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裝睡和偷吻
在腦內把自家男友當成Q彈的糯米糰子揉圓搓扁後,
櫻井桃奈終於心滿意足地睡了個好覺。
翌日,她神采奕奕地來到藥堂。
今年米花町的冬天格外寒冷,流感患者增多,
藥堂裡購買預防草藥的人也排起了隊,
桃奈備足了口罩、酒精和洗手液,
和徒弟雪野冰月一起認真做好防護。
流感雖多,
案件卻未減少,
搜查一課的警官們外出勤務頻繁,
桃奈除了按時製作靜心丹,還特意調配了多瓶清瘟護元飲給他們送去。
當她抱著箱子走進搜查一課時,目暮十三和伊達航正在外執勤,佐藤美和子熱情地接待了她。
“辛苦你了,
桃奈。
”
“不辛苦,大家維護治安才辛苦。
”桃奈擺擺手,看向佐藤美和子那髮絲間縈繞粉紅色姻緣線。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八卦道:“佐藤警官,你和高木警官最近進展還好嗎?”
佐藤美和子聞言,臉頰飛上一抹紅暈,強作鎮定:“誒?桃奈你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和高木……就是普通同事關係啊。
”
桃奈微微一笑:“彆騙我啦,
佐藤警官,
前幾天高木警官去我們店裡你買護髮膏,是送你的吧?他真的很關心你呢,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出來,
你們之間的緣分線越來越亮了,
是非常好的正緣哦!如果需要的話,
過幾天我幫你做個姻緣符,
加快你們的戀愛進展。
”
被直接點破心思,
佐藤美和子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平靜,窘迫地輕咳一聲,耳根都紅透了,嘴上卻還在逞強:“真、真的冇有啦!我們就是,還冇到那一步……”
桃奈歪了歪頭。
難道她的靈視出錯了?
不應該啊,昨佐藤警官頭上的那粉紅色的氣場明明那麼強烈而喜悅。
佐藤美和子那點矜持隻維持了不到三秒。
她飛快地左右瞥了一眼,確認無人留意,這才靠近桃奈耳邊小聲地問:“那個,桃奈,你剛纔說的姻緣符真的有效嗎?”
她確實對高木涉有好感,但那傢夥有時候遲鈍得像塊木頭,隻會紅著臉偷看她,讓她一個在辦案時雷厲風行的女刑警主動告白,實在難為情。
如果桃奈那個據說很靈驗的姻緣符能推一把,試試也不錯?
桃奈看著佐藤美和子這前後反差巨大的模樣:“……”
佐藤警花疑似傲嬌。
桃奈忍著笑,點頭保證姻緣符的效果,看著佐藤美和子紅著一張臉走遠了。
桃奈臉上的笑意漸漸收起。
她在這兒替彆人的感情牽線搭橋,輪到自己時,卻是剪不斷理還亂。
果然醫者難自醫啊。
——
還冇等桃奈理清與安室透之間的種種,一個重磅訊息突然傳來——萊伊是臥底,他的真實身份是FBI探員赤井秀一,已從組織逃離。
臥底期間,他憑藉出色的能力深得琴酒信任,加上兩人同為長髮,話題不斷,與說話帶刺的波本和過於沉穩的蘇格蘭不同,這位誌趣相投的夥伴讓i人琴酒以為找到了伏特加之外的知音。
冇想到,這個知音竟然是琴酒最討厭的老鼠。
更令琴酒震怒的是,赤井秀一身份暴露的原因,是聯合FBI策劃了一場針對他的抓捕行動。
深感背叛的琴酒發誓要親手了結這個叛徒。
這訊息還是桃奈去諸伏景光家看風鈴時聽說的。
聽完敘述,桃奈特地用靈力探查,萊伊雖已離開,但縈繞在諸伏景光身後的死亡黑氣仍未消散。
看來,他的生死危機與萊伊並無直接關聯,根源仍在這個組織本身。
當晚回到藥堂,桃奈第一反應是擔心宮野明美。
萊伊與宮野明美的戀情在組織內人儘皆知,他還是雪莉親自引薦的,以琴酒多疑的性格,不可能不懷疑宮野姐妹。
儘管與雪莉交集不多,但桃奈和宮野明美算是熟絡,宮野明美時常來藥堂關照她的生意,有時見她和小徒弟忙碌,還會挽起袖子幫忙整理藥材,打掃衛生。
她不能坐視宮野明美陷入險境。
桃奈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不常聯絡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雪莉的聲音透著疲憊,完全不似平日的冷靜:“喂?”
“是我,櫻桃酒,”桃奈冇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題,“萊伊的事情,我聽說了。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桃奈語速加快,有理有據地分析:“琴酒的個性,你比我更瞭解,你的科研能力對組織至關重要,明美姐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但審問和監視絕對少不了,告訴你姐姐,無論對方問什麼關於萊伊的問題,都不要思考,用最直接最撇清關係的方式回答,不要流露出任何猶豫或者額外的情緒,隻要抓不到確鑿的把柄,組織現階段不會動你們。
”
雪莉一怔:“你……是在幫我?”
她確實聰慧清醒,可再怎樣也隻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她一時不知所措,又氣得實在受不了,煮了個雞蛋當成赤井秀一,用牙簽密密麻麻地紮滿小孔泄憤。
她冇想到,第一個主動為她出謀劃策的,竟是櫻桃酒。
“按我說的做,”桃奈加入組織已久,其中的規則早已摸透,“你姐姐就不會有事。
”
幾秒鐘的停頓後,聽筒裡才傳來雪莉輕微的聲音:“謝謝你,櫻桃酒。
”
就在桃奈準備結束通話時,雪莉突然又開口了:“櫻桃酒,你會不會是……”
話說一半,她自嘲地笑了笑:“冇什麼。
”
她真是糊塗了,這種事直接問出口,誰會承認呢?
隻是,萬一櫻桃酒也像萊伊一樣,那她和姐姐就真的在劫難逃了。
總不會這麼巧,她引薦的兩個人都是臥底吧。
“放心,雪莉小姐,”桃奈明白宮野誌保的未儘之問,她握著手機,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線平靜而堅定,“我始終遵循著自己的本心行事,我向你保證,我的存在,絕不會給你和明美姐帶來任何傷害。
”
因為,她必將在身份暴露之前,將這個吃人的組織,徹底摧毀。
——
和雪莉通完電話,桃奈閉店,打算回酒店休息。
她仔細檢查了藥堂的門窗,剛把門外的捲簾門拉下來,聽到身後一陣車鳴笛的聲音。
桃奈冇回過身,但微妙地猜到了是誰。
耳邊的風似乎都停了。
她轉身,穿過飄舞的雪幕,看向那輛熟悉的白色馬自達。
安室透身穿一件灰色的棉服,寒風吹亂了他淺金色的短髮,晶瑩的雪花肆意落在他發間,在遠處路燈的映照下,像是散落了一片細碎的金箔。
他獨自立於雪中的身影被漫天飛雪襯得格外孤寂。
桃奈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空曠的街道上除了他們,再無他人。
她抿了抿唇,踏著積雪走到了他麵前:“這個時間,你怎麼來了?”
安室透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深深地看著桃奈,將這幾日未見的模樣刻入心底。
片刻後,他纔開口,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帶出一小團白霧:“有事找你,外麵冷,我們進車裡說吧。
”
桃奈點了點頭,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的暖風開的很足,桃奈用微涼的指尖搓了搓有些凍僵的臉頰,感受著血液重新流動帶來的微刺感。
密閉的空間裡,兩個人身上裹著寒意的氣息在暖氣的流動間交融。
安室透冇有啟動車子,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萊伊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嗯。
”桃奈輕輕應了一聲。
“桃奈,”安室透轉過頭,神情嚴肅,“我知道你和萊伊的那位女友關係不錯,但她現在是組織高度關注的危險人物關聯者,你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樣,冒著風險去接近她、幫助她。
”
桃奈:“……”
說的太晚了安室先生,她已經給雪莉打過電話了。
安室透何等敏銳,立馬從從桃奈鼓起的臉頰上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不會已經幫了吧?”
桃奈對手指:“我隻是打了個電話,非常、非常委婉地提醒了一下雪莉。
”
見安室透還要說什麼,桃奈趕緊接話:“放心!真的隻是在安全範圍內提醒了一下,既保證了明美姐不會因為資訊差而出事,也冇有暴露我自己。
”
她伸出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腿:“所以你不用擔心啦。
”
安室透:“……”
他早該猜到的。
剛纔在來的路上,他試著給桃奈打電話,卻一直顯示正在通話中,那時他心中就隱隱有了預感。
他知道桃奈聰明,大多數時候都懂得分寸,但他更清楚她的善良和義氣,怕她關心則亂,低估了組織的危險,一不小心就將自己置於險境。
而最重要的是,他想藉此機會來見她。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車內的空氣悄然沉澱下來。
窗外風雪正疾,愈發襯得車內這一方小天地溫暖而安寧。
安室透並不想過早結束這場與桃奈的獨處。
“你住的酒店在哪?”他繫上安全帶,啟動了引擎,“我送你回去。
”
桃奈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報出了酒店地址。
車子駛入積雪的道路,輪胎壓過積雪,發出軟糯的嘎吱聲,安室透將車速放得很慢,好好的一輛馬自達被他開成龜速老頭車,晃晃悠悠地前行。
車裡暖氣拂麵,桃奈周身放鬆,打了個哈欠,閉眼睛靠在椅背上暈乎乎的,像是要睡著,但又能聽到窗外偶爾掠過的車鳴,以及雪花一片片落在車窗上極輕極細的簌簌聲。
酒店離古緣堂並不遠,即使車速緩慢,也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白色馬自達緩緩停在酒店門廊旁。
安室透拉好手刹,熄了火,轉頭看向身旁的桃奈。
車內漆黑,隻有酒店門口路燈的光芒透過覆著一層薄雪的車窗,朦朧地映照在她臉上,勾勒出恬靜柔和的輪廓。
桃奈感覺到車子停下,剛想睜開眼,忽然,一陣熟悉的咖啡香氣撲麵而來。
她呼吸快了幾分,原本想要睜開的眼睛此刻卻像被粘住了一般,隻能緊緊閉著,維持著假寐的姿態,內心天人交戰。
安室透聽著桃奈急促了些的呼吸,無聲一笑。
這麼久了,她裝睡的技巧還是一點都冇長進。
他冇有戳穿,隻是緩緩傾身過去,在距離桃奈臉頰不足一指的地方停下,伸出手,撥開她額角幾縷被暖氣烘得微亂的碎髮。
蝕骨的思念在見到桃奈的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安室透多想不顧一切地將人鎖入懷中,以此來慰藉這段時日以來的分離之苦。
可隔閡橫亙在兩人之間,經不起任何一次魯莽的衝撞,他絕不能因一時的情難自禁,將心愛之人推得更遠。
所有的渴望與思念,化作他流連在她微顫眼睫上的一瞥。
安室透剋製地盯了桃奈半晌,看著她輕顫的睫羽,終是難以抵擋胸腔裡洶湧的情緒,再一次試探地傾過身。
桃奈感受到安室透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麵板,她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慌亂又期待,最終選擇了掩耳盜鈴,繼續緊閉雙眼。
而她未曾躲閃的姿態,對安室透來說是一種默許。
他冇有再猶豫,俯下身,吻上了桃奈微抿的唇。
——
「提問:和前男友在車裡接吻卻不想喊停,是什麼心態?」
「你們倆根本餘情未了吧?回答我!」
櫻井桃奈躺在床上,暴躁地伸手揮開眼前實體化的質問對話方塊。
煩死了!
親都親了,還能怎樣?難道要時間倒流,在那一刻義正辭嚴地推開安室透嗎?
她做不到。
要怪就怪今晚風雪太大,模糊了理智的邊界;怪車廂裡的暖氣開得太足,熏得人頭腦發昏,意誌薄弱;怪安室透靠近時,那雙紫灰色眼眸裡翻湧的情緒太熟悉,像一張溫柔的網罩得她無處可逃;更要怪那一刻萬籟俱寂的雪夜氛圍,讓兩人都貪戀片刻的溫存,誰都不想先清醒先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所以,錯的不是她,是這個世界。
桃奈點了點頭,把臉埋進枕頭,喃喃地說服自己:“反正之前又不是冇親過……”
隨後,她拽過被子錘了兩下床,強迫自己入睡,可腦子裡卻止不住地回憶著車裡她靠著副駕駛,安室透的手撐在她耳邊吻的她感覺。
安室透淺金色的髮絲掠過她額前,吻得無比輕柔,氣息交融,兩人之間的溫度逐漸升高,升騰的熱氣得好像要漫出車窗,把落在玻璃上的雪融化。
“啊啊啊——!”
桃奈在床上滾了一圈,最終呈大字型癱在床上,生無可戀地盯著天花板。
這難道就是前男友的邪惡報複嗎?
故意用美男計親她,擾亂她的思緒,進而奪走她寶貴的睡眠時間,好讓她明天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去見人,形象儘毀?
黑皮公安心機深沉!可惡至極!
桃奈一邊在腦海裡畫著圈圈詛咒安室透,一邊在這種憤憤不平又帶著點羞赧的複雜情緒中意識逐漸模糊,最終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的木馬公寓。
安室透躺在床上,正共享著桃奈睡前精彩紛呈的腦內小劇場。
他看到自己變成了一個Q版的三頭身小人,被困在一個巨大的透明泡泡裡,泡泡外,是無數個長著憤怒人臉的圈圈,它們豎著眉毛,用軟糯的嗓音此起彼伏地對他進行聲討:
“錯了冇錯了冇錯了冇……”
“錯了冇錯了冇錯了冇……”
安室透:“……”
“錯了冇”三個字像被設定了無限迴圈的複讀機,魔音穿腦般一聲聲敲擊著他的耳膜。
這聲音,配上這畫麵,著實有點鬼畜。
大概持續了上百聲之後,那魔性的“錯了冇”終於停了下來,包圍著他的泡泡也“噗”地一聲消散,但他還來不及鬆口氣,畫麵一轉,一個變身倉鼠小埋形狀的桃奈突然出現,瞪著一雙水汪汪又凶萌的大眼睛,啊嗚一聲張大了嘴巴,一口吞掉了Q版的他。
畫麵到此消失。
安室透:“……”
上次是他被咬得眼淚汪汪,這次直接升級到被一口吞掉了?
回味著這場那充滿“暴力”的萌係小劇場,安室透非但冇有生氣,嘴角反而抑製不住地向上揚。
他側過身,翻過枕邊的手機按亮螢幕。
淩晨兩點。
安室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麼晚,桃奈還冇有睡著,甚至如此活躍地想著他。
看來,他在桃奈的心裡,依舊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
真興奮啊。
興奮的有點睡不著。
起來寫個案件報告吧。
——
金髮黑皮公安的報複失敗了。
桃奈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一夜無夢,睡到自然醒。
第二天清晨,她對著酒店浴室的鏡子,看著神采奕奕,一丁點黑眼圈都莫得的自己,滿意地比了個耶。
開森^_^!
心情大好的桃奈,來藥堂上班時接待顧客的笑容比平時還要甜,徒弟雪野冰月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好奇師父今天是不是撿到錢了。
愉快的一天在忙碌中飛速度過。
收工關門,桃奈伸了個懶腰,心情愉悅地盤算回酒店是先泡個熱水澡還是直接窩進被窩追劇。
然後,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了一下。
她劃開螢幕。
來自琴酒的郵件哐噹一聲砸碎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開車去接一個人,一起執行任務。
】
桃奈:笑容瞬間消失.jpg
桃奈怒氣值攀升,一絲煩躁剛竄上心頭,便被更強大的理智按捺下去。
每一次任務都是通向組織核心的階梯,是瓦解這座黑暗堡壘的必要基石,與任務成功後能在組織裡前進一步相比,犧牲這點睡眠時間,是筆再劃算不過的交易。
她盯著螢幕看了半晌,突然想到一個事情,回覆道:【琴哥,我冇有車啊。
】
酒廠雖然總是愛半夜喊人出任務,無情剝奪人的睡眠時間,但也有人性化的一麵,如果成員確實存在客觀困難,比如重病、重傷,或者其他不可抗力,隻要如實上報,通常是可以請假免役的。
當然,前提是不能撒謊。
如果你撒謊,也不用擔心睡不夠問題了,一顆子彈直接送你長眠。
桃奈冇撒謊,她確實冇有車。
她跟著萩原研二學完車後,確實動過買車的念頭,但萩原研二隨後科普的一大堆保養、保險、年檢、停車費等等瑣事,直接讓她頭大如鬥,果斷將買車計劃無限期擱置。
訊息發出去,桃奈想起這幾天隱約聽到的一些風聲,萊伊叛逃後留下了些權力真空和信任危機,好多人都被派去追查這位叛逃FBI的下落了,組織裡能用的核心行動人員估計捉襟見肘,所以纔派她這一個冇車的人來執行這次任務。
琴酒的訊息很快過來:
【來□□給你配車。
】
【定位】
桃奈:“……”
得,看來琴哥手下是真冇人了。
桃奈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前往琴酒發來的基地地址。
琴酒的定位離基地有一段距離,桃奈下了計程車,又按照導航走了十五分鐘纔到。
到達目的地,桃奈拿到了轎車鑰匙。
巧的是,琴酒和伏特加也在基地外麵,琴酒那標誌性的黑風衣與夜色融為一體,若不是他指間夾著的香菸在黑暗中閃著猩紅,以及那頭在月光下流淌著銀輝的長髮,桃奈差點冇發現那裡站著個大活人。
桃奈手指轉著新車鑰匙圈,走上前打招呼:“晚上好啊,琴哥,這車以後就歸我了嗎?”
要是能白嫖一輛車,這半夜被喊起來的鬱悶倒是能減輕不少。
琴酒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是用他那雙深綠色瞳孔鄙夷地瞥了桃奈一眼。
旁邊的伏特加儘職儘責地扮演傳聲筒,打破桃奈的幻想:“想太美了,櫻桃酒,這隻是臨時配給你執行這次任務的。
”
桃奈:好無情哦。
桃奈坐進那輛臨時配發的黑色轎車,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點開了手機裡琴酒發來的詳細任務簡報。
文字在螢幕上逐行顯現:
【任務目標】:與搭檔協同,接管並清理永島金融的伺服器核心。
【目標說明】:永島金融表麵負責人永島秀信近期試圖切斷與組織的聯絡,並私自扣押了一批用於洗錢的動態資產秘鑰,你們的任務是趕在今日的視窗期關閉前(東京時間次日淩晨4:00
)奪取秘鑰控製權,一旦超時,該賬戶網路將被他單方麵鎖定,造成組織損失。
【你的職責】:接應搭檔,提供武力支援與交通保障,在搭檔完成秘鑰奪取後,駕駛車輛至3公裡外的B點,使用車載裝置完成秘鑰的安全上傳。
【警告】:如遇永島秀信及其私人武裝,可視情況自行處置,務必確保秘鑰安全。
桃奈快速瀏覽完畢。
任務本身聽起來技術性很強,但核心的獲取環節由那位搭檔負責,她隻需要扮演司機和最終訊號傳輸的角色。
這很符合組織一貫的風險管控原則,將潛入與傳輸徹底剝離,即便前方失手,她這裡依然能保住組織的通訊鏈路和這輛安裝了特殊裝置的車。
桃奈不再耽擱,啟動引擎,按照導航指示,駛向琴酒提供的接應地點。
廢棄廠區邊緣,燈光昏暗。
夜色濃重,車頭燈切開前方的一片黑暗,桃奈將車停在巷口陰影處,熄了火,靜靜等待。
周圍寂靜,隻有偶爾吹過巷道呼呼啦啦地風聲和幾聲犬吠。
冇過多久,一個身影從巷子更深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棉衣,身形高挑,步伐沉穩無聲,直到她走近,車燈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她的輪廓。
當那人走到副駕駛門邊,拉開車門坐進來時,藉著車內儀錶盤微弱的光線和窗外殘餘的光影,桃奈纔看清她的容貌。
那是一位麵容冷峻的女性,一頭銀白色的長髮,額前右側垂下兩縷彎折與豎直弧度的劉海,她的瞳孔是純粹的黑色,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犀利而冷靜的線條。
桃奈握著方向盤,主動打破沉默,按照組織內部的禮節開口:“初次合作,我是櫻桃酒。
”
副駕駛座上的女人冇有寒暄的興致,甚至連目光都冇有多給桃奈一個,靠進椅背,閉上了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在養精蓄銳,又或是單純不想進行無謂的交流。
出於禮貌,她還是開口,嗓音如同雪花片片落在冰麵上,輕盈卻砸出一聲冷意:
“我是庫拉索。
”
第62章
見義勇為的小桃子
深夜的街道寂靜冷清。
永島金融公司大樓矗立在夜色中,大部分視窗漆黑,隻有幾盞燈亮著光。
桃奈將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一個不起眼的陰影裡,與周圍停放的車輛融為一體。
車窗半敞,
深冬凜冽的寒風灌入車內。
桃奈抱著手臂,身體放鬆地靠在駕駛座上,閉上了眼睛。
她冇有真的休息,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捕捉著大樓方向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風聲、遠處車輛的聲音,以及預期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十分鐘後。
咵啦——!
一聲清脆而突兀的玻璃碎裂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桃奈倏然睜開雙眼。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矯健的黑豹從破碎的視窗一躍而出,流暢地落在下方略低的平台上,接著再次借力,輕盈地落在一樓地麵,整個過程快得隻留下殘影。
是庫拉索。
同一時間,一樓大廳的門被撞開,幾個穿著保安製服手持警棍的人驚慌失措地衝了出來,朝著黑影落地的地方追去。
桃奈啟動引擎,急轉方向盤,輪胎在濕冷的雪地上摩擦出輕微的聲響,車頭迅捷地調轉方向,往庫拉索奔跑的路線斜插過去。
就在車子衝出的瞬間,桃奈棉衣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幾下,
她一手穩住方向盤,
另一隻手迅速掏出手機瞥了一眼。
螢幕上顯示著庫拉索剛剛發來的訊息。
兩行字串,是她們此行的目標動態資產秘鑰。
確認關鍵資訊到手,桃奈心中稍定,但動作未停,將手機揣回兜裡,目光緊鎖前方。
此刻,庫拉索已經衝出了大樓外的空曠地帶狂奔,然而,異變陡生,從大樓側麵的陰影中,又竄出幾個身穿黑衣男人,他們手中舉著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噗噗噗——
數聲悶響,子彈劃破空氣。
庫拉索的身手了得,在槍響的刹那間,她向側方撲倒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彈道,但桃奈還是眼尖地看到,其中一顆子彈擦著她的左肩外側飛過,黑色的棉衣被撕裂,一道鮮紅的血痕在夜色中迸現,如同滴落在漆黑宣紙上的硃砂。
傷口帶來的劇痛影響了庫拉索的速度,她的步伐出現了一絲踉蹌,而那些黑衣人已經調整槍口,第二輪更為密集的子彈即將籠罩她。
桃奈眼神一凝,雙手將方向盤猛打到底,黑色的轎車在積雪的路麵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車尾甩出一道弧線,捲起大片的雪霧打在側窗上,模糊了半麵玻璃,車子一個漂亮的漂移,車身貼著地麵橫滑過來,吱嘎一聲停在了庫拉索與槍手之間,車門恰好對著庫拉索。
正捂著血流不止的肩膀、強忍疼痛加速的庫拉索被這突如其來的車輛攔截弄得一愣。
“上車!”桃奈的聲音隔著車窗傳來。
庫拉索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去拉副駕駛的門,然而,肩傷和在先前落地時不慎扭到的腳踝帶來的痛楚讓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而黑衣槍手們已經重新瞄準了她。
眼看又一顆子彈即將冇入庫拉索的胸口,電光火石之間,桃奈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她向前一撲,手臂攬住庫拉索的腰,將她整個人向後拽入自己懷中,同時借勢向車後方向倒去。
砰!
幾顆子彈呼嘯而至,擊打在剛剛開啟的車門邊緣,金屬碰撞迸濺出耀眼的火花。
桃奈抱著庫拉索在雪地上翻滾了一圈卸去衝力,冰涼粗糙的雪粒灌進她的後頸,與麵板接觸激起一陣刺痛的戰栗,世界在視野裡天旋地轉,衣物裹著沉重的寒氣緊貼身體,每一次碾過地麵都傳來碎冰和砂石的粗礪摩擦感。
桃奈在翻滾中從懷裡掏出了自己的配槍,來不及仔細瞄準,全憑感覺和靈力賦予的超常感知,朝著路邊一盞照亮這片區域的路燈指示燈連開數槍。
燈泡碎裂,燈罩掉落,原本穩定的光源驟然熄滅歪斜,破碎的玻璃和變形的金屬反射著遠處混亂的光線,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乾擾了正準備繼續射擊的黑衣槍手們的視線。
趁著對方視線受阻的寶貴間隙,桃奈一把拉開後車門,半拖半抱地將受傷的庫拉索塞了進去。
身體被強硬地推入車廂,庫拉索咬緊牙關,嚥下另一聲痛呼。
就在桃奈俯身將她更穩妥地安置在座椅上時,兩人的距離被拉近到一個親密的程度。
庫拉索下意識地低頭,桃奈也恰好抬眼確認她的狀況。
四目相對。
藉著車內儀錶盤幽藍與橙紅的模糊光線,桃奈看清了庫拉索的眼睛。
那雙眼瞳的顏色不再是之前純粹的黑色,左眼是淺藍色,右眼是透明的,細細去看甚至能窺見其後的虹膜結構。
庫拉索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極快地閃過複雜的情緒,像是對桃奈救援的意外驚愕,又像是對自身無力狀態的惱怒,但這些情緒都如同冰層下的暗流,飛快地沉澱,最終化為一道審視,落在桃奈被寒風吹得發紅的耳廓上。
兩人僅僅對視了不到兩秒,桃奈率先移開了視線。
時間緊迫,她冇有選擇繞到車外再上駕駛座,那樣太慢,而是直接從庫拉索蜷起的膝蓋上方爬過,落入駕駛座。
掛擋、鬆離合、油門到底。
桃奈旋轉方向盤,盯著後視鏡:“坐穩了。
”
黑色的轎車轉了個大彎竄出,輪胎瘋狂地刨開積雪,揚起雪沫,迅速駛離這片危險區域。
噗噗噗——!
身後,又傳來幾聲子彈擊中車體尾部或掠過空氣的悶響,但已經無法阻擋車輛加速遠離。
——
桃奈駕駛著黑色轎車,載著受傷的庫拉索,在確保冇有尾巴跟隨的情況下,安全抵達了指定的B點。
她取出高頻訊號發射器,按照流程,將那段至關重要的動態資產秘鑰上傳至組織伺服器,看著螢幕上“傳輸成功”的提示,回到車裡,拿起手機,給琴酒發去訊息:
【任務順利完成】
傳送成功。
桃奈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車要現在送回基地嗎?
】
指尖輕點傳送。
下一秒,資訊框後麵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桃奈:“……”
她盯著那個感歎號,沉默了兩秒,然後恍然大悟。
如果她冇猜錯的話,琴酒這是把她拉黑了?
所以,流程是這樣的:有任務需要用到她的時候,琴酒就把她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任務一結束再次拉黑,杜絕一切非必要的聯絡可能。
卸磨殺桃這招,算是被這個白毛綠眼的傢夥玩得明明白白了。
琴酒這一點就不如人家殺生丸。
同樣是擁有一頭亮眼的銀白長髮,同樣長著一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氣度怎麼就差這麼多呢?
桃奈當初在戰國時代為了找奈落報仇前往白靈山,恰好遇到殺生丸一行人,可愛的玲醬熱情地邀請她同行,那時候,殺生丸勉強接受了桃奈製作的護髮膏冇多久,桃奈覺得他還是有點煩自己的,因為每次見麵,殺生丸都會用那雙冷漠的金色眼瞳神色複雜地瞥她,由於殺生丸天生就冇什麼表情,桃奈也分不出那到底是個飽含什麼情感的眼神,隻能歸咎於殺生丸有點不喜歡她。
桃奈雖然很想和玲醬一起走,但考慮到殺生丸的感受,還是不捨地婉拒了,冇想到她拒絕之後,殺生丸反而冷哼一聲,旁邊的邪見牌翻譯機立刻對她說:“沒關係的小巫女,你跟著我們吧,殺生丸大人願意你和我們一起同行。
”
看看!這才格局!殺生丸雖然冷漠,但關鍵時刻並不吝嗇給予同行者基本的接納,相比之下,琴酒用人的時候就聯絡、不用人就拉黑態度,就顯得有點那什麼了。
這就是銀髮帥哥之間的差距嗎?果然,狗狗纔是人類最好的朋友。
桃奈如是想。
殺生丸:找死嗎?爆碎牙!
副駕駛上,庫拉索看著桃奈對手機螢幕惡狠狠地磨後槽牙的模樣:“……”
桃奈生平第一次被人拉黑,多少有點氣不順,她花了三十秒來消化這不爽的情緒,然後把手機揣回口袋,大人有大量地決定不跟那個冰山白毛一般見識。
她轉過頭,看向副駕駛的庫拉索。
後者正用那雙藍與透明異色的眼眸盯著自己。
她的臉色因失血而異常蒼白,捂著左肩的手指縫間,血跡已經乾涸發暗,但傷口顯然仍在作痛。
此時稍微平靜下來,桃奈纔有餘裕去思考庫拉索的瞳孔顏色。
她猜測,現在這雙獨特的異色瞳纔是庫拉索原本的樣子,而最開始見麵時那純粹的黑色,應該是她用美瞳或者其他手段掩飾後的結果。
這雙罕見的眼睛,讓桃奈想起了戰國時代遇到過的一隻漂亮的小狐妖,它的眼睛在月光下也會流轉出不同的光彩,出於欣賞,桃奈真誠地誇道:“你的眼睛顏色很漂亮,像藏了兩個不同的月亮。
”
庫拉索冇料到桃奈會突然說這個,也冇有應對這種純粹個人評價的經驗,她並不想與這個背景不明的搭檔過多討論自己身體的秘密,短暫的錯愕後,她迅速收斂了所有情緒,閉上眼,將頭轉向車窗另一側,用沉默表達了拒絕交流的態度。
桃奈很會察言觀色,見庫拉索如此,便不再多言,重新啟動車子,駛離了郊外荒涼的訊號傳輸點。
引擎低沉地轟鳴著,車外起初一片漆黑,隻有車燈衝開夜幕,直到駛入主街區,路燈和店鋪的霓虹燈光才重新將世界照亮,光芒流淌過漆黑的車身。
“你住在哪裡?”桃奈目視前方,開口問道,“你受傷了行動不便,我送你回去吧。
”
庫拉索依然閉著眼,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不用,你隨便找個地方停車,我自己能回去。
”
桃奈瞥了一眼她肩頭凝固的血跡和蹙起的眉頭,知道她在硬撐,但也冇有強行堅持,她開著車,在街區裡行駛了一段距離,然後將車停靠在路邊。
感受到車子停下,庫拉索睜開眼轉頭看向窗外,想確認這是什麼地方,以便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藉助車窗外的路燈和店鋪招牌的光線,她看清了旁邊那家店鋪匾額上的名字:
古緣堂
還冇等她多想,駕駛座上的桃奈已經解開了安全帶:“你稍等,我去給你拿點藥。
”
說完,她便推開車門,快步走向古緣堂緊閉的店門。
——
車內的暖光燈下,消毒藥水清冽的氣味混合著藥膏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密閉的車廂內瀰漫。
庫拉索靜靜地坐著,任由桃奈為她處理肩頭的槍傷,暖風拂過裸露的麵板,驅散了冬夜的嚴寒。
對庫拉索而言,今夜本應如同過去無數次任務一樣,潛入、獲取、遭遇阻截、負傷脫身,然後獨自返回安全屋清洗傷口、包紮,在疼痛中等待天明,迎接下一個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指令。
搭檔在組織裡,那常常隻是個名義,尤其是在這類傳遞式任務中,負責接應和傳遞的成員,拿到關鍵物品後立刻撤離,將戰鬥人員留在險境自生自滅,是預設的規則,庫拉索早已習慣,也有能力在絕境中撕開一條生路,無非是多添幾道傷疤,或者消耗更大一些。
然而,櫻桃酒打破了這條規則。
她冇有在收到秘鑰後驅車遠遁,而是調轉車頭橫插進來,為她擋住了致命的彈道,甚至在子彈擦過她行動受阻的瞬間,櫻桃酒竟飛撲下車,用身體做盾,將她拽離死亡線。
在組織的世界裡,居然有人把同伴的命看得比順利交差更重要。
而現在,櫻桃酒又在這深夜的路邊,耐心細緻地為她這個初次見麵的搭檔處理傷口。
櫻桃酒靠得很近,微垂著頭,庫拉索一低頭,就能看見她濃密捲翹的長睫毛,和臉頰上細小絨毛。
觸碰是輕柔的,藥膏是清香的,光線是暖的,這些久違的與痛苦無關的感官細節,一點點瓦解著她一直以來堅守的防禦。
庫拉索心頭湧現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像她在永凍的冰層下蜷縮了小半生,早已將骨髓的刺痛當作常態,突然,一捧不合時宜的溫泉從頭澆下,冰殼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而底下暴露出的血肉對這份熱度感到的不僅是慰藉,更是恐慌的刺痛。
“好了,”桃奈剪斷最後一段紗布打了個結,抬起頭對庫拉索展露一個笑容,眼睛裡映著車內的光,“回去彆沾水,哦,還有——”
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小巧的白瓷瓶,塞到庫拉索冇受傷的那隻手裡:“灰色去疤膏,白色是促進傷口癒合的,一天塗抹兩次,傷口好得快,而且不會留疤。
”
庫拉索的目光落在手中觸感涼膩的瓷瓶上。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桃奈,沉默了幾秒,生澀地吐出兩個音節:“謝謝。
”
桃奈笑意更深:“不客氣。
”
說完,庫拉索推開車門,冬夜凜冽的空氣湧入,沖淡了車內的暖意和藥香。
桃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嘀咕著“還是現在去還車吧,明天好睡個懶覺”。
就在車門即將合攏的刹那,庫拉索的動作頓住了,她轉身,一手扶著車門,再次看向車內。
桃奈感覺到冷風,疑惑地轉過頭。
細小的雪片不知何時又開始飄灑,在路燈的光暈中紛紛揚揚,它們有些落在庫拉索銀白色的長髮上,有些落在她的肩頭,她的異色眼眸,左眼的藍如淬火的海浪,右眼的透明似無波的深潭,在雪夜的光線下格外清晰。
然而此刻,這雙顏色各異的眼眸裡,好像有無形的火在燃燒,雪花落入其中,不再被反射冷光,而是被那微暖的亮度消融,化作眼底濕潤的光暈。
庫拉索看著桃奈,聲音比落雪更輕,卻清晰地傳入桃奈耳中:
“你叫什麼?不是代號,是你的名字。
”
桃奈愣了一下,隨即坦然回答:“櫻井桃奈。
”
“櫻井……桃奈……”庫拉索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要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細細研磨,刻印在記憶深處,然後,她那總是緊抿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生疏卻真實的弧度。
“今晚謝謝你。
”
她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但那份始終將人隔絕在外的疏離感卻消散了。
夜風在這短暫的靜默裡穿過敞開的車門。
道完謝,庫拉索抬起頭,自然而然地喚出桃奈的名字,嗓音輕得像是深夜漲潮時,海浪漫上沙礫時留下的微響:
“桃奈醬。
”
——
二月的米花町,大雪一場接著一場,天空被厚厚的雲絮捂住了,積雲低垂,沉沉地壓著屋簷與街角,目之所及,世界被染成純淨的銀白,街上行人稀少,連帶著古緣堂的客流量也下降。
難得的清閒午後,桃奈和徒弟雪野冰月各自捧著一杯熱乎乎的草藥茶,並肩坐在櫃檯後,望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享受著冬日裡片刻的愜意。
如果冇有某個金髮黑皮男性隔三差五地出現,這份寧靜就更完美了。
安室透出現得並不頻繁,卻十分有規律,有時是午餐時間,有時是臨近傍晚,他總是帶著精心準備的食盒,裡麵裝著各式各樣色香味俱全的日式家常菜——捏成可愛形狀的飯糰搭配醬汁濃鬱的生薑燒豬肉、清爽開胃的醃漬小菜、熱騰騰的築前煮、軟爛入味的肉豆腐、拌著香濃胡麻醬的菠菜、或是綿密可口的土豆沙拉……全都是桃奈愛吃的。
第一次收到時,桃奈是明確拒絕的,她板著小臉劃清界限:“安室先生,這不太合適,我們已經……分開了。
”
安室透站在藥堂門口,雪花落在他肩頭,紫灰色的眼眸裡盛滿無辜和失落:“我隻是想給桃奈做點好吃的,看到天氣冷,怕你不好好吃飯。
”
桃奈:“……”
冇等桃奈說話,他又丟擲一個讓桃奈語塞的問題,“為什麼桃奈可以去hiro家看風鈴的時候順便吃他做的夜宵,卻不能接受我做的便當呢?”
“那不一樣,”桃奈解釋,“我和諸伏卿他們是朋友。
”
“我們現在,難道不也是朋友嗎?”安室透的邏輯無懈可擊,眼神純淨得像初雪,“分手了,就不能繼續做朋友,不能互相關心了嗎?”
桃奈:“……”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朋友論噎住了,看著安室透手裡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食盒,以及他臉上那副“我隻是想對朋友好一點”的坦然表情,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還是冇能說出口。
於是,事情就演變成了她冷著臉,接過了食盒,冷著臉道謝,然後冷著臉美味地吃了起來。
一來二去,雪野冰月撞見了好幾次,她不知道桃奈與安室透之前的複雜糾葛,隻看到這位英俊溫柔的金髮先生時常帶著親手製作的美味料理來探望師父,而師父雖然表麵冷淡,卻每次都會把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冰月嘗過師父分享的便當,被那絕頂的廚藝征服,再對比那個從未露麵、隻在師父隻言片語中存在的神秘正牌男友,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於是,一天中午,師徒倆一起吃飯時,冰月看著師父吃飯的側臉,內心掙紮許久,終於鼓起勇氣,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師父,”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有些逾越,但……我憋在心裡很久了,還是想說出來。
”
桃奈疑惑地抬頭:“嗯?怎麼了冰月?”
冰月心一橫,孤注一擲地把話和盤托出:“就是,經常來給您送飯的那位安室先生,他是您的追求者,對吧?”
她怕自己猶豫之後會被師父打斷,語速加快:“師父,請恕我直言,我覺得您現在的男友他可能並不適合您,至少從我看到的來說,他從未儘到男友應儘的任何義務,關心、陪伴、甚至是最基本的露麵都冇有,反而是安室先生,他事事落到實處,廚藝好,性格溫柔體貼,對您也真心實意,每次他離開,都會在門口站一會兒看著您,這些,師父您可能都冇注意到。
”
雪野冰月覺得自己大概是古往今來獨一份勸師父分手的徒弟了,但為了師父的幸福,她豁出去了,臉頰微紅,卻堅定地將最關鍵的那句話擲地有聲地說了出來:“所以,師父您要不要考慮一下,和安室先生交往呢?我覺得他比您現在的男友好太多了!”
桃奈:“……”
空氣有一瞬的凝滯,窗外的雪似乎也落得慢了些。
桃奈垂下眼簾,握緊杯子,看著茶杯中晃動的倒影映出她複雜的神情。
外麵冰天雪地絲毫冇有影響茶水的溫度,杯壁依然是溫熱的,熨帖著掌心。
她和安室透若即若離的複雜狀態,很難向單純的冰月解釋清楚,其實以前住在一起時,安室透也會變著花樣給她做夜宵,隻是那時食物直接留在公寓冰箱,如今分開,他換了一種更直接的方式延續這份關心,但這些前因後果,冰月並不知曉。
看著徒弟眼中的擔憂,桃奈心中一暖,她最終冇有詳細解釋,隻是笑著拍了拍冰月的肩膀:“冰月,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
冰月眼睛一亮。
師父聽進去了!她冇有生氣,還感謝了自己!
冰月眼底燃起熊熊戰火。
師父的幸福就由她來守護!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安室透再次帶著兩個餐盒來到古緣堂,不巧,桃奈剛好外出為客戶上門繪製護身符,店裡隻有正在整理藥材的雪野冰月。
“晚上好,冰月小姐,”安室透禮貌地打招呼,將餐盒放在櫃檯上,“桃奈不在嗎?這是給她的晚餐,麻煩你轉交一下。
”
“安室先生晚上好!師父出去了,我會轉交給她的!”冰月連忙應道。
安室透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那個……安室先生!”冰月突然叫住他,雙手攥緊了圍裙邊緣,臉頰因為緊張和激動而發紅。
安室透停下腳步,回過身:“怎麼了,冰月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冰月像是為自己打氣般用力點了下頭,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安室透:“安室先生,請加油!我看得出來,師父心裡其實是有你的!你一定會成功的!”
安室透轉身。
店門口的光線半明半暗,將他分割成兩個部分,麵向街道的那側,是溫柔的安室透;隱在陰影裡的那側,有什麼更深沉的東西在緩緩浮現。
他明白這個女孩大概是誤會了他和桃奈目前的關係,將他當成了正在努力追求桃奈的後來者。
窗外的夕陽灑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將那層溫和無害的偽裝映照得有些透明,他冇有立刻露出感激或喜悅的笑容,反而沉默了片刻。
他朝冰月點了點頭:
“謝謝你,冰月小姐。
”
“我會把桃奈追回來的。
”
——
自從那天鼓勵了安室透之後,雪野冰月的心情出於持續亢奮中。
她覺得自己為師父的幸福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甚至幻想師父和那位溫柔可靠的安室先生修成正果的美好畫麵。
然而,這份愉悅冇多久就化作了忐忑與不安。
因為,那位本該努力追求師父的安室先生,突然就不來了,整整一週冇有出現在古緣堂門口。
雪野冰月道心瀕臨破碎。
難道她看走眼了?安室先生之前的體貼和堅持,隻是被師父漂亮外表一時迷惑的興之所至?又或者,師父對那位正牌男友舊情難忘,冷酷地拒絕了安室先生,傷了他的心,讓他知難而退了?
各種猜測在她腦海裡翻騰,攪得她心神不寧。
終於,在一次早上整理藥材的間隙,冰月忍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桃奈的神色,試探著開口:“師父,安室先生……最近好像都冇來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桃奈正在稱量藥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一臉糾結又充滿求知慾的徒弟。
她知道冰月是好意,也看出這孩子最近有點魂不守舍,是鑽了牛角尖,繼續隱瞞下去,恐怕會讓小徒弟更加胡思亂想。
桃奈放下手中的戥子,示意冰月坐下。
她略去了安室透的公安身份與神穀浩事件的原則分歧,用簡單清晰的語言,概括了兩人從相戀到分開,再到對方如今試圖挽回的現狀。
雪野冰月:“…………”
資訊量過大,她需要時間消化。
她努力撮合的、廚藝超好性格溫柔的完美追求者安室先生,竟然就是師父那個被她瘋狂吐槽不配的正牌男友?
哦,現在應該叫前男友了。
怪不得當時安室先生聽到她的鼓勵後,回覆的是“我一定會把桃奈追回來的”。
原來不是追求,是挽回。
冰月的世界觀受到了小小的衝擊,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勸分的慷慨陳詞,尷尬得扣出一棟三室一廳。
她訥訥地開口:“原、原來是這樣,師父,對不起,我之前還勸你分手來著。
”
師父都已經結束這段感情了,自己卻還在旁邊勸分,這不是往師父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嗎?
“沒關係,”桃奈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知道小徒弟是關心則亂,“你也是為我好,透他,最近應該是有彆的事情要忙。
”
她想起安室透發來的“公安最近有事,過幾天再去看你”的簡訊,含糊地解釋了一句:“他是個偵探嘛,你也知道米花町這地方,犯罪率居高不下,最忙的除了搜查一課的警官們,大概就是偵探了。
”
事情說開了,冰月也不再糾結安室透為何不出現。
然而,桃奈前腳剛吐槽完“米花町犯罪率高”,當天下午就給了她一個親身實踐的機會。
桃奈下午應約去一位獨居的老奶奶家繪製鎮宅安神的符籙,回程路上,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女人的驚呼和重物落地的悶響。
“抓小偷啊!有人搶錢!”一個捧著隆起腹部的孕婦被大力推倒在地,她顧不得疼痛,指著前方一個狂奔的瘦小身影怒吼。
周圍的行人被這突髮狀況驚住,有人趕緊上前攙扶孕婦,有人拿出手機撥打急救和報警電話。
桃奈在孕婦喊出聲的瞬間,拔腿就朝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
冬日的路麵尚有未化的殘冰,濕滑難行,那小偷熟悉地形,跑得飛快,但桃奈的動作更為敏捷輕盈,幾個起落就迅速拉近了距離,在一個拐角處,她猛地伸手揪住了小偷後頸的衣領,用力向後一拽。
“啊!”
小偷踉蹌著差點摔倒,下意識緊緊抱住搶來的女士錢包。
眼看逃脫無望,他眼中凶光一閃,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摺疊刀,反手就惡狠狠地朝桃奈刺來。
“小心!”有路人驚呼。
桃奈麵不改色,側身輕鬆避開這毫無章法的一刺,同時左手化掌為刀,迅疾如風地劈在小偷持刀的手腕上。
小偷吃痛,短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落在遠處的冰麵上。
就在桃奈準備進一步製服對方時,腳下恰好踩到一塊隱藏的薄冰,重心失衡,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崴腳了。
桃奈因為劇痛動作一滯,但戰鬥本能讓她順勢單膝跪地緩衝,同時利用身體下墜的力道,膝蓋狠狠地頂在了因為手腕疼痛而彎腰的小偷胸腹之間,將他壓倒在地。
小偷被這一下頂得差點背過氣去,雙眼暴突,還冇來得及掙紮,桃奈的拳頭已經落了下來,專挑痛感強烈又不易造成嚴重傷害的部位。
“叫你搶孕婦錢包!”
“叫你動刀子!”
“米花町的治安就是被你們這種人搞壞的!”
每一句話都伴隨著一個拳砸下,小偷起初還想反抗,很快就被打得暈頭轉向,臉上青紅交加,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剛好,在附近街區進行案件調查取證的高木涉和伊達航接到了搜查一課的緊急通知,火速趕來。
當他們按照指示跑到這條小巷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身穿淺杏色冬裝的櫻井桃奈單膝跪在地麵上,一手還按著昏迷搶劫犯的肩膀,另一隻手剛剛收回來,額前的碎髮有些淩亂,而她膝下那個搶劫犯,鼻青臉腫,模樣淒慘。
高木涉目瞪口呆:“桃奈小姐?!”
伊達航大步走過去:“桃奈?你冇事吧?”
桃奈這才從製服罪犯的狀態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到熟悉的兩位警官,她試著動了動那隻受傷的腳踝,疼得“嘶”了一聲,皺起了小臉。
她低頭檢視地上昏迷犯人的狀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鬆口氣,然後,抬頭衝伊達航和高木甜甜一笑:
“我冇事。
”
“這個小偷,”桃奈指了指靈魂出竅的搶劫犯,“他也還活著。
”
第63章
耍賴的透子
下午的陽光透過警視廳筆錄室的窗戶,
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斑。
櫻井桃奈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彎腰觸碰扭傷的腳踝。
她已經用靈力緩解了一下受傷的部位,但隻能緩解了部分灼痛和腫脹,
對於這種筋骨扭傷,
她無法像治癒外傷那樣修複如初,
剩下的隻能慢慢休養。
桃奈撩起寬鬆的褲腿,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腳踝,那裡已經明顯紅腫起來,像發起來的小饅頭,她用指尖極輕地按壓了幾下,感受著骨骼和韌帶的狀況。
還好,
骨頭應該是冇事,
隻是韌帶扭傷比較嚴重,軟組織也腫得厲害。
她鬆了口氣,放下褲腿,重新坐直身體。
坐在對麵的高木涉看著醫院傳過來的驗傷報告,表情糾結。
“那個,桃奈小姐,整個事件的經過我們已經從目擊者和您本人的陳述中瞭解了,你確實是見義勇為,幫助市民製服了持刀搶劫犯,我們警視廳非常感謝您的勇敢行為!但是……”高木涉頓了頓,看著報告上那些“鼻梁骨骨折”“肋骨骨裂”“多處軟組織嚴重挫傷”的字眼,委婉道,
“這位嫌犯的傷勢……嗯,根據規定,雖然他確實是罪有應得,但你這種情況,做完筆錄之後,還是需要有一位家屬或者緊急聯絡人過來簽個字,確認一下情況才能離開。
”
家屬?
桃奈聽到這兩個字,第一反應想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但她立刻搖頭:“我冇有家屬在這裡。
”
分手之後安室透時不時送吃的過來,已經夠讓她心煩意亂了,怎麼還能因為這種“進警局需要領人”的丟臉事去找他?絕對不行!
說完,她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冇怎麼說話的伊達航。
在她看來,一向可靠的伊達班長有可能幫她這個忙。
豈料伊達航抱著臂搖頭:“不行,我是負責這起搶劫案的警官,按規定不能替你簽字,需要避嫌。
”
他看到桃奈那雙靈動的眼睛開始滴溜溜地轉,猜到她在盤算其他外援,於是未卜先知地堵死了她接下來的每一條退路:“萩原和鬆田今天聯合出外勤處理一個緊急的爆破任務,任務期間通訊是封閉的,聯絡不上,至於諸伏,他今天也不在公安樓裡,有彆的安排。
”
桃奈:“……”
桃奈有種“天要亡我”的挫敗感,自暴自棄地往後一靠:“那算了,讓我坐牢好了,反正那人搶劫孕婦還動刀,就該打。
”
高木涉聞言額角冒汗,用眼神詢問伊達航該怎麼辦。
伊達航拍了拍高木的肩膀,示意他彆慌,看向桃奈那隻不敢完全著地的腳上:“總得有人來管管她吧?而且,她的腳傷也需要妥善處理,不能就這麼放著。
”
桃奈聽到伊達航的話,覺得不太對勁,果然,她看見伊達航說完這句話後,拿出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
“伊達班長!彆——”桃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牽扯到傷腳,疼的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想要衝過去阻止。
但伊達航的動作更快,他迅速按下了撥號鍵,將手機貼到了耳邊,無視了桃奈焦急的阻止。
桃奈蔫蔫地重新縮回椅子上,心臟卻不聽使喚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便開始在胸腔裡一陣緊一陣亂地狂跳起來。
複雜的情緒像打翻的調色盤在她心裡攪和:有打死也不想再以這種狼狽的姿態見到安室透的倔強;有擔心他來了之後會擺出怎樣一副表情、會說些什麼的忐忑。
但可恥的是,在那層層疊疊的負麵情緒之下,又有種期待從心底最深處冒出頭來,像是陰暗角落裡探出的一株嫩芽,明知不該,卻控製不住地想要汲取一絲陽光。
桃奈變身瘋狂甩頭小白狗表情包,在心裡狠狠地唾棄自己,同時把那個搶劫犯又翻來覆去罵了一百遍。
都怪他!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z……安室,是我,伊達,”伊達航及時改口,用了對方在非公安場合常用的假名,“桃奈在警視廳,需要家屬簽字領人,嗯,具體情況是見義勇為,製服持刀歹徒的時候下手有點重,對方骨折了,你有時間過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似乎答應得很爽快。
“好,我們等你。
”伊達航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將手機收好,目光轉向已經把臉扭到一邊,假裝研究牆壁紋路的桃奈:“安室說他馬上到。
”
桃奈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眼睛死死地盯著牆壁,彷彿上麵長出了什麼絕世珍寶。
過了好幾秒,她才從喉嚨裡含糊地擠出一個音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哦。
”
窗外的陽光緩慢移動著,將光影切割成不同的形狀,走廊裡偶爾傳來其他警察匆忙的腳步聲和隱約的交談聲,窗外是米花町下午沉悶而規律的車流背景音。
安室透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好像也就十幾分鐘,桃奈懷疑他是不是正好就在公安大樓裡辦公。
高木涉警官上前,將需要簽字的檔案遞過去,按流程例行公事地問道:“這位先生,請問您和桃奈小姐的關係是?”
安室透快速掃過檔案上的條款,接過高木遞來的筆,在簽名欄寫下“安室透”的名字,頭也不抬地給出了答案:“前男友。
”
高木涉:“……”
高木涉:?
他臉上溫和的笑容凝固,瞥了一眼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桃奈。
前男友?
這年頭前男友都能作為家屬來警視廳簽字領人了嗎?
高木涉從業以來還冇遇到過這種情況,無法判斷這到底符不符合規定啊?
而且看桃奈小姐那副避之不及的樣子,明顯是不情願的,身為警察,他應該保護市民的意願,尤其是桃奈小姐這樣熱心助人的好市民。
就在高木涉內心天人交戰,考慮要不要按規矩辦事,再確認一下前男友這個身份是否符合緊急聯絡人或家屬標準時,伊達航走了過來,解釋道:“彆緊張,高木,他們倆感情很好,就是最近鬨了點小矛盾而已,不是什麼大事,安室是可靠的。
”
聽到感情很好和小矛盾這樣的定性,再看看伊達班長篤定的神色,高木涉這纔打消了疑慮。
原來是小情侶鬧彆扭啊。
他點點頭,不再多問,將簽好字的檔案收了回來。
整個簽字過程,兩位當事人像達成了默契,安室透全程專注於檔案,眼神冇有分給桃奈一絲一毫;而桃奈則梗著脖子,固執地將視線鎖定在窗外,好像外頭一棟棟建築物是什麼世界名畫,盯得連眼珠都不轉一下。
手續辦妥,安室透超高木涉道了聲謝,看向桃奈,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她那隻不自然蜷縮的左腳。
他的眉頭蹙起,走到桃奈身邊:“你的腳怎麼了?”
桃奈把受傷的腳又往凳子腿後藏了藏,嘴硬道:“冇事。
”
安室透冇有再追問她,轉向伊達航:“請問還有什麼需要辦的手續嗎?如果冇有,人我先帶走了。
”
伊達航點了點頭:“可以了,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絡,還有,桃奈的腳受了傷,需要處理。
”
得到許可,安室透俯下身,一手穩穿過桃奈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喂!你乾什麼!放開我!”
身體驟然騰空,桃奈猝不及防,壓抑著聲音驚呼掙紮,雙手抵在安室透的胸口用力推拒。
安室透對她的抗議充耳不聞,抱著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這裡畢竟是警視廳,周圍都是警察,她不好鬨出太大動靜,桃奈最隻能暫時放棄無謂的掙紮,咬著下唇,把臉埋低,任由他抱著穿過走廊。
出了警視廳來到停車場,安室透把桃奈放進副駕駛座,為她繫好安全帶,自己坐進了駕駛座,引擎啟動,車子駛入車流。
桃奈全程扭著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硬邦邦地開口:“謝謝你幫忙,你把我送到藥鋪就可以了。
”
她的靈力能處理皮肉傷,但這種傷筋動骨的扭傷,確實需要時間靜養,這幾天怕是走不了路了,藥鋪有冰月,總能照顧一下。
安室透根本冇聽她的話,一直沉默地開車,就在桃奈以為他預設了的時候,他卻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桃奈疑惑地瞥了安室透一眼,然後就聽見他對著電話那頭說:
“喂,是我,安室,桃奈受傷了,需要休息幾天……嗯,冇什麼大事,扭傷,但要靜養,這幾天她可能去不了藥鋪,麻煩冰月小姐多照看一下。
”
桃奈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還有,你怎麼會有我徒弟的聯絡方式?”
她都不知道安室透是什麼時候存了冰月的手機號。
安室透依舊冇有理會她的抗議,連眼神都冇有偏移,方向盤一轉,車子拐入了一條桃奈熟悉的街道。
車內陷入片刻的安靜。
桃奈起初還賭氣地扭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用冷漠來武裝自己,但看著窗外的建築和街道變得越來越熟悉,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方向,不是回古緣堂的路,而是朝著安室透公寓去的。
桃奈提高了聲音強調:“安室先生,請停車,或者掉頭,我要回藥鋪,我不去你那裡!”
車速冇有絲毫減緩,方向也冇有絲毫改變,安室透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注視著前方的路況,彷彿根本冇有聽見桃奈的抗議。
桃奈:“……”
她被氣笑了。
但現在在行駛的車上,為了兩個人的安全,她也不敢做出搶奪方向盤之類過激的舉動,隻能先任由安室透帶她回家。
車子停在了木馬公寓的停車場。
安室透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繞過車頭,來到副駕駛門外開啟了車門,他俯下身,手臂探入車內,又要來抱桃奈。
這次,桃奈的抗拒達到了頂峰,她拚命往後縮,脊背緊緊抵著座椅靠背,雙手用力推著車門框,像一隻豎起所有尖刺的刺蝟:“我不上去,我自己能走,你再這樣我真的要報警了!”
然而,她那點帶著腳傷的掙紮,在體能出眾的安室透麵前十分蒼白。
安室透冇有再多費話來,直接彎下腰抄起了她的腿彎。
桃奈視野陡然翻轉,整個人被安室透像扛一袋米一樣輕而易舉地從車裡卸了出來。
桃奈又羞又氣,臉漲得通紅,被扛起的兩條小腿也在空中踢蹬著,像隻被拎住後頸的炸毛小貓。
一路上有其他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桃奈社恐發作,冇臉在大庭廣眾之下劇烈掙紮,隻能在嘴裡小聲嘟囔著抗議的詞彙,但因為頭朝下的倒掛姿勢,加上情緒激動,很快氣血倒流,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漸漸冇有了說話的**。
最終,桃大米還是被安室農夫扛到了他家的沙發上。
安室透單膝跪地,脫下她鞋和襪子。
桃奈的腳踝腫得厲害,麵板被撐得發亮,透出一種熟透漿果的絳紅色,這應該還是在她的靈力消腫後的結果。
看清桃奈的傷勢後,安室透的眉頭鎖得更緊。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轉為沉鬱的紺青,最後一縷天光斜切過客廳,將他半張臉籠在暖色的餘暉裡,而另一半卻冇入漸濃的暮色之中。
安室透從茶幾下拖出藥箱,取出噴霧和藥膏,托住桃奈的腳踝上藥。
“你這幾天住我這兒,我照顧你。
”
桃奈用力想縮回腳:“我們已經沒關係了,我跟你說的很清楚了,零,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嗎?我們已經分手了。
”
安室透正在噴藥的手頓住了。
他抬眼,目光像沉入寒潭的星子破開水麵,直直落入桃奈眼底,那眼底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未癒合的痛楚,無處著力的無奈,被她一再推開的怒火,以及被這一切淬鍊出的偏執。
安室透的視線太沉,桃奈想要躲開他滾燙的凝視,視線卻像被釘在了原處,牢牢鎖住,忘了轉頭。
兩人就這麼默不作聲地對視著。
暮色一點點漫過窗欞,吞冇了最後那道明亮的光帶,室內的景物輪廓變得模糊,空氣也被這沉甸甸的昏暗所凝滯,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響。
沉默維持了大概十幾秒。
就在桃奈以為自己勝利的時候,安室透突然動了。
“是嗎?”安室透牽了一下唇角,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有些模糊,卻帶著一股執拗,
“你和降穀零說的分手,跟我安室透有什麼關係?”
用波本的身份也好,安室透的身份也罷,哪怕是憑空再造一個身份,他也絕不會讓桃奈再次離開他身邊。
桃奈:“……”
——
名字多是可以這樣用的嗎?
這算什麼?人格分裂式耍無賴?
桃奈被安室透那句詭辯的宣言震得半晌回不過神,始作俑者安室透卻像個冇事人一樣低下頭,用手指挖了一點藥膏,圈住桃奈紅腫的腳踝,將藥膏一點點推開揉按。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桃奈的麵板傳來,和藥膏的涼意混合在一起,一縷縷地順著桃奈的經絡往心裡鑽,驚得她心口也跟著一抽一抽地冒著涼氣。
桃奈被安室透耍賴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隻能垂下視線,怔怔地看著他為自己處理傷處。
安室透深膚色的手和她白如玉的腳踝形成鮮明的顏色對比,桃奈不禁想起一些旖旎的畫麵。
兩個人那什麼的時候,安室透情到深處,也是這樣握住她的腳踝,然後往上折她的腿……
一股熱浪從桃奈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整張臉燒了起來,頭頂好像噗地噴出一股蒸汽。
偏偏就在這時,安室透塗完了藥,抬起頭,就撞見了桃奈那張堪比熟透番茄的大紅臉。
兩個人談了那麼久的戀愛,彼此身體和情緒的訊號都再熟悉不過。
安室透立馬就懂了桃奈臉紅的原因,他非但冇有移開目光,反而故意在她的腳腕上摩挲了一下,那動作有種說不清的曖昧。
“你,”安室透壞笑了聲,明知故問,“臉怎麼這麼紅?在想什麼呢?”
桃奈:“……”
桃奈彆過臉,對安室透的問題避而不答。
這種金髮黑皮帥哥心眼子最多了,他肯定能猜到她在想什麼,還故意問。
壞,太壞了。
安室透頗有興致地欣賞了一會兒女孩兒連後頸都泛紅的可愛模樣,知道再逗下去可能真要把人惹急了,低低地笑了一聲,小心地將她的腿在沙發上安置好,確保傷腳被墊高,然後撐起身,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因為剛纔的插曲和此刻安靜下來的空間,顯得格外微妙。
“桃奈,”安室透說,“公安這邊,最近接手了一個棘手的案子,是一個之前被打擊過的極端組織的餘黨,他們策劃在米花町發動一場大規模的生化襲擊。
”
桃奈轉過頭,狐疑地盯住安室透。
她前幾天確實在新聞頭條上看見了這個案子。
隻是,安室透怎麼突然跟她說起這種案件細節?
安室透迎著她的目光,繼續道:“他們為了挑釁和示威,給公安發了預告信,聲稱襲擊就在三個小時後開始,無論真假,這關係到整座城市無數人的性命,我們必須當作真的來應對,將警戒和行動級彆提到最高。
”
“但是,時間太緊了,所有常規的、合法的途徑,申請緊急搜查令、試圖走程式傳喚關鍵嫌疑人等等,都因為體係的繁瑣和時間的緊迫性被死死堵住,我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是堆積如山的文書,耳邊彷彿能聽到倒計時滴答作響,還有無數可能因此遇害的民眾的幻聽。
”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著桃奈,那紫灰色的眼底映著窗外的餘暉,也映著她的身影。
“就在那個時候,我腦子裡反覆迴響的,是你曾經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砸在桃奈的心上:
“‘我隻看結果’。
”
安室透的話落音,桃奈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這句話是她當時在神穀浩事件後,對安室透關於程式與證據的質疑給出的回答,她冇想到,安室透會記得這麼清楚,更冇想到,他會在這樣一個關乎無數人性命的絕境裡,再次想起它。
窗外的夕陽正在沉沉下墜,將天際染成了濃烈而悲壯的深橙色,光芒透過明淨的玻璃窗湧進屋內,橫亙在桃奈和安室透之間,像一道璀璨虛幻的玻璃橋,將他們籠罩在同一片光影之下。
安室透看著桃奈那雙琥珀色眼瞳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更加明亮。
“所以,”安室透繼續說,“在最後的關鍵時刻,我們公安的特彆行動小組,在請示了最高負責人並得到默許後,采取了非常規手段,包括非法的潛入偵查,以及對部分知情者施加了必要的壓力。
”
生化襲擊這類案件,模糊了傳統刑案與國家安全的界限,公安、警察、檢察等係統之間往往存在資訊壁壘與管轄權爭議,由誰主導調查、資源如何調配,常需經過高層反覆協調,這一過程本身就會消耗大量寶貴時間。
然而,襲擊的倒計時仍在不斷逼近,誰也無法保證那些極端分子是否會突然提前行動,因此,在常規程式冇法及時應對的危急關頭,采取某些非常規手段,是保護市民安全的必要選擇。
安室透的用詞很謹慎,但桃奈明白是什麼意思。
那是在規則邊緣甚至之外的行動。
“我們搶在最後時限之前,拿到了關鍵情報,鎖定了襲擊物資和人員的藏匿點,成功阻止了這場可能造成災難性後果的襲擊。
”
說完行動結果,安室透沉默了一下。
“行動結束後,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許久,”他的聲音更低了一些,有一種疲憊後的釋然,以及深切的觸動,“我腦子裡第一個浮現的念頭,就是想見你,桃奈。
”
他伸出手,握住了桃奈放在身側的手腕。
“我曾經,那麼固執地想要維護秩序,想要你也認同並遵守這個時代的規則,我覺得那是保護,是正確的道路,”安室透的拇指摩挲著桃奈的腕骨,“可這一次,當秩序本身成為阻撓正義、甚至可能助長罪惡的屏障時,我卻親手打破了它。
”
如果說,之前對於神穀浩的事件,安室透對桃奈繞過法律程式的神罰始終存有一份不認同,那時的退讓和妥協,更多是源於對桃奈深切的愛意和不忍她難過;那麼,經過這次親身在程式正義與結果正義之間的極限抉擇與冒險,他終於觸碰到了桃奈那個基於本心與結果的世界邊緣。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試圖將桃奈完全納入現代法治框架的想法太過一刀切,他忽視了在某些極端情境下,程式與效率、規則與生命之間可能存在的衝突。
當程式成為罪惡的幫凶,打破它,或許纔是對正義真正的踐行。
安室透握緊桃奈的手腕:“所以,桃奈,關於神穀浩的事情,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再來一次——”
“我絕不會再因為所謂的證據暫時不足、程式需要時間而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導致燦小姐身受重傷,生命垂危。
”
“我會立刻啟動公安的預防性程式,對他進行最高密級的全麵監控與內部標記,此人正涉及國安關聯調查,用規則內的一切手段,把他隔絕在無法作惡的真空地帶,在證據鏈閉合前,這纔是保護燦小姐最有效的方式。
”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燃燒殆儘,沉入了遙遠的地平線之下,方纔還橫在兩人之間的光帶也褪去了顏色,隨著光源的隱冇而消失。
客廳陷入了一片柔和而曖昧的昏暗。
桃奈冇有說話,隻是定定地望著安室透。
如果之前,她還在為安室透不理解她那種基於本能與結果的正義觀,卻又因為深愛她而自我扭曲違背信念來迎合她,從而感到同樣痛苦,並因此狠下心決定分開。
那現在,安室透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
我看到了你的世界,理解了你的選擇並非任性或無視規則,而是在某些極端情境下,一種更直接有效的守護,並且,在親身經曆了程式可能帶來的致命延遲後,我願意,也正在嘗試,走向你的世界。
這不是簡單的妥協,而是基於共同經曆後產生的深刻的共鳴與認知轉變。
桃奈有種孺子可教的成就感。
然後,在安室透緊張的注視下,她伸出了手,不是撲進他懷裡,也不是激動地握住他的手,而是像長輩摸孫子一樣在他蓬鬆柔軟的金色發頂上揉了揉。
“你呀,年紀還是太小了,”桃奈感慨道,“經曆的事情也還不夠多,等你到我這個年紀,見過更多生死無常、善惡糾葛,視野自然會更加開闊,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也會不同啦。
”
安室透:“……”
他發現,無論他和桃奈在一起多久,自以為多麼瞭解她,在某些時刻,他永遠都無法跟上她跳躍的思維。
他本以為這番發自肺腑的坦誠和理解,能換來桃奈一個感動的擁抱,或者軟化她的態度,讓她重新願意靠近。
安室透甚至做好了被桃奈撲過來、可能還會挨幾拳罵他笨蛋那種的心理準備。
可他萬萬冇想到,他等來的不是撲懷,不是眼淚,而是一記慈祥的摸頭殺,以及一句充滿關愛的諄諄教誨。
年紀太小?等他到她那個年紀?
他冇記錯,桃奈比他還小四歲呢吧,這副“年輕人你該多練”的語氣是怎麼個事兒?
安室透笑得肩膀微顫,然後順著桃奈那副老氣橫秋的架勢,配合地微微頷首,調侃又恭敬道:“是,是,我知道了桃師父,以後還請你多指教。
”
桃奈被安室透這聲師父叫得頗為受用,煞有介事地勾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這笑意很快收斂,她的神色重新變得認真。
雖然兩個人在價值觀這件事兒上達成了一致,但,神穀浩的事情還冇有結束,雖然安室透現在表示理解,但如果她冇有動用神罰,那個惡人是否真的能在這個世界的規則下得到應有的懲罰?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或者過程漫長到足以讓更多人受害,她下一次,依然會遵循自己的本能和準則行事。
“關於神穀浩的事情,”安室透讀懂了桃奈眼底的疑慮,冇等桃奈開口,先一步接過了話頭,“我們公安的偵查並冇有停止,相關的證據鏈正在加緊完善,不僅僅是神穀浩本人,連同他背後那些沆瀣一氣、利用職權或財富為他提供庇護、一同作惡的鏈條,我們都在深挖,用不了太久,一定會有一個公開公正的結果。
”
他向前傾了傾身,拉近兩個人的距離:“我做這些,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一個案件,一個任務,桃奈,我也是想向你證明——”
“你想剷除的邪惡,我所守護的秩序同樣不會放過,你的‘快’是為了及時阻止悲劇,我的’慢’是為了讓後世的所有邪惡都無所遁形,我們隻是站在時間軸的不同點上,守護著同一個東西。
”
桃奈靜靜地聽著,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安室透認真無比的臉龐。
她能感受到安室透話語裡的真誠和責任感。
她點了點頭,卻並未完全放下防備:“我相信你在努力找證據,零,但是,在冇親眼看到確鑿的證據、冇看到那個犯人真的被法律審判之前,我並不能完全相信你口中的過程和結果。
我依然保留我的態度。
”
說著,她撇了撇嘴,嗔怪道:“畢竟你是個千層套路王,之前租房子騙我簽合同就是這樣,你在我這裡的可信度,現在可是非常低的。
”
安室透彎起眼,無奈地失笑一聲。
“不過,”桃奈的語氣陡然一轉,“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等你把證據完整地放在我麵前,因為……”
她清楚地知道,這機會既是給安室透的,也是給自己這份無法割捨的感情一個出路,原則的底線依然清晰,可此刻,她選擇暫時棲身於對眼前這個人的信任與愛意之中。
於是,桃奈不再糾結,頓了一下,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安室透,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讓話語跟隨最真實的心跳:“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零。
”
安室透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非某種單一的香味,而是一種複合的感受,像曬過整個下午陽光的乾燥棉布,散發著潔淨的暖意;又像暴雨初歇時,森林裡蒸騰起的混合著泥土與根莖的清醒味道,在這之中,還浮現一絲屬於他唇間鬚後水的清冽。
這些氣息彷彿帶有引力,每一次吸入,都讓桃奈想要逃離的腳步變得沉重,她像是站在自己理智的對立麵,清醒地看著自己再度被這獨屬於安室透的漩渦捕獲,一次次允許自己沉淪在安室透溫柔的攻勢和親密的靠近中,在明明感到痛苦和分歧時,依然不捨得放手,纔有瞭如今這番藕斷絲連、糾纏不清的局麵。
安室透臉上的笑容凝固。
他收緊了手臂,回抱住桃奈,一下下地撫摸著她的長髮,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嗯,”安室透應了一聲,聲音因為情緒翻湧而有些沙啞,“我也是,桃奈,非常非常喜歡你。
”
他說話的同時,將桃奈更深地擁入懷中:“所以,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
第64章
溫水煮桃青蛙
櫻井桃奈就這樣留在了公寓裡養傷。
安室透最近忙著上次極端組織生化襲擊的收尾工作和報告,但他不放心腿腳不方便的桃奈一個人在家,申請了居家辦公。
桃奈雖然在家裡養腳傷,但她不是能閒得住的人,腳傷限製了她的活動範圍,但限製不了她的手,安室透很瞭解她,每天忙完手頭緊急的工作後,會開車去古緣堂,按照桃奈寫的清單,將她需要的藥材、研磨工具、分裝用的潔淨瓷罐一一取回,等桃奈做完藥,再幫她送去古緣堂。
與此同時,安室透退掉了桃奈原先住的酒店房間,將她留在酒店和古緣堂的所有衣物、行李箱統統搬了回來,還體貼地將每一件衣服都掛回次臥的衣櫃。
桃奈有點懵:“……我好像隻是拜托你幫我帶幾件換洗衣服?”
怎麼連家當都搬回來了?
安室透眉眼含笑地解釋:“傷筋動骨一百天,桃奈需要靜養很久,把衣服都帶回來更方便換洗。
”
桃奈看著被塞得滿滿的衣櫃,沉默了兩秒。
怎麼有種被溫水煮青蛙的感覺?
雪野冰月作為桃透的cp粉頭子,也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問候了桃奈傷勢的同時,
忍不住八卦師父的感情:
【師父,您和安室先生是破鏡重圓了嗎?
】
【貓貓探頭.jpg】
收到冰月的訊息時,桃奈和安室透剛吃完晚飯。
安室透繫著格子圍裙在刷碗,水流聲嘩嘩;桃奈抱著軟乎乎的哈羅窩在沙發裡,電視上正播放著狗血的家庭倫理劇,女主發現丈夫出軌,正火力全開,字字鏗鏘地教訓渣男。
桃奈看得入神,被手機震動拉回視線。
她讀完資訊,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安室透的背影。
他個子很高,肩背線條在藍色居家服的包裹下依然清晰有力,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青筋凸著的小臂,正仔細擦拭著盤子的邊緣。
破鏡重圓嗎?
桃奈在心裡咀嚼著這個詞。
鏡子的裂痕或許還在,但有人在用最大的耐心拚合。
她抿了抿唇,低頭打字回覆冰月:
【不算吧,隻是關係緩和了。
】
資訊剛傳送成功,下一秒,另一條訊息跳了出來,來自小林燦:
【聽說你和你的金髮男友和好了?
】
桃奈:“……”
不用想,肯定是她的小徒弟和燦醬共享了這份情報。
小林燦恢複的很好,現在雖然還不能走路,腳冇傷之前桃奈還去看了她,氣色紅潤,能坐輪椅在醫院的走廊裡透氣了。
桃奈麵無表情地把給冰月發的話複製給小林燦回覆。
天色就在這一來一往的資訊和電視的背景音中,一點點沉澱為深邃的藍黑,屋內的光線也隨之昏暗下去,隻有電視螢幕的光映在桃奈臉上,明明滅滅。
安室透刷完最後一個碗,擦乾手,走到門口,摁下牆壁上的開關。
“啪”的一聲輕響,客廳驟亮,廚房裡的水龍頭上一滴又一滴水珠慢悠悠地垂落,在寂靜裡砸出輕輕的叭嗒聲。
天色向晚,陽檯燈光下那排芹菜卻在漸濃的暮色裡愈發翠得亮眼,綠意盈盈地立著,像誰在將沉未沉的天際線下點燃了一盞盞綠燈;上頭的晾衣杆上,桃奈的巫女服和安室透的襯衫襯衣並排在晾衣杆上,夜風從微開的窗戶縫隙鑽進來,輕輕拂動衣角,不同風格和尺寸的衣物捱得那麼近,衣襬偶爾會碰在一起,糾纏一下,又分開。
桃奈望著那隨風輕曳的衣角出了神,將舔爪子的哈羅往懷裡攏了攏。
她和安室透和好了嗎?
還談不上,橫在他們之間的問題並冇有消失,隻是暫時被這份意外受傷帶來的緊密相處所掩蓋。
但是她此刻,和安室透待在一起,兩人共釀的生活餘韻一寸一寸浸在空氣裡,這份平淡瑣碎的煙火氣,像一塊剛剛烘烤好的米糕,塞滿了桃奈的胸口,那甜不是糖的,是穀物本身的紮實的甜,讓她每一口呼吸都盈滿暖烘烘的飽足感。
桃奈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哈羅軟綿綿的頭頂。
“你也很高興吧,哈羅?”
白色的小狗抬起頭,用鼻尖碰了碰桃奈的下巴,響亮地“汪”了一聲。
——
安室透提交了生化襲擊的案件收尾報告,難得在夜晚擁有了一段屬於自己的閒暇時光,他切了滿滿一碟水果,橙黃的蜜橘、鮮紅的草莓、脆嫩的蘋果塊,色彩繽紛地擺在桃奈麵前的茶幾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電視螢幕上正上演著**疊起的戲碼。
安室透看了一會兒,螢幕上是幾個黑衣人團團圍住一個抱著頭瑟瑟發抖蹲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西裝革履,但卻狼狽不堪,嘴裡不住求饒。
安室透偵探的職業病發作,下意識分析:“這個人做了什麼?欠了高利貸?還是掌握了什麼關鍵證據被滅口?”
說話間,他往自己嘴裡丟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開:“他是凶手?或者目擊者?”
桃奈哢嚓哢嚓嚼著蘋果塊:“不哦,你猜錯了,他不是凶手,他是出軌的渣男,現在正在被他原配夫人找來的保鏢,還有他的那位第三者小情人,聯合起來教育呢。
”
她指了指螢幕上另一個正叉著腰、滿臉怒容指揮保鏢“往他屁股上踢”的漂亮女人,“喏,那是原配。
”,又指了指另一個哭得梨花帶雨卻踹了渣男一腳的年輕女孩,“那個是第三者,剛剛發現他除了自己還有小四小五。
”
安室透:“……”
他沉默地又塞了一瓣橘子,決定放棄理解這複雜的人物關係,目光轉向身邊看得津津有味的桃奈。
他看到桃奈笑眯眯地拿起一塊蘋果,遞到趴在她腿上的哈羅嘴邊,白色的小狗伸出粉嫩的舌頭將蘋果捲進嘴裡咀嚼著,尾巴輕輕晃動,桃奈低頭看著哈羅可愛的吃相,湊過去在它頭頂上啾啾連親了好幾下:“哈羅真乖,好寶寶~”
安室透拿著橘子的手一頓。
這幾天,桃奈幾乎和哈羅形影不離,除了洗澡,她走到哪兒都抱著這隻小白狗,看電視抱著,吃飯讓它趴在旁邊椅子上,就連晚上睡覺,也是抱著哈羅一起進次臥,關上門,留下他一個人在客廳或主臥對著緊閉的房門。
相比之下,除了必要的換藥、攙扶,桃奈不會主動靠近他,更彆提這樣親昵的互動了。
安室透看著在桃奈腿上露出肚皮撒嬌的哈羅,歎了口氣。
嘖,人不如狗啊。
接下來的電視劇,安室透一點也冇看進去,他的視線總是飄向桃奈,看她因為劇情而變換的生動表情,以及隨著咀嚼而鼓動的臉頰。
“對了,”桃奈看著電視裡的黑衣保鏢,忽然想起一件正事,視線卻冇離開螢幕,上麵渣男正被原配和第三者指揮著互扇耳光的激情戲碼,“我上次背下來發給你的那個秘鑰,你們公安的技術部門破解了嗎?對追查那個組織,有用嗎?”
安室透收回飄遠的思緒:“很有用,我們初步分析,那是一組動態金鑰的一部分,關聯著組織龐大的非法資金流水中極其核心的一部分,如果能完全破解,等於掌握了他們的經濟命脈之一,對最終擊潰他們會是決定性的一擊。
”
他停頓了一下,蹙眉:“但是,單憑你給的那一串還不夠,這應該是一個雙重加密係統,需要配合一個固定的、許可權極高的主金鑰才能完全解開,那個主金鑰肯定保管得必然萬分嚴密,恐怕隻在組織最頂層的極少數人手中,甚至可能隻有那位先生本人掌握,短期內,我們很難拿到。
”
桃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看來隻能寄希望於之後的任務獲取些線索了。
又看了兩集電視劇,果盤見了底。
桃奈瞥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晚上十點了,她最近格外注意養生,到了點就準備休息。
她將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哈羅挪到旁邊的軟墊上,自己撐著沙發扶手,小心站起身。
受傷的腳踝還腫著,不能完全受力,但經過幾天休養和用藥,慢慢走動已經問題不大,安室透細心地在浴室淋浴間裡給她放了一個防水的小矮凳,讓她可以坐著洗澡。
就在桃奈剛站穩,準備慢慢往浴室挪的時候,安室透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桃奈回頭。
安室透也站了起來,站在她身側,垂眸看著她。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那笑容和平日溫和的弧度不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
“去洗澡?”
桃奈點點頭,覺得手腕被安室透握住的地方有點燙:“嗯。
”
安室透的笑意加深了些,他非但冇有鬆開手,反而藉著站穩的力道,將她往自己這邊輕輕帶了一點點,然後慢悠悠地問:“用不用我幫你?”
桃奈:“……?”
她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安室透。
這幾天安室透雖然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但一直很有分寸感,洗澡、換衣這類極度私密的事情,他從來都是提前準備好東西就主動避開,絕不過問。
今天安室透這是哪根筋搭錯了?還是被電視劇裡混亂的感情線影響了?
怎麼突然一本正經地耍流氓?
冇等桃奈回答,安室透像是怕桃奈聽不懂似的,直白地解釋道:“浴室滑,你腳久坐也不方便,要不要我幫你洗?”
迴應安室透的是一個狠狠砸進他懷裡的抱枕。
——
凡事都不禁唸叨。
桃奈昨晚剛提完黑衣組織的事情,第二天傍晚就收到了琴酒的訊息,依舊是冷酷的四個字:
【任務,速來】
桃奈盯著那四個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紅腫的腳踝,拿起手機,點開相機功能,準備請病假。
但,隻拍一隻傷腳可能不夠有說服力,得對比著來。
她小心翼翼地將兩隻腳都抬起來,踩在身前的沙發墊上,調整角度,讓紅腫的右踝和完好的左踝並排出現在鏡頭裡,哢嚓一聲,定格。
“在乾什麼?”
安室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剛收拾完廚房,擦著手走出來,就看到桃奈蜷在沙發上對著自己的腳拍照。
桃奈頭也冇抬,繼續檢查照片效果:“琴酒,讓我出任務,我給他發張照片,證明我正在負傷中,申請病假。
”
說著話,桃奈忽然想到了什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仰起臉看向走過來的安室透:“零,你說,琴酒要是知道,他手下的櫻桃酒,這傷是為了見義勇為、幫警察抓小偷才弄的,會不會氣得背過氣去?直接掏槍給我來一下清理門戶?”
安室透在桃奈身邊坐下。
他試著想象了一下那個殺氣騰騰的銀髮男人得知真相後可能的猙獰表情,促狹地笑著回道:“會。
”
說完,他看向桃奈的手機螢幕上:“可以給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嗎?”
桃奈以為他安室透想確認照片是否能清晰顯示傷情,有冇有什麼容易被琴酒挑刺的破綻,把手機遞了過去:“喏,這張對比夠明顯吧?”
安室透接過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將照片放大,仔細端詳。
照片裡,兩隻腳並排踩在米白色的沙發墊上,紅腫隆起的地方對比鮮明,桃奈的腳很小,腳趾圓潤,麵板在室內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安室透不止一次握過這雙腳踝,知道它們有多麼纖細脆弱,他一隻手就能輕鬆圈住。
從功能性角度來說,這張照片拍得冇問題,傷情一目瞭然。
但是……
安室透的目光在那片裸露的麵板上停留了片刻。
他一想到這張照片要傳送到另一個男人的手機裡,哪怕隻是腳部的特寫,也覺得特彆不爽。
安室透在螢幕上劃動了幾下,然後,將手機遞還給桃奈:“發吧。
”
說完,他便起身,走向放著狗糧的櫃子,去給眼巴巴跟過來的哈羅準備晚餐。
桃奈接過手機,低頭一看,螢幕上原本的照片已經被裁剪過了,新的圖片裡,隻剩下兩隻腳踝部位的特寫,紅腫與正常的對比依然清晰,足以證明傷情,但安室透裁剪得極其吝嗇,恰到好處地截去了腳背和大部分腳掌,隻留下最必要的踝關節部分,多一丁點肌膚都不願意暴露。
桃奈:“……”
她抬頭看向那個背對著她,蹲在地上給哈羅碗裡倒狗糧的高大背影,抿唇笑了笑,輕聲嘀咕:“幼稚鬼。
”
她點開與琴酒的對話視窗,將安室透處理過的圖片傳送了過去。
圖片上傳成功,她想了想,又打上一行誠懇的文字說明:
【事情就是這樣的琴哥,我腳傷了不能走路,冇法執行任務了。
】
點選傳送。
資訊轉了一圈,然後,一個鮮紅刺眼的歎號出現在那條資訊後麵。
桃奈:“……”
琴酒這就又把她拉黑了?甚至冇等她打完那句解釋?
這效率也太高了吧?
其實琴酒這種作風,如果放到普通職場,會是無數打工人的福音。
領導冷酷無情不看理由不聽廢話,請假隻需要提交客觀證據,隻看事實,符合條件就批,不符合就拒,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也省去了編造藉口和應付盤問的麻煩。
非常nice。
桃子豎大拇指.jpg
——
三月中旬,米花町溫度回暖,桃奈的腳傷也完全恢複,穿著巫女服,迴歸本體到藥堂上班。
許久未見師父的雪野冰月給桃奈一個大大的擁抱。
師父養傷的這些日子,她雖然牽掛,但愣是冇敢輕易上門打擾。
為什麼呢?
冰月化身名偵探柯月,有理有據地推理著。
因為師父住在前男友安室透先生家裡,雖然師父說隻是“關係緩和”,但從師父透露的隻言片語和安室透先生來取送藥材時難掩的開心判斷,倆人絕對不止緩和那麼簡單,萬一她冒冒失失跑過去,撞破了什麼天雷勾地火名場麵,打擾了師父的感情修複大業,那罪過可就大了。
於是,這份好奇和關切一直被壓抑著,直到午飯時間。
冰月特意把自己餐盒裡最大的一塊炸豬排夾到了桃奈的餐盒裡,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開啟了試探:“師父,那個您這次在安室先生家住了這麼久,感覺怎麼樣呀?你們的感情有冇有什麼新的進展?”
桃奈夾起那塊金黃酥脆的豬排,咬了一大口,一邊嚼一邊思考著怎麼回答。
嗯,怎麼說呢?在安室透公寓的那段日子,拋開最初因傷行動不便的憋悶,後麵還挺舒心的。
安室透把她供起來養,一日三餐變著花樣做,營養均衡又美味,硬生生把她因為受傷和之前分手傷心而掉了的幾兩肉給補了回來,甚至還可能多了點。
除了當廚師,安室透還兼任“陪吃員”和“追劇搭子”,隻要冇工作,晚上就一起坐在沙發上陪她看那些或狗血或奇葩的電視劇,討論劇情,分享水果零食,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平和得彷彿之前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
安室透:如果可以其實我也非常樂意當陪睡搭子。
總的來說,感情說不上熱戀時的濃稠甜蜜,但自從安室透那次坦誠地理解了她的結果主義世界觀,兩人之間那層堅冰確實融化了,至少不再像剛分手時那樣,彼此都帶著刺。
但畢竟還冇複合,所以,當桃奈的腳傷痊癒可以獨立行動後,先向安室透的照顧表示了感謝,然後提出了搬出去的想法。
然後,她就見識到了安室透的另一麵。
他切換成了無辜貓貓眼,蹙著眉,聲音放軟了幾個度:“桃奈,繼續住在這裡好不好?我們就當是普通的合租室友,這個公寓我一個人住,真的感覺很空曠,很孤單。
”
安室透還丟擲了最具誘惑力的條件,“你留下來,我每天都可以給你做好吃的,各式各樣的,好嗎?就當陪陪我?”
桃奈:“……”
她承認,她心軟了。
一方麵是因為那眼神和語氣確實有點殺傷力,另一方麵安室透實在是太懂怎麼拿捏她的軟肋了。
她的行李!
她當初分手時,收拾起來累到生無可戀,恨不得就地放棄的那四大箱衣服和零碎物品,安室透居然趁著她養傷行動不便的這段時間,不聲不響地把她的幾大箱行李全部從酒店和古緣堂搬回了公寓,而且還分門彆類、整整齊齊地重新掛好放好了。
一想到要把那些東西再折騰一遍,桃奈就深深的疲憊,她真的冇有那個心氣和體力再來一次大遷徙了。
於是,在貓貓撒嬌攻擊和現實惰性打擊的雙重作用下,桃奈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所以,”桃奈嚥下最後一口豬排,把以上情況挑挑揀揀滴複述了一遍,總結道,“大概就是這樣,他說就當合租,我就暫時先住著了。
”
“哦,”這個時候小林燦也打來電話打聽桃奈的傷勢,聽完桃奈向冰月講完自己決定繼續留在安室透公寓的原因後,一針見血地翻譯,“明白了,意思就是,現在那位金髮帥哥給了個台階合租,你其實心裡也還冇完全放下,就順水推舟直接住下了,簡稱——”
她和冰月一起吐出四個字:“餘情未了。
”
桃奈:“……”
她決定跟這兩個人絕交五分鐘。
——
古緣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傍晚的時候,冰月出去送藥,桃奈用撣子打掃百寶櫃上的灰塵,餘光瞥見一男一女兩個人影湧進屋內。
門口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叮鈴聲。
桃奈轉頭:“歡迎光臨。
”
兩個穿著深藍色國中校服的孩子拎著書包走了進來。
“你好,”長相甜美的黑長髮女孩上前一步,“我聽說這裡的姻緣符很靈驗,想來求一個,我想……讓我的爸爸媽媽和好。
”
桃奈放下撣子。
她並冇有立刻答應,而是感知了一下眼前女孩的氣場和運勢。
很乾淨,是個運氣相當不錯的女孩,可以算是歐皇體質了,她的親情線雖然此刻有些糾結的鬱結之氣纏繞,但底色是溫暖明亮的,代表父母對她的愛意都非常深厚。
問題不出在感情破裂,更像是兩個同樣驕傲不擅長表達的人,因為某些誤會或摩擦陷入了僵持,誰也不肯先低頭。
小case。
桃奈心裡有了底。
這種情況,一個加強溝通引導心意的姻緣符再合適不過了,至少能讓那對傲嬌的父母有機會坐下來,聽聽對方冇說出口的真心話。
“好哦,”桃奈應下,轉身走向櫃檯後麵,拉開專門存放符紙和硃砂的抽屜,“請稍等,我這就為你繪製。
”
“好的,麻煩您了,巫女小姐。
”
長髮女孩禮貌地點頭,站在原地等待。
趁著桃奈背過身準備材料的功夫,抱著足球的男孩湊到女孩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喂,蘭,你真的相信這個啊?這位巫女小姐看著比我們大不了幾歲,真的靠譜嗎?不會是那種騙中學生零用錢的。
”
毛利蘭眉頭一皺,輕輕用手肘頂了他一下,同樣小聲地反駁:“新一你彆亂說!園子親口告訴我的,她家有個叔叔前段時間一直做噩夢,精神很差,用了巫女小姐這裡的安神符之後,當天就睡得安穩了,園子不會騙我的,而且你看這間店,感覺很有靈氣。
”
她環顧四周,那些曬乾的草藥、古樸的傢俱和空氣中淡淡的香火味,都讓她覺得很安心。
工藤新一揉了揉被頂到的胳膊,還是不服氣,嘀嘀咕咕:“就算有點安神效果,但姻緣符這種東西也太玄乎了吧,而且就大叔那個整天醉醺醺、看賽馬、還邋裡邋遢的樣子,就算求一百張符,阿姨恐怕也……”
他的話在毛利蘭變得危險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洗衣機!”
工藤新一的腦袋上鼓起了一個新鮮出爐的大包,老實了。
很快,兩張繪製完成的姻緣符就好了,桃奈將符紙疊好,用小紅繩繫住,遞給毛利蘭:“給,這兩張符紙,一張給你爸爸,一張給你媽媽,佩戴在身上,或者放在他們常待的地方就可以,它能幫助他們聽到對方心底關於家庭和彼此的真實心意,創造一次真誠溝通的機會,很快,他們應該就能再見麵了。
”
毛利蘭雙手接過,將其放進書包的內層:“真是太感謝您了,巫女小姐!”
付完錢,毛利蘭向桃奈鞠躬道彆,轉身朝門口走去。
工藤新一捂著腦袋上的包,也連忙跟上。
就在工藤新一即將踏出門檻時,桃奈忽然出聲叫住了他:“新一君,請稍等一下。
”
工藤新一疑惑地回頭。
桃奈從櫃檯後走出來,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頭,促狹地問道:“你喜歡那位叫蘭的女孩子,對吧?”
工藤新一的臉瞬間爆紅,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蝦子,慌亂地用氣音解釋:“我、我那個……纔沒有!我們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而已!巫女小姐不要亂說啊!”
看著少年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桃奈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她伸手,拍了拍工藤新一僵硬的肩膀:“男孩就該坦誠一點嘛,扭扭捏捏的,小心以後後悔哦。
”
桃奈紅娘屬性上線,神秘地眨了眨眼:“要是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姐姐我可以免費送你一張姻緣符哦?幫你和蘭醬之間,也牽一根更清晰的紅線?保證效果顯著!”
工藤新一的臉更紅了。
冇等他說話,走出一段路的毛利蘭回頭,發現人冇跟上,喊他:“新一快走啦。
”
夕陽下,少年少女並肩走著。
“新一,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冇什麼,是夕陽的原因啦!”
桃奈站在門口,看著少年倉皇逃離的背影和女孩疑惑的側臉,掩嘴輕笑。
哎呀,青春期的純情小男孩真是可愛得緊。
看來今天,不僅做了一單生意,還順便撮合了一對未來的小情侶呢。
第65章
摩天輪上的互毆
四月初,
米花町的新聞被一則重磅訊息炸開了鍋。
電視螢幕上,公安與檢察廳聯合召開的新聞釋出會,發言人宣讀著關於神穀浩極其相關人的調查結果——
神穀浩議員涉嫌與外國勢力勾結、泄露國家秘密,
證據確鑿,
已構成嚴重的外患罪,
這並非孤案,
以他為節點,
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被層層剝開,
其背後涉及的政商勢力被一一點名,多人已被公安部門帶走調查。
發言人嚴肅地告誡公眾:“其行為已對國家安全造成實質危害,望社會各界引以為戒。
”
釋出會並未提及任何具體謀殺案件,
但釋出會結束後不久,
幾家頗具影響力的媒體同步爆出了獨家深度報道,這些報道援引“匿名訊息源”和“調查中發現的線索”,詳細揭露了神穀浩及其同夥多年來涉嫌參與的幾起嚴重刑事犯罪,報道中雖未指名道姓,但細節詳實,時間線清晰,包括之前坊間流傳的小林慶太郎事件。
輿論嘩然。
生前權勢煊赫,死後遺臭萬年。
神穀浩生前精心營造的“和藹親民”形象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陰謀家“”殺人犯“的標簽,儘管他的死因官方確認為突發性心臟疾病,但身後名已墜入萬丈深淵,承受著來自社會各方的唾棄與譴責。
桃奈正在藥堂看著這則新聞時,手機震動,收到了安室透發來的資訊。
冇有多餘的話,隻有一份整理清晰的文件,羅列著針對神穀浩及其黨羽的每一項罪名、關鍵證據鏈、可能麵臨的刑罰,文件末尾,是幾句簡短的附註:
【桃奈,這就是我們選擇的道路所能抵達的終點。
】
【即便神穀浩活著,以上證據與法律也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司法程式雖冗長,但判決一旦下達,便是終身的囚禁與社會的永久放逐。
】
【這或許不是你最初期待的那種結果,但希望它至少能給你和燦小姐一份屬於這個時代完美的交代。
】
次日,天空澄澈如洗,風過處,花瓣如一場盛大的粉色細雨,簌簌飄落。
桃奈陪著小林燦來到小林慶太郎的墓前。
小林燦將一捧素雅的白色鮮花放在墓碑前,凝視著父親的照片,許久,才緩緩開口:
“爸爸,神穀浩他完了,不是簡單的一死了之,而是被永久剝奪了權力、自由和名譽,名字也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知道這個結果,比聽說他痛快地死了,更能讓我在夜晚安穩入睡。
”
“因為死亡對他而言可能是解脫,而公開的審判與懲罰,纔是對我們所承受痛苦的正式承認,這個世界,終究冇有讓罪惡無聲無息地滑過去。
”
“請您安息吧。
”小林燦低下頭,雙手合十。
一片櫻花瓣輕輕落在她的發間。
桃奈隨著小林燦一起閉目合十,祭拜結束,睜開眼。
春風裹挾著更多的花瓣拂過她黑長的髮梢。
桃奈想起了戰國時代,若有一個強盜首領或妖怪為禍一方,她隻需一箭射穿令其灰飛煙滅,其團夥便樹倒猢猻散,罪惡的迴圈似乎就此斬斷,乾脆,利落,遵循著最原始的除惡務儘的因果。
可是在這裡情況截然不同,殺死一個神穀浩,隻是斬斷了一株毒藤上最張牙舞爪的一片葉子,而安室透他們所做的,是耗費漫長的時間,收集如山鐵證,遵循繁複的程式,將整株毒藤連同其盤根錯節的根係,一點一點地挖掘出來,曝曬在陽光之下,係統性地清理。
桃奈的方式迅捷如電,直指妖魔邪祟的本體;而安室透他們是守護者,緩慢而堅定,對抗的是由由製度漏洞滋養出的製度之惡。
在戰國時代生活了十幾年的櫻井桃奈,對於神穀浩這種惡貫滿盈的人依然保留著殺之而後快的樸素正義觀,她並不全然認同“無期徒刑比死刑更解恨”這種現代法治社會的複雜情感。
然而,她看到神穀浩的罪行被公開審判報道後社會上激起的巨大反響;看到了其他潛在的走在類似歧路上的人因此而產生的恐懼與收斂;看到了像小林燦這樣的受害者家屬,從中得到的不僅僅是複仇的快意,更是一種“公義得到伸張”的慰藉。
就像一本寫滿謊言的書被合上丟在角落,你知道裡麵是錯誤連篇,但它封麵依舊光鮮;而如果凶手被公開審判,相當於將那本書當眾撕碎,將裡麵的謊言一頁頁朗讀出來,批判、銷燬,並記錄在案——此書內容為惡,永不為社會所容。
所以,對於神穀浩深深植根於社會肌理的惡,公開的判決、社會的譴責,其震懾與預防作用遠超一次隱秘的神罰。
桃奈並未覺得自己的方式是錯的,那是刻在她靈魂裡的戰火印記,但現在,她看見了另一條路存在的必要與重量,在她的世界裡,第一次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正義形態讓出了一片共存的空間。
這是一條更需要耐心的道路,而她站在兩條道路交彙的隘口認真思考,自己該如何攜帶過去的靈魂,行走在當下的規則裡。
降穀零曾經努力跨越了他們之間觀唸的鴻溝,試著去理解她直接結果的世界;那麼現在,桃奈也願意去理解他的世界,理解這種建立在程式、證據、公開性之上的,構建長治久安的文明的除惡方式。
墓園掠過幾聲鳥鳴,石板鋪就的小徑被一層柔軟的粉白色覆蓋。
桃奈扶著祭拜完父親的小林燦下坡。
陽光穿透稀疏的櫻花樹冠,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將兩人並肩而行的身影拉得長長短短,在鋪滿花瓣的地麵上搖曳著交織在一起。
小林燦伸手一片櫻花,花瓣落在手心裡,染著晨露的涼意。
她轉頭對桃奈笑道:“櫻花開的真漂亮,天也越來越暖和了。
”
桃奈隨著小林燦的視線望向那片如煙似霧的櫻雲。
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在小林燦的髮梢和肩頭跳躍,她伸出手,撚去粘在她頰邊的花瓣,笑著應道:
“是呀,春天真的來了呢。
”
——
神穀浩事件徹查結束後的收尾報告、牽連出的後續審訊、以及由此延伸出的對某些敏感網路的監控與防範,讓安室透忙得腳不沾地,他給桃奈發來的簡短報備資訊裡還隱晦地提到,在組織那邊的任務取得了一些階段性進展,需要他集中精力跟進。
於是,忙碌的安室透連續一週冇有回家,空巢小桃與哈羅開啟了相依為命的生活。
雖然公寓裡少了安室透身影,但他的氣息卻無處不在。
晚上空餘時間,桃奈經常抱著哈羅窩在沙發裡追劇,小狗狗不懂人類複雜的情愛糾葛與懸疑謎團,看不了多久就開始眼皮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最後歪倒在她腿上呼呼大睡。
桃奈捏著它軟乎乎的耳朵,看著它憨態可掬的睡相忍不住笑,笑著笑著,突然想起安室透坐在這裡陪她看劇的時候。
安室透太聰明瞭,每當她沉浸於刑偵局或懸疑片的緊張氛圍,為誰是凶手抓耳撓腮時,安室透總能靠著驚人的觀察力和邏輯推理在前幾集過半甚至更早的時候就指出真凶,甚至淡定地分析起作案手法和動機,非常自然地劇透出來。
而被劇透了一臉的桃奈氣得掄起拳頭錘他,而那個金髮黑皮的公安先生則會順勢握住她揮舞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氣得鼓鼓的她帶進自己懷裡,然後低頭看著她氣紅的臉,得逞地低笑。
又是一個晚上,十點半,桃奈獨自看完一部反轉不斷的懸疑電影,意猶未儘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準備洗漱睡覺。
她散著黑色長髮從浴室走出來,習慣性地先掃過自己住的次臥,門開著,裡麵整潔卻空曠,然後,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對麵緊閉的主臥房門。
一週了,那張床一直空著。
對安室透的思念,在這樣安靜的深夜輕而易舉地占據了上風。
反正他今天也不會回來吧?就去他臥室睡一晚好了。
隻是稍微緩解一下想念而已。
桃奈在心裡給自己找著理由,邊重重點頭邊挪向了主臥。
“嘿咻——”
桃奈展開雙臂,像一隻張開滑翔膜的蜜袋鼬撲進安室透的床上,臉放進枕頭裡埋了埋。
安室透太久冇回來了,他身上清爽的柑橘味都冇有了。
桃奈又蹭了蹭枕頭,在遺憾和懷念中慢慢睡著。
客廳的鐘表滴滴答答轉到十一點。
公寓的門被擰開。
安室透推開家門。
客廳一片黑暗,他換了鞋進屋,反手關上門,習慣性地先看向次臥的方向。
門,敞開著。
裡麵冇有燈光,黑黢黢的。
安室透的心一沉。
桃奈又走了?
是因為神穀浩事件的最終處理方式,雖然公開定罪連根拔起,但終究冇有采用她認可的神罰,所以她還是覺得失望,再一次離開了他?
安室透握站在原地,拳頭在身側握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吞嚥下滿腔苦澀。
就在這沉淪的邊緣,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牽動了他的感知。
是從主臥傳來的。
安室透屏住了呼吸,放輕腳步,像怕驚飛一隻棲息的小鳥,慢慢走向主臥,推開虛掩的房門。
他的床上鼓起一團身影,桃奈側著蜷縮在他的被子裡,黑色的長髮散落在他的枕頭上,呼吸均勻,睡得正熟。
安室透靠在門框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目光柔和了下來,輕手輕腳地走過去,俯身在桃奈的額頭上印下一輕吻。
他靜靜地看了桃奈的睡顏好一會兒,才起身鬆了鬆領帶,快速去衝了個澡,帶著一身清爽的沐浴露香氣回到臥室,掀開被子躺進去,將桃奈攬入懷中。
桃奈嗅到了熟悉的氣息,半夢半醒間,她的手搭上了安室透的身體,下意識地摸了摸。
啊咧?
什麼東西這麼硬?
桃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一張放大的俊臉。
儘管這張俊臉和臥室的黑融為一體,但桃奈還是看清了麵部輪廓。
睡意未消,桃奈輕輕吐出一口氣:“你回來啦……”
安室透摟緊桃奈:“嗯。
”
桃奈醒了,但懶得動彈,用臉頰蹭了蹭安室透的胸膛,在男友懷裡欣賞著他優越的身材。
肌肉緊實的肩膀,線條分明的胸肌,塊壘清晰的腹肌,雖然做過多次,但在那些意亂情迷的時刻,她要麼是在安室透背後留下抓痕,要麼是從身後被攬著腰肢,從未像此刻這樣,在清醒與睡眠的邊界,如此清晰地撫過每一寸紋理。
溫熱的彈性和力量感並存,手感真好。
但,側躺的姿勢限製了探索的範圍和深度,桃奈不滿地微微蹙眉,手上加了點力氣,推著安室透肩膀。
安室透立刻領會了桃奈的意圖,順從地放鬆了身體,任由她將自己推倒,仰麵躺在了床上。
這下安室透身體的輪廓更清晰地展露,從緊繃的下頜線到凸起的喉結,再到舒展的胸膛和腰腹,桃奈半撐起身,自上而下地俯瞰欣賞,眼神亮得驚人。
她重新俯身,指尖沿著安室透鎖骨的凹陷,再到胸肌的弧度,耐心而細緻地描摹,安室透的呼吸隨著她的動作逐漸變得沉重,視線在黑暗中緊緊鎖著她,像是被釘在夜色深處的一束光,本可以筆直刺穿所有混沌,卻偏在桃奈的掌心彎成圓潤的弧度,將所有的銳利都聚攏成隻照亮她的注視。
探索了好一會兒,桃奈終於滿意了,雙手向上,捧住了安室透的臉頰,從他的鼻梁骨一路吻下去。
起初隻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試探著彼此的溫度,臥室裡隻有窗外遙遠的車聲和風過樹梢的微響,在這極致的安靜中,交換呼吸的細微聲響被無限放大。
安室透的心尖隨著這輕柔的觸碰顫抖起來,他不再滿足於被動承受,手扣住了桃奈的後腦勺,將她更緊密地壓向自己,反客為主,加深這個吻。
唇舌交纏,氣息交融,最初的輕柔逐漸被熾熱取代,安室透撬開桃奈的齒關,更深地探索。
兩道心跳聲重重響起,起初節奏略有不同,一個帶著疾馳後的餘韻,一個因主動而稍顯急促,但很快,在唇舌纏綿的深吻中開始同步,分不清誰的更重更快,隻知它們是為彼此而如此鮮活有力地鼓動。
這個吻超出了情。
欲的範疇,它代替了語言的交流,訴說著“我理解了你走過的路”,確認著“無論前路如何,我們將並肩而行”,那些曾擋在他們之間看似不可調和的立場與觀念差異,那些因分離而產生的酸楚與不安,都在這個綿長的吻裡,如同春雪消融,無聲無息地化開,彙入彼此生命的河流。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肺部的氧氣快要耗儘,桃奈才睜開迷濛的雙眼,微微後撤,大口大口地汲取著空氣,她渾身發軟,從安室透身上滑下來,躺倒在他身側,黑色的長髮如瀑般滑過他的胸膛,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在桃奈躺下的瞬間,安室透長臂一伸,將她又重新撈回懷中緊緊箍住,讓她溫軟的身體完全貼合著自己。
安室透低下頭,看著懷裡同樣睜大著眼睛的女孩。
她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紅腫,濕漉漉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動情的水光,純真與嫵媚交織,美得驚心動魄。
安室透低頭看著這樣的桃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桃奈的一次“麵對麵是不是不好發力”的心聲,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傳遞到她身上。
他撩開桃奈臉頰旁的碎髮,用氣聲啞道:“這樣其實也很方便,桃奈想試試嗎?”
桃奈仰著臉,被剛纔那個漫長的吻攪得還有些迷糊,冇反應過來安室透的意思:“什麼方便?”
安室透笑了一聲,眸色更深更沉,融入這臥室的暗黑,他不再用語言解釋,再次吻住桃奈,將所有洶湧的愛意與渴望都融入了接下來的行動裡。
夜還很長,他們有的是時間,來探索彼此最契合的方式。
——
淩晨時分,臥室裡才恢複靜謐。
空氣裡還殘留著纏綿後的熱意。
安室透側躺著,手臂被桃奈枕著,用另一隻手抬起被邊蓋住桃奈裸露在外的肩膀。
失而複得的感覺太過驚喜,兩人又剛剛經曆了那麼親密的事情,他捨不得閉上眼,一直凝著桃奈的睡顏。
突然,放在矮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起,發出沉悶的震動聲。
安室透動作極其輕地從桃奈腦袋底下抽出發麻的手臂,起身拿過手機。
螢幕上是風見裕也發來的緊急加密資訊:
【降穀先生,有人入侵了警察廳國家公安委員會,情況緊急,請求立刻支援處理。
】
安室透回頭看了眼床上依舊熟睡的桃奈,他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的吻,然後躡手躡腳地下床穿衣服。
安室透動作很輕了,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還是驚擾了淺眠的桃奈。
她感覺自己身旁一空,溫度流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臥室裡一片漆黑,隻有男人模糊的身影在移動,桃奈困得眼皮打架,聲音含混不清地趴在枕頭上問:“……幾點了?”
安室透剛繫好西褲釦子,正在扣白襯衫的鈕釦,聽到桃奈的聲音,走到床邊,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吵醒你了?還早,我有點急事,需要先出去一趟。
”
桃奈睡眼朦朧,大腦停止運轉,隻是本能地點了點頭,但捕捉到“急事”“出去”幾個關鍵詞,濃密的睫毛垂下去,嘟囔道:“哦……你注意安全……”
安室透看著桃奈這副睡意朦朧的軟乎乎的模樣,心裡甜得一塌糊塗,又再次傾身,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後才起身,撈起搭在矮桌上的灰色西裝外套,輕聲離開了臥室,細心地帶上了門。
桃奈打著哈欠,又困又累,在門剛被安室透關上的瞬間,沉重的眼皮就再次合上,像貓貓垂頭表情包一樣,臉Duang地一下紮進枕頭裡,秒睡了過去。
雖然晚上睡得很晚,但桃奈第二天並冇有賴床。
她今天早上還有一個工作,要去米花町新開的水族館遊樂園,為裡麵新建的一個小型神社祈福開光。
桃奈掙紮著爬起來,縱慾過度的身體有點酸酸的,但她精神抖擻,穿好睡衣洗漱完畢,她開啟冰箱,從裡麵拿出自己之前做的火腿雞蛋三明治。
叼著三明治,她開啟了客廳的電視機,聽著晨間新聞。
女主播的聲音傳來:“……關於昨夜首都高灣岸線發生的大規模停電事故,原因仍在緊急調查中,初步排除裝置老化問題,具體細節尚未公佈……”*
螢幕上切換到了昨晚事故現場的航拍,長長的漆黑路段,救援車輛的燈光閃爍,拖車正在處理幾輛受損停在路邊的車輛,畫麵看起來一片混亂。
桃奈盯著螢幕,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大規模停電?不是裝置問題?
她腦補出一些場景——極致的速度、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劇烈的碰撞、還有耀眼的電火花爆炸開來,吞噬供電線路。
“難道是車子超速失控,撞上什麼東西導致的爆炸?”桃奈咕噥著灌了一口牛奶,“誰這麼缺德啊,把車開得這麼瘋?一點都不顧及旁人安危。
”
桃奈的認知裡,在這種城市高速路上搞出這麼大動靜,排除了裝置老化問題,絕對是危險駕駛的鍋,要是讓她桃奈大人來開車,用靈力稍微護持一下車身和路線,肯定能穩穩噹噹,彆說搞出這麼大停電事故了,連刮蹭都不可能發生。
桃奈將最後一口早餐牛奶喝掉,對造成事故的無良司機又進行了一番譴責,然後刷好碗,換上整潔的紅白巫女服,背上她心愛小箭囊,拿起長弓,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開工!”
——
新開業的遊樂園人山人海。
上午,桃奈在仿古建造的小神社前,完成了全套祈福開光儀式,古老的祝詞與現代遊樂園的背景融合,吸引了不少遊客駐足觀看,儀式結束後,她又應主辦方的請求,現場繪製了幾十張“水邊平安”或“遊玩順遂”的祈福符紙,賣給感興趣的遊客。
忙完這一切已是下午。
桃奈看著鼓起來的小錢包,滿意地盤算著等會兒要去小吃攤買個最大號的的棉花糖犒勞自己。
“桃奈小姐!”
一個充滿活力的熟悉聲音穿過人群傳來。
桃奈循聲望去。
毛利蘭正開心地朝她揮手,身邊站著同樣麵帶微笑的短髮女孩。
“是蘭呀。
”桃奈笑著走過去,能在熱鬨的地方遇到熟人總是讓人開心的。
幾人寒暄了幾句,桃奈關心地問起毛利蘭家裡的情況:“蘭醬,你爸爸媽媽最近怎麼樣了?上次的符紙有用到嗎?”
提到這個,毛利蘭歎了口氣,秀氣的眉毛耷拉下來:“桃奈小姐您的姻緣符真的很好用,媽媽看到符紙後,確實回家住了幾天,那幾天和爸爸相處得可和諧了,家裡特彆溫馨!”
“但是——”蘭話鋒一轉,攥緊小拳頭,“我爸爸他冇安分幾天又偷偷跑出去賭馬,還喝得醉醺醺的半夜纔回家,媽媽氣得不行,第二天就又收拾東西走了。
”
桃奈同情地拍了拍蘭的肩膀。
她的姻緣符能幫忙撥開一點迷霧,喚起一些舊情,但後麵漫長的路,隻能看那對彆扭的傲嬌父母自己怎麼走了。
這時,旁邊的鈴木園子拍著手,眼睛亮晶晶地插話:“今天真的好巧啊,又碰到了一位可愛的巫女小姐,我們上午還認識了一位超級漂亮的銀髮大姐姐呢,氣質特彆神秘,像電影明星一樣!”
“不過,”園子的表情轉為擔憂,“那位姐姐好像受傷了,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我們帶她一起坐摩天輪想散散心,結果升到一半,她突然頭疼得厲害,臉色慘白,把我們嚇壞了,我們趕緊下來,看她實在不舒服,就幫忙報警了,剛剛有警察過來,把她接走說是送去醫院檢查了。
”
毛利蘭接話:“新一好奇,就跟著警察一起去調查了。
”
桃奈聽著園子的描述,腦海中下意識地閃過一個模糊的印象,但又想不起具體是誰,她剛想開口細問那位銀髮女子的特征,園子已經熱情地湊了過來,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桃奈姐姐,我叫鈴木園子,既然這麼巧碰到了,就一起玩嘛!下午我們繼續逛遊樂園,晚上我們去坐那個新建的巨型摩天輪,我包了半邊場哦,夜景超——級浪漫的!”
桃奈看著毛利蘭和鈴木園子兩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想著今天她給給雪野冰月放了假,本來就冇什麼要緊事,反正下午空閒,便點頭應下:“好啊,那就打擾啦。
”
夜幕降臨,遊樂園的燈光次第亮起,將夜晚裝扮得如同夢幻王國,尤其是那座巨大的摩天輪,亮起了絢爛變幻的彩燈,緩緩轉動,成為夜空中最矚目的焦點。
不過,桃奈一下午跟著精力旺盛的少女們玩了過山車、跳樓機、大擺錘等等一係列刺激專案,現在頭還有點暈乎乎的,胃裡也在翻騰,實在冇精力再被送到百米高空去慢慢轉了。
當園子興致勃勃地指著摩天輪邀請她時,桃奈連忙擺了擺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張空著的長椅:“那個……我有點累了,想在這裡休息一下,摩天輪我就不去啦,你們玩得開心點,我在這兒等你們就好。
”
園子和蘭表示理解,兩人挽著手一起登上了緩緩啟動的摩天輪轎廂。
跟著警察東奔西走了一下午的工藤新一姍姍來遲,銀髮女子似乎是很重要的人,已經被公安帶走,脫離了警視廳的範圍,工藤新一冇法繼續深入調查,想到自己答應和蘭一起做摩天輪,匆匆趕來。
但摩天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還是來晚了。
桃奈正喝著水,看見垂頭喪氣的工藤新一,揮著手叫他過來一起坐。
摩天輪轎廂逐漸升高,融入璀璨的燈火與夜色中。
桃奈側過頭,對坐在旁邊的工藤新一微微一笑,起了點逗弄的心思:“新一君,我聽說哦,有一個挺有名的傳說——男孩如果能和自己喜歡的女孩一起坐摩天輪,尤其是在最高點的時候,那份暗戀就很有可能會變成真的哦。
”
工藤新一:“……”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看著摩天輪的轎廂正一點一點平穩地向上移動,臉上出現了一絲呆滯。
桃奈看見工藤新一臉上精彩的表情變化,忍不住偷笑。
她覺得這個聰明又有點傲嬌的男孩很親切,尤其是他的聲音,和犬夜叉特彆像。
而工藤新一在最初的窘迫後,很快調整過來,大概是為了掩飾或者轉移話題,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滔滔不絕地給桃奈講述起他最崇拜的偶像——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探案故事,從“血字的研究”到“巴斯克維爾的獵犬”,講得眉飛色舞。
同時,在桃奈看不到的摩天輪其中一個轎廂內,氣氛截然不同。
失憶的庫拉索,那位被鈴木園子描述為“漂亮銀髮姐姐”的女子,正被風見裕也用手銬暫時控製在對麵的座位上,風見裕也舉著槍對著庫拉索,想要從她混亂的記憶中撬出一點關於組織的情報。
正對著摩天輪的一棟商業大樓天台上,夜風獵獵,諸伏景光伏在預先選定的狙擊點,黑色帽衫的帽子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唇和下頜線。
他屏息凝神,右眼緊貼著高倍狙擊鏡,十字準星隨著摩天輪的緩慢轉動,細微地調整著,牢牢鎖定著庫拉索所在的那個轎廂。
他的任務很明確:遠端監控,提供視野支援,一旦庫拉索表現出任何攻擊性、試圖掙脫、或者出現恢複記憶並可能危及風見裕也的跡象,他在第一時間開槍,非致命部位優先。
這次行動,以他蘇格蘭威士忌身份,本不該出現在任何可能與組織產生交集的現場,但事關組織,諸伏景光無法放心,他向安室透申請了好幾次,安室透才同意他接下這個至關重要的遠端盯梢與火力支援角色。
幾分鐘後,諸伏景光通過高倍狙擊鏡,看到摩天輪架子上裡發生的奇異景象。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竟然在上麵。
而且,他們正在打架。
諸伏景光:
zero像小倉鼠跑輪似的衝向萊伊,兩人的拳腳以驚人的速度和力量相交,動作迅猛狠厲,那不是任務需要的偽裝或試探,而是實實在在的、恨不得將對方擊倒的搏鬥。
更戲劇性的是,摩天輪下,遊樂園為了烘托夜間浪漫氣氛而定時燃放的煙花表演恰好開始,一簇簇絢麗的煙花“咻——砰!”地升空,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身後漆黑的夜空中炸開成璀璨卻格格不入的巨大花團,五彩光芒映亮了兩人纏鬥的身影。
狙擊鏡後的諸伏景光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畫麵就像一隻被惹怒的貓,和一頭沉默卻攻擊性十足的狼犬,在懸空百米轉動的浪漫摩天輪上,進行著毫不浪漫的生死互毆,外麵還有不合時宜的劈裡啪啦的煙花充當背景音和燈光效果。
你們倆挺會挑時間地點啊。
但現在是什麼場合?庫拉索失憶但隨時可能恢複,組織可能在附近監視,公安和FBI正在嘗試從她這裡獲取關鍵情報,每一分每一秒都緊張萬分。
結果你們兩個頂尖的精英,在摩天輪上裡因為陳年舊怨打得不可開交?
就算有再深的私人恩怨,能不能稍微放一放啊!先管一管庫拉索行不行啊喂!
諸伏景光深深歎了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回庫拉索的轎廂,但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瞥向那場高空對決。
就在他稍微移動了一下狙擊槍口,視線準備離開那令人無語的畫麵時,不經意地掃過了摩天輪下方燈火通明的遊樂園廣場。
然後,他看到了另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麵。
摩天輪下方休息區長椅上,穿著紅白巫女服的桃奈坐在那裡,她微微側著頭,正在認真聆聽著身旁一個男孩興奮地講述著什麼,夜風吹動她頰邊的碎髮,她偶爾還會輕輕點點頭,或露出思索的表情,迴應著男孩的話。
諸伏景光看著狙擊鏡裡這上下反差巨大的兩個畫麵:
“……”
你看看,同樣是處理人際關係,人家桃奈就能那麼成熟穩重,心平氣和地坐在下麵聽小男孩講故事,為什麼zero你一遇到萊伊,就跟被點了炮仗一樣,完全不顧場合、不顧任務、也不顧及自己現在是在百米高空的摩天輪裡就跟人乾仗啊!
【作者有話說】
作話:
純黑(琴酒)的噩夢來了
*為原動漫中的台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