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持羊鬍子老者的“旅遊攻略”,按圖索驥,拜訪了一個又一個,在南荒地界,聲名狼藉,卻又家底豐厚的宗門與家族。
從專好奪舍的“千幻魔宗”,到以活人煉屍的“陰屍派”,再到豢養妖獸,以修士血肉為食的“萬獸穀餘孽”……
每一個他“拜訪”過的地方,最終,都隻剩下了一片,被火焰淨化過的,白地。
而夏侯的儲物戒指,也以一種,令人發指的速度,重新變得,豐盈,甚至,滿溢。
當他將最後一個目標,“黑風寨”山大王珍藏了三百年的私房錢,都搜刮乾淨之後,他終於,停下了自己“鑒賞風光”的腳步。
“差不多了。”他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儲物戒指,臉上露出了一個,樸實無華的,豐收的喜悅。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便朝著那片,他闊彆了十餘年的,凶險絕地,疾馳而去。
隕龍淵。
當夏侯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這片絕地的入口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地的氣息,與十年前,有了些許不同。
那彌漫在天地間的“虛空瘴”,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
而盤踞在其中的妖獸,也遠不如當初那般,暴戾與活躍。
彷彿這片絕地,都在敬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存在。
夏侯沒有在意這些變化,他閒庭信步般,走入其中。
致命的瘴氣,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自動分開,彷彿臣子在迎接自己的君王。
他一路前行,很快,便回到了那個,改變了許多人命運的,地下溶洞。
溶洞之內,依舊是一片狼藉。
中央那道,由“淵之真靈”一劍斬出的,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如同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之上。
裂縫的邊緣,依舊殘留著一絲絲,一縷縷,灰濛濛的,至高劍意。
這股劍意,比之十年前,黯淡了不少。
當初在此地參悟的顏雨欣與神劍宗兩人,也早已離去。
想來,他們應該也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機緣。
他的目光,沒有在裂縫上停留太久,而是直接,轉向了裂縫的深處。
“守淵人”的咆哮,也已消失。
輪回草,伴龍屍而生。
當初的“守淵人”,並非真正的龍屍,而是一個,紮根於龍屍之上,竊取其力量的,奇異生靈。
真正的龍屍,與那輪回草,應該就在,這裂縫之下!
沒有絲毫猶豫,夏侯縱身一躍,整個人,如同墜落的星辰,投入了那片,無儘的黑暗之中。
裂縫之內,空間扭曲,法則混亂,殘留的劍意,如同無形的刀鋒,肆虐著每一寸空間。
即便是尋常的化神修士,冒然闖入此地,恐怕也要落得個,肉身崩解,神魂被磨滅的下場。
但對夏侯而言,這裡,卻像是,回到了自己家。
他的混沌元嬰,與此地的氣息,隱隱相合。
那些足以致命的劍意,在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非但沒有造成傷害,反而,像是見到了同源的力量,發出一陣陣,親切的,輕鳴。
他不斷下墜。
不知下墜了多久,或許是千丈,或許是萬丈。
終於,腳下一空,他落到了一片,堅實的,地麵之上。
這裡,是裂縫的最底部。
一個,獨立於南荒世界之外的,奇異空間。
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以及,一股濃鬱到,讓夏便的混沌元嬰,都感到一陣戰栗的,蒼茫龍威。
他緩緩抬起頭。
在他的麵前,一具龐大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巨龍骨骸,靜靜地,盤踞在這片黑暗空間的中央。
它的身軀,比山脈,還要巍峨。
它的頭顱,比宮殿,還要巨大。
即便隻剩下了骨骸,那股,彷彿能壓塌萬古青天的,無上威嚴,依舊,縈繞不散。
夏侯的心神,也為之震撼。
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傳來一陣陣,微弱,卻又充滿了無儘怨毒的,神念波動。
那是,被“淵之真靈”一劍重創,又被困在此地十餘年的,“守淵人”。
它感應到了夏侯的到來,卻無能為力,隻能發出無能的狂怒。
夏侯沒有理會這隻,手下敗將。
他的目光穿過那巨大的龍骨,落在了龍骨盤繞的最中心。
一株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枯萎的小草,正靜靜地生長在那裡。
它隻有一根莖,一片葉,一朵花,一顆果。
莖如枯木,葉似殘秋,花若死灰,果如頑石。
它就那樣靜靜地立著,沒有任何靈氣波動,沒有任何寶光流轉,彷彿就是一株最普通的路邊野草。
但夏侯的眼中,卻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輪回草!
找到了!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一步一步地,朝著那龍骨的中心,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那具沉寂了萬古的龍骨,彷彿,也生出了一絲感應。
“嗡——”
一聲悠遠的龍吟,彷彿跨越了時空的界限,在夏侯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緊接著,一道由最純粹的,龍之意誌構成的,威嚴無比的金色龍影,自那骨骸之中緩緩升起!
它那雙,如同兩輪金色太陽的眼眸,漠然地,注視著夏侯。
這是,這頭真龍隕落之後,殘存於天地間的最後一絲不滅執念。
它在守護著,自己最後的東西。
麵對這股,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都心神崩潰的意誌衝擊。
夏侯隻是靜靜地,看著它。
他沒有催動法力,也沒有釋放劍氣。
他隻是將自己那顆,九轉功成,沐浴過雷劫,更領悟了一絲“淵之真靈”劍道真意的,混沌元嬰的氣息,緩緩地釋放了出來。
那道威嚴的金色龍影,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巨大的龍軀猛地一顫。
它那雙漠然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絲人性化的迷茫與釋然。
“昂——”
一聲,充滿了灑脫與解脫的龍吟,響徹這片空間。
那道金色的龍影,對著夏侯緩緩地低下了它那高傲的頭顱。
彷彿,是在致敬。
隨即,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點,消散無蹤。
最後的執念,散去了。
夏侯對著那巨大的龍骨,微微頷首,算是還了一禮。
他走到那輪回草前,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其連帶著下方一小塊漆黑土壤,一同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
至寶,到手。
他沒有再此地多做停留,轉身,便要離去。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那道,深不見底的,通往外界的裂縫。
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的黑暗,與那“淵之真靈”的劍意,遙遙對視。
“等我回來。”
他輕聲自語。
下一次回來,他要參悟的,就不僅僅是,那殘留的一絲劍意了。
他要的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