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社死之後
林塵是被陽光刺醒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不想睜眼。頭疼得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敲鼓，嘴裡發苦，喉嚨幹得像吞了沙子。
宿醉。
他閉著眼睛，努力回想昨晚發生了什麼。
慶功宴……百花釀……蘇瑤敬酒……然後呢？
記憶的碎片一點一點拚湊起來。
跳舞。
他跳了舞。
在攬月台上，當著全宗弟子的麵，跳了一支……舞。
林塵的睫毛顫了顫，但沒睜眼。
然後呢？
他讓人學貓叫。讓一個弟子學貓叫，另一個學狗叫。
還有呢？
他對著月亮念詩。“天上的月亮圓又圓，地上的本宗主美又美”——
林塵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還有。
他捧著自己的臉，問大家“本宗主好不好看”。
他把靴子踢掉了，光著腳在台上跑。
他翹著二郎腿躺在椅子上，裙擺滑到了大腿根。
他……
他好像還唱歌了。
跑調的。
“啦啦啦~本宗主最厲害~”
林塵的臉“唰”地白了，又“轟”地紅了。
他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了一個蠶蛹。
“不可能，”他悶在被子裡，聲音發顫，“那不是真的，那是做夢，一定是做夢……”
但記憶越來越清晰，每一個畫麵都像刀子一樣紮進他的腦子裡。
那些弟子的笑臉。那些留影石。
留影石。
林塵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腳跳下地，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弟子，正要敲門，被突然出現的宗主嚇了一跳。
“宗、宗主……”
“昨晚，”林塵死死盯著他，眼睛紅紅的，“昨晚誰用了留影石？”
弟子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同情。
“回宗主，很多弟子都……錄了。”
林塵感覺天旋地轉。
“都刪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用最後一絲力氣維持理智，“傳令下去，所有人把昨晚的留影石交出來，一顆都不許留。違者逐出宗門。”
弟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林塵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把話嚥了回去，低頭應是，轉身跑了。
林塵關上門，靠在門闆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雙手捂臉，肩膀微微顫抖。
完了。
徹底完了。
上一次隻是當眾掉褲子，還能說是意外。這一次，他是主動的——主動跳舞，主動唱歌，主動問大家自己好不好看。
他主動的。
“我為什麼會那樣做……”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我明明隻喝了幾杯百花釀，怎麼就……”
百花釀。
蘇瑤釀的百花釀。
林塵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不可能，蘇瑤怎麼可能害他？她那麼乖巧，那麼貼心，昨晚還是她扶他回來的。
是他自己酒量不好，喝多了發酒瘋。
怨不得別人。
林塵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敲門聲再次響起。
“師尊？”是蘇瑤的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師尊醒了嗎？弟子給您煮了醒酒湯。”
林塵連忙爬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和頭髮，然後纔開啟門。
蘇瑤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站在門口，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切。
“師尊，您臉色不太好，昨晚喝太多了。”她走進來，把醒酒湯放在桌上，又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先喝杯水，暖暖胃，再把醒酒湯喝了。”
林塵接過水杯，默默喝完，又默默把醒酒湯也喝了。
湯的味道很好，加了薑和蜂蜜，喝下去胃裡暖洋洋的。
“蘇瑤，”他放下碗，猶豫了一下，“昨晚……我是不是很丟人？”
蘇瑤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師尊，您隻是喝多了，大家不會在意的。”
不會在意？
林塵苦笑。
他太瞭解那些弟子了。他們現在一定在傳閱留影石，反覆觀看他的“表演”，笑得前仰後合。
“蘇瑤，”他又問，聲音小得像蚊子，“你覺得……我現在是什麼樣子的？”
蘇瑤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師尊現在……很可愛啊。”
可愛。
又是這個詞。
這兩天，他已經聽了無數遍“可愛”了。
不是“威武”，不是“霸氣”，不是“天才”，而是“可愛”。
林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先出去吧，”他說，聲音疲憊，“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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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點了點頭，收拾好碗杯，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塵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蘇瑤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她靠牆站著，嘴角微微彎起。
【係統提示：林塵當前羞恥值：96/100。情緒狀態：絕望、羞恥、自我懷疑。調教進度：38%。】
蘇瑤看著這行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師尊啊師尊，你越是絕望，就越是會依賴我。
她端著空碗，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林塵在宗主殿裡待了一整個上午。
他試過修鍊，但靜不下心。試過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試過睡覺，但一閉眼就是昨晚那些畫麵。
最後他決定出去走走。
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看看——弟子們到底怎麼看他。
他推開殿門，陽光撲麵而來。
走廊上，幾個女弟子正在聊天，看見林塵出來，立刻停下了交談，齊刷刷地看過來。
林塵闆著臉，努力做出威嚴的表情，大步走過去。
“宗主好。”女弟子們行禮，聲音甜甜的。
林塵“嗯”了一聲，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走出幾步後，他聽見身後傳來極小聲的對話——
“真的好可愛……”
“臉好小，像瓷娃娃一樣……”
“你說我們能不能捏一下？”
“你瘋了？那可是宗主！”
“可是好想捏……”
林塵的嘴角抽了抽，加快了腳步。
他走到演武場，幾個男弟子正在練劍。看見他來了，紛紛停下動作，整齊地行禮。
“宗主好。”
林塵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
一個男弟子鼓起勇氣走上前：“宗主，昨晚您跳的那個舞……是在哪兒學的？”
林塵的臉瞬間黑了。
“掃茅廁，一個月。”他冷冷地說完，轉身就走。
男弟子愣在原地，一臉茫然：“我說錯什麼了？”
旁邊的師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兄弟，有些話，爛在肚子裡就好。”
林塵又去了藏經閣、煉丹房、葯園——每到一個地方，弟子們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恭敬行禮，然後用一種看小動物的眼神看著他，嘴角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
沒有人嘲笑他，沒有人議論他。
但他們看他的眼神，已經不是看宗主了。
是看一隻會炸毛的小貓。
林塵崩潰地發現，他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已經從“天才宗主”徹底變成了“可愛的宗主”。
不是“威嚴”，不是“強大”，而是“可愛”。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自尊。
他走到後山，找了一塊沒人的大石頭坐下，雙手捧著臉，望著遠處的雲發獃。
“修了一輩子的仙，”他喃喃自語，“修成了一個小可愛。”
他苦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穿著一身青色的便服，沒有穿宗主袍，頭髮簡單地紮了一個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和圓潤的耳垂。
風吹過來，幾縷碎發飄到臉上，他隨手撥開，動作自然而慵懶。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畫麵被路過的幾個弟子看到了。
“天哪，宗主好美……”
“噓，小聲點，被聽見了又要掃茅廁。”
“可是真的好美啊，像畫裡的仙女……”
“你們有沒有發現，宗主變成女生之後，反而更……更好看了？”
“本來就好看啊，以前是精緻，現在是精緻加可愛，雙重暴擊。”
“我想給宗主畫幅畫像……”
“你畫了送我一張。”
林塵聽見了後麵的竊竊私語，轉過頭，那幾個弟子瞬間作鳥獸散。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算了，愛怎麼想怎麼想吧。
他林塵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被未婚妻捅死過，穿越重生過，變成過女人，當眾掉過褲子，在全宗麵前跳過舞……還有什麼能打倒他？
“本宗主就是可愛，怎麼了？”他對著一棵樹說，像是在練習，“可愛也能打跑合體境！可愛也是天才！”
樹沒有回答他。
但樹後麵傳來一聲沒憋住的“噗嗤”。
林塵繞到樹後麵，看見一個小弟子蹲在地上，雙手捂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掃茅廁，一個月。”林塵麵無表情地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小弟子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林塵回到宗主殿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推開門，發現桌上放著一堆東西——一盒桂花糕，一罐蜂蜜，一束野花，一張畫著他（現在的樣子）的小像，還有一封信。
信上寫著：“宗主，您是我們見過的最可愛的宗主！我們永遠支援您！——藏經閣全體弟子敬上”
林塵看著那封信，嘴角抽了又抽。
他想生氣，但氣不起來。他想扔掉這些東西，但手卻不聽使喚地把桂花糕拿起來，掰了一塊放進嘴裡。
甜的。
很好吃。
他又掰了一塊。
然後他把野花插進花瓶裡，把小像壓在書桌上，把蜂蜜收進了櫃子裡。
“本宗主不是喜歡這些東西，”他對著空氣說，像是在辯解，“本宗主隻是……不浪費糧食。”
殿外，蘇瑤靠在牆上，聽著裡麵的動靜，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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