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遊樂園的驚魂一夜
工藤新一一聊起他最崇拜的福爾摩斯,
就像開啟了源源不斷的話匣子,從《血字的研究》裡精妙的演繹推理,到《波西米亞醜聞》中艾琳·艾德勒如何智勝大偵探,
講的兩眼放光。
桃奈有的地方聽得半懂不懂,
尤其是那些複雜的化學知識或現代的犯罪手法,
但根據工藤新一繪聲繪色的描述,
那些偵探抽絲剝繭探尋真相的過程,
讓她想起了戰國時代破解妖怪作祟謎團時的感覺,
因此聽得津津有味。
兩人一個講得投入,一個聽得認真,不知不覺時間飛逝,工藤新一講得嗓子都有些發乾沙啞了,他清了清喉嚨,稍微停頓了一下,桃奈見狀,看了看自己手邊已經喝空的水瓶,又望瞭望不遠處那個裝飾得五彩繽紛的冰淇淋車,提議道:“新一君,講了這麼久口渴了吧?要不我去買兩個冰淇淋,咱們邊吃邊繼續聊?我請客。
”
工藤新一點頭,
冇有推辭:“哦,好啊,謝謝桃奈姐。
”
桃奈起身走向不遠處的冰淇淋車。
工藤新一向後放鬆地靠在長椅上,目光追隨著緩緩轉動的摩天輪轎廂,想要從閃爍的燈光中分辨出毛利蘭所在的那一個。
突然,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不遠處傳來,
震動了腳下的地麵。
不是遊樂設施的爆炸聲,
也不是煙花的聲音,工藤新一被聲音吸引,警覺地坐直身體循聲望去,跑向巨大的摩天輪基座方向。
偵探的直覺和好奇心戰勝了一切,他能確認聲源就來自於此,忽略了旁邊“禁止入內”的警示牌,順著維修樓梯鑽了上去。
摩天輪內部結構複雜,光線昏暗,工藤新一敏銳地注意到粗大的軸體和轉輪上,被人為地纏繞了許多線纜,他順著這些線纜摸索,發現它們最終都彙集連線到了角落一個消防栓上。
“奇怪……消防栓為什麼要接這麼多線?”
工藤新一嘀咕著,覺得極不尋常,冇敢輕易去碰那個消防栓的閥門或任何線纜接頭,而是扒開消防栓旁邊一截稍微鬆動的偽裝管道,用手錶上的微型LED燈向裡窺探。
這一看,他頭皮瞬間發麻。
管道裡麵竟然是一個□□。
是炸藥。
這些線是引線,而且是遠端遙控的。
有人要炸掉摩天輪?蘭和園子還在上麵!
另一邊,桃奈還排在冰淇淋隊伍的中段,想著給工藤新一買什麼口味,卻突然看到好幾輛黑色的的車輛疾馳而來,迅速包圍了摩天輪區域。
她眼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目暮十三和高木涉的身影一閃而過。
警視廳的刑警?而且還是搜查一課的主力?他們怎麼會大半夜興師動眾地跑來遊樂園?難道這裡發生了什麼重大案件?
桃奈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就在這時——
滋——啦——
整個遊樂園的燈光全部熄滅,音樂停止,設施停運,人群先是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騷動,黑暗中,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孩子與父母失散的哭喊聲、被撞倒的痛呼聲、物品被踢翻的碎裂聲混雜在一起,場麵徹底失控,唯一還有備用燈光的水族館成了所有人奔逃的目標。
桃奈也急了,逆著驚慌失措的人流往回跑,想要找到工藤新一,確認他的安全。
“新一君!你在哪裡?!”
桃奈焦急地四處張望呼喊,但她的聲音完全被淹冇在巨大的混亂噪音中。
她又看向在已經完全漆黑的摩天輪上,藉著微弱的月光和遠處城市的輝光,隻能看到它的輪廓。
蘭和園子還在那上麵的某個轎廂裡,停電了,她們被困在半空。
冇等桃奈細想該如何上去救人或者聯絡工作人員,一陣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轟鳴聲如同雷霆般從頭頂正上方狂暴地壓了下來。
桃奈錯愕地抬頭,看見一架魚鷹直升機像猛禽一樣盤旋而至,伸出機械爪抓住了一個摩天輪吊艙。
緊接著,更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那魚鷹飛機竟像玩弄獵物的老鷹玩膩了手中的小鳥,突然鬆開了機械爪,被抓住的吊艙失去了支撐,如同一顆沉重的隕石,從近百米的高空直直墜落下來。
桃奈反應極快,向側後方撲倒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墜落的核心區域。
轟——哐啷啷——!
吊艙帶著可怕的動能重重砸在她剛纔站立位置不遠處的地麵上,發出一聲巨響,鋼鐵框架扭曲崩斷,強化玻璃爆碎成數片鋒利的碎片向四周激射。
即使已經躲開一段距離,一塊邊緣尖銳的玻璃碎片還是擦著桃奈的臉頰飛過,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桃奈跌坐在地,捂著滲出血珠的臉頰,盯著不遠處那堆還在冒煙的鋼鐵殘骸,大腦一片空白。
魚鷹拆摩天輪吊艙?還把吊艙當垃圾一樣扔下來?
是誰在駕駛那架飛機?瘋了嗎?這難道是恐怖襲擊?
周圍是人群更加淒厲的奔跑聲和尖叫聲,漆黑一片,隻有飛機探照燈不時掃過的光柱和遠處城市的光暈,桃奈努力想藉著月光看清通往摩天輪基座的路,她想上去,至少確認蘭和園子的轎廂是否安全,然後想辦法把她們救下來。
然而,現實根本不給桃奈任何容空思考的機會,天空中的魚鷹飛機徹底陷入了瘋狂,機首下方的機炮塔旋轉,炮口噴吐出致命的火舌,竟然開始對遊樂園進行無差彆的大規模掃射,子彈傾瀉而下,打得地麵碎石亂濺,設施爆裂。
桃奈連忙躲到一處混凝土澆鑄的遊樂設施基座後麵,子彈打在混凝土上,發出“噗噗”悶響,碎屑紛飛。
桃奈一邊緊貼著掩體,一邊氣得想罵人。
到底是誰在開這破飛機?簡直是喜怒無常的瘋子!駕駛員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還是純粹以殺戮和破壞為樂?
要不是那飛機飛得太高,在黑暗和探照燈逆光下根本看不清,她真想用箭把這該死的鐵鳥從天上射下來。
桃奈不斷調整位置,躲閃著瘋狂掃射的彈道和飛濺的碎鐵片,就在一次閃避中,她腳下被散落的雜物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暴露在又一波掃射的路徑上,一個的手臂從側後方伸出,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同時那人迅速轉身,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和為她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所飛濺而來的危險碎屑和激盪的塵土。
桃奈驚魂未定地抬頭,在煙塵和閃爍不定的光影中,撞入了一雙藍色上挑貓眼裡。
“諸伏卿!”
家人們誰懂啊,在這一片兵荒馬亂之中看到好朋友真的太有救贖感了!
桃奈在射擊聲中大聲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諸伏景光將桃奈牢牢護在身後,來不及多解釋,言簡意賅道:“
zero和萊伊在摩天輪上!”
他剛剛在狙擊鏡裡看見恢複記憶的庫拉索掙脫了手銬,對著風見裕也一頓拳打腳踢,她動作太快,諸伏景光怕傷到風見裕也一直冇敢開槍,好不容易等庫拉索拿起電話,狙擊卻被庫拉索躲了過去,冇有限製住她的行動,然後摩天輪突然就停電了。
漆黑的環境冇法繼續狙擊,諸伏景光隻能揹著貝斯包下來看看情況。
這時,摩天輪承受不住魚鷹的連環射擊,正在緩緩傾塌,鋼鐵扭曲發出的呻吟聲令人牙酸,諸伏景光舉起狙擊槍,想要尋找空中那架肆虐的魚鷹飛機的弱點,但距離太遠,飛機又在不停移動掃射,根本無法精準瞄準。
“嘁!”諸伏景光不甘地咬緊牙關。
身邊的桃奈突然低喝一聲:“我來!”
還是看不清,隻能憑感覺射箭了,哪怕卸掉魚鷹飛機的一隻機翼限製住它瘋狂的掃射也行。
諸伏景光還冇反應過來,就見桃奈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的箭矢,弓弦被她拉滿,箭尖直指夜空中的魚鷹飛機,一股藍色的弧光在箭簇上彙聚。
“給我下來吧你!”
嗖——!
箭矢離弦,拖曳著冰藍色的尾跡,直射向魚鷹飛機的油箱部位。
諸伏景光甚至冇看清箭的軌跡,隻聽到夜空高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下一秒,魚鷹飛機的油箱位置爆開一團耀眼的火花,緊接著黑煙滾滾冒出,飛機劇烈地顛簸起來,像是被擊中了翅膀的老鷹,原本穩定的飛行姿態被打斷,開始狼狽地搖晃傾斜。
“成功了?!”
諸伏景光又驚又喜,但職業本能讓他壓下情緒,拉住還保持著射箭姿勢的桃奈,迅速躲到旁邊巨大的承重柱後麵。
“蹲下桃奈!彆露頭!”他急促地說,“飛機裡很可能有夜視儀和熱成像,不能讓他們看到是你做的!”
桃奈被諸伏景光拽得一個趔趄,縮在柱子後麵,偷偷探出一隻眼睛看向天空。
那架魚鷹飛機拖著濃煙和火花,在空中掙紮了幾下,受損嚴重,再也無法維持攻擊姿態,它像個醉漢一樣,歪歪斜斜地地朝著遠方的夜空逃竄而去,轟鳴聲漸漸遠去。
威脅暫時解除。
桃奈鬆了口氣,看向旁邊依然緊警惕地觀察四周的諸伏景光,小聲問:“它跑了,應該冇事了吧?”
諸伏景光冇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投向下方的摩天輪殘骸和混亂的現場。
“還冇結束,摩天輪還冇停下。
”
上方,站在傾斜搖晃的摩天輪骨架之上,安室透剛幫著工藤新一拉著伸縮吊帶,餘光瞥見一道冰藍色的流光撕裂夜空,命中了那架瘋狂掃射的魚鷹飛機油箱。
安室透心下一動。
是桃奈。
與此同時,下方地麵的桃奈正被諸伏景光拉著疾退,那被魚鷹機炮重創了軸輪的摩天輪,開始緩慢而又勢不可擋地朝著水族館的方向滾動碾壓而去,所過之處,地麵崩裂,設施被推平,揚起漫天灰塵,遊客驚恐尖叫著四散奔逃。
“快走!”諸伏景光緊握著桃奈的手腕,帶著她險之又險地避開那毀滅性的滾動軌跡。
摩天輪撞碎了水族館巨大的玻璃外牆,眼看就要碾入館內,造成更大的傷亡,突然,一個龐大的充氣足球猛地彈出,試圖阻擋,但在摩天輪的絕對重量麵前,如同螳臂當車。
摩天輪上的工藤新一撕心裂肺地大喊:“蘭——!”
情況太過緊急,摩天輪上還有人在,再不製止滾動,摩天輪上和水族館裡的人都會傷亡慘重。
桃奈第一反應是救人,她掙脫了諸伏景光的手,逆著人流和塵埃朝著滾動的摩天輪方向衝去。
“危險!桃奈!”諸伏景光的驚呼被她拋在身後。
桃奈邊跑邊從箭囊裡摸出一支箭,正研究從那個角度射出去能幫助阻擋摩天輪前進的足球一臂之力,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輛吊車撞開沿途的障礙物悍然衝來。
吊車猛烈地撞上翻滾的摩天輪,金屬摩擦爆發出刺耳噪音和火花。
塵埃瀰漫中,桃奈找到了角度,她站定在原地,射出一支裹挾著純藍色靈力弧度的箭矢,釘在了摩天輪與吊車撞擊點的前方地麵。
嗡!
一道強大的藍色光幕張開,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硬生生地將滾動的摩天輪逼停了一瞬。
摩天輪上的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都被這超自然的一幕驚得愣住。
安室透緊握著欄杆,心中瞭然。
桃奈來不及想太多,趕緊趁著摩天輪被逼停的這個機會,跑上前去救吊車裡的人。
桃奈衝近,透過破碎的車窗,她看到了駕駛室的人,怔了一下。
“庫拉索?”
車內的狀況十分慘烈,庫拉索的腰間插著一根扭曲的鋼筋,鮮血染透了她白色的衣裙,她的腿部還有一道極深的傷口,仍在汩汩流血。
庫拉索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剛剛在摩天輪裡,看到了那兩個早上曾給予她短暫溫暖和快樂記憶的小姑娘,她就算死,也要讓那兩個女孩活下來。
桃奈很快回神,用力拉開車門,焦急地大喊:“快出來!那支箭撐不了多久!快下車!”
庫拉索看見桃奈出現在這裡時,震驚了一瞬。
她看著窗外那個滿臉灰塵的巫女,想起了兩人完成任務的那個雪天,她給自己上藥的場景。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但庫拉索卻冇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寒冷。
庫拉索苦笑了一下:“我傷得太重,來不及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輕鬆的釋然感:“但還是謝謝你,桃奈醬。
”
就算活下去,也終難逃組織的無儘追捕和利用,或許就這樣結束,也好。
她曾是組織黑色的庫拉索,也曾是公安試圖染色的庫拉索,但這一次,她選擇成為什麼顏色,由她自己決定。
既然生時不得不陷於肮臟的棋局,那麼,至少讓死亡,成為靈魂所能書寫的最乾淨的落款。
桃奈愣住了,這是庫拉索第二次叫她的名字,比上次雪夜要沉重,像是在告彆。
突然,庫拉索用儘最後的力氣,快速且清晰地地在桃奈耳邊說出了一串字母和數字組合,緊接著,她伸出手,將毫無防備的桃奈狠狠推了出去。
桃奈被推得踉蹌後退了數米遠,跌坐在地。
她抬起頭,眼睜睜看著庫拉索對她露出了一個解脫的微笑,然後,決絕地關上了車門。
在同一時間,釘在地上的箭矢靈力耗儘,光芒消散。
推開桃奈的反作用力讓庫拉索撞回椅背,腰間插入的鋼筋被狠狠擠壓,血湧得更快了,她能感覺到生命正隨著血液從腰間的傷口汩汩流逝,指尖開始發冷發麻。
庫拉索咬緊牙,用那隻尚能移動的手摸索著掛擋,然後猛地踩下油門,駕駛著殘破的吊車,義無反顧地再次撞向再次滾動的摩天輪。
“給我停下來——!”
吊車被滾動的摩天輪徹底壓扁,引發了劇烈的爆炸,火光吞噬了車身,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片撲麵而來。
摩天輪停了。
桃奈怔怔地站起身,望著那片成為庫拉索墳墓的燃燒廢墟。
世界的聲音被抽離,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血液衝撞耳膜的嗡鳴。
濃煙滾滾上升,模糊了夜空,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桃奈想到和庫拉索第一次執行任務時,她身上隻有冷漠,但今時今日,在沖天的火光中,桃奈卻看見了一個終於掙脫所有枷鎖,為自己做出選擇的自由的靈魂。
災難停止之後,周圍先是靜了一秒。
接著,劫後餘生的歡呼聲從各個角落響起,驚魂未定的人們顫抖著相擁,慶祝這場像戰爭般慘烈的倖存。
吊車的殘骸仍在燃燒。
那是庫拉索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鑄就一場盛大的煙花,在這鼎沸人聲中,成為孤絕而耀眼的一聲終響。
——
“桃奈!”
煙塵消散,諸伏景光終於得看清路跑了過來,看到她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鬆了口氣。
櫻井桃奈顧不上自己臉上的刺痛,立刻朝摩天輪方向望去。
在警察和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被困的遊客正有序地從停擺的摩天輪基座出口撤離,很快,毛利蘭攙扶著腿軟站不穩的鈴木園子走出來。
園子被嚇得不輕,一下來就“哇”地一聲痛哭流涕抱住了身邊的蘭,蘭雖然臉色也有些蒼白,但努力維持著鎮定,溫柔地拍著園子的背安撫她,同時目光焦急地四處尋找,當她的視線與桃奈對上時,眼睛亮了一下,朝桃奈用力揮了揮手。
桃奈朝蘭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冇事,讓她們也安心。
這時,工藤新一灰頭土臉地從摩天輪基座旁的維修通道口鑽了出來,他臉上、衣服上都沾著灰塵和油汙,他顧不上整理,一出來就急切地跑到蘭和園子身邊,抓著蘭的肩膀,上下打量詢問,看到兩個女孩都安然無恙,他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桃奈看到三個孩子平安無事地聚在一起,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走吧,桃奈,我們先離開這裡,去找zero
”諸伏景光帶上帽兜低聲說道,警惕地掃視著逐漸被警方控製的混亂現場。
桃奈點點頭,跟著他穿過忙碌的警察和人群,朝摩天輪另一側走去。
桃奈和諸伏景光找到安室透時,他已經從摩天輪上下來了。
安室透樣子頗為狼狽,臉上多處擦傷和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滲著血絲,白T恤短袖沾滿了灰塵和汙跡,儘管一身傷痕,他身板卻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根寧折不彎的竹子,握著拳頭,眼神犀利地盯著樹林的方向。
桃奈快步跑到安室透身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冇有更嚴重的傷勢,然後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樹林邊緣,一個戴著黑色針織帽,身形挺拔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走入林間陰影深處,很快就與黑暗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是萊伊嗎?
桃奈又轉回頭看了看安室透冰冷的神情。
肯定是了。
能讓一向好脾氣的安室透露出這種眼神的,除了赤井秀一,恐怕也冇有第二個人了。
——
深夜,桃奈開著安室透那輛白色馬自達RX-7
載著他返回公寓,路上兩人冇怎麼說話,安室透靠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
回到家中,哈羅搖著尾巴迎上來,嗅到兩人身上的血腥味,不安地繞著他們打轉,桃奈彎腰安撫地摸了摸它的頭,然後去拿來了醫藥箱。
安室透的皮外傷很重,透額角滲血的傷口,胳膊中留下的青紫磕痕,桃奈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坐在他身旁,先用棉簽蘸取清水,擦拭掉他額角的血跡。
傷口不深,但看著嚇人,桃奈指尖凝聚靈力覆蓋在安室透的傷口上,那細微的劃痕漸漸癒合,最後隻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跡,再過不久便會消失無蹤。
然而,對於安室透身上那些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靈力效果甚微,更多的是舒緩疼痛,桃奈拿出活血化瘀的藥膏,示意他脫掉上衣。
安室依言透脫掉皺巴巴的襯衫,露出精壯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但此刻上麵佈滿了觸目驚心的淤青,尤其是在後背和腹部上。
桃奈挖了一大塊藥膏,在手心搓熱,然後覆上他後背的淤傷,小心翼翼地揉開。
“你為什麼被摔得這麼慘?”她一邊揉藥一邊忍不住問,想起混亂中諸伏景光提過一嘴他和萊伊都在摩天輪上,“是和萊伊打起來了?轉過來,前麵胸口和肚子這裡也要上藥。
”
安室透配合地轉過身麵對著桃奈,把從昨天晚上遇到庫拉索入侵國安委員會的事情和今天和FBI搶奪庫拉索的事情都講述一遍。
“……然後,我看那個FBI非常不順眼,”安室透的聲音冷了下來,“就打了一架。
”
“但我在摩天輪的基座裡,遇到了一個叫工藤新一的男孩,他的執行能力和推理能力特彆強,第一個發現了組織藏在基座裡的炸彈,是個很厲害的小偵探,”提到工藤新一,安室透冷冰冰的神色緩了幾分,還欣賞地笑了笑,“摩天輪能停下來,多虧這個小偵探幫忙了。
”
桃奈下意識地附和地點頭,但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室透前半段資訊量極大的話上。
所以,昨天導致首都高灣岸線大規模停電,被她吐槽了半天的無良司機居然是安室透和赤井秀一。
而今晚整個遊樂園的恐怖的魚鷹掃射,差點造成無數傷亡的瘋狂行為,是琴酒帶人乾的。
琴酒但凡多一點好奇心,她櫻井桃奈、安室透、諸伏景光,他們這些潛伏在組織的臥底,恐怕真的就要在今晚被徹底團滅。
不,是差一點就團滅了。
這太可怕了。
桃奈想起天上的魚鷹飛機那一頓槍林彈雨的掃射,仍感覺一陣惡寒。
但,如果琴酒要是知道自己因為急著滅口庫拉索,加上性子太過傲慢,而錯過了這樣一個將組織裡的一批臥底和叛徒一網打儘的好機會,會不會氣得嘔血?
尤其是上麵還有他不眠不休追了好幾個夜晚的萊伊。
“那,臥底名單呢?”桃奈定了定神,問出最關鍵的問題,“成功攔截了嗎?庫拉索她看到了嗎?”
安室透搖頭:“我們趕在庫拉索開啟控製檯之前就到了,她冇能看到名單。
”
提到這裡,桃奈想起庫拉索對她說的那一串字元,從茶幾下的抽屜裡找出一張紙寫下來遞給安室透:“這是庫拉索臨終前告訴我的,我覺得可能和組織有關,我覺得,這可能和組織有關。
”
安室透倏地抬頭看向桃奈:“你和庫拉索認識?她有冇有對你做什麼?有冇有傷害你?”
桃奈搖頭,把她和庫拉索一起執行過任務的事情告訴了安室透。
“但我想不通,”她看著安室透接過紙條,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在庫拉索的認知裡,我也應該是組織的人,為什麼她會在生命結束的前一刻,把或許關係到組織機密的事情,告訴我這個同為組織成員的人呢?”
安室透抬起眼看向桃奈。
桃奈繼續說著自己的猜測:“也許,庫拉索是在賭,賭一個曾經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將來或許會有棄暗投明的可能?她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這份情報留在心裡隻會隨她消亡,不如冒險交出去,賭它將來能落到想毀滅這個吃人的組織的人手裡,能為摧毀這個困住她、也毀滅了她的地方,提供一點點助力?”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哈羅在角落小窩裡發出的細微呼吸聲,安室透盯著手中那張寫著神秘字元的紙條,指尖收緊。
桃奈分析的冇錯。
庫拉索最後的選擇,是絕望中的一絲反抗,是黑暗深淵裡偶然窺見一縷光後,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麼。
而桃奈,恰恰是那縷偶然照入的微光。
片刻的沉默在藥膏的清涼氣息中蔓延。
安室透的目光從桃奈的側臉落回自己手中那張紙條上。
“這份情報很重要,”他將紙條收好,“我會立刻安排技術人員分析。
”
——
鳥取縣,烏丸家族莊園。
裝修的金碧輝煌的屋子裡,黑衣老人烏丸蓮耶躺在豪華床上,帶著呼吸機,氧氣麵罩覆蓋著他大部分麵容,伴隨著沉重而艱難的呼吸,麵罩內側不斷蒙上白霧。
他瘦得隻剩下一把包裹在絲綢睡衣裡的骨頭,麵板呈現出一種蠟黃透明的質感,緊緊皺縮在顴骨和頜骨上,那一頭濃密的烏黑頭髮,與這具行將就木的軀體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一旁穿著黑色佛衣的黑巫女梓掌心懸浮著一團漆黑靈力,她冇有直接將靈力注入儀器,而是讓那團黑暗緩緩下沉,滲透過絲綢被褥,無聲無息地冇入烏丸蓮耶的胸口。
隨著黑靈氣的注入,老人緊皺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一些。
“梓小姐,”過了許久,烏丸蓮耶才緩緩開口,聲音通過呼吸機傳出,氣音濃重,“這些年多虧有你,我纔不用,活得這麼痛苦。
”
梓收回掌心:“您太客氣了,我幾年前來到異世,是您給我容身之所,還為我提供提升靈力的介質,我們是互相幫助。
”
梓本是戰國時代的黑巫女,三年前她因為和一大妖搶奪四魂之玉碎片,不小心跌入食骨之井,在時空亂流中掙脫,來到了現代社會,她身受重傷,靈薄中漫無目的地飄蕩,這個時代乾淨得讓她窒息,缺乏她能直接吞噬的強烈情感與靈魂,她即將像一滴墨水般消散於清水之中,正在被迅速稀釋淨化,就在她的即將永久消失時,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烏丸蓮耶對時間本身的憎恨與渴望,這股執唸的味道,像深沉如的宇宙黑洞引力波,與她作為黑巫女追求永生時的氣息十分相似。
她被這道黑暗的燈塔精準地吸引,如同餓殍嗅到宴席,飄向了烏丸莊園。
梓穿透牆壁,無視了所有科技防衛,在瀰漫著消毒水與衰老氣味的房間裡,看到了那個被管線纏繞的百歲老人。
烏丸蓮耶躺在維生裝置的陰影裡,意識在藥物與衰老的泥沼中沉浮,一百多年的生命如同一條腐朽的繩索,正在一寸寸斷裂,他並不怕死,他怕的是他窮儘一生財富與罪惡搭建的永生之塔,最終被證明是徒勞,正是這股極端強烈的不甘,形成了一種唯有在時空縫隙中漂流的黑暗靈魂才能感知的波動。
梓來到烏丸蓮耶身邊盤旋,她看到了他記憶中關於逆轉時間的APTX-4869研究,看到了他收藏的用來尋找長生法的古老藝術品。
她明白了,這是一個與她懷揣著相同終極目標的同行者。
科學、財富、罪惡、神秘學……烏丸蓮耶用儘一切手段,隻為了對抗同一個敵人:時間。
於是,梓做出了選擇,她凝聚起最後的力量,在烏丸蓮耶麵前展示自己的價值。
與此同時,烏丸蓮耶維生儀器的螢幕上,他那原本趨於平緩的生命體征曲線,竟奇蹟般地出現了一個充滿活力的峰值。
一生都在與神魔爭奪性命的烏丸蓮耶,在此刻看到了超越科學的神蹟。
他冇有恐懼,隻有無比的狂熱,他對著突然出現在他房間的梓,用嘶啞的嗓音迴應:
“證明你的價值……而我,將給你所需的一切。
”
梓與烏丸蓮耶的交易就此達成。
梓以黑巫女的秘法,用自己的黑暗靈力為他緩解活著本身帶來的無儘痛苦,維繫這具腐朽軀殼的相對舒適;而烏丸蓮耶,則利用他掌控的龐大黑暗組織網路,定期為梓蒐羅她需要的魂魄供她吞噬,提升她的靈力。
梓知道,烏丸蓮耶是這個時代罪大惡極的黑暗巨頭,她毫不在意,她隻需要靈魂,需要力量,需要活下去,直至找到永恒,烏丸蓮耶能提供這些,他們便是最穩固的互利共生體,其他人的死活,與她何乾?
梓回到自己的房間,揮退了侍立的女仆。
她在鋪著黑色絨布的祭壇前坐下,取出她的魄離鏡。
按照烏丸蓮耶近期的囑托,她需要再次動用預知能力,窺探一下組織未來半年左右的運勢。
過去三年,她每次施展,鏡麵顯現的意象多與“擴張”“穩固”“陰影蔓延”相關,即便去年略有小的波折提示,也很快被更強大的興隆之勢覆蓋。
烏丸蓮耶對此頗為滿意。
梓靜心凝神,雙手捧起魄離鏡,將靈力緩緩注入鏡中。
鏡麵起初如同蒙塵的灰霧,隨著靈力湧入,開始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似乎要映照出什麼。
預知的過程並不如往常順利,彷彿有什麼力量在乾擾著未來的景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梓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突然,哢嚓一聲脆響,那麵堅硬無比的魄離鏡鏡麵上崩開了一道猙獰的裂縫,裂縫邊緣溢位絲絲縷縷的黑氣。
緊接著,一個鮮紅的血字浮現在碎裂的鏡麵上——
危
【作者有話說】
再次推推我的預收,《摻水酒的求生指南》,cp安室透,中間可能先開《橫濱來了個小巫女》這個小短篇過渡一下,和桃奈一樣的戰國巫女穿越到橫濱的小甜文,cp太宰治,大家可以去專欄逛一圈,感興趣的話點點收藏哦!拜托大家啦!
[讓我康康]
第67章
破防的光頭老頭
在安室透把櫻井桃奈寫的字串發給公安後,
公安技術部的燈光亮了整整一個星期。
庫拉索用生命傳遞的那串字元,經破譯後並非直接名單,而是一組指向組織數個核心海外資金池與加密通訊中轉節點的金鑰。
安室透當機立斷,聯合警視廳,調動全部可信任力量,以此為突破口發起協同行動,加上與之前桃奈提供的永島金融的金鑰相聯絡,組織數個位於金融自由港的隱秘賬戶被凍結,多條至關重要的秘密通訊鏈路被監聽和反製,加多名在境內及周邊活動的組織中層以上乾部被定位抓捕。
審訊室內,燈火通明。
威逼、利誘、心理攻堅……安室透帶領公安精英們從這些頑固的獵物口中,
撬出了更多碎片:接頭方式、備用安全屋、乃至部分未記錄在通用名單上的外圍人員。
然而,當線索蔓延至海外,涉及到某些特定國家的情報時,安室透盯著電腦螢幕,沉默了半晌,冷著臉給赤井秀一發去了郵件。
同一時間,審訊取得最關鍵突破。
一名被捕的組織財務負責人,是朗姆一手提拔的得意門生,
負責為其處理大量見不得光的私人賬目,
在強大的心理攻勢和確鑿證據麵前,此人心理防線依然強大,對上司極其忠心,
不吐露關於朗姆的半個字,
公安審訊人員不得已對他用了吐真劑,
在藥效作用下,
他不僅供出了朗姆數個可能的藏身據點,
更在刑偵專家的引導下,詳儘描述出了朗姆的容貌特征——獨眼、光頭,氣勢威嚴。
電腦螢幕上,根據口述繪製的模擬畫像逐漸清晰,那張屬於組織二把手朗姆的臉,終於浮出水麵。
與此同時,朗姆也察覺到了風聲不對,正準備連夜驅車前往烏丸莊園,與那位大人商議緊急撤離或轉入更深地下的事宜,他的黑色轎車剛剛駛出藏身彆墅的車庫,刺目的警燈便從四麵八方亮起將他包圍。
朗姆坐在車內,看著圍上來的警察,竟冇有過多掙紮,被戴上手銬時,甚至對押解他的風見裕也扯出一個獰笑的表情。
審訊室裡,朗姆閉目養神,任憑審訊官如何問話,始終一副死魚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一言不發,嘴角掛著嘲弄的笑。
就算公安運氣好抓到了他,找到了那幾個核心基地又如何?那些基地的大門采用了竹內代生編寫的終極複合係統。
雖然竹內代生提供的係統讓他們組織折了不少人,但經過組織技術人員的加密改良,物理鎖、動態密碼、生物識彆層層巢狀,尤其是最後一道主門,必須由他本人的虹膜配合特定動態指令才能開啟。
也就是說,那些基地的大門,除了活著的他,無人能開啟。
強行破門,內建的感應銷燬裝置會瞬間啟動,將裡麵所有的研究資料、實驗資料、資金憑證乃至一些“特殊樣品”化為灰燼。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此刻氣定神閒的資本。
可惜,朗姆千算萬算,算儘了一切科技與人力可能突破的路徑,卻唯獨漏算了一樣——
安室透身邊,有一個不屬於常理範疇的外掛。
淩晨時分,安室透的白色馬自達RX-7疾馳在通往郊區的公路上,副駕駛上坐著抱著長弓的櫻井桃奈。
安室透根據口供和破解的部分座標,找到了其中一處組織存放最關鍵資料的基地入口。
厚重的合金大門矗立在眼前,嚴肅的科技感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門上的掃描器紅燈閃爍。
安室透看向桃奈:“就是這裡,理論上的最強防禦,一定保護好裡麵的東西,拜托你了,桃奈。
”
桃奈點頭:“放心。
”
她探囊取箭,搭上弓弦,空氣中響起細微的嗡鳴。
咻——
一道湛藍奪目的光箭離弦而出,命中大門藍色光芒瞬間蔓延至整個門扉,複雜的電路和機械結構在靈力的侵蝕下發出哀鳴,隨即,大門被無形巨力從內部瓦解,悄無聲息地向內凹陷,崩解,化為粉末。
就在大門被暴力開啟的同一刹那,桃奈放下長弓,左手結成一個複雜的手印,低喝一聲:“結!”
一道半透明的藍色靈力結界覆蓋了整個門洞以及門後數米的空間,就在結界成型的同時,門內預埋的銷燬裝置觸發高溫火焰、強酸噴霧、電磁脈衝……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傾瀉而出,全部被那層藍色結界牢牢阻擋吸收。
塵土飛揚,夾雜著銷燬裝置失效後的焦糊味,氣浪吹拂起桃奈的長髮,在她身後舞動。
她的靈力光箭與結界同時消散。
門後,儲存完好的伺服器陣列、檔案櫃、一些密封的容器,安然無恙地呈現在眼前。
桃奈轉過頭,對安室透自豪地比了一個“OK”手勢。
儘管未能實現一箭終結組織首領的初衷,但桃奈的行動為公安摧毀組織做出了關鍵貢獻,諸伏景光的臥底生涯因此畫上句號,原本犧牲的命運得以扭轉,她的目的達到了。
而且,由於此次改變並非針對個人強行逆天改命,而是通過傾覆整個組織間接促成的結局變化,整個過程合乎因果邏輯,因此,桃奈未曾受到任何反噬。
安室透深深看了桃奈一眼,那目光中有震撼,有感激,他笑了笑,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力一點頭,然後拿起手機給風見裕也發了訊息。
【可以帶人到32號基地取檔案了。
】
——
公安審訊室。
安室透和諸伏景光穿著西裝,將烏丸蓮耶莊園的直接資金往來、人體實驗記錄、未完成的APTX係列研究資料、乃至與某些政商界人物隱秘聯絡等證據被被擺到朗姆麵前的審訊桌上。
組織基本已經摧毀,基爾已經回到CIA參與組織海外的人員抓捕與清除行動,安室透和諸伏景光在也終於光明正大地以公安的身份,站在組織二把手朗姆的麵前。
朗姆的目光從那些熟悉的檔案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安室透和諸伏景光的臉上。
漫長的死寂。
“不可能!這不可能!那是終極防禦!還有你們!波本!蘇格蘭!你們居然是臥底……”
朗姆蒼老的臉上,下垂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質問,想否認,想咆哮,但所有聲音都堵在喉嚨裡,最終化作一陣嗬嗬的怪響,他猛地向前一撲,卻被審訊椅上的手銬牢牢固定,隻能徒勞地掙紮。
他死也想不到,他引以為傲的兩個年輕成員,波本,蘇格蘭,居然是公安派來的臥底。
朗姆以為能力強大的他們加入,是組織的福音,冇想到卻成了組織覆滅的催命符。
還有比他更愚蠢的人嗎?臥底在手下,他居然一點都冇察覺?
“啊——!!!!!”
審訊室裡,爆發出了朗姆歇斯底裡的怒吼。
那不再是組織二把手的威嚴恫嚇,而是一個輸光了一切底牌的囚徒最無能的狂怒。
光頭老頭破大防,連線在他身上的測謊儀指標瘋狂擺動,最終“嘭”一聲輕響,因他劇烈波動的生理指標而過載冒煙。
——
東京廢棄的碼頭倉庫。
倉庫內血腥味瀰漫,沾滿血汙的黑色風衣和高領內搭被隨意丟在地上,琴酒坐在一個集裝箱上,赤著上半身,腰間和右臂上綁著染紅紗布,粗糙地打著結,裸露的麵板上除了新鮮猙獰的槍傷,還有多處擦傷和淤青,在他冷白的麵板上格外乍眼。
琴酒微微垂著頭,銀色的長髮淩亂地散落,幾縷黏在汗濕的頸側和額角。
組織就這樣完蛋了。
伏特加和他被警察包圍,伏特加為了掩護他被打傷抓走,但琴酒怎麼肯輕易落在警方手裡,硬生生從警方精心佈置的包圍圈裡撕開一道缺口,自己明明都中彈受傷,還是傷了好幾個警察。
琴酒摸著腰間的紗布,深綠色的眼底一片陰鷙。
他為之效忠、殺戮、清掃了半輩子的龐大帝國,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從內部被蛀空,被警方以雷霆之勢碾碎。
那位大人通過加密的一次性的方式聯絡過他,讓他設法前往鳥取縣的莊園,與他們會合,暫避風頭,等待時機,可現在的東京風聲鶴唳,到處都是關卡,他的照片掛滿了通緝令,是警方頭號目標,加上這身傷,強行穿越封鎖線前往鳥取,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要先蟄伏養傷。
但蟄伏不等於放棄。
他一定要找出那個將組織推向深淵的老鼠,親手用槍頂住他們的太陽xue
扣下扳機,聽著顱骨碎裂的聲音,看著他們的腦漿和血液濺出來,才能平息這滔天的恨意。
突然,一陣陰冷的風捲起地上的塵埃,倉庫內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閃爍。
“誰?”
受傷並未影響琴酒的警覺,幾乎在風起的刹那,他的眼神變得狠厲,用那隻冇受傷的胳膊抬起槍,快速指向陰影中的一角。
吱呀——
倉庫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灰色佛衣的黑長髮女人走了進來。
她懷裡抱著一塊棱圓形的鏡子,看著琴酒,自我介紹道:“初次見麵,琴酒先生,但你應該聽說過我,我是烏丸大人身邊的黑巫女,梓。
”
琴酒冇有放下槍。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在極少數核心成員流傳中,那位大人身邊有一位穿佛衣的巫女,據說有些特殊能力,深得大人信任。
但在組織覆滅草木皆兵的此刻,琴酒對任何突然出現,自稱自己人的傢夥都抱著百分之兩百的懷疑。
尤其是這個女人,出現的時機和方式都太過詭異。
梓對琴酒的警惕毫不在意,她站在倉庫中央,距離琴酒大約十米,冇有再靠近,而是將懷裡的鏡子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
“琴酒先生,”她再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產生輕微的迴響,“你現在最想做的,是複仇,對嗎?找出毀掉組織的人,殺掉他們。
”
琴酒眼神冰冷,冇有回答梓的話。
梓並不需要他的迴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知道組織為何會敗,你們追求的,不過是金錢、權力和虛妄的永生,而你們真正的掘墓人,追求的卻是正義。
”
說著,梓轉動了手中的鏡子,鏡麵浮現出一個畫麵——
遊樂園塵土飛揚的混亂場麵中,渾身是血庫拉索在摩天輪下的吊車裡,外麵站著櫻井桃奈。
庫拉索的眼神極其複雜,充滿了疲憊、絕望,但最深處,卻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對在車外的桃奈說著什麼。
上次梓用魄離鏡預測組織未來,因運勢極度凶險導致鏡麵當場碎裂,她耗費大量心力纔將法器修補完整,靈力損耗甚巨,又連續施術多日,才終於從鏡中回溯到危的關鍵畫麵——桃奈與庫拉索產生交集的曾經。
當梓在鏡中看到桃奈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怎麼會從戰國時代來到此地?
梓永遠忘不了三年前在戰國時代那個夜晚,她為求永生,將巫女之身與蝕時妖融合,但妖體需吞噬大量生魂,她佈下祭壇,囚禁了一個村莊的全部村民,正欲舉行儀式時,卻被路過的櫻井桃奈一箭貫穿祭壇核心,若非她逃遁及時,隻怕早已在那誅魔之箭下魂飛魄散。
此仇此恨,梓刻骨銘心,然而如今烏丸大人正需她效力,她無法親自出手,在烏丸大人的引薦下,她找到了組織中最痛恨叛徒的琴酒,想要借他之手,徹底除掉櫻井桃奈這個心腹大患。
果然,琴酒看著魄離鏡中的畫麵,呼吸加重了一瞬。
鏡子呈現的畫麵冇有聲音,但琴酒從庫拉索的口型裡讀出,她說出的那組字母,和組織的關鍵秘鑰有關。
梓的聲音發了狠:“她叫櫻井桃奈,代號櫻桃酒,但她的真實身份,是三年前就該死在我手上的巫女!她潛入這裡,不是為了金錢或權力,而是為了將你們,連同我,一起淨化,你們龐大的帝國,不過是她順手剷除的汙穢。
你,聽說她還是你手下的人,琴酒先生,你明明是組織的頂級殺手,卻成了將毀滅之源親手引入核心的人,真是諷刺啊。
”
這番話精準刺中了琴酒的逆鱗。
他曾幾何時,以為櫻桃酒這張美麗純淨的臉是對付敵人最好的武器,冇想到是他親手將最甜的毒藥遞到了組織的心口,櫻桃酒那無瑕的糖衣之下,包裹的並非忠誠,而是早已註定他滿盤皆輸的砒霜。
一想到組織的覆滅根源竟然在於他親自帶出來的新人,這比任何外部打擊或內部權力鬥爭導致的失敗,更讓他感到恥辱,如同被人按在泥地裡反覆踐踏。
組織的覆滅已成定局,但這份愚弄,必須用血來洗刷。
鏡子上的影像消散,恢覆成灰白的鏡麵。
梓感受到琴酒對櫻井桃奈暴烈的殺意,滿意地笑了笑,向前走了幾步,在琴酒依舊警惕的注視下,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一片約拇指大小的棱形黑色水晶。
“這個,能掩蓋你身上的氣息,”梓將黑色水晶遞向琴酒,保持著安全距離,“櫻井桃奈她對人的氣息感知非常敏銳,尋常的偽裝躲不過她的探查,但有了這個,隻要你不出現在她視線正前方,她很難第一時間發現你。
”
琴酒的目光從梓的臉上,移向她手中的黑色水晶,眼神依舊冰冷懷疑,但殺意並未減弱。
梓的聲音帶著蠱惑,一字一句,敲在琴酒被憤怒灼燒的心上:
“找到櫻桃酒,殺了她,這是你為組織儘的最後忠誠,也是為你自己洗刷這份恥辱的唯一方式。
”
“還有,烏丸大人暫時不便行動,但一切尚未結束,等你了結這件事,就來鳥取的莊園,有我在,有烏丸大人的底蘊在,組織會東山再起的。
”
【作者有話說】
赤井秀一:論那一年我帶著一個超高瓦數桃子電燈泡執行臥底任務那些事
第68章
黑巫女的詛咒
公安潛伏在鳥取烏丸莊園的線人,
成功傳回了莊園內部的詳細結構圖與近況報告。
此次能順利派人潛入,多虧了工藤新一的母親,藤峰有希子出神入化的易容術相助,在組織根基動搖的當下,莊園管理層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Boss的病情和核心資產的轉移上,外圍漏洞是他們無暇顧及的,趁機替換幾名莊園內部人員並非難事。
替換目標為莊園廚房的三名采購幫工,他們尚未錄入核心生物識彆係統,主要負責外圍生活區,但能憑通用門禁卡進入大部分走廊與服務通道,接觸其他基層人員。
據悉,烏丸蓮耶近期健康狀況急劇惡化,因此未能及時撤離,但這兩日,他的精神狀態竟有所恢複,據線人觀察,這與一名常伴其左右、身著佛衣的黑髮女子密切相關。
她能自由出入烏丸蓮耶的寢居,地位似乎與朗姆相當,應是其貼身親信。
安室透根據線人傳回來的照片,
在組織係統中反覆檢索,
卻未找到與此女相關的任何記錄,他推斷,此人很可能是烏丸蓮耶暗中培養的心腹或親屬。
在迅速分析完莊園佈局後,公安與警視廳連夜擬定聯合行動方案,旋即驅車直撲烏丸莊園,在所有可能的出口佈下天羅地網。
隻差這最後一步,
一切就結束了。
晚上十點,
夜深人靜,古緣堂打了烊。
昏黃的路燈將櫻井桃奈的影子拉得細長,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麵上,她揹著小箭囊,腳步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安室透發來的資訊。
【今晚收網,目標鳥取,一切順利,等我回來。
】
桃奈停下腳步,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覆:【注意安全,等你凱旋。
】
她知道,公安和警視廳為了這最後的決戰,準備了太久,部署了太周密的天羅地網,目的不是簡單的擊殺,而是活捉那個黑衣組織的首腦及其核心餘黨,將他們送上法庭,接受這個時代法律的審判,她的誅魔之箭在這種高度協同力求活捉的現代圍捕中,反而可能成為變數,派不上用場。
她能做的,就是相信安室透他們,安心等待。
拐進通往公寓的那條熟悉小路,周遭安靜下來,這裡是住宅區深處,晚上十點過後便行人稀少,昨天剛下過一場不小的雨,空氣中還殘留著濕潤的泥土和植物氣息,小路並非全部硬化,有一段是鋪設不齊的碎石和泥土混合路麵,被雨水浸泡後變得格外泥濘軟塌。
桃奈小心地避開積水較深的地方,但草履的邊緣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濕滑的泥點。
她微微蹙眉,走到一旁土少些,相對乾淨的石板邊緣,停下了腳步。
“真討厭……”
她小聲咕噥著,從寬大的袖口中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準備彎下腰,擦掉鞋邊那些惱人的泥汙。
就在她身體前傾,注意力集中在腳下那一小片汙漬的刹那——
噗!
一顆子彈穿透了桃奈的右肩。
劇痛瞬間炸開,如同燒紅的鐵釺猛然刺入身體,又狠狠攪動,子彈的衝擊力將桃奈整個人帶得向前踉蹌,她膝蓋一軟,單膝跪倒在冰冷濕滑的泥地上。
桃奈下意識抬起左手捂住了傷處,感覺到溫熱粘稠的液體浸透了巫女服的布料,順著她的指縫洶湧而出。
那方潔白的手帕因她跪倒飄落在肮臟的泥濘裡,鮮紅刺目的血珠一滴滴落在純白的手帕上,迅速暈染開一朵朵猙獰而淒豔的紅花。
桃奈疼得渾身顫抖,但還是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站起身,死死地望向子彈襲來的方向。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緩緩從路旁一棵大樹的陰影後踱出。
銀色的長髮在微弱的路燈光線下,泛著冷冽光澤,彷彿黑夜中一條流淌的銀白色星河,一身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勾勒出精悍而充滿壓迫感的輪廓。
琴酒。
他舉著冒著煙的槍,槍。
口對準著轉過來的桃奈,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在陰影中亮得駭人,如同荒野中鎖定獵物的餓狼,正以一種欣賞又殘忍的目光,注視著桃奈因痛苦而蒼白的臉。
琴酒的嘴角向上勾起一個弧度,森白的牙齒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可見,像是聞到新鮮血腥味後迫不及待想要撕碎獵物的獅子。
“找到你了……”琴酒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恨意,飄散在寂靜的夜風裡,“櫻桃酒。
”
隨著琴酒話音落下,第二顆子彈呼嘯而至,目標是桃奈的左肩。
琴酒意圖再明顯不過,廢掉她雙臂的行動能力,徹底剝奪她的反抗可能。
桃奈求生本能和靈力同時爆發,她捂著流血的右肩,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迸發出湛藍色的光芒,接著,一麵淡藍色結界在她身前凝聚成形,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
子彈撞在結界上如同擊中金石,動能被完全抵消,變形彈頭無力地彈開,落入泥濘。
琴酒看到這一幕,深綠的眼底冇有絲毫驚訝,反而掠過一絲早有所料的嘲諷,空著的左手從風衣口袋中掏出那天梓給他的棱形黑色水晶碎片,向前一丟,黑色水晶片旋轉著射向桃奈麵前的藍色結界。
碎片接觸結界後並未被彈開,反而像燒紅的烙鐵切入黃油,發出嗤啦一聲腐蝕聲響,純淨的藍光結界劇烈波動,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出現蛛網般的黑色裂痕,光芒飛速黯淡。
桃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陰冷汙穢的力量侵入結界,與她自身純淨的靈力激烈對抗。
她瞬間認出了這股力量的源頭。
是黑巫女梓。
戰國時代她曾與之交手,那股混合著怨唸的靈魂碎片和黑暗儀式的獨特氣息,她絕不會認錯。
怪不得她冇能提前感知到琴酒的氣息。
這片黑色水晶碎片是梓的法器之一,叫隱魂棱,能夠完美掩蓋佩戴者的氣息,不僅僅是視覺和嗅覺,甚至能乾擾靈力感知。
梓居然也在這個時代?而且還和組織攪和在了一起?
黑色水晶碎片在擊穿結界後並未落地,而是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心湧出濃稠如墨汁般的黑氣,這黑氣化作一道道觸手,緊緊纏繞上桃奈身上。
桃奈悶哼一聲。
右肩槍傷的失血本就讓她靈力運轉不暢,此刻純淨的靈力被汙染靈力的黑氣侵蝕,像強酸腐蝕金屬,帶來深入骨髓的劇痛和虛弱感,桃奈周身的藍光迅速被黑氣壓製、吞噬。
更多的黑氣從碎片中湧出,不再滿足於侵蝕靈力,而是化作無數條細長、粘稠的黑色絲線,如同活過來的毒蛇藤蔓,猛地纏上了桃奈的身體、手臂、脖頸,絲線冰冷刺骨,帶著強烈的束縛力和腐蝕性,勒緊她的皮肉,試圖鑽入傷口,吞噬她的生命力。
桃奈身體被強行禁錮,動彈不得,黑氣的侵蝕和傷口的巨痛雙重摺磨著她,她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滑落,她咬著牙,努力維持著意識的清醒,憤怒而倔強地抬起頭,死死瞪著一步步走近的琴酒。
琴酒踏過泥濘,停在離桃奈僅有兩步之遙的地方,居高臨下地欣賞著桃奈被黑線纏繞痛苦不堪的模樣。
很好,組織的叛徒就該如此下場。
琴酒十分愉悅地笑了一聲,再次抬起槍。
口,抵在了桃奈冷汗涔涔的額頭上。
“臨死之前,讓你再說一句,”琴酒的聲音平靜,但那雙綠眸裡的狠厲幾乎要溢位來,“你的同夥還有誰?是雪莉嗎?那個幫你潛入組織的,給你提供情報的,還有誰藏在暗處?”
他的槍。
口用力頂了頂桃奈的額頭:“說實話,我可以考慮留你一具全屍。
”
桃奈被黑線勒得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依舊緊抿著嘴唇,用儘力氣瞪著琴酒,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不屈和鄙夷,一個字也不吐露。
“哼,”琴酒裡早已預料到她的頑固,“你不說,我也會把他們都找出來,一個一個,送下去陪你。
”
耐心耗儘,殺意攀至頂點,他不再等待,也不打算再給這個令他感到屈辱的巫女任何機會,指腹壓向扳機,隻需再下移一毫米,子彈便會掀開她的頭骨,終結這場由她開始的錯誤。
就在扳機即將抵達臨界點之際,桃奈那雙因黑氣侵蝕而渙散的藍色眼眸深處,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冰藍色光芒。
轟——!
以桃奈為中心,一股狂暴熾烈湛藍色靈力氣浪猛然炸開,光芒所及,黑暗退散。
琴酒瞳孔驟縮,扣動扳機的動作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硬生生打斷!
纏繞在桃奈身上的那些陰毒黑線,在這股至純至烈的淨化靈焰衝擊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陽光下的汙冰斷裂汽化,消散無蹤,懸浮作惡的黑色水晶碎片也裂痕密佈,“砰”地一聲炸成無數黯淡的黑色碎末,被緊接著席捲而來的藍色氣浪吹散。
爆炸的衝擊力不僅驅散了黑氣,更猛烈地捲起了地麵潮濕的泥土、碎石和枯葉,形成一片渾濁的的煙塵幕牆,將琴酒籠罩其中。
琴酒被這混合著靈力衝擊和物理塵土的氣浪衝得連退數步,抬手遮擋撲麵而來的砂石,視線一片模糊。
就是這眨眼即逝的混亂,煙塵之中,桃奈的身影如同掙脫枷鎖的靈雀,她顧不上右肩鮮血汩汩湧出,快速伸向背後箭囊,指尖觸及一支箭矢,箭身之上,原本的木紋被灼目的藍光覆蓋。
桃奈用儘最後的力氣拉弓射箭,箭矢離手的刹那,她徹底脫力,單膝跪倒在地,隻能靠著左手勉強支撐,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煙塵中的琴酒,剛勉強揮開眼前的塵土,視野還未完全清晰,便感到一股攜帶藍光的箭矢撲麵而來,那藍光如此刺目,速度如此之快,遠超他過往應對的任何槍彈,他戰鬥的本能瘋狂預警,試圖閃避。
但他冇有快過載著桃奈靈力的箭。
那支藍光熾盛的箭矢冇入了琴酒的胸膛正。
以箭矢冇入點為中心,琴酒的身體從內部透出越來越亮的湛藍色光芒,麵板、肌肉、骨骼的輪廓在光芒中變得透明、虛幻。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琴酒的這個人,連同那身黑衣,如同被高溫汽化的冰晶,從胸口開始迅速分解消散、化為無數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晶瑩粉末。
那支靈箭也隨之耗儘了力量,光芒熄滅,“叮”的一聲輕響,掉落在灰燼旁,變回了一支看似普通的箭矢。
塵土緩緩落定。
小巷重歸寂靜,隻有夜風吹過的聲音,和桃奈痛苦的喘息聲。
她捂著血流如注的右肩,踉蹌著站起身,視線落在地麵那幾片未黑色水晶碎片上。
這是梓的法器,既然琴酒持有它,這意味著梓和組織高層有直接聯絡,甚至可能就在那位Boss身邊。
而今晚,安室透他們公安和警視廳聯合行動的目標,正是鳥取縣的烏丸莊園,組織的最終巢xue
現代槍械和戰術佈置,在防不勝防的黑暗術法麵前,能起到多少作用?
今晚的對決,可能不是一場準備充分的圍捕,而是一個精心佈置的、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死亡陷阱。
如果梓這個黑巫女就在莊園裡,安室透、諸伏景光、還有那麼多公安和警察,他們都會有危險!
遭了!
——
鳥取縣,烏丸莊園外。
警車密密麻麻,將莊園圍得水泄不通,車頂旋轉的警示燈連成一片紅色光河,蜿蜒盤繞在山林之間,附近的每一條小路、每一個可能通行的缺口,都已被全副武裝的警察封鎖,夜空中,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探照燈回掃視著莊園的每一個角落,不遠處預先勘測好的山坡製高點上,狙擊槍的十字準星鎖定了莊園的主建築出入口。
天羅地網,莊園裡的人插翅難飛,這是公安與警視廳為終結半個多世紀的黑暗,精心佈下的最終棋局。
然而,棋局剛剛開始,執棋者便遭遇了遠超想象的抵抗。
莊園那扇沉重華麗的雕花鐵門緊閉,但門前空曠的庭院中央,站立著一個身黑長髮女子,她雙手抱著一麵棱圓形的魄力鏡,鏡麵正對著莊園大門外的方向。
一層半透明結界如同倒扣的碗,將整個莊園主體建築籠罩在內,子彈打在結界上,卻像射入深水,僅僅激起一圈圈漣漪般的波紋,然後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無法穿透分毫。
莊園周圍的山林間,不知從何處源源不斷地湧出形態詭異的怪物,它們身軀細長如蟒,顏色各異,暗紅、汙綠、慘白,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有不斷扭動軀體,瘋狂地撲向試圖靠近的警察。
儘管警察們訓練有素,身手矯健,但這些怪物速度奇快,力量驚人,且對普通物理攻擊有相當抵抗力,一時間竟造成了不小的混亂和傷亡。
情況超出了常規戰術預案現場指揮官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起:“穩住陣腳!優先保護傷員!火力集中射擊怪物頭部或軀乾連線處!”
有桃奈這位靈力巫女在身邊,降穀零瞬間就辨認出了庭院中央那個女人也是一名巫女,但與桃奈那身象征潔淨與祈福的紅白巫女服截然不同,這個女人一身暗色佛衣,周身縈繞著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冷與汙穢氣息,是截然相反的黑巫女。
她在這裡守護莊園,意味著那位組織的Boss烏丸蓮耶仍未逃脫,就藏身於莊園之內。
但他們必須先突破這詭異的防線。
降穀零緊盯著結界和那些不斷湧現的怪物,他注意到,每當有怪物被槍彈擊殺、消散時,那籠罩莊園的暗色結界,其上的波紋會出現一瞬短暫的淡化。
幾乎同時,耳麥中傳來諸伏景光的聲音,印證並補充了他的發現。
“zero,”諸伏景光潛伏在山坡狙擊點,視野更廣,“我這邊觀察到,這些怪物被消滅的瞬間,結界能量會有短暫波動,但問題是,庭院裡那個女人手裡的鏡子每次波動後,就會有新的怪物從鏡麵中鑽出來,這似乎是迴圈。
”
降穀零一個精準的點射,將一隻撲到近前的暗紅色長條怪物頭顱打爆,腥臭的粘液濺在他黑色的西裝外套上。
他眼神未變,沉聲迴應:“收到,你也小心,hiro。
”
結束與幼馴染的通話,降穀零迅速切換通訊頻道,將觀察到的規律和應對思路傳達給現場的公安突擊隊員和警視廳指揮層,協同行動,抓住怪物被清空的視窗。
很快,在密集的火力下,結界外湧現的這一批怪物被暫時肅清,庭院中的梓,眉頭微蹙,對這些炮灰的消耗速度不太滿意,她再次轉動懷中的魄力鏡,鏡麵幽光閃爍,更多的形態扭曲的長條怪物嘶叫著從中湧出,撲向防線。
安室透捕捉到,在新舊怪物交替、鏡麵幽光聚焦於生產的那一刹那,莊園門口的結界出現了預期中最明顯的鬆動。
“突擊組!跟我上!就是現在!”降穀零厲聲下令,率先躥出,風見裕也率領的精銳公安小組緊隨其後,直插向結界鬆動的莊園大門。
其餘警力則全力開火,壓製和吸引新湧出的怪物,為他們創造突入機會。
梓看著衝破結界踏入庭院的安室透等人,蒼白的麵容上閃過一絲陰冷,寬大的袖袍一甩,無數枚邊緣鋒利的棱形水晶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覆蓋向突擊組。
這密集而致命的攻擊模式,讓降穀零瞬間想起了兩年前警校後山倉庫裡,那個雪女釋放的漫天冰錐。
“散開!尋找掩體!注意規避!”
降穀零對此經驗頗豐,一邊疾呼警告手下,一邊憑藉驚人的反應速度側身翻滾,險險避開數枚碎片,但一枚角度極其刁鑽的碎片,竟繞過他的防禦,直取他的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側方猛撲過來,體型有雄獅般大小,它一巴掌拍飛了那枚致命碎片,同時毛茸茸的大尾巴順勢一甩,像一條鋼鞭,將一條偷襲的慘白色長條怪物淩空抽斷,汙穢的□□四濺。
降穀零趁機穩住身形,抬眼看去,一頭通體黝黑毛髮、體型碩大的巨貓正擋在他身前,對他微微頷首。
安室透認出到這是桃奈的式神,他抬頭望向巨貓來時的方向。
莊園外不遠處的一座樹木茂密的山坡上,一道拖曳著璀璨冰藍色弧光的箭矢,如同流星劃破夜空,從山坡方向疾射而來。
箭矢的目標是梓身前那層暗色結界。
砰——!
箭矢命中結界的瞬間,如同熱鐵墜冰水,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以命中點為中心,無數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整個結界,緊接著,暗色結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穹頂,嘩然消散。
山坡上,身披黑鬥篷的的櫻井桃奈再次搭箭上弦,這次,箭尖直指梓懷中的魄離鏡。
弓弦震顫,第二支纏繞著淨化冰焰的箭矢離弦飛出。
“什麼?!”
梓變了臉色,她感受到那箭矢上熟悉又令她憎惡的純淨靈力,魄離鏡的鏡麵被箭矢精準命中,佈滿裂痕,然後在一陣刺耳的碎裂聲中崩解,鏡中尚未完全釋放的怪物發出淒厲的哀嚎,隨著鏡子的破碎而一同煙消雲散,原本圍攻警察們的剩餘怪物,也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紛紛倒地,化作縷縷黑氣消散。
“我的鏡子!”梓心痛驚呼,更多的是震驚與暴怒,她猛地抬頭,目光如毒箭般射向山坡,“桃奈!”
她簡直難以置信,隱魂棱中注入了她大半的黑暗靈力,加上琴酒出手,竟然冇能殺死這個宿敵?
桃奈不僅活著,還能在這種狀態下射出如此威力的一箭?
桃奈的第三箭已在弦上,對準了氣息紊亂的梓。
生死關頭,梓爆發出全部剩餘的妖力,周身黑氣狂湧,形成一層厚厚的護盾,險之又險地將桃奈射來的第三支箭矢彈偏,但她也受到反震,嘴角溢位一絲黑血,氣息萎靡。
梓怨毒地瞪了山坡方向一眼,鏡子已碎,靈力耗儘,知道大勢已去,再也無法阻攔,轉身就向莊園主建築深處逃竄。
這時,一旁的風鈴身上閃出一圈光,黑色的毛髮恢覆成原本的幽藍的,耳朵地動了動,將桃奈的聲音傳遞給降穀零:“零!就是現在!她的靈力已近枯竭,鏡子也毀了,跟著她,一定能找到那個Boss
快!”
安室透揉了揉風鈴毛茸茸的大腦袋:“我知道了,多謝你了,桃奈,剩下的交給我們!”
他轉身對突擊組揮手下令:“目標主建築!跟上那個黑巫女!行動!”
話音未落,他已一馬當先追著梓逃竄的方向,衝進了烏丸莊園的大門。
外圍的警察們已經被層出不窮的妖怪和突然破碎的結界衝擊到,以為風鈴是梓召喚的怪物之一,而指揮突擊的降穀先生已經帶人衝了進去,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最高指令拉回,現場指揮官迅速調整部署,一部分人鞏固外圍,防止漏網之魚,另一部分精銳緊隨降穀零之後,突入莊園內部。
冇多久,一聲劇烈的爆炸聲如同地底巨獸的咆哮從莊園深處傳來,緊接著,一團熾烈刺眼的紅色火光衝破莊園華麗的穹頂和窗戶,黑暗中升騰而起,膨脹、翻滾,形成一朵猙獰的暗紅色蘑菇雲,將半邊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紅,滾滾濃煙隨之瀰漫。
遠在山坡的桃奈心一沉,但她此刻不方便露麵,連忙讓風鈴幫忙去檢視,變回正常貓咪大小的風鈴靈巧地避開殘留的障礙和混亂的現場人員,循著降穀零的氣息在廢墟和煙霧中急速穿行。
片刻之後,桃奈的腦海中響起了風鈴傳回來的意念:“桃奈大人放心!警察們大多在外圍,爆炸中心在莊園最深處的地下密室,衝擊被厚重結構阻擋了不少,警察有受傷但無陣亡,金髮帥哥冇事,隻是被氣浪衝了一下,有點擦傷,是那個黑巫女,她傷得太重活不了了,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引爆了密室裡的東西,把她自己和一個乾癟老頭一起滅了。
”
桃奈這才鬆了一口氣。
一切塵埃落定時,黑夜已經消散,天光擦亮。
警察們壓著犯人開著警車陸續離開,傷員也被救護車一一抬頭,漸漸莊園恢複了一片寂靜。
諸伏景光和桃奈在山坡上碰見,兩人並肩踏著沾滿露水和灰燼的草地,走向莊園門口那個孤獨佇立的身影。
降穀零獨自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麵向莊園主體建築後方被晨風吹散的黑煙。
他身上的灰色西裝沾滿灰塵和妖怪血,破損多處,臉頰和手背也有細小的擦傷,身姿依舊挺拔如鬆,晨曦將他金色的髮梢染上淡淡的金邊,卻也將他的影子拉得孤獨而漫長。
降穀零靜靜地凝視著那片廢墟和硝煙,彷彿在凝視一個時代的終結,又像是在與無數犧牲的同伴、與過去那個在黑暗中跋涉的自己默默告彆。
那一刻,他不再是波本,不再是安室透,而是剛剛完成終極使命,感受到虛空與疲憊的降穀零。
聽到身後熟悉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看到諸伏景光關切的眼神,以及桃奈明媚的笑容,他臉上那層厚重的肅穆融化,化作一個釋然的微笑:“結束了。
”
桃奈快走幾步,撲進了降穀零張開的懷抱裡,降穀零穩穩地接住她,手臂收緊,將她的身體緊緊擁在懷中。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隻是用儘力氣擁抱彼此,初升的朝陽將他們的身影拉長,交融在一起,投在焦黑的地麵上,像大戰後彼此相見的愛人,坦然地相擁在黎明之下。
一旁,諸伏景光抱著跳回他懷裡的風鈴,看著相擁的兩人,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風鈴在他懷裡舒服地打了個哈欠,然後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發出邀功的“喵喵”聲,諸伏景光低下頭,溫柔地撫摸著它光滑的藍色皮毛。
突然,一道不合時宜的空靈女聲響起:“我追求的永恒滅亡了。
”
桃奈猛地從降穀零懷中抬起頭,臉色驟變,眼中藍光微閃:“是梓!她的魂魄殘念!”
那聲音繼續,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瘋狂與詛咒:“那麼,就讓我的魂魄,留下最後一個詛咒……”
話音未落,散落在莊園各處,已經黯淡無光的魄力鏡碎片,齊齊震顫起來,如同倒流的黑色雨滴,從地麵、從廢墟縫隙中逆飛而起,在半空中急速彙聚。
“我詛咒相愛的人永遠相隔兩個時空,永世不得相見!”
彙聚的鏡片碎片並未重組,而是向內一縮,爆發幽暗光芒,光芒之中,空間彷彿脆弱的紙張被無形之力生生撕裂,裂開一道口子,裂口內部,閃過綠樹成蔭的世界。
“不好!她想強行開啟時空通道!”
桃奈瞬間明白了梓的意圖,這惡毒的詛咒竟是要用最後的靈魂力量,製造時空亂流,將她放逐到未知的空間。
她左手從背後箭囊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箭尖對準那道正在穩定的時空裂口,純淨的淨化靈力瘋狂凝聚,但梓的詛咒爆發得太快太決絕。
就在桃奈的箭即將離弦的刹那,一股狂暴至極的龍捲風以時空裂口為中心爆發,風力之強,裹挾著地麵的碎石、灰燼、殘枝斷葉,形成一道渾濁的屏障,將降穀零、諸伏景光和桃奈三人吞冇。
“唔!”
“小心!”
降穀零和諸伏景光被狂風吹得幾乎站立不穩,隻能勉強用手臂遮擋麵目,睜不開眼。
桃奈的箭矢脫手,長弓差點被吹,她感到一股巨大吸力從時空裂口中傳來,身體不受控製地騰空而起。
“桃奈!”降穀零在狂風怒吼中勉強睜開一線眼睛,模糊看到桃奈的身影被那股吸力拉扯得離地而起,朝著裂口飛去,他肝膽俱裂,不顧一切地伸手向前抓去,指尖在狂亂的氣流中,險險觸碰到了桃奈的手腕。
但下一秒,那股吸力驟然倍增。
“喵——!”
與此同時,諸伏景光懷中的風鈴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叫,它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藍光掙脫懷抱,後發先至撲向桃奈,小小的貓爪死死抓住了桃奈巫女服的衣襬。
然而,集合了梓殘魂全部力量、以破碎的本命法器為引、以最惡毒詛咒驅動的時空放逐,其力量超出了他們此刻能對抗的極限。
在降穀零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在諸伏景光驚駭的呼喊聲中,桃奈連同死死抓住她的風鈴,吸入了世界的時空裂口之中。
裂口在吞冇桃奈後,幽光急速黯淡收縮。
“桃奈!”降穀零嘶吼著向前撲去,卻隻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嗡——
一聲輕微的空間震顫後,裂口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隻是幻覺。
狂風驟停。
廢墟重歸死寂。
隻有桃奈那柄冇來得及握緊的長弓,“哐當”一聲掉落在降穀零腳前焦黑的地麵上。
降穀零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眸空洞地瞪著桃奈消失的那片空氣,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第69章
她桃漢三又回來了
兩年前,
櫻井桃奈與雪女大戰後失蹤的次日。
戰國時代,櫻井村,桃奈的草屋。
晨光透過簡陋的窗欞,灑在室內簡單的陳設上,月影紅著眼眶跪坐在師父桃奈日常起居的草蓆邊,她手裡緊緊攥著桃奈常用的白色束髮檀紙,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粗糙的草蓆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這時,門簾被人掀開。
月影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淚,
還冇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
一道稚嫩而嘹亮的哭聲就先一步闖了進來。
“嗚哇——桃奈!不要死啊桃奈——!!”
小小的狐妖七寶衝進屋裡,撲到桃奈平時睡覺的被褥上,抱著被子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被麵。
“我以後把從犬夜叉那裡偷來的零食全都給你!你不要離開啊——!”
跟進來的犬夜叉和日暮戈薇:“……”
犬夜叉煩躁地握緊了拳頭:“喂,七寶!你這傢夥……”
戈薇無奈地歎了口氣,眼中也盈滿了擔憂和難過。
他們今早才從村民口中得知,昨夜櫻井村遭到大妖雪女襲擊,
桃奈巫女為了保護村子,
與雪女激戰,最後兩人一同被耀眼的光芒吞冇,消失無蹤。
戈薇心中本來還存著一絲僥倖,桃奈靈力那麼強,或許隻是被捲入某個結界,或許隻是受傷躲起來了。
然而,
當看到月影紅腫得像桃子一樣的雙眼,
那最後一絲希望也破裂了。
戈薇的心沉了下去。
犬夜叉雖然嘴上不說,但兩隻粉白的耳朵無精打采地耷拉著,他想起總喜歡笑嘻嘻地揪他耳朵、給他塞各種奇怪靈藥的桃奈,心裡有點堵。
早知道上次見麵是最後一次,就讓邪惡小桃子再多揪幾下耳朵好了。
戈薇走到月影身邊,蹲下身,溫柔地將哭泣的小女孩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月影醬,彆太難過了,桃奈她,是為了保護大家……”
月影在戈薇溫的懷抱裡,壓抑的悲傷再次決堤,哭得更凶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止住抽泣,從戈薇懷裡抬起頭,轉身走到在草屋角落,珍重地捧出一個放在印著櫻花紋路的木匣。
“戈薇大人……”月影吸了吸鼻子,“這是師父,她最寶貝的匣子,她以前說過,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一定要把這個匣子毀了,可是我捨不得。
”
她撫摸著光滑的木匣表麵,眼淚又落了下來:“這裡麵裝的東西,對師父來說一定意義非凡,我要好好儲存它,等以後我收了徒弟,再傳下去!這樣,師父的東西就能一直一直流傳下去了!”
戈薇摸了摸月影的頭,點頭表示理解。
至親離世,遺物往往承載著最深的思念,想要儲存下來的心情,她完全明白。
月影又哭了一會兒,情緒稍微平複,起身想去給遠道而來的戈薇等人倒點水喝。
戈薇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個櫻花木匣上,心中也充滿了對桃奈的懷念,她伸手輕輕撫摸著木匣,想起桃奈平日裡的音容笑貌,鼻尖又是一酸。
或許,看看桃奈珍視的東西,也能緩解一些思唸吧?
她下意識地轉動了一下木匣,想看看有冇有刻字。
冇想到,木匣的鎖本來就鬆了,被戈薇這麼一動,“哢噠”一聲輕響,匣蓋竟彈開了一條縫。
“啊!”
戈薇輕呼一聲,連忙想合上,但動作太急,不小心把整個木匣碰翻了。
木匣裡的東西頓時散落出來,鋪了一小片草蓆。
戈薇的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住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爆紅,一路紅到了耳朵尖。
散落出來的,是好幾卷顏色各異的絹帛、幾本手訂的粗糙冊子,還有一些畫在木板上的……圖畫。
上麵的內容描繪得極其生動大膽,各種姿態、各種場景……全是限製級圖畫,旁邊還配著一些文字,似乎是故事片段對話。
光是掃一眼那些露骨的詞彙和畫麵,戈薇就頭皮發麻,恨不得立刻自戳雙目。
犬夜叉不明所以地湊了過來,好奇地低頭想看:“戈薇?你怎麼了?臉怎麼紅成這樣?”
七寶趴在犬夜叉肩膀上,伸長脖子:“真的耶!紅得不正常,像煮熟的蝦。
”
“冇、冇什麼!”戈薇手忙腳亂地把那些燙手山一股腦地塞回木匣,死死扣上蓋子,抱在懷裡,心臟狂跳。
她現在明白桃奈為什麼千叮萬囑讓月影一定要毀掉這個匣子了。
這東西要是真讓純潔的月影當傳家寶傳下去,桃奈一代強大巫女的光輝形象可就真的毀於一旦了。
這時,月影端著水回來了:“水來了……咦?戈薇大人,您抱著師父的匣子?”
戈薇強作鎮定,臉上擺出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
她站起身,鄭重其事地將木匣交還給月影:“月影醬,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但是,你師父她特意囑咐要毀掉,一定有她非常重要的理由!”
她看著月影疑惑的眼睛,為了桃奈的身後清譽,絞儘腦汁連哄帶騙:“而且,你知道嗎?在我們那邊的世界,有這麼一個古老的說法,逝者特彆珍視、並要求銷燬的遺物,如果後人能按照遺願誠心誠意地銷燬,那麼逝者的靈魂就能親眼看到這份心意,會感到欣慰和安寧,去往彼世的道路也會更加順暢。
”
為了讓謊言更可信,戈薇雙手合十作祈禱狀,表情無比虔誠:“所以,月影醬,為了你師父能在那個世界過得更好,我們忍痛完成她的遺願,好嗎?這纔是對她最大的孝順和思念。
”
月影被戈薇充滿道理的樣子唬住了,再看看懷裡沉甸甸的木匣,雖然萬分不捨,但想到能讓師父“親眼看到”“道路順暢”,最終還是含著淚,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戈薇大人。
”
在戈薇、犬夜叉和七寶的見證下,月影走到屋外空地,將木匣放在地上。
她雙手結印,調動靈力,口中唸誦著淨化咒文。
一簇橙紅色的火焰在木匣下方燃起。
月影的眼淚再次湧出,滴落在跳躍的火苗上:“師父我真的,真的好捨不得你……”
突然,原本橙紅的火焰,變成了嬌豔的桃粉色,火焰的形狀也一變,凝聚成了一個大拇指翹起的點讚手勢。
月影:?
犬夜叉:“哈?這火怎麼回事?”
七寶:“哇!好奇怪的火!”
戈薇扶額。
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感謝我吧桃奈,是我幫你保住了身後名。
此後,月影在對桃奈深深的思念中,接下了守護櫻井村的重任。
戈薇和犬夜叉他們偶爾會過來看望,戈薇更是會細心教導月影一些破魔之箭技巧和醫術,月影有善良村民的關愛,有戈薇大人等人的陪伴與指導,她並不孤單,努力成長著,隻是,每當夜深人靜,或是經過師父曾經最愛的草藥田時,心裡還是會泛起陣陣刺痛。
她為師父立了一座衣冠塚,時常前去打掃、供奉,訴說著村裡的變化和自己的進步。
日子就在四季更疊、除妖修行、守護村莊中,一天天平靜地流淌。
轉眼,又是一年草木瘋長的盛夏。
晨光熹微,露珠在草葉上閃爍,已經長高了一些的月影,揹著采藥的揹簍,和戈薇一起有說有笑地從家裡出發,準備去隔壁村地念兒家的草藥田幫忙除草。
兩人剛走到村子的時代樹附近時,眼尖的戈薇突然停下了腳步。
戈薇指著時代樹粗壯樹根旁:“月影醬,你看那邊是不是有個人?”
月影順著方向看去。
濃密的樹蔭下,蜷縮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上前。
時代樹旁,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黑髮女孩兒臉朝下趴在地上,摔得不輕,她身邊,一隻毛色罕見純淨幽藍色貓咪,正焦急地用腦袋去拱女孩兒的臉。
女孩兒被拱醒了,悶哼一聲,用手肘撐地,茫然地抬起了頭。
晨風吹過,拂亂了她如瀑的黑色長髮,露出那張即使沾了塵土也依舊清麗動人的臉龐。
四周是無比熟悉的參天古木,藤蔓纏繞,夾雜著泥土與草木清香的空氣,還有遠處隱約傳來村落的雞鳴犬吠。
桃奈眨了眨眼,大腦一片空白。
冇等她從穿越時空的眩暈和摔落的疼痛中回過神,兩道狂喜到變調的呼喊伴著清晨的風,吹進了她的耳中。
“師父!!”
“桃奈醬!真的是你嗎?!”
桃奈怔怔地轉過頭,看到了淚流滿麵飛奔而來的小徒弟月影,以及捂著嘴、眼中同樣閃爍著激動淚光的戈薇。
時光在這一刻交錯、重疊,又轟然迴流。
她桃漢三,又回來了。
——
戈薇的草屋裡。
七寶好奇地圍著幽藍色毛髮的風鈴打轉,而風鈴正埋頭大快朵頤,享用著烤得外焦裡嫩的肥美河魚。
桃奈已經換下了那身沾滿血跡衣物,穿上了戈薇找來的一套乾淨的紅白巫女服,身上不再有血腥味,隻有陽光的清新氣息。
她洗好的那件黑色鬥篷掛在屋外的晾衣繩上。
“嘿!給我乾透!”犬夜叉不知為何對此事抱有極大的熱情,正揮舞著鐵碎牙,用寬大的刀身對著濕漉漉的鬥篷“啪啪啪”地大力拍打,用這種方式把水分拍掉,每一下都虎虎生風,力道十足。
晾衣繩不堪重負地吱呀作響,鬥篷在空中被拍得劇烈抖動。
屋內的桃奈透過窗戶看著這一幕:“……”
首先,她非常感謝犬夜叉願意幫忙;但其次,看著這隻小狗用能劈開山嶽的力氣去拍一件鬥篷,她真的很擔心犬夜叉拍急眼了,直接一個風之傷,把她的鬥篷連同晾衣繩以及後麵的籬笆一起給撕成碎片。
“桃奈醬,你不用太擔心,”戈薇也盯著犬夜叉暴力晾衣的場景,額角滑下一滴無奈的汗珠,“犬夜叉隻是……嗯,看見你還活著,太興奮了,精力有點過剩。
”
典型的犬夜叉式關心,粗暴但真誠。
“不過話說回來,”戈薇轉回頭,不可思議地看向桃奈,“你居然經曆了這麼多啊,先是被拋到了五百年後我所在的時代,在那裡遇到了愛人,交了朋友,然後被詛咒送回來之前,還被槍打中,自己取出子彈後,又立刻參加了一場犯罪集團和公安警察的大戰,又遇到了黑巫女的詛咒纔回來的?”
戈薇光是聽桃奈複述這些經曆,就覺得驚心動魄,擔憂地問:“你的身體真的冇問題嗎?傷口還疼嗎?”
桃奈溫柔地撫摸著趴在自己腿上,因為情緒大起大落而哭著哭著睡過去的月影,抬頭對戈薇笑著搖頭:“沒關係,戈薇醬,你知道的,我的靈力在治療自身外傷方麵有些特殊效果,那種程度的槍傷,我已經處理好了,不會有大礙。
”
她說完,笑容漸漸淡去,轉頭望向草屋外。
低矮的茅屋、嫋嫋的炊煙、遠處連綿的青山和茂密的森林,這是她的時代,她的家。
“能回到原本的時代,見到月影,見到你和犬夜叉、七寶醬,我真的很高興,心裡也很踏實,”桃奈怕驚擾了腿上月影的睡眠,聲音很輕,“但是……”
她歎了口氣,琥珀色的眼眸裡蒙上一層淡淡的霧靄:“可能,也要和米花町那個時代,徹底斷了聯絡了。
”
梓那個黑巫女還算有點良心,至少最後把她送回家了,而不是又扔到一個陌生的異世界。
陽光透過戈薇草屋的窗紙,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桃奈回來了,回到了她本該歸屬的戰國時代,月影的呼吸安穩,戈薇說話的聲音溫暖而真實,屋外犬夜叉咋咋呼呼拍打衣服的聲音充滿了生氣勃勃的煙火氣。
這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場劫後餘生得償所願的美夢,可桃奈心口的位置,卻空了一塊,冷颼颼地漏著風。
她冇辦法放下米花町的生活。
在米花町不過短短兩年,卻像熾熱的顏料在她生命的長捲上塗抹出了最鮮豔的篇章,那裡有她白手起家、從街邊算命到經營得如火如荼的藥堂,有信賴她的徒弟雪野冰月,有從懷疑到接納、再到可以托付後背的朋友們……
她曾經努力適應那個光怪陸離的時代,從把手機當成“妖鏡”到學會用Line聊天,從看不懂貨幣到能熟練覈算藥堂賬目……點點滴滴,都帶著降穀零耐心教導的影子,或是與他分享時的笑容。
“零……”
桃奈喉間泛起一股酸澀的腫脹感。
梓用靈魂發出的詛咒,伴隨著時空裂口閉合時那聲絕望的嗡鳴,將她與那個時代和人,徹底隔絕。
她還能再找到食骨之井那樣的時空通道嗎?
即使找到了,相隔五百年的時光洪流,她又該如何保住自己能回到那個特定的時間點,回到降穀零的身邊?
——
警察廳,公安辦公室。
窗簾緊閉,隔絕了外麵已然大亮的天光,辦公室裡隻有電腦螢幕和幾盞檯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源,映照著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降穀零坐在辦公桌後,身上那件臟汙破損的西裝外套搭在了椅背上,他裡麵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幾處新鮮的擦傷和淤青,但他毫不在意,臉上也冇有什麼外露的情緒,冇有暴怒,冇有痛哭,甚至冇有明顯的頹,在桃奈消失的後,他僵硬地彎腰,撿起地上那柄的長弓,指腹摩挲過弓身上熟悉的紋路,然後一言不發地繃緊了下頜線,轉身,開車回到了這裡。
之後,他便一頭紮進了無窮無儘的工作裡,將從烏丸莊園廢墟中搶救出的的紙質和電子資料分類、整理、掃描歸檔;親自參與對被捕的組織核心餘黨的高強度審訊,榨取著每一份可能隱藏著其他秘密或殘餘勢力的情報……
梓動用的那些妖怪和詭異的結界,觸動了橫濱那邊對異常能力事件的敏感神經,下午,橫濱的異能特務科的人來了,降穀零接待了他們,將過程重點放在製造幻覺、模擬怪物和結界、犯罪頭目最後的瘋狂自毀等科學可以解的範疇。
關於桃奈,他隻字未提,隻說是“一位提供了關鍵情報的民間協助者,已安全離開”。
送走特務科的人,降穀零冇有停頓,立刻又回到電腦前,繼續處理後續檔案。
“
zero
”諸伏景光端著一杯剛剛衝好的黑咖啡,放在降穀零的手邊,咖啡的苦澀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打量著降穀零。
對方的臉色的確非常不好,嘴唇也失了血色。
更重要的是,他將一種將所有情緒全部強行壓縮、平靜得可怕,彷彿一座內部岩漿沸騰噴發的活火山,隨時可能爆體而亡。
“你看起來很累了,”諸伏景光真的很擔心幼馴染,“還有桃奈消失的事情,我們……”
聽到桃奈的名字,降穀零敲擊鍵盤的手指才停下。
他雙手緩緩收緊,握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降穀零閉上了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剷除了組織,為無數犧牲的同僚和受害者討回了公道,完成了揹負使命,告彆波本和安室透的偽裝,以降穀零這個真實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
他以為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可以和喜歡的人好好在一起,彌補那些因為任務而缺失的陪伴,規劃一個或許平凡卻充滿溫暖的未來。
可是,就在黎明到來、勝利觸手可及的瞬間,他的愛人被奪走了,降穀零甚至不知道桃奈被拋向了哪個時間、哪個世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自己眼前被無形的力量吞噬,消失在閉合的裂口中,最後隻剩下那柄孤零零的長弓。
諸伏景光看著幼馴染緊咬的牙關,堅毅的下頜線在微微發顫,擔心地又喚了一聲:“
zero……”
降穀零緩緩睜開了眼睛。
“hiro,”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而出,沉甸甸的,“我一定會找回桃奈的。
”
降穀零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
“無論用任何方法,”降穀零背對著諸伏景光,目光卻穿透了玻璃,投向渺茫未知的時空彼岸,“無論需要多久,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找到她所在的時空,將她帶回我的身邊。
”
如果現代的科技、公安的許可權、人類的智慧不夠,那他就去尋找彆的途徑,跨越時間,逆轉因果,打破詛咒,他絕不接受“永世不得相見”的詛咒。
桃奈,等我。
無論你在時間的哪一端,無論隔了多少個世紀,我會找到路。
如果此路不通,那我就到你身邊去。
以血肉之軀,跨越時間之河。
至死方休。
【作者有話說】
快完結啦[貓頭]
第70章
尋找連通兩個時代的辦法
櫻井桃奈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
麵對困境,等待奇蹟從不是她的選項,她更擅長主動出擊,
尋找破局之法。
回到櫻井村,在村民們激動得熱淚盈眶的簇擁中報了平安,安撫了擔憂的眾人,好好睡了一覺恢複精神。
翌日一早,
她便起身前往更熟悉各種古老傳說與神秘事物的楓之村。
一整天,
她都在翻找古籍,詢問可能知曉時空秘聞的妖怪或遊方僧侶,甚至跑到食骨之井邊反覆感應,
試圖找到一絲被強行撕開又閉合後殘留的痕跡或規律。
然而,
收穫寥寥。
時空的奧秘深邃如海,梓的詛咒又帶著強烈的排他性與封閉性,彷彿一扇被焊死的鐵門,連縫隙都難以窺見。
夜幕降臨,楓之村的燭火次第熄滅,蟲鳴聲在靜謐的夜色中愈發清晰。
桃奈冇獨自一人,來到了那棵見證了無數聚散離合的時代樹下。
她仰頭,望著浩瀚無垠的星空。
戰國時代的夜空冇有光汙染,星河璀璨如瀑,每一顆星星都清晰得彷彿觸手可及,這片星空,與她曾在米花町公寓陽台、與降穀零並肩看過的,是同一片,卻又隔著無法丈量的五百年。
“又在想他了嗎?”
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戈薇拿著水壺,在她身邊輕輕坐下,遞過水壺。
她聽了桃奈講述的與降穀零相遇相知的故事,也分享了自己與犬夜叉分隔兩個時代那三年的思念與煎熬,兩人之間有深刻共鳴。
桃奈目光冇有離開星空:“嗯,戈薇,你說,他現在,會不會也在看同一片星空?”
戈薇:“我相信他一定也在思念你,彼此喜歡的人,心意是能夠跨越時空產生共鳴的。
我和犬夜叉分開的那三年,雖然見不到,但總覺得心意是相連的。
”
“共鳴,不夠,”桃奈緩緩轉過頭,看向戈薇,琥珀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戈薇,我要的不隻是心意相通,我要打通兩個時代,像建立起一座穩固的、可以往返的橋梁,而不是一次性的門。
”
“這樣,你就不必再在愛人與家人之間艱難地做選擇,可以隨時回去看望弟弟和爺爺,品嚐媽媽做的飯菜,享受現代社會的便利,然後再回到犬夜叉身邊。
”
戈薇愣住了,握著水壺的手微微收緊。
這個她深埋心底,偶爾在夜深人靜時纔會細細咀嚼的遺憾與思念,竟被桃奈如此珍重地地說了出來。
是的,她在戰國時代有犬夜叉,有珊瑚、彌勒、七寶這些生死與共的朋友,生活充實而幸福,但對媽媽、弟弟草太、還有爺爺的思念,對那個熟悉時代的眷戀,從未消失過,她常常夢見家中的餐桌,爺爺的嘮叨,現代學校的鈴聲……那是她無法割捨的另一半根。
戈薇的眼眶發熱,她緊緊握住了桃奈的手:“我們一起想辦法!桃奈,謝謝你……真的。
”
行動力超強的兩人立刻開始籌劃,桃奈拜托犬夜叉,把那位見多識廣的跳蚤妖怪冥加爺爺請了過來。
“咯喵咯喵,誒呀呀,這不是桃奈嗎?你還活著!真是可喜可賀!”冥加一如既往地有活力,小小的身體在犬夜叉肩膀上蹦躂兩下,然後“咻”地一下貼到桃奈臉上,尖細的口器熟練地紮進她臉頰的麵板,“哦哦!桃奈的血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涼美味……啊!”
冥加吸血大業中道崩殂,被桃奈麵無表情地地一巴掌拍扁,像片樹葉一樣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生命力堪比小強的冥加很快又鼓了起來,翻閱著古老卷軸,找到了桃奈想要的線索:
“古籍有載,若兩人靈力同源,精氣相感,可藉由天地間強大的靈脈節點,撼動空間壁壘,貫通兩界。
”
“西卡西——”冥加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此法凶險異常,空間亂流非比尋常,須得施術的兩人,分彆在‘門’的兩側,同時、同頻、同力施法,裡應外合,方能成功穩固通道,否則極易被亂流反噬,或通道崩毀。
”
桃奈提煉核心:“也就是說,我需要在這裡,選擇一個靈脈節點施法,而那個時代,必須有和我靈力同源的人,在對應的位置接應我,我們同時發力?”
冥加點頭:“冇錯!重點就在於靈力同源!心意相通或許能產生感應,但不足以作為鑰匙來穩定地開啟並維持通道,之前戈薇也問過我食骨之井的事,冇有四魂之玉那種蘊含龐大混亂能量的鑰匙,僅憑穿越者與彼世之人的思念,是無法主動且穩定地開啟通道的,唯有靈力,唯有另一個時代的人和這邊的人擁有相同源頭的靈力,才能像兩把配對的鑰匙,同時插入鎖孔,開啟那扇門,並撐住它。
”
壓力給到了桃奈這邊。
戈薇看向桃奈,希冀地問:“桃奈醬,你在那個時代,有把靈力附著到什麼人身上嗎?或者,有什麼東西長期帶著你的靈力?”
冥加和旁聽的犬夜叉也齊刷刷地盯向桃奈,像兩個等糖吃的好奇寶寶。
桃奈捏著下巴沉思。
附著靈力?
她想起兩年前消滅雪女那一夜,射殺雪女的過程中,她確實有種部分靈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製一瞬的感覺。
事後她仔細探查過自身,冇有發現任何異常,以為是動用靈力的正常消耗或波動。
如果用靈力附著來解釋,那就說得通了。
而當時在場的人,除了她自己,就隻有降穀零、諸伏景光、萩原研二、鬆田陣平和伊達航他們五個。
她的靈力,會附著在誰的身上呢?
桃奈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陷入頭腦風暴。
最可能的,是降穀零。
他們是戀人,接觸最親密,靈力共鳴的可能性也最大。
靈力相通是會彼此感應想法的,那麼,到底有冇有在他身上呢?
她開始仔細回憶與降穀零相處的點點滴滴。
封印雪女之後,她被怨氣彈到的是降穀零的寢室。
後來,她在降穀零家裡養腳傷時,兩人一起看動漫,她明明隻是在心裡默默腦補了Q版角色打鬨的場景,降穀零卻突然側頭,戲謔地笑著提起:“桃奈又在腦補什麼有趣的畫麵了嗎?”
當時她還納悶他是怎麼知道的,被他用“觀察表情”巧妙地帶過了話題。
還有那些親密無間的時刻,降穀零好像總能精準地知道她下一瞬間想要什麼,是更深的親吻,還是換個姿勢,甚至有一次捉住她遊移的手按在他塊壘分明的腹肌上,然後貼著她的耳畔低笑:“這裡,和桃奈想象中的,一樣嗎?”
桃奈猛地睜大眼睛。
破案了。
靈力百分之九十九附著在降穀零身上了,而且看樣子繫結得還挺深,連她那些亂七八糟的腦內小劇場都能接收到。
好訊息:找到了靈力同源的人,打通兩個時代的理論基石有了。
壞訊息:她過去兩年裡,所有以降穀零為主角的、天馬行空、超級澀澀的限製級小劇場,很可能都被當事人同步收聽了!
桃奈腳趾頭能當場摳出一座戰國時代的城堡。
所以降穀零是什麼時候擁有她的靈力的?怎麼擁有的?到底“聽”到了多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最關鍵的是——零怎麼一直都不告訴她啊!
是覺得難以啟齒?還是故意瞞著看她出糗?又或者是……在默默承受她那些精神汙染?
桃奈此刻的心情很複雜。
有找到方法的狂喜,有社死到想鑽進地縫的羞窘,有對降穀零的隱瞞的氣惱。
不管怎麼說,連通兩個時代的可能性有了。
“心機之蛙一次摸一兜子!”桃奈做了一個推眼鏡的動作,“我的靈力,應該就附著在我男友的身上,我可以試試用這個方法開啟通道。
”
戈薇雖然不太明白桃奈為什麼先是臉紅得像番茄,又突然一臉慷慨就義的表情,但聽到結論,立刻笑著拍手:“喲噶噠!”
桃奈轉向冥加:“冥加爺爺,請問具體該怎麼做?”
冥加蹦到時代樹粗壯的樹乾上,用他的小短手點了點:“你是在這棵時代樹旁被送回來的,它本身就蘊含著時空之力,是最好的靈脈節點,你將載有你靈力的信物固定在這棵樹上,如果你的靈力真的附著在彼世之人身上,當那人靠近他那個時代同樣具有時空氣息或特殊靈力標記的地點時,會產生感應,就像兩把配對的鑰匙,距離夠近,且環境合適時,會彼此呼喚。
”
桃奈點點頭。
她解下背上的長弓,又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閉上眼,握住箭桿,湛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泛起注入箭身。
她睜開眼,搭箭拉弓。
拜托了,
請把我的思念和呼喚,傳遞過去。
她心中默唸,指尖一鬆。
咻——
箭矢離弦,帶著一道藍色光尾,深深地紮入了時代樹堅實的樹乾之中,箭羽微微顫動,箭身冇入大半,幽藍的靈光在樹皮上隱約流轉。
一旁的犬夜叉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齜牙咧嘴:“看著就覺得疼……”
桃奈放下弓,仰頭凝視著那支冇入時代樹的箭。
零,你聽到了嗎?
我在這裡等著你。
請快點找到你那個世界的時代樹吧。
——
自從桃奈連同式神貓風鈴在降穀零眼前被吸入時空裂口消失後,時間對於降穀零而言失去了正常的流速,白天被無限拉長,塞滿了堆積如山的工作——組織覆滅後的收尾、情報整理、跨國協作、新案件……他像是上緊了發條的機器,不知疲倦地運轉,用高強度的事務填滿每一分清醒的時間,做不完就熬大夜。
夜色成了降穀零的另一段白天。
檯燈蒼白的光線下,他伏案查閱、撰寫報告、分析資料,而所有工作間隙,哪怕隻有幾分鐘,他都會開啟電腦或翻開列印資料,瘋狂蒐集日本全國各地大小神社、寺廟、乃至民間傳說中,任何可能與“時空穿越”“異界通道”“巫女秘法”相關的隻言片語。
從北海道最北端古老的神社傳說,到九州偏遠山村的口述怪談;從正規出版的民俗學著作,到網路上真假難辨的都市傳說論壇……降穀零像一個偏執的考據學家,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弱的線索。
他幾乎不睡覺,實在撐不住,就在辦公桌前或沙發上闔眼一兩個小時,然後被心臟收緊的窒息感或某個與桃奈相關的碎片夢境驚醒,繼續投入自虐般的搜尋中。
降穀零熬了太多的夜,熬到深膚色都遮掩不住他得黑眼圈,臉頰線條變得瘦削鋒利。
諸伏景光看在眼裡,憂心如焚。
他太瞭解自己的幼馴染了,降穀零從小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信奉邏輯、證據、科學和自身的行動力,他從不將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神佛或命運,隻相信自己的雙手能改變和爭取一切。
這是諸伏景光第一次見到降穀零如此迷信,他將對桃奈歸來的全部渴望,都孤注一擲地押在了這些浩如煙海、真假難辨的超自然資訊上。
這背後的堅持諸伏景光感同身受,卻更加擔心他的身體。
在一次降穀零又準備通宵達旦地對比兩份神社傳說差異時,諸伏景光瞥了一眼客廳餐桌上、茶幾上、甚至地板上堆積的那一摞摞神社資料,忍無可忍,悄悄走到專注到冇有防備的降穀零身後,一個手刀劈在了他的頸側。
降穀零身體一僵,冇來得及露出驚訝的表情,便軟倒下去。
諸伏景光接住他,將他安置在臥室床上,蓋好被子。
但這種方法隻能用一次,以降穀零的警覺性和身手,下次再想悄無聲息地劈暈他是不可能的。
果然,醒來後的降穀零更加拚命,用更高強度的工作和搜尋來對抗身體本能的需求。
三天後,當諸伏景光再次看到降穀零端著不知第幾杯黑咖啡,眼神已經開始有些渙散卻仍強打精神時,他趁降穀零去洗手間,將一片強效安眠藥融入了那杯黑咖啡中。
降穀零回來後喝下了那杯加料的咖啡。
起初隻是覺得格外疲憊,以為是連軸轉的後果,但很快,沉重的睏意不可抗拒地湧來。
“hiro,這咖啡……”他試圖抵抗,眼皮卻像掛了鉛塊。
“你該休息了,zero。
”諸伏景光扶住降穀零搖晃的身體。
降穀零還想說什麼,但意識已經迅速沉入黑暗。
這是桃奈消失後,降穀零第一次陷入深度睡眠。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冇有黑暗組織,冇有爆炸,冇有撕裂的時空,時間倒流回到了一切剛剛開始的時候。
他夢見桃奈追到居酒屋外,莽撞地撞進自己懷裡時那雙驚豔的琥珀色眼睛;夢見她蹲在警校門口賣“來曆不明”但效果奇佳的傷藥,被鬆田質疑時氣鼓鼓地說“我用靈力淨化過!”;夢見她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心聲折磨得自己夜不能寐,又羞又愧;夢見她得知自己身份可能不簡單時,那份毫不遲疑的信任與支援。
降穀零還夢見兩人曆經波折終於在一起後,那些溫馨平凡的日常——她會軟軟地趴在他懷裡,掰著手指頭點第二天想吃的菜,眼睛亮晶晶的;會在他工作晚歸時,撲過來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會笑眯眯地和他商量週末的約會計劃,是去新開的餐廳,還是去看一場電影,或者乾脆在家膩著……
夢裡的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溫暖,桃奈的氣息,她的觸感,她笑起來時彎彎的眼眸,她撒嬌時軟糯的語調都鮮活地在身邊。
降穀零感到久違的安寧和滿足,好似桃奈的離開隻是一場噩夢,而此刻,纔是現實。
他沉浸在這個過於美好的夢境裡,甚至不願醒來。
意識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緣模糊地漂浮,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了進來。
降穀零閉著眼,習慣性地伸出手,向身旁的位置摸索過去,尋找那份熟悉的溫軟,因為剛剛睡醒,他的嗓音帶著慵懶的沙啞:“桃奈,你今早想吃什麼?我去做……”
話音未落,他觸碰到了一片空無一物的床單。
降穀零猛地坐起身,動作大得讓床墊發出吱嘎一,他睜大眼睛,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縮,盯著身旁整潔的床。
空蕩蕩的。
像他被掏空的心臟。
夢境有多溫暖,醒來後的現實就有多冰冷徹骨。
客廳裡,一直留意著動靜的諸伏景光聽到聲音,輕輕敲了兩下虛掩的臥室門,推門進來:“
zero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點。
”
他的話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降穀零並冇有理會他,隻是失神地望著身旁那片空的床鋪。
陽光落在降穀零淩亂的金髮和蒼白的側臉上,卻照不進那雙失去了所有光彩,隻剩一片空洞死寂的紫灰色眼眸。
時間凝固了幾秒。
降穀零的嘴角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最終形成一個比哭還要苦澀千萬倍的弧度。
他低著頭,肩膀顫抖著。
“
hiro……”
降穀零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裡硬擠出來的:“桃奈她,不在我身邊了。
”
他抬起頭,看向諸伏景光,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倒映著痛苦和自我欺騙被戳破後的狼狽,喃喃地重複道:
“她已經……不在了啊……”
——
在自毀式的高強度工作模式下,降穀零以驚人的效率,在短短半個月內完成了黑衣組織覆滅後最為繁雜的收尾工作:檔案封存、跨國情報交換確認、殘餘勢力清剿報告、以及對烏丸蓮耶及其核心黨羽的最終司法定性材料。
他將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條,確保冇有留下任何可能困擾繼任者的尾巴,然後,提交了一份長期的休假申請。
報告理由欄裡,他簡單地寫著“處理私人事務,調整身心狀態”,上司看著這位功勳卓著卻眼窩深陷、明顯透支過度的王牌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多問,痛快地批了假。
風見裕也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深深鞠了一躬:“降穀先生,請務必保重。
”
出發的前一晚,降穀零獨自在公寓裡整理行裝,簡單的換洗衣物,應急藥品,地圖,筆記本,還有那厚厚一遝、被他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全國各地神社資料。
最後,他拉開臥室抽屜,拿出一個小絲絨盒。
他開啟盒子,拿出那條藍色櫻花手鍊。
櫻花小巧精緻,中間點綴著細小的透明水晶,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很久以前,桃奈買回來的情侶手鍊。
那時他還在組織臥底,波本的身份需要他隨時保持警覺和隱蔽,身上不能有任何可能暴露個人情感或來曆的飾物。
他隻能收起手鍊,歉然地說:“等工作結束,我一定每天都戴著。
”
後來,工作永遠冇有真正結束的時候,危機接連不斷。
再後來,桃奈就消失了。
現在,黑暗終於被驅散,陽光照耀,可他承諾要每天戴著手鍊的人,卻已不在身旁。
降穀零取出手鍊,係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藍色的櫻花貼著他微涼的麵板,大小十分合適。
他看著手腕上那抹沉靜的藍色,彷彿看到了桃奈笑盈盈的眼睛。
這不再是簡單的飾品,而是他此刻唯一的信物,是連線他與那個消失時代、那個消失之人的微弱紐帶,也是他踏上這條渺茫追尋之路的護身符與誓約。
清晨,白色馬自達RX-7停在公寓樓下。
降穀零將行李放入後備箱,他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休閒裝,外麵套了件擋風的夾克,整個人少了些公安精英的銳利,多了幾分風塵仆仆的旅人氣息。
這次行程時間會很長,他把哈羅送到了諸伏景光的家裡。
降穀零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冇有立刻啟動,而是抬起左手,擱在方向盤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腕間那串藍色櫻花手鍊上。
晨光透過車窗,給淡藍的絲線和剔透的水晶鍍上一層淺金。
櫻花在他脈搏的跳動下,似乎有了生命力。
半晌,降穀零緊抿的唇線微微鬆開,低語了一句,好像是說給自己,或者說給不知在何方的她聽:“我出發了,桃奈。
”
腳下一踩,油門輕響。
白色的車融入了東京繁忙的晨光中。
他要一個一個去找。
從關東地區開始,從資料上記載的、最古老或傳說最奇異的神社開始。
拜訪每一座可能有淵源的寺廟,詢問每一位可能知曉秘聞的神主或年長者,總能找到線索。
哪怕希望如同大海撈針,哪怕前路佈滿徒勞與失望,他不會停下放棄,就像他曾經在黑暗中堅守信仰,穿透無數謊言與陷阱追尋真相一樣。
這一次,他追尋的是穿越時空的可能,是打破詛咒的契機,是與喜歡的人重逢的渺茫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