的恐怖氣息。
他沒有將它融入毀滅劍意,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其引導向了代表“土”之本源的戊土法身。
“嗡——”
當那縷灰色氣流觸碰到厚重凝實的戊土法身時,戊土法身猛地一顫。
毀滅與寂滅的氣息,開始瘋狂地侵蝕著代表“承載”與“生養”的戊土本源。
兩者之間,爆發出激烈的衝突。
若是尋常修士,此刻早已道基受損,走火入魔。
但夏侯的臉上,卻古井無波。
他的混沌法身,本就是海納百川,相容並蓄。
所謂的毀滅,又何嘗不是一種新生?所謂的寂滅,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永恒?
在他的引導下,戊土法身並未一味地抵抗,而是緩緩地敞開自身,嘗試去包容,去理解這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厚土,可以承載萬物,自然也可以承載“毀滅”。
當毀滅的種子,在厚土之中紮根,它便不再是純粹的終結,而是化作了“輪回”的一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那縷灰色的氣流,竟漸漸融入了土黃色的戊土法身之中,為其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邊。
自此,他的戊土法身,不僅擁有了極致的防禦與承載之力,更帶上了一絲磨滅萬法的寂滅特性。
任何攻擊落於其上,都會在接觸的瞬間,被其蘊含的寂滅道韻消磨掉一部分本源。
“果然可行。”
夏侯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
他舉一反三,又將一縷得自於禁區的時間亂流碎片,引導向了代表“水”之本源的葵水法身。
水,無形無相,包容萬物。
時間,亦是無形無相,流淌不息。
兩者在本源上,便有共通之處。
當那縷時而加速、時而緩慢的時間碎片,融入奔流不息的葵水本源後,他的葵水法身,便多出了一種神鬼莫測的詭異特性。
他所操縱的水行神通,將不再遵循正常的時間流速。
一道看似緩慢的水箭,或許在敵人眼中,會在瞬間跨越空間,抵達麵前。
一片看似平靜的湖麵,踏入其中,或許已是百年光陰流逝。
金、木、水、火、土……
夏侯將那些自仙屍禁區感悟而來的,更高層次的法則碎片,一一對應,分彆融入了自己的五**身本源之中。
五**身,齊齊蛻變!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五行聚合體,而是各自演化出了更為複雜的道韻,彼此之間相生相剋,又在混沌道基的統禦下,形成了一個更加穩固、更加完美的內迴圈。
夏“侯的體內,彷彿正在開辟一個微縮的宇宙。
五行輪轉,為宇宙之基石。
毀滅劍意,為宇宙之鋒芒,執掌殺伐與終結。
而那枚星核珠子,則高懸於識海蒼穹之上,如同創世之初的原點,鎮壓一切,統禦一切。
他的道,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路,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歲月悠悠,轉瞬又是數十年。
這一日,玄陽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風起雲湧。
無窮無儘的天地靈氣,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瘋狂地向著夏侯閉關的洞府倒灌而入。
漩渦的中心,隱隱有五色神光流轉,有灰白劍氣縱橫,有星辰幻滅,有混沌開辟。
種種異象,驚動了整個萬法仙門。
“是元初師叔祖!他又要有大突破了?”
“好恐怖的威勢!我感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這還隻是化神中期啊!他要是突破到返虛,那還得了?”
無數弟子長老,飛出洞府,遙遙望向玄陽峰,臉上寫滿了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