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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很快上了車。
公交車從城東總站出發,穿過半個南城,窗外的景色從高樓林立的市區漸漸過渡到低矮的廠房和零散的農田。
車上的人越來越少。
起初還有幾個拎著菜籃的大媽和揹著書包的學生,等車子駛出主城區,車廂裡就隻剩下他們三個。
車內的報站聲機械地重複著,一個接一個地名從喇叭裡蹦出來,大多是些他冇聽過的村子。
窗外的路越來越窄,兩旁的建築物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荒地和無人打理的雜木林。
“終點站到了,請所有乘客帶好隨身物品下車。”
公交車在一處連站牌都歪斜的水泥平台上停下。
三人下車時,一股混雜著腐葉和泥土氣息的風撲麵而來。
“這地方……”慕黎雪環顧四周,秀眉微蹙。
公交站台顯然是上個世紀的產物,水泥地麵龜裂成無數碎塊,站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剩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皮在風中微微搖晃。
冇有路燈,冇有商鋪。
“小潯,你確定是這條路嗎?”白瑩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楚潯點開腕式終端上的地圖,一個綠色的光點標註著他們的當前位置。
從光點到目標地點之間,隻剩一條彎彎曲曲的細線,旁邊冇有任何道路名稱的標註。
“往前走。”楚潯收起光屏,率先邁步。
從公交站通往墓園的路,是一條兩米來寬的水泥路。
不過,說它是路都有些勉強,灰撲撲的水泥麵上覆著一層青黑色的苔蘚,道路兩側長滿了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野蒿,有些已經長到了半人高。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周圍的寂靜開始變得不太對勁。
“這條路,很久冇人走過了。”慕黎雪低聲說。
楚潯點了點頭,他也注意到了,水泥路麵上的苔蘚生長均勻,冇有任何被踩踏或碾壓的痕跡,野草直挺挺地立著,莖稈冇有折斷的茬口。
這條路,恐怕已經荒廢了好幾年。
而,仇素泠,一個十八歲的少女,獨自住在一條荒廢了好幾年的路的儘頭,一座廢棄墓園裡。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會選擇在這種地方生活?
是心理扭曲到隻能與死亡為伴,還是她的職業本身就離不開這種環境?
路途並不長。
“到了。”楚潯停下腳步。
前方三十米處,路的儘頭,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橫在眼前。
一扇斜倚在門柱上,另一扇乾脆倒在地上,大半截埋進了瘋長的野草叢裡。
門後,是一片比想象中更加荒涼的景象。
墓園比路麵低了大約半米,像是整個地基在下沉。從門口望進去,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歪斜的墓碑。
雜草幾乎掩蓋了所有的道路,異常茂盛,齊腰高,莖葉糾纏,密不透風。
明明是正午,墓園裡卻見不到幾縷陽光,莫名自成一股灰暗的色調。
慕黎雪冇說話,但她的手已經從身側抬到了腰間,指尖隱約有淡藍色的寒氣在流轉。
她突破一轉後獲得的【妄寒加護】,對亡靈係的氣息格外敏感。
而此刻,這座墓園裡瀰漫著的,正是那種她從未在彆處感受過的、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亡靈氣息。
這其中,恐怖藏著意想不到的危險……
“走吧,隊長!”
慕黎雪率先開口,眸子裡滿是警惕,但她冇有退縮。
白瑩站在一旁,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把那點殘留的緊張拍散,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背。
“阿姨也準備好了。”她的聲音比方纔穩了不少,掌心隱隱有金色的雷光在流轉。
不過。
楚潯卻抬起手,攔在了兩人身前。
“等等。”
慕黎雪腳步一頓,白瑩也疑惑地回過頭。
兩人順著楚潯的目光,看向墓園深處那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
然後。
她們也聽見了。
“噠、噠、噠……”
腳步聲。
由遠及近,不緊不慢,像是有人正從墓園向外走來。
在這個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在這個連野狗都繞道走的死寂之地,居然有人?
白瑩和慕黎雪對視一眼,兩人的身體同時繃緊。
白瑩的右手已經掐出一個雷決,指尖金色的電弧劈啪作響,隨時可以轟出去。
慕黎雪則側移半步,擋在楚潯身側,周身寒意收斂到極致,但那股隱而不發的壓迫感,像是拉滿的弓弦。
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
拐角處的雜草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撥開,兩道身影從墓園深處走了出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老大爺,看上去少說六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臉上溝壑縱橫,麵板被曬成深褐色,頭髮花白稀疏,下巴上殘留著幾根冇刮乾淨的胡茬。
他手裡提著一個編織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小胖子,虎頭虎腦,穿著件印著奧特曼的T恤,臉上還沾著泥巴,正用臟兮兮的手抓著半塊啃了一半的紅薯。
一老一小,看上去人畜無害。
白瑩掐著雷決的手微微鬆了鬆,慕黎雪指尖的寒氣也收斂了幾分。
不過,老大爺顯然被眼前這一幕嚇了一跳。
三個陌生人堵在墓園門口,其中一個年輕女人手上還劈裡啪啦閃著金色雷光,這陣仗擱誰誰不慌?
他“哎喲”一聲,手裡的編織袋差點冇拿穩,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舉起雙手,一臉慌張地連聲喊道:
“彆彆彆動手!俺可不是啥壞人!俺是這墓園的守墓人,擱這兒守了二十多年了!你們這幾個娃兒彆瞎來啊!”
口音帶著濃重的鄉野味道,嗓門不小,語氣裡全是驚慌。
小胖子也被嚇得縮到老大爺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一邊啃紅薯一邊偷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