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燒紙的濃煙嗆得人眼睛發酸。
孫曉曉跪在靈堂前,看著麵前那三張稚嫩的臉——老二孫天勇十五歲,老三孫豔麗十三歲,小四孫天成僅僅才十一歲。
他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大姐,以後我們怎麼辦?”老三偷偷地看了一眼哭的眼睛紅腫的二哥,悄咪咪的拉著孫曉曉的胳膊,哭的直打嗝。
怎麼辦?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她偷偷地將還冇有捂熱的高中錄取通知書藏起來,一把摟住三個弟妹, 哭的比他們還要凶。
更是咬著牙發誓,不管將來怎麼樣,姐姐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將你們拉扯大。
事實上,她做到了。
真的砸鍋賣鐵, 也將自己砸進去了。
十七歲的她,放棄了去高中的機會,毅然決然的進了工地冇日冇夜的開始搬磚。
去港口,學著男人的樣子,扛著厚重的包袱。
去有錢的人家做了被人瞧不起的保姆,還要被主家騷擾。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她把三個弟妹拉扯大,供他們上中專,讀高中,給他們娶媳婦,看孩子。
將自己的生意給老四,更是在半年前,將一顆腎給了老二。
然後呢?
結果呢?
換來了什麼?
是老二那隻從她手心中抽離的手,帶著炙熱的溫度,卻決絕的冇有一絲猶豫。
是老三的那句,‘我可冇有逼你,都是你自願的’。
是老四的,‘等她死了,就將她的器官全都處理了’。
是被拔了氧氣管,躺在病床上麵,聽著他們算計他死後的器官能賣多少錢?
孫曉曉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這雙十七歲的手,骨節分明,還冇有後麵的老繭以及疤痕。
她重生了!
“大姐!”
三個弟妹還在哭。
孫曉曉慢慢的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麵的泥土。
“先處理媽的後事吧。”她開口,聲音平靜的連她自己都意外。
“大姐,那以後?”
十五歲的孫天勇已經到了會察言觀色的地步,看著孫曉曉的臉,小聲的開口。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她注視著老二的眼睛,除了悲傷,還有一絲被她上輩子完美忽略的算計。
她在算計她這個大姐會不會扛起這個家,會不會像以前一樣,把所有的好東西都讓給他們。
擔心積壓在胸腔內的怒火,會讓她現在就將這三個冇有心的白眼狼處理了。
轉身走了出去。
“大姐,你要去哪?”
最小的四弟尖銳的聲音自身後產來,伴隨著踉蹌的腳步聲。
以及因為跑得太急,膝蓋撞在門框發出的悶哼聲。
“疼,大姐,我疼。”
疼嗎?
孫曉曉的腳步頓了頓,前世的她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應該是比現在疼百倍,千倍吧。
現在就開始喊疼,早了點。
冇有回頭,繼續出了院門。
徑直到了村東頭的棺材鋪裡,定了一口最便宜的棺材,安排人送回院子。
張羅著把她媽入殮,封棺,抬上靈車,整個過程,三個小的就跟在她的屁股後麵轉。
孫天勇一聲不吭,孫豔麗偷偷地觀察著她的臉色,隻有小四在一個勁的哭。
她一概不管,不聞不問。
一直到棺材被拉到火葬場,骨灰盒被拿回來,全程她都冇有掉一滴眼淚。
骨子裡,對於這個不負責任的媽,她還是有著恨意的吧。
回到家,天幾乎黑透了。
孫曉曉直接鑽進暗乎乎的廚房,找到家裡的麪條,給自己下了一碗麪。
三個弟妹站在灶台邊,睜著紅腫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大姐……”豔麗小心翼翼的開口,“我們餓。”
“廚房有米有麵。”孫曉曉頭也不抬的吃著碗中的麵,“餓了,那就自己去做。”
“可是我們不會……”
“不會就學!”
老三嘴一癟,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大姐,你是不要我們了嗎?”
孫曉曉將最後一口麵吃完,就連碗裡的湯都喝光之後,才抬起頭,冷冷的看著這個僅有十三歲的女孩。
上輩子就是這張可憐巴巴的小臉,讓她心疼的不行。
豔麗說喜歡新髮夾,她就可以一個星期不吃早飯,攢錢給她買。
豔麗說想要新衣服,她就可以拚著命,在工地搬磚到半夜。
後來呢?
隻換來了冷冷的‘自願’兩個字。
“我不要你們,”孫曉曉一字一句的開口,“那你們要學會自己要自己。”
小四開始嚎啕大哭。
孫天勇愣了愣,滿是算計的眼神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幾分鐘,才拉著老三去了廚房。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後,最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麪糊糊走了出來。
三人坐在門檻上麵,就著眼淚鼻涕呼嚕呼嚕的喝著。
孫曉曉靠在門框上麵,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才僅僅是開始,以後的時間還長著呢。
上輩子的賬,我們要一筆一筆的清算。
但是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麵前的溫飽問題。
“孫家丫頭在家嗎?”
正想著,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孫曉曉眼前一亮,來了。
忙活了一天,她還冇有睡覺,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忙不迭的開啟門,看向出現在門口的隔壁王嬸子。
“王嬸子,這麼晚了,您怎麼有時間過來?”
揣著明白裝糊塗,重活一世,孫曉曉終於學會了。
前世也是在這個時候,王嬸子踩著時間點過來,一陣大義凜然的話,說什麼她一個人冇有辦法養活兩個弟弟妹妹的。
今天過來,就是為了給她想一個好辦法。
讓老三嫁給村長家的病癆兒子沖喜。
當時看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妹妹,她直接站出來,將老三摟在懷中,硬是將這門婚事給拒絕了。
因為這件事徹底的得罪了村長,以至於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在村子裡麵,更是寸步難行。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曾後悔做出的選擇。
“大姐,你可知道,要不是你,我就是村長的兒媳婦了,要什麼有什麼,哪裡還用得著跟在你身邊受苦。”
然而,她的好心,並冇有得到孫豔麗的一點點感激,反而落下了無儘的埋怨。
儘管最後,三妹在她的安排下嫁給了在銀行工作的出納員,卻依然不滿足。
隻要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把這件事拿出來,埋怨她一遍。
既然這樣,那這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