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萬裡之遙,對於如今的夏侯而言,不過是數日的光景。
當他重新踏上萬法仙門那熟悉的白玉階梯時,恍若隔世。
戮仙戰場一行,前後耗費了近十載光陰。
山門依舊,隻是守山的弟子換了一批更年輕的麵孔,見到夏侯腰間的親傳弟子令牌,無不恭敬行禮,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崇拜與好奇。
夏侯一路回到玄陽峰,洞府前的禁製感應到他的氣息,自動開啟。
峰頂的靈氣依舊濃鬱得化不開,沁人心脾。
“回來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宗主玄陽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了他麵前,正背著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弟子拜見師尊。”夏侯躬身行禮。
“行了行了,沒缺胳膊少腿就行。”玄陽子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隨即撚著胡須,嘿嘿一笑,“你小子,這次可算出大名了。”
“哦?”夏侯有些意外。
“你還給我裝?”玄陽子瞪了他一眼,“戮仙戰場仙屍出世,合道境聖人降臨,最後仙屍莫名湮滅。這麼大的事,早就傳遍了天南、中天好幾個大域!
現在外麵都在傳,有個萬法仙門的神秘親傳,化神修為,卻能在返虛都寸步難行的禁區裡散步,還把紫陽真人那個老頑固給嚇跑了!”
玄陽子說到這裡,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紫陽那老家夥,仗著自己是返虛中期,平日裡眼睛都長在頭頂上,這次可算丟人丟到家了。
聽說他狼狽逃出禁區後,心情不好,順手把一群化神小輩的通道給拍碎了,又惹了一身騷。哈哈哈,痛快!”
夏侯聽著,心中瞭然。
看來自己動用挪移符之前的那些事,都被人傳了出去。
“現在外麵那些家夥,給你起了個外號,叫什麼‘法則行者’。”玄陽子咂了咂嘴,一臉的羨慕嫉妒恨,“聽聽,多威風!比我這個宗主的名頭都響亮!早知道為師也去湊湊熱鬨了。”
夏侯無奈地笑了笑。
“行了,不說這些了。”玄陽子收起玩笑的神色,鄭重地問道,“仙屍到底是怎麼回事?真如傳言那般,被合道聖人取走了?”
夏侯便將自己所見的景象,一五一十地告知了玄陽子。
聽完之後,玄陽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最後長歎一聲:“以身做餌,橫跨萬古的騙局……真仙的手段,當真匪夷所思。你此行雖然沒得到仙屍,但能在禁區內修行十載,這份機緣,已經不弱於任何天材地寶了。好好閉關,將感悟徹底消化吧。”
“是,師尊。”
……
與此同時,萬法仙門首席弟子的洞府內。
“砰!”
一隻名貴的千年琉璃玉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化為齏粉。
淩雲子麵色鐵青地坐在主位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幾日,無論他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門內弟子在議論那個剛剛歸來的,夏侯。
“聽說了嗎?元初師叔回來了!他在戮仙戰場的事跡,都傳瘋了!”
“何止是傳瘋了!據說他老人家在化神期,就能硬撼返虛大能!連中天域的天驕金烈陽,都被他一指擊退!”
“太強了!這纔是我們萬法仙門年輕一輩的真正牌麵啊!”
“是啊,以後宗主之位,恐怕非元初師叔莫屬了!”
最後那句話,深深地紮進了淩雲子的心裡。
憑什麼?
他苦修三百餘年,為宗門立下汗馬功勞,兢兢業業,才換來如今首席弟子的地位。
可那夏侯,入門不過十餘載,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麵閒逛,回來一趟,便奪走了所有的光環!
哪怕之前夏侯說不會參與宗主爭奪,但嫉妒的火焰,還是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儘。
就在他即將控製不住心魔,準備衝去玄陽峰找夏侯“理論理論”的時候,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來我這裡一趟。”
是他的師尊,大長老玄明子的聲音。
淩雲子心頭一凜,不敢怠慢,連忙整理好儀容,飛向了大長老清修的山峰。
洞府之內,玄明子正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
“師尊。”淩雲子恭敬行禮。
玄明子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還在為夏侯的事情,心緒不寧?”
淩雲子低下頭,沉默不語。
“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玄明子的聲音,陡然轉冷,“你的道心,就如此脆弱不堪?為了一點虛名,便要失了分寸?”
“弟子……還是不甘!現在所有弟子都覺得他夏侯纔是下一任宗主,憑什麼?”淩雲子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不甘?憑什麼?”玄明子冷笑一聲,“他不甘,你不甘,這世上不甘之人何其多?修行為的是什麼?是與天爭,與地爭,與己爭!而不是像個怨婦一樣,去嫉妒旁人的機緣!”
他站起身,踱到淩雲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為師知道,你一直將他視作你未來最大的阻礙。”玄明子語氣稍緩,“但你錯了。你的眼界,還停留在這萬法仙門的一畝三分地,停留在這天南域。而他的目光,早已望向了那無垠的仙界星海。”
“池塘裡的錦鯉,永遠無法理解翱翔九天的神龍。能決定你是否能成為未來宗主的,從來不是那些弟子,而是各位長老和宗主,還有你自己啊!你若是一直盯著他,最終隻會迷失了自己。”
玄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首席弟子,代表的不僅僅是實力,更是一份心胸,一份格局。
你要做的,不是去打壓一個根本無意與你相爭的同門,而是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思考如何帶領宗門走向更強。
若你連這點都想不明白,這首席之位,你坐不穩,為師也會親手將你換下來!”
一番話,如當頭棒喝,讓淩雲子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自己從始至終,都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人家根本就沒把自己當回事,自己卻為了一個虛幻的對手,道心失守,醜態百出。
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想通了這一節,淩雲子隻覺得心中那塊壓了十餘年的巨石,轟然落地。
他整個人,都彷彿輕鬆了許多,那停滯了許久的修為瓶頸,似乎都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多謝師尊教誨,弟子……明白了。”淩雲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玄明子,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
第二日,玄陽峰。
夏侯正在洞府內規劃著接下來的閉關事宜,洞府外的禁製忽然傳來一道神念請求。
“首席弟子淩雲子,求見元初師弟。”
夏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還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