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的這番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
山門外,那黑壓壓的兩撥人馬,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尤其是為首的火正雄和趙正陽,兩人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他們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執掌一方勢力,心機城府何其深沉。
從夏侯走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人身上的修為波動,確實是元嬰初期,做不得假。
可他身上那股子氣度,那種麵對千軍萬馬,麵對兩位同階後期大修士,依舊像是逛自家後花園的閒散與淡漠,就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元嬰初期能有的。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俯瞰,一種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超然。
彷彿在場的上千名修士,在他眼裡,與路邊的螻蟻並無區彆。
“你就是秦天?”火正雄的脾氣終究是更火爆一些,他強壓下心中的驚疑,手中那柄纏繞著烈焰的戰斧遙遙一指,聲如悶雷。
他乃玄火門門主,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在赤陽城方圓萬裡之內,都是響當當的人物。
今天帶了這麼多人來,若是被一個元嬰初期的小輩三言兩語就嚇住,以後他玄火門的臉麵往哪兒擱?
“是我。”夏侯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火正雄手中的戰斧,“你這斧頭不錯,火氣挺旺,拿來烤肉應該味道不差。”
“噗……”
赤陽宗這邊,有幾個弟子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又趕緊死死憋住,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柳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這位爺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豎子!你找死!”
火正雄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怒火直衝天靈蓋。
士可殺不可辱!
他堂堂玄火門門主,竟被人當眾調侃,說他的本命法寶適合拿來烤肉?
這比直接打他一耳光,還要讓他難以接受!
“好好好!”火正雄怒極反笑,周身靈力狂湧,恐怖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麼本事,敢如此狂妄!”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火焰戰斧便脫手飛出,在空中迎風暴漲,化作一柄門板大小的巨斧,斧刃之上,赤金色的烈焰凝聚成一道恐怖的印記,帶著焚山煮海之威,朝著夏侯當頭劈下!
“焚天熔金印!”
這一擊,乃是火正雄的成名絕技,是他含怒之下,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他雖被夏侯的態度所激,但心中並未完全失去理智。
這一招,既是想給對方一個教訓,也是一次的試探!
巨斧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經讓赤陽宗的護山大陣都開始嗡嗡作響,光幕狂閃。
柳蒼炎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就要出手。
柳炎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完了!
這位秦前輩托大了!
然而,處於威壓中心,直麵這毀天滅地一擊的夏侯,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都沒有。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就在那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斧,即將劈中他頭頂的刹那。
他纔不緊不慢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白皙,修長,乾淨得像是一件藝術品。
就這麼普普通通地,對著那柄門板大小,威能足以劈開一座山脈的火焰巨斧,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絢爛奪目的靈光碰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柄狂暴無匹,氣勢洶洶的火焰巨斧,在距離夏侯指尖不到三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斧刃之上那足以熔金化鐵的赤金色烈焰,劇烈地跳動了兩下之後,便悄然熄滅了。
緊接著。
“哢嚓……”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柄巨大的戰斧之上,以被夏侯指尖點中的地方為中心,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至整個斧身。
下一瞬。
“嘩啦……”
這件威名赫赫的法寶,火正雄祭煉了數百年的本命戰斧,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碎裂成了漫天飛舞的,細碎的金屬粉末。
一陣微風吹過,粉末飄散,了無痕跡。
彷彿……從未存在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赤陽宗山門內外,上千名修士,無論是玄火門的,還是城主府的,亦或是赤陽宗的,此刻全都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腦子,已經徹底宕機了。
那可是火正雄的本命法寶!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全力一擊!
就這麼……沒了?
被一根手指,給戳沒了?
這是什麼神通?這是什麼妖法?
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噗!”
法寶被毀,心神牽引之下,火正雄張口噴出一大片血霧,高大的身軀踉蹌著後退了數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保持著伸指姿勢,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的青衣青年,臉上的憤怒、狂傲、殺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著便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他終於明白,對方那不是狂妄,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他這點實力,在對方麵前,真的就隻是一個笑話。
自己引以為傲的全力一擊,在人家眼裡,恐怕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跑!
這是火正雄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念頭。
然而,他的雙腿卻怎麼也無法挪動分毫。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恐怖的氣機,已經死死地鎖定了他。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有任何異動,下一秒,自己就會步上那柄戰斧的後塵,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夏侯緩緩地收回了手指,這纔像是剛睡醒一樣,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麵如死灰的火正雄,略帶幾分歉意地笑了笑。
“哎呀,不好意思,沒收住手,把你斧頭弄壞了。”
“要不,我賠你一個?”
這話語溫和依舊,可在火正雄聽來,卻比九幽寒冰還要讓他遍體生寒。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麵,脾氣火爆的玄火門門主,竟是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低著那顆高傲的頭顱,聲音沙啞,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前輩……晚輩……有眼無珠,罪該萬死!”
這一跪,徹底擊碎了在場所有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而始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城主趙正陽,那張儒雅的麵容之上,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的後背,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
他看著夏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忌憚。
此人……絕對不是元嬰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