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功勳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夏侯這番話給震住了。
狂!
這是何等的狂妄!
但仔細一想,這番話裡,又透露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與坦然。
他不屑於權位,不屑於紛爭,他的眼中,隻有那茫茫的修行大道!
淩雲子呆呆地看著夏侯,心中五味雜陳。
他一直將夏侯視為自己最大的競爭對手,處心積慮地想要打壓他,可到頭來,人家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
自己視若生命的宗主之位,在對方眼中,竟是“幼稚且可笑”?
這是一種比正麵擊敗他,更讓他感到無力的羞辱。
但同時,當聽到夏侯明確表示不會與他相爭時,他那緊繃了數月的心絃,竟鬼使神差地,鬆了一絲。
玄明子等幾位長老,也是麵麵相覷,神色複雜。
他們活了數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特彆的弟子。
“好!好一個誌在飛升!”
就在這時,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宗主玄陽子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殿門口。
他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弟,眼中滿是欣賞與無奈。
欣賞他的坦蕩與誌向,無奈他這甩手掌櫃的脾氣。
“玄明師弟,”玄陽子走了進來,對著玄明子點了點頭,“此事,就這麼算了吧。年輕人之間,有點火氣,切磋一下也屬正常。我看這功勳殿也沒壞多少東西,回頭我讓夏侯賠償便是。”
宗主都親自出麵和稀泥了,玄明子還能說什麼?
他冷冷地瞪了淩雲子一眼,怒其不爭,隨即拂袖一揮:“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淩雲子,你跟我回去,禁足百年,好好反省!”
說完,他便捲起淩雲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
其他幾位長老見沒戲看了,也紛紛找了個藉口,各自散去。
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宗門的風波,就這麼在玄陽子的乾預下,被強行壓了下去。
功勳殿內,終於隻剩下了夏侯、玄陽子,以及那個從頭到尾都縮在櫃台底下,此刻纔敢探出半個腦袋的王長老。
“師尊。”夏侯對著玄陽子行了一禮。
“你小子,真能給為師惹事。”玄陽子笑罵了一句,但眼中卻沒有半分責備的意思,“不過,乾得漂亮!淩雲子平日裡太過驕橫,也該讓他吃吃苦頭,就該這麼乾脆利落!”
夏侯笑了笑。
玄陽子隨即看向那個還在發抖的王長老,臉上的笑容一收,冷哼一聲:“王德發,你好大的膽子!連本座親傳弟子的東西,都敢私自扣押!你是覺得,你那執事長老的位置,坐得太穩了嗎?”
王長老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櫃台下鑽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宗主饒命!弟子……弟子是一時糊塗,受了淩雲子首席的矇蔽啊!”
“哼!”玄陽子也懶得跟他計較,隻是指了指夏侯,“還不快去,把我徒兒要的東西,一樣不少地拿出來!若是再敢耍什麼花樣,你就自己去刑罰堂領罪吧!”
“是是是!弟子這就去,這就去!”
王長老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向了後麵的庫房。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兔子還快,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哪還有半分之前的懶散與倨傲。
片刻之後,夏侯清單上所有的資源,都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的麵前。
看著這堆積如山的天材地寶,夏侯滿意地點了點頭。
總算,可以安安穩穩地修煉一段時間了。
......
淩雲子被玄明子帶回了其清修的洞府,剛一落地,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孽徒!你還嫌不夠丟人嗎!”玄明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的淩雲子,怒不可遏,“老夫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師尊,弟子……”淩雲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你什麼你!”玄明子一甩袖袍,洞府內的一套千年玉石桌椅,瞬間化為齏粉,“為了一個首席弟子的虛名,一個未來的宗主之位,你便道心失守,做出此等下作之事!你看看你現在,哪還有半分未來宗主的風範!”
“弟子不甘心!”淩雲子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我為宗門兢兢業業三百年,他夏侯何德何能,一來便奪走我的一切!”
“糊塗!”玄明子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他奪走你什麼了?你仔細想想,從頭到尾,他可曾主動與你相爭?他看重的,是你所在乎的那些東西嗎?”
淩雲子聞言一滯。
“那夏侯,是一條真龍!”玄明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他的舞台,從來就不是萬法仙門,甚至不是這天南域!你今日與他相爭,就像一隻池塘裡的錦鯉,去挑釁一隻即將騰飛的巨龍,何其可笑!”
“師尊的意思是……”淩雲子心頭一震。
“回去,給老夫好好閉關!你不是想當宗主嗎?那就給老夫爭氣點,早日突破到返虛境!”玄明子冷哼一聲,“隻要你安分守己,宗主之位,遲早是你的。
那夏侯不是說了嗎,他對這些沒興趣。你若再敢因這些瑣事去招惹他,不用他動手,老夫親手廢了你!”
淩雲子渾身一顫,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弟子……明白了。”
經此一役,他雖然元氣大傷,但也徹底認清了自己和夏侯之間的差距。
那種無力感,反而讓他那顆被嫉妒矇蔽的道心,有了一絲清明。
與此同時,玄陽峰上。
玄陽子再次仔細聽著手下長老,彙報完功勳殿事件的前因後果,不由得長長歎了口氣,頗有些惆悵地揉了揉眉心。
“唉,這叫什麼事啊……”
他原本還真動過心思,想好好培養夏侯,日後將宗主之位傳給他。
以夏侯的天賦和手腕,必定能帶領萬法仙門走向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
可現在看來,是徹底沒戲了。
大弟子蕭逸塵,是個劍癡,腦子裡除了練劍就是砍人,讓他管宗門,不出三天,宗門就得被他砍得隻剩一半人。
二弟子雲水謠,精通卜算,神神叨叨,一天到晚就知道觀星望氣,讓她處理俗務,她能把宗門一年的預算,全拿去買靈龜甲。。
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個看似正常的夏侯,結果更離譜,一心隻想著飛升,把宗主之位當垃圾一樣嫌棄。
“我這收的都是些什麼徒弟啊……”玄陽子拿起一份需要他批閱的宗門事務玉簡,隻覺得頭疼無比,“看來這勞碌命,還得再乾個幾千年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還是將這些煩心事拋之腦後,神念沉入了夏侯所在的洞府。
感受到夏侯已經開始閉關煉化那些資源,氣息平穩悠長,他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罷,要真能飛升,當個甩手掌櫃就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