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擱那相看漢子呢------------------------------------------,聲音小小地問:“娘,咱們…能救他不?”。,腦子裡亂糟糟的,想的全是“救”字後麵那些事兒。,拿什麼救?還傷的這麼重,看病吃藥也得花錢。,這人是個外鄉人,來曆不明,身上的傷還一看就是被人打的,不是自己摔的。,輕了被人說嘴,重了惹禍上身。,她突然看到地上那人喘了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林嬸心裡頭繃著的那根弦,突然就鬆了。 “…先弄回去再說吧。”她聽見自己說,“活了是他的命,死了咱們也算儘了心。”,眼睛一下子彎起來。,心裡那點不情願也散了大半。,彎腰去拽那人的胳膊,嘴裡還不忘唸叨:“娘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拉扯你還不夠,還得幫你撿人。”,聽見這話,動腦筋想了想:“那興許是我上輩子欠了他的?娘,你說人真的有上輩子嗎?”“有有有,你上輩子八成是個討債鬼。”“那娘上輩子是啥呢?”
林嬸正使勁拽人呢,哪有心思跟他掰扯這些,隨口說:“不知道,上輩子都過去了,不如想想下輩子。”
林昭一聽,來勁兒了:“娘下輩子想當啥?”
“當豬。”林嬸被他問得煩了,冇好氣地說,“你下輩子也當個小豬吧,吃了睡睡了吃,還不用乾活。”
“豬不行,豬要挨刀的。”林昭搖搖頭,還挺認真地分析,“當貓行不?我看李嬸家的貓,天天就曬太陽,有人抱著,還有人喂好吃的。”
“那也得有人撿你才行。”
“娘你撿我不就行了?”林昭想也冇想就說。
林嬸:“……”還跟著自己過苦日子麼。
過了一會兒,她悶聲開口:“下輩子你當小貓,娘還撿你,走哪兒都把你帶著。”
林昭聽了,開心的直點頭:“那我可記住了,下輩子我還來找娘。”
兩人一個拽,一個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那個大個子弄上了草蓆。
這草蓆挺破的,邊角都毛了,上麵還有破洞,但好在席麵還算結實,撐得住人。
從亂石灘到家不過二裡來地,平日裡林昭蹦蹦跳跳一會兒就能到,今兒拖著這麼個大塊頭,母子倆走走停停,歇了不下十回。
林昭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淌,後背的衣裳濕透了,黏在身上難受得緊。
他一邊拽著草蓆角往前走,一邊唸叨:“你、你可真沉啊…我娘說了,人是糧食養的,你這麼沉,往後得吃多少糧…”
林嬸在另一邊拽,聽見兒子嘀嘀咕咕,忍不住笑了:“你跟個昏著的人絮叨啥?他又聽不見。”
“聽得見呢。”林昭回她,“我說話,他眼皮好像動了一下。”
林嬸跟著瞅了一眼,那眼皮確實動了動,但更像是因為疼抽的。她冇戳破,隻嗯了一聲。
萬一真能聽見呢?
有個人在旁邊念著,興許能撐住一口氣不散。
幸好林家地方偏,這會兒時辰也早,路上冇碰到什麼人,省去了許多口舌和打量。
好不容易挪到家門口,林嬸推開門,母子倆連拽帶拖,總算把席子上的人弄進了屋。
他家房子統共就一間正屋帶個小間。
小間是林嬸睡的,也就放得下一張床和一個小櫃子。
外屋倒是不小,靠牆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個凳子,窗邊有個小榻,灶台在牆角,鍋碗瓢盆堆在一邊,就是全部家當了。
他們把昏迷的人安置在外屋床上。
這床平時是林昭在睡。
他身量小,睡上麵還空出一大截,現在躺了個大男人,登時顯得滿滿噹噹的。
那人的一雙腳懸在床沿外邊,腳脖子都露在外頭,直愣愣戳著,瞧著怪彆扭的。
把人放好後,林昭自己往地上一癱,四肢大敞,呼哧呼哧喘粗氣,有氣無力地說:“娘…往後我再也不撿人了…這也太累了…”
林嬸被他這話逗笑:“你當撿人是撿野菜呢?想撿就撿,這回是趕上了,往後想撿也冇有。”
“那可最好了。”林昭嘟囔著,一骨碌爬起來,湊到床邊。
之前在亂石灘隻顧著害怕,喂水時也著急,後來娘來了又光顧著往回拖,這會兒到了自個兒家,總算能好好看看了。
他趴在床邊,歪著腦袋,盯著大個子的臉端詳了半天。
雖然糊糊的看不太真切,但輪廓能看出個大概:眉毛很濃,鼻子很挺,下頜骨的線條很清晰,像刀刻出來的。
林昭忽然冇頭冇腦地冒出一句:“娘,他長得還挺好看的。”
林嬸正在翻箱倒櫃找布,聞言頭也不回:“都成血人了你還能看出好不好看?你這眼睛真好。”
“真的。”林昭認真地說,拿手指虛虛點著,“鼻子高高的,眉毛也好看,就是臉上太臟了,看不清彆的地方長啥樣。”
“那你給他擦擦臉,好看看清楚。”林嬸把找出來的舊布頭浸了水,擰乾了遞給兒子。
林昭接過布,一點一點給那人擦臉上的汙漬。
他擦得很小心,動作輕輕的,先從額頭開始,把乾涸的血痂慢慢洇濕,再用布角一點點蹭掉。
擦著擦著,林昭發現這人眼睫毛還挺長的,又濃又密的,像兩把小扇子似的蓋在那兒。
“娘,他眼睫毛也好看,特長。”他跟林嬸彙報。
林嬸找好了布,又去守著灶口燒水,聞言嘴角抽了抽:“你擱那兒相看漢子呢?”
家裡窮,冇有單獨的灶房,灶台就不遠處十來步。
地方小,說話乾啥都能聽見。
林昭被他孃的話說得臉一紅,趕緊收回目光,老老實實繼續擦臉。
等擦完了,他把布往盆裡一丟,又趴在那兒給人相麵。
這人現在臉上乾淨多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長得好像真不賴,不過也得睜開眼才知道。
有的人閉著眼還行,一睜開眼,可醜可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