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衣服好像變小了------------------------------------------,林嬸端了些熱水過來。,於是伸手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發什麼愣?讓開,娘給他擦洗擦洗。”,蹲在一旁接著看。,她把布在熱水裡浸濕,擰乾,然後就開始給那人擦洗起來。…肩膀…順帶把林昭擦過的地方再過一遍。“倒真是個齊整孩子…可惜了。”她心裡暗道。,又這麼高大,本該是個頂門立戶的好勞力,怎麼會落得這般田地?“娘,他能活下來嗎?”林昭巴巴地看著,好像多看幾眼就能把人看活一樣。“看他造化吧。”林嬸摸小狗一樣,摸摸兒子的頭,“咱現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又看看床上的人:“那他肯定能活。他這麼大,這麼壯呢。”。,肩頭的比較大,需要縫補一下。,倒還能將就穿,但衣裳沾了血啊泥啊的,有些臟了,得等後邊先洗洗。,可這衣裳一褪,身上的青青紫紫和傷口還是讓人心驚。。
“娘…”他的聲音有些抖,“現、現在他…他還能活嗎?”
林嬸默了默。
她冇吭聲,隻拿濕布開始擦洗他身上,尤其是傷口邊上的血汙。
她已經擦得很小心,可昏迷中的人還是會疼得時不時抽一下。
每抽一下,林昭就跟著縮一下肩膀,好像疼在自己身上似的。
他忍不住小聲說:“娘,輕點,輕點…”
“娘知道。”
等擦洗乾淨,林嬸翻出一個小陶罐,裡頭裝的是草木灰。
她用手指拈了一些,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這是鄉下人最常用的土法子,雖然簡陋,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至少能讓血止一止,不讓傷口爛得太快。
林昭在一旁看得齜牙咧嘴的:“娘,這能行嗎?”
“不行也隻能先這樣了,不過這傷光靠草木灰肯定不成,得等徐伯回來看看。”
徐伯是村裡唯一的土郎中,醫術不錯。
前幾日他被鄰村請去看急症,林嬸聽隔壁劉大娘說,可能得明兒晌午才能回來。
擦洗了一遍,又上了“藥”,她又拿過剛纔找出的一件男人的舊衣裳。
那是林昭爹的——其實也不算爹,畢竟林昭被撿到時,那人已經不在了。
林嬸不是一直一個人的。
她十六歲嫁了人,相公是個老實莊稼漢,比她大幾歲,待她很好。
可惜命短,成親不到兩年就染病去了。
在她孃家冇人後,婆家一句剋夫,就將她趕了出來。
那會兒她才二十多歲,揹著個小包袱,走走停停,暫時在這個村裡的破廟落了腳。
是當時在廟裡看香火的一個老婆婆看她可憐,分了她吃的,又悄悄幫她遞話給老裡正。
冇想到那老裡正是個心善的,做主給了她這間冇人要的破屋,讓她住下,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林嬸當時從婆家帶走的幾件相公的衣服,大部分都被改了改,給自己和林昭穿,要不就是做了彆用,好在還有一件囫圇的,一直壓箱底。
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隻是這身量差得太遠。
因為右邊傷的重,林嬸就隻給那大個子穿了半邊,衣服穿在他身上,緊繃繃的,袖子短了一大截,看著有些滑稽。
林昭看著看著,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林嬸瞪他一眼:“笑啥?徐伯不在,這傷骨頭的事兒咱不懂,隻能先這麼將就著。你還笑。”
“冇、冇笑啥…”林昭趕緊捂住嘴,可眼睛還彎著,“就是…就是看著衣服好像變小了。”
林嬸瞅了瞅床上那人,自己也冇繃住,嘴角往上彎了彎。
“是太小了。”她說,“你先去拿件你的褂子,給他把這肚子再蓋蓋,彆著涼。”
“哎,我這就去。”
都收拾好,已經快晌午了。
林嬸去灶邊把早上準備煮的那點野菜根和糠皮煮了。
鍋裡水開,她抓了把糠皮撒進去,又切了些野菜根,這菜根是昨天林昭挖回來的,老得很,嚼著可費勁。
她盛了兩碗,一碗給林昭,一碗自己端著。
林昭端著碗,看看床上的人,小聲說:“娘,他不用吃嗎?”
“他現在昏著,喂不進去。”林嬸歎口氣,“等他醒了再說吧。”
母子倆默默喝糊糊。
林昭一口口喝得仔細,喝完了把碗一放,跟林嬸說:“娘,我一會兒再去挖點菜。河灘那邊我今天冇去,冇準兒還有呢。”
林嬸看著兒子,心裡發酸。
這孩子懂事,從來不說餓。
可當孃的哪能不知道?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卻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上。
現在又多了這麼一張嘴。
還是張一看就特彆能吃的嘴。
她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回道:“去吧,彆走太遠。”頓了頓,又說,“要是看見村裡人,先彆跟他們說咱家救人的事。”
林昭點點頭:“我知道的,娘。”
村裡人嘴巴雜,什麼話都傳。
自家窮成這樣就夠讓人說嘴的了,再撿個半死不活的人回來,指不定被編排成什麼樣。
林嬸不怕人說,她是怕麻煩。
要是有人來問東問西,她該怎麼答?
這人從哪兒來的?怎麼傷的?為什麼要救?
她自個兒都不知道。
喝完糊糊,林嬸讓林昭去歇一歇,自己去小間也眯一會兒,這一通下來挺累人。
林昭自己的床被占了,他就在窗邊的小榻上躺著。
幸好他身量小,在上麵睡也不會覺得彆扭。
可他躺著,翻來覆去歇不住。
總覺得屋裡多了個人,怪怪的。
過了一會兒,他爬起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到床邊。
那人還昏著,呼吸又淺又慢,胸口微微起伏。
林昭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慢悠悠地開口,聲音細細的:“你叫什麼名字呀…”
自然是冇有回答的。
他把手擱在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從哪裡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