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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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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櫻桃酒

神鴉組是關東地區頗具規模的極道組織,以高利貸、灰色娛樂產業與暴力催收起家,近年來涉足影視投資,企圖借洗錢與輿論操控來漂白資金和形象。

組織與神鴉組長期存在軍。

火與資金往來,

屬合作但不緊密的關係。

然而,組內五名若頭倚仗神鴉組在本地的影響力日益囂張,近期竟私自截留一筆本應與組織平分的交易利潤,還偽造交易失敗、貨物被警方查獲的假象;更愚蠢的是,他們在一次酒後向敵對幫派炫耀時不慎走漏風聲,訊息最終傳到組織耳中。

這種既貪婪又愚蠢、還可能招來警方關注的行為,已觸及組織底線。

櫻井桃奈接到的任務是清除這五頭目,以此震懾神鴉組。

她提前翻閱了琴酒發來的五人資料:

武田勝,

神鴉組若頭,

負責高利貸業務,手段殘忍,至少導致三個家庭家破人亡,其中一對老夫婦被逼跳樓;

中村達也,利用組內勢力脅迫多名旗下公司女職員,拍攝不雅照並威脅,一名受害者不堪受辱自儘,

家屬申訴無門;

高田浩一,神鴉組影視業務負責人,以角色資源為誘餌潛規則多名年輕女演員,其中清水由依因堅決拒絕而遭誹謗,承受網路暴力後精神崩潰,在公寓割腕身亡,年僅22歲;

上野龍一,

負責灰色娛樂場所,

涉嫌強迫交易,受害者多為弱勢女性甚至未成年人。

伊藤誠,組內打手頭目,直接參與多起暴力事件,揹負至少兩條人命,卻因證據不足始終逍遙法外。

桃奈盤腿坐在藥堂後屋的摺疊床上,未開燈,幽藍的螢幕映著她冷峻的麵容。

資料中一行行文字倒映在她的眼底,如黑潮翻湧,攪動她心中那份對絕對之惡的肅清之意。

逼人跳樓、脅迫女性、殘害生命……此等惡行,與那些虐殺村民、吞噬生靈的惡妖無異。

在戰國時代,她會毫不猶豫地張弓搭箭,將妖物誅殺;在此世,這些披著人皮的惡孽,同樣在她的淨化名單之上。

這不隻是組織的清理任務。

而是一場遲來的天罰。

桃奈關掉頁麵,眼神如冰,拿起手機回覆琴酒資訊:

【任務確認,目標資料已閱讀。

放下手機,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五份資料。

最初加入組織,拚命爭取代號,不過是為了拯救好友性命,但隨著逐步深入,她意識到罪惡不僅限於組織本身,更蔓延至其牽連的每一個角落,正如討伐大妖時必先斬其爪牙,在摧毀這龐大黑暗之前,先剷除這些邪惡分支,也算是替天行道。

拿到代號是救諸伏景光的唯一路徑,而在此路上順手滌盪這些汙穢,亦合本心。

戰國時代,她的弓箭可以射殺惡妖;來到令和年代,她的手槍同樣可以誅殺人孽。

她要讓這些踐踏靈魂的渣滓,付出應有的代價。

——

夜色深沉。

東京都內,鈴木高階會員製酒店的二十三樓,正上演著紙醉金迷的狂歡。

包間外,四名身著黑西裝的高大保鏢雙手交疊立於門前,他們耳廓上掛著的通訊線蜿蜒冇入衣領,墨鏡下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的走廊。

裡麵那幾位是神野組的乾部,惡名昭彰,他們心下厭惡,但職業素養要求他們必須儘忠職守。

包間內,煙霧與昂貴的香水味混雜,薩克斯風慵懶的曲調流淌在空氣中,卻掩蓋不住言語間的汙濁。

“要我說,上次那批貨,咱們做得漂亮!”肥胖的中村達也晃著酒杯,滿臉通紅,“黑衣組織?聽著嚇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哈哈哈!”伊藤誠一口飲儘杯中酒,“在關東,誰不給我們神野組麵子?我看他們就是紙老虎!”

武田勝翹著二郎腿,得意地晃著杯中紅酒,享受著眾人的奉承。

“光喝酒多冇勁,”高田浩一解開兩顆襯衫釦子,眼中閃著淫邪的光,“叫幾個妞來助助興?”

上野龍一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等著,我這就叫前台送幾個新鮮的過來。

刺耳的笑聲在隔音良好的包廂內迴盪,門外卻一片死寂。

走廊儘頭,電梯門無聲滑開。

一名黑髮女服務生端著擺放精美果盤的銀質托盤走來。

她身著合體的黑色短款連衣裙,領口繫著白色領結,裙襬下透明絲襪勾勒出筆直的雙腿線條,低跟皮鞋在地毯上未發出一絲聲響,長髮在腦後挽成整潔的髮髻,幾縷碎髮柔和了臉頰的輪廓,顯得既專業又純美。

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保鏢的注意。

四人同時轉身,目光如炬,見來者是一名年輕的女服務生,警惕的神經略微鬆弛。

在她走近至五步距離時,為首的保鏢抬起手:“站住,這一層已被包場,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女孩依言停下,抬起頭。

走廊燈光下,她的臉龐精緻得如同漂亮的瓷娃娃,琥珀色的眼眸宛若幽林深處的潭水,明淨見底,尋不出一絲塵世的雜質,更看不出半分危險的痕跡。

對上保鏢眼睛的一刻,桃奈用無形的靈力探測到,眼前這幾人身上並無任何血孽惡念,隻是拿錢辦事的普通保鏢。

她不會濫殺無辜。

就連琴酒那樣被黑暗染透的人,都在任務裡說過“不要將槍。

口對準無辜的羔羊”。

他們之間雖道路不同,但底線偶有交集。

這一點,桃奈和琴酒是不謀而合的。

“客人點的水果。

”她輕聲解釋。

話音落下的瞬間,桃奈眼底一抹冰藍流光極速掠過,無形無質的精神力如蛛網般蔓延,纏上四名保鏢的意識。

為首的保鏢隻覺得一股強烈的睏意襲來,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想驅散這詭異的感覺,卻瞥見身旁的三名同伴眼神已然渙散,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左右打晃。

“你們……怎麼回事……”

他想要發出警報,手本能地伸向耳麥,然而,一股更凶猛的精神衝擊如同巨浪拍下,淹冇了他最後的意識。

四人冇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便如同斷線木偶般接連軟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桃奈垂眸看了一眼橫陳於地的保鏢。

她的**術不僅能瞬間瓦解對手的抵抗,更會在他們潛意識中埋下指令,確保他們在醒來後,會徹底遺忘掉昏迷前這短暫幾分鐘內的所有記憶。

桃奈抬眼,看向緊閉的包廂大門,眸光冷冽如霜。

她一手穩穩托住托盤,另一隻手從托盤下抽出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用鞋尖抵開了那扇厚重的包間門。

門軸轉動的微響被室內的喧囂淹冇。

門內,煙霧與酒精的氣味渾濁地交織,五個男人姿態不正地陷在真皮沙發裡,領帶歪斜,襯衫領口敞著,臉上是酒肉臭的浮腫。

桃奈的靈視之下,那五人身上的心光已不是簡單的灰色,而是如同淤積的汙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深黑與暗紅。

這等罪孽深厚的業障,她在戰國時代,隻在那類以虐殺為樂、吞食生魂的惡妖身上見過。

看見桃奈的闖入,喧鬨聲戛然而止。

幾個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在她清麗臉龐和服務生製服也掩不住的姣好身段上。

猥瑣的笑容同時在他們臉上綻開。

“喲!前台這次送的貨色真不賴!”高田浩一醉眼朦朧地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桃奈走來,伸出鹹豬手就想摸她的臉,“來,先讓哥哥香一個……”

桃奈眼神驟寒,在他肮臟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肌膚的前一秒,托盤下握著槍猛地抬起。

噗——

一聲血肉被穿透的沉悶聲響。

高田浩一臉上的□□僵死,他愕然低頭,看向自己心口那個正汩汩湧出溫熱液體的窟窿,喉嚨裡發出幾聲不成調的“嗬嗬”聲,身體已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倒,重重砸在地毯上。

“混蛋!是殺手!!”

不知誰嘶吼了一聲。

剩餘的四人如同被冰水澆頭,醉意一下蒸發,慌亂地踢開身前的茶幾,手忙腳亂地去掏懷中的手槍。

桃奈白皙的臉頰上濺了幾點殷紅的血珠,像是雪地裡綻放的紅梅,那抹血色直浸入她的眼底,暈開一片冰冷的殺意。

她麵色沉靜如冰,手腕穩如磐石,再次微調角度。

噗!噗!

又是兩聲輕微卻致命的點射,動作最快的伊藤誠和中村達也額心洞開,血霧在後腦噴濺而出,身體僵直著栽倒。

武田勝終於摸出了手槍,手指倉促地扣向扳機,正要瞄準,但桃奈的反應更快,左手掠過腰間,一道寒芒破空而去。

噌!

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精準冇入武田勝的心臟,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踉蹌,砰一聲撞在裝飾華麗的牆壁上,他雙目圓瞪,似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終結,身體順著牆麵緩緩滑落,拖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最後剩下的上野龍一剛舉起槍,就看到同伴在短短數秒內已全部變成屍體。

那個穿著服務生裙裝的女孩,臉上點綴著血痕,眼神冷得像萬年冰窟裡走出的索命精怪,正抬手,將那黑洞洞的的槍口穩穩地對準了他的眉心。

這個慣於欺壓弱小的男人,在恐懼中爆發出了野獸的凶性。

他麵目猙獰地嘶吼一聲,憑藉著一股血勇扣下扳機:“我殺了你!!”

麵對這困獸猶鬥的反撲,桃奈的眼神裡冇有驚慌,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有的,隻是一種審視罪業後的淡漠。

她的瞳孔深處,冰藍色的流光一閃而過。

在她眼中,對麵不再是一個具體的人,而是一卷攤開的寫滿汙穢的罪業錄——

那些被他逼迫的弱勢女性、甚至未成年人的絕望哭喊,化作無數黑色的怨念,像一道道觸手從上野龍一的身上纏繞升騰。

這一刻,桃奈不是殺手,而是一位翻閱生死簿的神明,正在做最終的覈對。

這些畫麵在桃奈腦海中閃過時,她比上野龍一快一秒,扣著扳機的手指迅速壓下。

噗。

嘶吼聲與槍聲幾乎同時響起,又同時沉寂。

上野龍一的身體在慣性下向前栽倒,頹然摔落在桃奈的腳邊。

整個包間陷入死寂,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

桃奈垂下手腕,冇有立刻去檢查戰果或清理現場。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風暴過後寂靜的風眼,閉上雙眼。

在她的靈視之中,此前如同粘稠淤泥充斥整個空間的深黑與暗紅色惡念,隨著五個罪惡生命源泉的枯竭而崩解。

房間中的壓抑感隨之消失。

桃奈內心深處泛起的,並非完成任務後的鬆懈,也不是殺人後的亢奮或不適,而是一種淨化完成後的寧靜。

就像在戰國時代,她張弓搭箭,曆經苦戰,最終將盤踞一方、為害鄉裡的惡妖徹底祓除時,看著被汙染的森林恢複清寧,心中所升起的那種莊嚴而平和的滿足感。

此世,她以手槍代替弓箭,誅殺的,亦是惡靈。

這份源自巫女職責本能的肅清之意,達成了同樣的結果。

她緩緩睜開眼,眸光清冽如從雪麵折射的光,冷冷掃過那些屍身。

塵歸塵,土歸土。

爾等罪業,死後回到地獄中繼續償還吧。

做完這一切,桃奈收起槍,冷靜地處理現場痕跡。

她從製服口袋中取出組織配發的專用痕跡清除噴霧,在自己可能觸碰過的門把手、地麵等處噴灑,消除掉一切可能遺留的指紋與腳印。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進來時一樣,從容地退出包間,輕輕帶上門,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送餐服務。

沿著消防通道快步下樓,桃奈拿出手機,給琴酒傳送了簡短的訊息:

【任務完成。

資訊剛送達,狀態就變成了【已讀】。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的昏暗安全屋內。

琴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銀色長髮垂在腰間,指間的煙燃了半截。

窗外是東京永不眠的燈火,卻照不進他眼底分毫,唯有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他深綠色的瞳孔中。

螢幕上,是桃奈發來的【任務完成】。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灰白的霧氣在窗前瀰漫開來,模糊了窗外璀璨的城市光影。

效率不錯。

從後勤的保潔員,到如今能獨當一麵完成清理任務的利刃,櫻井桃奈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

膽大,心細,下手果決,更重要的是,懂得在必要時隱藏鋒芒,用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達成目的。

琴酒想起櫻井桃奈第一次被自己用槍指著額頭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竟冇有半分恐懼,唯有清淺笑意流轉其間。

那時他便覺得,這女孩要麼是個不知死活的瘋子,要麼,就是一把尚未開鋒的寶刀。

現在看來,是後者。

暗棋已經成刃。

是時候,讓她接觸更核心的任務了。

——

淩晨三點,鈴木高階會員製酒店大樓門口,幾輛警車的紅色車燈閃爍在夜幕中。

二十三樓的豪華包間外拉起黃色的警戒線,幾名警察抬著覆蓋白布的擔架依次從包間內走出,穿著藍色勘查服的鑒識科人員們戴著白手套,分彆蹲在現場的各個角落進行痕跡采集。

搜查一課的伊達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小本子,逐一詢問案發時在門外昏迷的五名保鏢。

“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個黑衣保鏢使勁揉著昏睡過後脹痛的後腦勺,“就感覺眼前一黑,再醒過來就什麼都記不清了。

旁邊一個平頭保鏢用力點頭,邊說邊誇張地比劃著:“對對對!警察先生,那凶手估計是個高手,可能會輕功,嗖一下就給我們下了蒙汗藥,然後我們就啥也不曉得了。

他旁邊的長髮保鏢聽不下去了,冇好氣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當這是拍武俠片呢?警察問話,能不能正經點!”

平頭保鏢無緣無故捱了一下,火氣也上來了,反手就推了回去:“你管我怎麼說!你大海啊管那麼寬?人家警察先生都冇說什麼你動什麼手!”

“我就說你了怎麼著!”

“我打死你信不信!”

眼看兩人扭打在一起,另外三人趕緊上前拉架。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伊達航看著這五個人從證人變成鬥毆嫌疑人:“……”

他剛纔還懷疑這幾人是否有作案或協同作案的可能,現在看他們這小學生吵架的衝動勁兒,應該不像能有完成這種完美殺人的智商。

伊達航憑藉過人的體格,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介入這場混亂,像拆開一堆勾連錯雜的螃蟹腿一樣,把這五個糾纏在一起的保鏢分離開,讓他們先到隔壁會客室冷靜休息。

人生不易,航哥歎氣。

伊達航來搜查一課也有一年了,早已習慣這種不分晝夜出現場的節奏,甚至晚上睡得正香,電話鈴聲一響,他能迅速彈射起步,憑藉肌肉記憶抓起聽筒,第一句就是“哪兒發生案件了”。

他年輕力壯,連軸轉能頂得住,但目暮警官年紀畢竟大了,身體實在扛不住高強度熬夜。

比如今晚,原本是該目暮警官帶隊來的,但伊達航看著上司濃重黑眼圈,實在不忍心,主動請纓,帶著同樣年輕身體好的高木涉過來了。

善待四旬以上老警官,是年輕刑警義不容辭的責任。

雖然留在辦公室裡也是加班整理檔案,但至少,目暮警官能趴在桌子上稍微眯一會兒。

一旁剛結束通話電話的高木涉走來:“伊達警官,監控室那邊確認了,二十三樓走廊和電梯的監控探頭,在案發前半小時就被人為切斷了線路,手法很老道,冇留下什麼痕跡。

伊達航聞言,眉頭鎖得更緊:“和現場情況吻合,鑒識科那邊初步報告也出來了,除了死者、保鏢的痕跡,找不到任何屬於外來者的清晰指紋、腳印或者毛髮,這傢夥是個反偵察的高手。

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凶手不僅心狠手辣,而且具備極強的專業素養,絕非普通仇殺那麼簡單。

伊達航和高木涉又帶著人在現場及周邊仔細勘查了幾遍,反覆詢問了有限的幾名目擊者,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天色微亮時,搜查一課隻能暫時收隊,將希望寄托於後續更深入的調查和物證分析。

然而,隨後的幾天,儘管搜查一課投入了大量警力進行排查,但這五名死者身為神野組頭部,平日裡作惡多端,結下的仇家遍佈黑白兩道,調查了一圈,線索紛雜卻都指向不明。

伊達航揉著佈滿血絲的眼睛,感覺自己不是在追凶,而是在梳理一本東京惡人錄。

為了更好的梳理案件,他又帶著高木涉又走訪了多位曾受這五人迫害的受害者家屬。

這些家庭早已被悲劇侵蝕得千瘡百孔,當得知那五人被殺死的訊息時,他們的反應出乎意料地一致。

一位失去女兒的母親,原本終日以淚洗麵,此刻卻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眼中燃著壓抑多年的火焰,她幾乎是對著伊達航喊出來:“他們早就該死了!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另一位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老人,顫抖著雙手,蒼老的眼裡閃動著狂喜的淚光,喃喃道:“報應,這就是報應啊!那位替天行道的好人,一定會長命百歲!”

這些樸素的民眾,在警察麵前毫不掩飾大仇得報的快意,甚至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在家中供奉的佛龕旁,貼了一張用鉛筆畫的披著披風的俠客輪廓,她雙手合十,淚流滿麵地喃喃道:“謝謝……謝謝那位義士,我丈夫的在天之靈,終於可以安息了……”

伊達航與高木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沉重。

他們冇有打斷家屬們情緒的發泄,隻是等激動的情緒稍平複後,覈對了所有受訪者在案發時段的不在場證明。

結果均堅實無誤。

最終,這起性質惡劣的殺人案,因缺乏關鍵證據,隻能暫時列為懸案,塵封進檔案室。

——

“師父,您看新聞頭條了嗎?一個極道組的五個頭頭被殺了,”中午吃飯時,雪野冰月習慣性地刷著手機熱點,和櫻井桃奈分享道,“據說這幾個極道組織頭頭作惡多端,死的還挺慘的,案件凶手還在追蹤中,不過我看下麵清一水的評論都是批判他們的。

桃奈淡定地瞥了一眼冰月的手機螢幕,上麵是凶案現場的模糊打碼照片和醒目標題。

她咬了一口壽司,衝徒弟露出一個笑容,冇有接話。

冰月又絮絮叨叨地分享了自己對這個案子的看法,什麼“惡有惡報”“警方要加油”之類的。

桃奈始終保持著微笑,時不時點頭附和兩句。

作為一個深知內情的執行者,她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對後續的輿論發酵並無太大興趣。

相比之下,她更享受此刻在古緣堂,和小徒弟一起吃飯、聽著門外尋常街坊聊天的閒暇時光。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午飯剛吃完,她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桃奈看了眼螢幕,眼神微凝,對冰月說了句“我去後麵接個電話”,起身走向櫃檯後。

她掀開通往內室的簾子,身影被室內的昏暗所吞冇,後屋這個時間正值背陰,隻有一點微光從門簾的縫隙擠進來,切割出狹長而模糊的光斑。

桃奈反手關上門,靠在牆壁上,按下了接聽鍵。

“莫西莫西?”

電話那頭,琴酒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看郵件。

桃奈走到床邊蹲下,開啟私人電腦,登入加密郵箱。

一封來自未知加密地址的新郵件躺在收件箱裡。

她點開:

【組織通告

成員:櫻井桃奈

經稽覈,你近期執行之多項任務,結果均符合組織預期,展現了必要的效率與忠誠。

基於此,組織認可你所具備的潛在價值。

自本指令接收即刻起,授予你酒類代號:櫻桃酒(Cherry

Wine)。

你暫編入行動組序列,需恪儘職守,一切行動聽從上級指令。

——此致,並望延續你之效用。

終於,拿到代號了。

桃奈並冇有太多的喜悅,隻有一種“計劃又推進了一步”的沉穩。

但在琴酒麵前,她必須扮演好一個剛剛升職的新人該有的情緒。

桃奈捏了捏脖子上的軟肉,調整好表情,對著話筒,控製著音量,用一種恰到好處的誇張語氣道:“哇!我終於有代號了!感謝組織!感謝琴哥的栽培!我之後肯定會更加兢兢業業,為組織效勞,萬死不辭!”

一番表忠心的場麵話說完,趁著琴酒還冇結束通話電話,桃奈話鋒一轉,講出了憋在心裡的真實想法:“但是,琴哥,這個代號,能申請換一個嗎?”

琴酒:“……”

這話怎麼似曾相識呢?

之前是不是有誰也這麼問過來著?

不等琴酒迴應,桃奈的小嘴已經開始叭叭叭地輸出她的理由:“我覺得櫻桃酒聽起來太甜了,雖然符合我可愛的外表,但體現不出我強悍的實力,我比較喜歡像琴哥你的‘琴酒’這種,一聽就霸氣側漏、非常威武的代號!要不這樣吧,我想了一個——”

“大哥您叫琴酒,我身為你的頭號小弟,代號叫古箏酒怎麼樣?聽起來古香古色,還自帶東方樂器的霸氣!是不是和您的琴字很配?”

電話一旁,剛買完午飯回到駕駛座的伏特加,通過車載藍芽聽得一清二楚:“……”

他跟了大哥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Gin這個代號裡的“琴”字,單獨剝離出來理解為樂器“琴”,並且還能衍生出個“古箏”來攀親戚。

桃奈清奇的腦迴路讓伏特加一時冇忍住,嘴角瘋狂想上揚,他趕緊用力抿住,憋得肩膀微微發抖。

啪。

琴酒冇等桃奈說完,黑著臉把電話掛了。

他最近是不是對這個櫻桃酒太縱容了?導致她居然敢如此放肆地像討論菜市場改名一樣跟他討論代號!

一想到桃奈那張喋喋不休,還淨是歪理邪說的嘴,琴酒額角青筋直跳。

他麵無表情地將櫻桃酒的所有聯絡方式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淨了。

做完這一切,琴酒對副駕駛上的伏特加冷聲吩咐:“以後有關櫻桃酒的所有任務通知和聯絡,都由你……你在乾什麼?”

伏特加叼著一塊鹵得醬色鮮亮的豬蹄轉頭:“是桃……啊不,櫻桃酒給我推薦的美食攻略,她給我分享了米花町各個街道的好吃的,正好咱們今天來這兒,我看攻略上說這家的鹵豬蹄特彆香,就買了兩個當午飯。

上次職場顏值霸淩事件後,伏特加氣得一晚上冇睡著覺,鼓起勇氣去找桃奈嚴肅交涉,說他們幾個是一個小團體,不能隻因為大哥和萊伊長得帥就隻給他們禮物,桃奈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冇有這個意思,誠懇道歉之後,想了半天,說她看伏特加經常在車裡吃冇營養的快餐,慷慨地把自己精心整理的米花町美食攻略分享給了他作為補償。

伏特加勉勉強強接受了。

在實際運用中,他發現這攻略簡直是寶藏。

以前跟著大哥東奔西跑,為了節省時間,隻能啃冷冰冰的飯糰或三明治,現在好了,無論任務地點在哪兒,他都能快速鎖定附近評價最高的美食,在有限的休息時間裡吃上一口熱乎又美味的。

捧著冒熱氣的拉麪、關東煮或者像今天這樣的鹵豬蹄時,伏特加淚目。

他之前過的都是什麼清湯寡水的日子啊!

“大哥,櫻桃酒推薦的美食都超好吃,”伏特加啃了一大口軟糯彈牙的豬蹄,把另一個冇動過的油紙包往琴酒那邊遞了遞,“您要不要也嘗一嘗?真的特彆香!”

琴酒看著那塊在伏特加手裡油光鋥亮的豬蹄,再聞到車廂裡鹵肉香氣,心臟一陣陣發疼。

他之前就納悶,怎麼最近伏特加買的乾糧花樣百出,從便利店的速食升級成了各種湯湯水水、味道鮮美的小吃,弄得他的保時捷356A裡時不時就飄蕩著各種食物混雜的氣味。

又是這個櫻井桃奈!

琴酒捂住了心臟位置,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掏槍的衝動,不斷在心裡默唸:

伏特加跟了他這麼多年,忠心耿耿,任勞任怨,隻是愛吃了一點……隻是愛吃了一點……

艱難地做完心裡建設後,琴酒咬著後槽牙,看了一眼一臉幸福啃豬蹄的伏特加,擠出兩個冰冷的字:“快吃。

“好嘞,大哥!”伏特加渾然不覺,開心地點點頭,繼續埋頭啃他的豬蹄。

“……”

琴酒看著伏特加的手抓著油乎乎的豬蹄,再一想到幾分鐘後,這雙沾滿了油脂和醬汁的手就要握上他保養得宜的真皮方向盤,心臟又是一陣絞痛。

半晌,他終於勉強把那股想要清理門戶的氣兒喘勻,閉著眼命令道:

“吃完記得把手擦乾淨。

“還有,開窗通風。

【作者有話說】

琴酒看似妥協,實際真冇招兒了。

第52章

渣夫桃與賢妻零

聽著電話被琴酒結束通話後的忙音,櫻井桃奈撇了撇嘴,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她倒也冇太氣餒,本來就是抱著有棗冇棗打一杆子的心態試試看,畢竟這輩子可能就這一個酒名代號了,等將來她把酒廠端掉,這個稱號也將不複存在,所以能爭取到更合心意的當然最好,雖然結果是被琴酒拒絕加拉黑一條龍服務,但至少她努力過,不留遺憾。

櫻桃酒。

粉粉甜甜的,應該是那種冇什麼度數的果酒,適合女孩子們在派對上當飲料喝。

嘖,也行吧。

至少聽起來還挺可愛的,雖然跟她能徒手拆牆的實力不太匹配,但跟她卡哇伊的外表很配。

自我安慰完畢,桃奈眼睛一轉,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戳戳點點,調出了那個備註為“長髮麵癱萊伊”的聯絡人。

【萊伊兄台,

我今天正式獲得代號了,

以後請叫我櫻桃酒。

( ̄▽ ̄)/】

她和萊伊的聯絡方式,還是之前跟隨琴酒出外勤時加上的。

萊伊用了她的防脫髮藥膏後效果顯著,想再買幾瓶,順便也給宮野明美帶一份,不巧當時藥堂正好缺貨,桃奈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約定等補貨後通知他。

如今,

她櫻井桃奈,光榮晉升代號成員!這種揚眉吐氣的時刻,她必須第一個跟萊伊分享。

誰讓他之前嘲笑她隻配乾保潔來著?

她現在憑藉自己的實力拿到代號了,跟他諸星大平起平坐,某種意義上還算他的同事了。

哼哼哼,她真的是太厲害啦!

訊息發出去後,她捧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已讀。

對方正在輸入……

桃奈保持著得意微笑,期待萊伊會回覆什麼。

然後,螢幕上跳出來兩個字:

【恭喜】

連個句號都冇有。

桃奈:“……”

“嘁。

桃奈肩膀垮了下來,剛纔那股嘚瑟勁兒泄了個乾淨。

有種鉚足了勁兒一拳打出去,卻砸在空氣裡的無力感。

真冇勁。

——

與此同時,二丁目街道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蔭,在柏油路上投下銅錢大小的光影。

萊伊叼著煙,背靠著一棵粗壯的樹乾,盯著桃奈發過來的炫耀自己獲得代號的訊息和嘚瑟的顏文字,眼前浮現出她在執行任務時淩厲的身手,哼笑了一聲。

短短幾個月,從組織的基層保潔一路拿到核心成員才能擁有的代號,這個櫻井桃奈,確實是個不容小覷的女孩。

“天氣這麼熱,當然要喝冰可樂,科學研究表明,經常喝黑咖啡會對神經產生過度刺激,導致睡眠質量下降,就是因為你總是灌那種苦得要命的東西,黑眼圈才重得跟被人揍了兩拳一樣,”靠在對麵另一棵大樹下的波本雙手環在胸前,一隻長腿曲起,鞋底隨意地抵著粗糙的樹皮,不滿地瞪著萊伊,“喂,萊伊!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波本的目光落在萊伊的手機上。

這麵癱的煩人精,剛纔盯著手機螢幕,嘴角是不是彎了一下?

這麼開心,難道是在跟他女友發訊息?

嘁。

波本心裡有些不爽。

就好像誰冇有女朋友似的。

波本想起桃奈笑起來甜得像塊粉色棉花糖的模樣。

他和桃奈確實有段時間冇好好見麵了。

桃奈說她最近藥堂生意忙,還要接一些驅除惡靈、繪製符紙的兼職,很久冇回公寓,他發過去的訊息,桃奈也總是隔很長時間纔回複,語氣也有點敷衍。

波本一想到自己和女朋友聚少離多,而對麵這個討人厭的黑長毛卻能優哉遊哉地和女朋友甜蜜聯絡,心裡的怒氣值成倍upup

所以,無論如何,在眼下買飲品這件小事上,他絕不能輸。

冰可樂派必須戰勝黑咖啡派!

站在兩人對角線處的蘇格蘭苦命微笑。

他兩位搭檔,組織裡公認的精英狙擊手和頂級情報專家,兩個本該成熟穩重、殺伐果斷的成年男性,此刻正為了究竟是去買冰可樂還是冰咖啡這個問題,站在街邊樹蔭下,已經針鋒相對地吵了整整二十七分鐘。

蘇格蘭太瞭解他這個幼馴染了。

降穀零表麵上理性冷靜,邏輯縝密,實則內心勝負欲極強,在某些方麵幼稚得要命,否則不會當初進警校冇多久,大半夜和鬆田陣平因為一點口角就打得滿臉是傷。

所以,降穀零一旦遇到他看不順眼的人,比如萊伊,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懟對方、壓對方一頭的機會的,哪怕隻是在飲品種類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但是……

蘇格蘭疑惑地看了一眼一身黑的萊伊。

以他這段時間的觀察,萊伊性格很高冷,應該懶得理會無聊爭執的人纔對。

怎麼今天也跟zero較上勁兒了?

萊伊:實不相瞞,我忍這個金毛很久了,今天他居然敢質疑我的黑咖啡,不可饒恕。

萊伊慢條斯理地按熄了煙,將手機收回口袋,抬眸迎上波本挑釁的目光,語氣平淡,卻精準地在對方的怒意上又添了一把柴:“科學研究同樣表明,過量攝入糖分,尤其是高果糖漿,會加速麵板老化,影響判斷力反應速度,怪不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波本那張完美的俊臉上掃過,找了半天,才緩緩吐出後半句:“……你最近看起來有點浮躁。

“你——!”波本環在胸前的雙手放下,站直了身體,冷冷地盯著萊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想打架嗎?”

萊伊站姿未變,但眼神卻犀利起來:“隨時奉陪。

“那個……兩位,”蘇格蘭臉上的苦笑都快要掛不住了,不得不再次站出來充當和事佬,“大熱天的,我特彆渴,我們要不還是先決定喝什麼吧?或者……各買各的?”

“不行!”波本和萊伊異口同聲地反駁。

波本理直氣壯:“一起行動就要統一,這是團隊協作的基本!”

萊伊冷聲補充:“免得某些人用甜膩的飲料降低團隊效率。

蘇格蘭:“……”

他感覺心好累。

最終,這場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的飲品之爭,以蘇格蘭強行介入,采取折中方案購買無糖烏龍茶而告終。

雖然波本和萊伊對此結果都表示不甚滿意,互相甩給對方一個冷眼,但總算是暫時休戰,朝著街角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蘇格蘭跟在兩人身後,感受著倆人之間依舊劍拔弩張的氣氛,好害怕下一秒他們會為了瓶裝茶和罐裝茶哪個更好再吵上半個小時。

蘇格蘭貓貓苦命微笑表情加深。

真的好累啊。

這種精神上的疲憊感,遠比在狙擊點趴上好個小時還要強烈。

他寧可去跟琴酒出任務,麵對琴酒那能把空氣凍住的低氣壓,也比夾在這兩個隨時隨地都能因為“咖啡和可樂哪個更高階”“先邁左腳還是右腳”“今天天氣適不適合穿黑衣服”這種問題吵起來,並且一定會把他也拉入戰局的傢夥中間要強。

至少琴酒隻會用眼神殺人,而不會用冇營養的爭吵來折磨他的神經。

蘇格蘭心裡默默地向所有他知道的神明祈禱。

無論是東方的佛祖菩薩,還是西方的上帝真主,甚至是桃奈偶爾唸叨的戰國神明,拜托了,下次任務分配的時候,千萬不要再讓他同時和這兩個幼稚鬼一組。

球球了!

——

桃奈並不知道,自己那條炫耀代號的訊息,不經意間給本就火藥味十足的威士忌三人組又火上澆油一番。

她這段時間為了儘快獲得組織信任,爭取代號,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很久冇回安室透的公寓了。

這其中除了有任務繁重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她最近跟的上司是琴酒,那位大哥是個煙不離手的主,桃奈天天縮在保時捷356A的後座,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投入熏爐的臘肉,從頭到腳,連頭髮絲兒都浸透了揮之不去的尼古丁味道。

就這樣回家,以安室透的敏覺程度,肯定一秒就能察覺不對勁,而且安室透作為波本,肯定也和琴酒一起出過任務,對這獨特的琴酒牌煙燻味再熟悉不過,這要是聞到她身上同款的味道,那不就等於她直接舉著喇叭喊“嗨!我最近和琴酒混在一起哦!”,她加入組織的事情非得暴露不可。

於是,桃奈隻能以“藥堂工作太忙,來回跑不方便”為藉口,暫時住在古緣堂的後屋。

可後屋條件簡陋,連個像樣的洗澡間都冇有。

一身煙味冇法忍,她乾脆心一橫,跑到附近一家五星級酒店開了間房,打算先徹底清洗乾淨再想下一步。

這一洗,小桃子洗出了新世界。

柔軟舒適的大床、

24小時恒溫熱水、每天更換的精緻早餐、還有專人定時打掃……桃奈躺在蓬鬆的被子裡,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瞬間就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了。

比起藥堂後屋的硬板床和需要自己燒水洗澡的麻煩,酒店的生活簡直是天堂,從此,桃奈在奢華享受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拾,日複一日地續住酒店,徒留安室透一人獨守空房。

桃奈有時候組織任務緊急,閒暇時間還得趕製藥材補上藥堂的庫存,忙得連軸轉,安室透發來的充滿思唸的訊息,她常常隔好幾個小時甚至第二天纔看到,有些訊息帶著時效性,比如“今天路過一家新開的甜品店,看起來很好吃,週末帶你去?”,等她看到時,週末早已過去,桃奈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又覺得已讀不回不太好,隻能乾巴巴地敷衍一個“嗯嗯”或者“好的下次”,顯得格外冷漠。

現在好了,她成功拿到了櫻桃酒的代號,算是初步在組織站穩了腳跟,不用再乾那些跑腿打雜、時刻跟在琴酒身邊吸二手菸的活兒,時間一下子充裕了不少。

加上神鴉組五個頭目被滅口的案子在社會鬨得沸沸揚揚,組織出於謹慎,短期內也不會給她派什麼大任務。

難得擁有一個完全空閒的夜晚,桃奈終於想起了那個被她冷落已久的家和家裡的小可憐男朋友。

想著這段時間徒弟雪野冰月任勞任怨地幫她打理藥堂,桃奈心裡過意不去,特意多給她結算了一筆豐厚的分紅,今天傍晚早早地就關了店門,讓冰月回去好好休息。

夏日的傍晚,天空還殘留著夕陽的暖意,橘澄澄的光芒像融化了的橘子糖,塗抹在建築物的邊緣。

桃奈踏著這片暖色,回到了許久未歸的公寓。

安室透還冇回來。

桃奈洗了個澡,洗去一身疲憊,換上了一件淡紫色的翻領睡裙,拿起手機,主動給安室透發訊息:

【零,我今晚回家啦。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貓咪親親.jpg】

訊息發出去冇多久,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安室透幾乎是秒回:

【我一會兒就回去。

【桃奈想吃什麼?奶油燉菜好不好?等我回去給你做。

看著螢幕上寵溺的文字,桃奈心裡有點發虛。

她翻看了一下兩人之前的聊天記錄,安室透發了好多條表達思唸的訊息,語氣從最初的期待,到後來的擔憂,甚至帶著貓貓委屈表情包。

而她自己呢?不是在出任務,就是在享受酒店服務,回覆得敷衍又延遲。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桃奈咬了咬唇,決定今晚要好好彌補一下被冷落的男友。

她立刻回覆:

【不用麻煩你啦!今天我親自下廚,讓零嚐嚐我的手藝!

【等著吃大餐吧!

【貓貓握拳.jpg】

發完這條,桃奈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雄赳赳氣昂昂地衝向廚房,摩拳擦掌,準備大展身手,用一桌愛心晚餐來安撫自家留守男友存在的小情緒。

她擼起睡裙的袖子,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然後,對著裡麵琳琅滿目又需要複雜處理的食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戰國時代,她做過最多的飯也就是在篝火上烤烤魚,或者用陶罐煮點野菜湯。

現代廚房這些閃閃發光的灶具,複雜的按鈕,對她來說其精妙程度不亞於複雜的法器。

根本不會用一點。

但桃奈話都說出去了,豈能臨陣退縮?

網際網路時代,網路是萬能的。

她上網搜尋了一下做奶油燉菜的步驟,把手機靠牆立在案板旁邊。

嗯,看著不複雜,試試看!

——

收到桃奈回家訊息的那一刻,安室透是十分高興的;

但一看到桃奈發訊息說要做菜,安室透是十分害怕的。

桃奈不會做飯,這一點安室透心知肚明。

不僅僅是不擅長的問題,而是她天生與廚房犯衝。

安室透至今仍記得有一次他下廚時,桃奈興致勃勃地要求幫忙切菜,結果她手起刀落,刀把應聲而斷;另一次桃奈幫忙看下火候,轉眼間鍋裡的油就竄起半米高的火苗,差點引發小型火災,嚇得他一把將人撈開,迅速蓋鍋滅火。

自那以後,安室透堅地將桃奈隔絕在廚房重地之外。

一是為了保護他們的胃和房子,二更是怕這個毛手毛腳的小桃子傷到自己。

此刻,安室透握著方向盤,腳下加重了油門,在限速邊緣反覆橫跳,胸腔裡有隻爪子在不停地撓,催促著他快一點再快一點,立刻見到那個讓他提心吊膽的人。

他默默祈禱桃奈千萬彆動用明火,千萬彆嘗試高難度菜式,最重要的是,千萬彆把房子點了!

他們今晚還得有地方住啊!

車窗降下,傍晚溫熱的風吹亂了安室透金色的髮絲。

他突然有個疑問。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桃奈平時最討厭這些需要耐心和細心的家務活了,尤其是做飯,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主動請纓?

再結合兩人這麼久冇見麵,自己發出去的訊息也常常石沉大海,安室透腦補出一場在外麵花天酒地的丈夫,良心發現家裡還有個獨守空房苦苦等待的賢惠妻子,於是心生愧疚,回家後企圖用一頓親手做的飯菜來彌補歉意的劇情。

桃奈,飾花天酒地的丈夫;安室透,飾家裡的賢妻。

難道桃奈真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安室透自己就先失笑了。

桃奈向來坦蕩,以她的性格,若真做了虧心事,隻會躲著他,而不是興高采烈地準備驚喜。

安室透抬手按了按眉心。

身為公安警察的冷靜和理智,在涉及到桃奈時,總會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一路懷著這忐忑不安的心情,安室透終於將車停穩,跑著上了樓。

他剛用鑰匙開啟家門,一股混合著食物焦糊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

安室透扶住門框,先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還好,房子結構完整,冇有濃煙,冇有火光。

桃奈應該冇有受傷,家裡看起來是安全的。

“桃奈。

”安室透喚了一聲,看見思念已久的女友終於歸家,他快步走到廚房想抱一抱她。

然而,當他剛踏入廚房,眼前的景象讓他僵在原地,準備好的擁抱姿勢也忘了完成。

料理台上像是經曆了一場小規模戰爭:切得形狀詭異的胡蘿蔔塊和土豆塊散落著,旁邊還有一堆疑似洋蔥的殘骸,砧板上躺著一塊被粗暴解剖的雞腿肉;平底鍋裡,一些焦黑色的塊狀物粘在鍋底,散著糊味。

而他的女友,身上繫著他平時穿的那條黑色的圍裙,手裡舉著一個湯勺,正小心翼翼地盯著另一個湯鍋裡正在咕嘟冒泡的……一鍋顏色非常微妙的粘稠液體。

那顏色介於奶白和淺褐之間,還漂浮著一些未被攪散的不明顆粒。

安室透發現,自己之前的心理建設做得遠遠不夠。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做的是什麼?”

桃奈轉過身,臉上還沾著一點麪粉,挑眉邀功:“我在做奶油燉菜,想給你一個驚喜!”

說完,她指了指那鍋粘稠物:“你看,快好了!”

安室透:“……”

他看著那鍋很有特色的燉菜,又看了看桃奈寫滿“快誇我”的小臉,一時間,擔憂、好笑、無奈,還有一股因為她這笨拙的惦記而湧起的暖流,幾種情緒在他心口撞成一團,堵得他不知該作何表情。

安室透看著桃奈期待的眼神,終是不忍心打破她的積極性,艱難地維持著表情管理:“……很、很棒的嘗試。

他走過去接過桃奈手裡的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底部傳來輕微的粘連感。

“火候可能有點大了。

他委婉地說,這時,餘光發現調味料架上那瓶他通常隻用於特定料理的白葡萄酒被開啟了,而且少了將近三分之一。

安室透嘴角一抽,指著那瓶酒:“桃奈,你往裡麵加了……葡萄酒?”

“對,”桃奈純真地點點頭,有理有據地解釋道,“我看網上食譜上說可以加一點增加風味,覺得加多一點會更香,就倒了小半瓶進去。

安室透:“……”

他有點擔心這鍋燉菜的酒精含量,並嚴肅地思考這鍋燉菜是否還能被稱為食物。

“但是我覺得……”桃奈湊近鍋邊,用力吸了吸鼻子,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不確定的神情,“嗯……聞起來和零平時做的味道不太一樣。

她盯著安室透,頓了頓,很有自知之明地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好像……不太好吃的樣子。

安室透笑著歎口氣,去水槽旁洗了手,然後回到灶台前,溫聲鼓勵道:“桃奈做得已經很好了,步驟和食材都是對的,隻是比例和火候需要一點點調整。

擦乾手,安室透倒掉了大部分焦糊的部分,重新加入了牛奶和淡奶油調整濃度。

桃奈安安靜靜地站在安室透身側,在他需要時遞上正確的調料。

安室透憑藉精湛的廚藝,巧妙地用其他香料平衡了過重的酒味。

燉菜的香氣終於正常了。

桃奈聞著熟悉的奶油燉菜的甜香味道,崇拜地看著安室透:“不愧是零,妙手回春!”

說完,她摘下圍裙放在島台上,向前一步,手搭在安室透的肩膀上,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安室透也低下頭,深深回望桃奈,像是在閱讀一本思念已久的書。

他看著桃奈眼底倒映的自己,連日來的分離,等待中的不安,以及方纔那場廚房驚魂帶來的哭笑不得,在此刻都化作了洶湧的思念,如同決堤的潮水將他淹冇。

安室透抬起手,蹭去桃奈臉頰上的麪粉,拇指在她眼角柔嫩的麵板上摩挲。

桃奈順勢握住安室透的手,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零真的好厲害。

”她笑著說。

這個蜻蜓點水的吻,對於壓抑了太久的安室透來說,無異於點燃乾柴的火星。

他手臂攬住桃奈的腰肢,將人更深地擁入懷中,低頭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太久未見的戀人,思念如同乾涸的土地渴望甘霖,簡單的親吻根本無法滿足。

“零……”桃奈在換氣的間隙,微微喘息著,輕聲訴說著同樣積壓已久的情緒,“我好想你啊……”

五星級酒店的環境確實無可挑剔,床也又大又軟,服務周到,可每當夜晚降臨,她一個人躺在寬敞柔軟的床上,望著窗外陌生的璀璨燈火,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塊最重要的拚圖。

那不僅僅是孤獨,更是一種無法靠近喜歡的人的煎熬。

如果不是那段時間她必須跟在煙不離手的琴酒身邊,渾身沾染上無法輕易洗去的煙味,怕被安室透察覺出端倪,她怎麼可能忍得住不回來?

哪怕隻是偷偷看他一眼,或者像現在這樣,被他緊緊抱在懷裡也好。

安室透瞳孔一縮,心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攥了一下,又酸又軟,所有的剋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灶台上的火被關閉,藍色的火焰熄滅,隻剩下燉鍋裡的餘溫烘托著香氣。

廚房的案板上一片狼藉。

片刻之後,臥室的地板上的衣物也交織出一片新的狼藉。

窗外的夕陽沉入地平線,室內的光線逐漸變得曖昧而昏暗。

安室透掌心的槍繭觸感粗糲,每一次摩挲都像在桃奈光滑的感官上刻下了一道道灼熱的銘文。

桃奈聽見自己喉嚨裡溢位的嗚咽,那聲音陌生得像是從遙遠的水底傳來,伴隨著安室透落在耳畔滾燙的呼吸,兩種聲音交織,在她眼前炸開一片片失焦炫目的白。

不夠。

這樣遠遠不夠。

分離積蓄的思念像野草瘋長,在彼此交織熾熱的氣息中,燃燒成燎原的火。

桃奈很想他,想要更多來填滿心中那個因長時間未見而空落落的角落。

桃奈環住安室透的脖頸,主動貼上他的炙熱而堅硬的胸膛。

“零……”

安室透抬起頭,昏暗的光線下,他那雙紫灰色的眼眸情緒翻湧,像濃稠的墨水,深沉得要將人吸進去。

他一隻手探進桃奈腦後的枕下摸索著,另一隻手撫上桃奈的臉頰,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濕意,嗓音沙啞得厲害:“桃奈,可以嗎?”

之前好多次都淺嘗輒止,他都忍的不易,但桃奈真的很緊張,他覺得這種事情對戀人之間來說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所以,他就算再難受,也想讓桃奈準備好的時候開始,給她一個值得回味的體驗。

今天,他感覺桃奈能夠真的接受他了。

而且該準備的他都提前準備好了。

桃奈盯著安室透眸光深邃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她看見安室透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桃奈:“……”

哦!她想起來這個東西叫什麼了!

桃奈並冇有思考太久,很快被安室透帶進他的節奏。

她的大腦不再能處理連貫的思緒,隻剩下一些無意義的碎片,如同被強電磁乾擾的螢幕,雪花一片。

桃奈之前在自己的腦洞小劇場裡,憑藉學富五車的知識,預想過很多天花亂墜的畫麵,但真正的實踐起來,才發現和想象完全不同。

僅僅是維持其中的一個場麵,桃奈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神智不清期間,桃奈抱著安室透的肩膀,忽然想起紅髮管理員姐姐描述的他——

腰有勁兒、適合澀澀。

確實名不虛傳。

還有尺寸……也非常可觀。

可觀到桃奈剛開始難以接納,有點難受。

但安室透很照顧她的感受,那股不舒服的勁兒過去,體驗感還是很不錯的。

安室透抬起頭,汗珠掛在鋒利的下頜線上,看到身下的桃奈在走神,不滿地用了下力,將她飛遠的思緒狠狠地拽了回來。

他不喜歡桃奈在這種獨屬於他們兩人的時刻,思考任何與他無關的事情。

她的全部,都必須是他的。

外麵天色已經暗下去,黑沉沉的夜被一盞盞路燈點亮。

窗外遠處繁華街區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未合攏的縫隙投入幾絲彩色的光亮,很快被屋內蒸騰的熱度所吞噬,像一盤被打翻了的油彩,色彩交融著流淌。

整個房間的空氣也變得粘稠而共振,將兩個緊密相連的愛人與外麵喧囂的世界徹底隔絕,自成一方微小星球,經曆著劇烈地殼運動。

夜晚,纔剛剛拉開序幕。

桃奈感覺到安室透環在她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

屬於他們的漫長而熱烈的夜,纔剛剛開始。

第53章

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桃奈的時間感模糊成一團,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持續了多久。

她隻依稀記得,最開始被安室透帶著跌入床鋪時,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還是夕陽的橙光;而結束時,她被折騰得連指尖都抬不起來,安室透抱著她去洗澡時,她迷迷糊糊瞥見那縫隙裡,已經滲入了魚肚白的晨光。

過程中,

桃奈還非常有原則地對安室透強調,

她明天還要穿巫女服去藥堂的,不要在她顯眼的地方留下痕跡。

結果,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也低估了安室透的實力和耐力。

第二天,

她根本起不來一點。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裡,昏昏沉沉的,等桃奈終於掙紮著睜開沉重的眼皮,摸過床邊降穀零的手錶一看。

中午十二點。

身邊的位置早已空了。

一看時間已經中午,桃奈下意識就想坐起來,剛抬起身,腰部傳來一陣酸楚的劇痛,像被人用狼牙棒暴揍過,她倒抽一口冷氣,“嘶”了一聲又跌回了枕頭裡。

桃奈齜牙咧嘴地癱在床上,渾身難受的像一塊被拆散架後又勉強拚回去的破布娃娃。

事後不適這一點,

倒是跟她看過的那些繪本和小說裡描述的挺符合的。

但!冇!人!說!過!會!這!麼!酸!軟!啊!

桃奈又嘗試動了動腿。

兩條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軟得像煮過頭的麪條,

根本使不上力氣。

還有,零是什麼時候走的?

桃奈好像有那麼一點模糊的印象,感覺到柔軟的觸感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是零起身離開前在吻她嗎?

桃奈重重歎口氣。

記不清了,當時她睡得太死太迷糊了。

桃奈生無可戀地盯著天花板,放空了半天,才終於積蓄起一點點力量,用手臂艱難地支撐著自己,扶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腰,緩緩坐起身。

咕嚕嚕——

肚子在這時發出一聲響亮的叫。

桃奈頂著一頭滾得炸毛的亂髮,秒變豆豆眼。

啊……想起來了。

昨天傍晚她雄心勃勃要下廚做大餐,但正經晚飯根本一口冇吃,加上一晚上……嗯,消耗的體能確實非常大,現在肚子裡空空如也,餓得前胸貼後背。

桃奈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腦袋。

她一直對自己的體能超級自信的。

在戰國時代,她孤身一人跟那些皮糙肉厚的大妖怪對打上一天一夜都能活蹦亂跳,最多就是靈力消耗大點,睡一覺就補回來了,怎麼到了這種生命大和諧的活動上,她就變得如菜雞?

更何況,按理說,消耗力氣更多的應該是安室透纔對。

為什麼出了一晚上力的安室透反而像個冇事人一樣,照常起床、洗漱,甚至可能還去晨跑了,然後精神抖擻地上班,而她卻隻能渾身又酸又軟又無力地癱在床上,連起床都費勁?

這不科學。

桃奈皺著小臉,苦思冥想,得出了一個能讓自己心裡平衡一點的結論:

安室透比大妖怪還恐怖。

對,一定是這樣。

肯定不是她自己太菜。

成功地將鍋甩給了男朋友那非人的體力後,桃奈心安理得了不少。

她揉了揉依舊痠痛的腰,慢吞吞地挪下床,準備去客廳找點吃的填飽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剛走到客廳,一股烤魚的焦香和白米飯的甜香鑽進了鼻腔。

桃奈眼睛一亮,循著味道快步走進廚房。

灶台上的鍋裡溫著兩條烤得表皮金黃的秋刀魚,旁邊的電飯煲亮著保溫的指示燈,砂鍋裡的味增湯飄出蘿蔔的香氣。

一張藍色的便簽紙被磁鐵固定在冰箱上。

桃奈摘下來看。

上麵是安室透利落的筆跡:

桃奈,我去上班了。

早飯已經做好,昨天的奶油燉菜我出門之前吃了,味道不錯。

但做飯對你來說太危險,下次不要輕易嘗試了。

想吃什麼告訴我,我晚上做給你。

——零

看著字條,桃奈心裡像是被這暖融融的早餐熨帖過一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降穀零真的是個很體貼又細心的人,無論是在親密關係上,還是在日常生活的細節裡,都把人照顧得無微不至。

不過,桃奈的目光在“味道不錯”四個字上停頓了一下,蹙起眉頭。

味道真不錯嗎?

零他真的吃了嗎?

該不會是他嚐了一口,發現實在難以下嚥,又怕打擊她的積極性,傷她的自尊心,所以偷偷拿出去處理掉了吧?

算了,不想了。

桃奈揉了揉空癟得快要貼到後背的胃,決定暫時放過這個無解的問題。

好餓,先吃飯!

——

中午,警察廳公安辦公室。

風見裕也不停地摩挲著大腿,忐忑地坐在安室透的對麵,看著桌上兩個飯盒裡盛著的賣相看起來有點特彆的奶油燉菜,受寵若驚。

“降穀先生,”風見裕也推了推眼鏡,“您工作這麼忙,還特意請我和您一起吃家裡帶來的便當,這……這太不好意思了。

風見裕也昨天又熬了一個通宵,早上隻啃了塊巧克力應付,本想中午隨便買個冷飯糰湊合一下,趕緊把冇寫完的報告搞定,冇想到被降穀先生撞見,冷著臉訓斥他不知道愛惜身體,黑眼圈重得都快跟一個黑長毛有一拚了,然後就被叫到了上司的辦公室,共享這頓愛心便當。

多好的上司啊!

風見裕也內心感動得淚流滿麵。

安室透看著自己和風見裕也麵前那兩盒分量十足的奶油燉菜,心情複雜。

他關心下屬的身體健康是真的,想找個人幫忙分擔一下這鍋奶油燉菜也是真的。

桃奈第一次下廚,不僅火候掌握得不到位,分量也豪邁得驚人,估計是怕不夠吃,土豆、胡蘿蔔、雞肉放得跟不要錢似的。

安室透昨晚百忙之中還記得抽空把這鍋飽含心意的燉菜塞進冰箱,早上起來時間緊迫,來不及吃,索性裝了兩個飯盒帶到辦公室。

他吃不完,但畢竟是桃奈第一次為他下廚,倒掉又覺得浪費,於是便叫來了風見這個飯搭子和他分享。

兩人雙手合十:“我要開動了。

安室透和風見裕也同時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裡。

二人咀嚼的動作齊齊頓住。

風見裕也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他努力嚥下嘴裡那塊氣味奇怪的雞肉,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問道:“降穀先生,這個奶油燉菜裡,是放了很多……酒嗎?”

為什麼他吃出了一股類似酒精的味道?

正宗的奶油燉菜該是這個風味嗎?

安室透迅速嚼了兩口,強行嚥下,麵無表情道:“這是新研發的奶油燉菜配方,吃吧。

他在心裡汗顏:-_-||。

他精湛廚藝也拯救不了桃奈創意佐料的味道。

看著風見裕也依舊遲疑的眼神,安室透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冇毒,放心。

風見裕也:“……”

——

吃完早餐,桃奈順手把鍋碗洗乾淨,倦意再次襲來,她打了個哈欠,決定回去睡個回籠覺。

忙碌了一夜的身體確實還需要恢複。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

當桃奈再次睜開眼時,神清氣爽,之前那種被拆骨重灌的痠軟感終於消散了大半,血條恢複滿格。

她活力滿滿地起床,換上巫女服,背起她心愛的小箭囊,腳步輕快地前往古緣堂。

藥堂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桃奈趁著組織那邊暫時冇有安排任務,靜下心來,又多製作了幾瓶常用的草藥,給藥堂補充了庫存,也為之後與林鷹藥業的傷藥合作備好了貨。

傍晚五點,橙色的霞光漫過屋簷,均勻地鋪滿了街道,下班的行人步履不疾不徐,他們的身影與緩緩移動的車流在暖色調的光暈中交錯重疊,如同電影裡的慢鏡頭,穿梭於丁達爾效應造就的光之帷幕中。

藥堂也沉浸在一片琥珀色的光裡。

桃奈端坐其間,待最後一頁賬目覈對完畢,才放下筆,舒展因久坐而微僵的身體,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桃奈拿過來一看,是安室透發來的訊息。

零:【今天警視廳冇什麼事情,晚上七點伊達班長要請客聚餐,萩原他們也來,你有時間嗎?我接你一起過去?

桃奈揉著發酸的後頸想了想,她和萩原君鬆田君他們確實好久冇見了,還挺想念那些熱鬨的聚餐時光,於是回覆道:

【好呀,我等你。

訊息發出去後,桃奈捏著下巴,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安室透因為臥底的身份,一直非常謹慎,生怕牽連到她,所以從未在她的藥堂附近出現過,更彆提親自來接她了。

今天怎麼會突然提出要來接她?

難道是因為她昨晚表現得很好?

事實上,安室透之前確實有這個顧慮。

但他轉念一想,作為一個男朋友,桃奈的藥堂開了快一年,他卻一次都冇來過,甚至連一次像樣的接送都冇有,這實在不符合男友的基本行為準則。

過去,安室透優先考慮的是公安臥底身份帶來的風險,用絕對的謹慎將桃奈護在身後;而現在,在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他反思了一下,覺得應該轉變思維方式,努力平衡保護者與伴侶的雙重角色。

他依然會為桃奈排查掉所有危險,但在此之後,他也想做一個能堂堂正正接女朋友下班的普通男人。

晚上六點半,安室透準時開車來到了古緣堂門口。

桃奈因為晚上有聚餐,已經提前讓雪野冰月下班回家了。

安室透將白色的馬自達RX-7穩穩停在古緣堂門前,下車。

他抬頭打量著這家屬於桃奈的店鋪。

門麵溫馨而充滿古韻,一扇傳統的樟子門,靛藍色的暖簾垂掛在門前,上麵用白色墨跡寫著清秀有力的“古縁堂”三字。

他正雙手插在褲兜裡,驕傲地欣賞著女朋友的事業,突然,嘩啦一聲輕響,樟子門被拉開了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裡麵偷偷摸摸地探了出來,警惕地左右張望。

安室透:“……”

莫名有點可愛,又有點好笑。

他剛抬腳準備走過去,桃奈連忙擺手製止,用氣音急切道:“你彆過來,萬一有組織的人監視就完蛋了!你先把車開到對麵的巷口,我們在那裡秘密彙合。

“……”

安室透看著桃奈這副像做賊似的緊張兮兮的小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反偵察意識還挺強。

看來他平時的謹慎作風,多少也影響到了她。

“你放心,”安室透非但冇有退回車裡,反而大刀闊斧地幾步走到門前,拉住桃奈的手,將她從門後牽了出來,“我來之前仔細檢查過附近的環境,很安全,冇有什麼可疑人物。

“哦,原來如此。

桃奈這才鬆了口氣,任由安室透牽著手,高高興興地坐進了副駕駛座。

幾個人聚餐的地方是一家很出名的烤肉店。

桃奈想起她和零他們五個人第一次吃飯的時候,也是吃的烤肉。

那時候她不知道怎麼配烤肉的蘸料,還是降穀零幫她調的。

一晃兒,竟然已經過去一年了。

安室透牽著桃奈的手走進預訂好的包間時,萩原研二、鬆田陣平以及伊達航和女友已經到了。

桃奈看見娜塔莉也來了,笑著先衝她和一旁的伊達航打了聲招呼:“娜塔莉姐姐,伊達班長。

娜塔莉溫柔地笑了笑:“很久不見了,桃奈,氣色真好。

“桃奈醬!你怎麼不先跟我打招呼!”萩原研二漂亮的紫羅蘭色眼睛表現出一副誇張的受傷樣子,隨即俏皮地眨了眨右眼,“好久不見,桃奈醬又漂亮了,看來愛情果然養人啊。

“嘻嘻。

被誇漂亮的桃奈開心地彎起眼睛,靠著萩原研二身旁的空位坐下。

安室透坐在桃奈的另一邊,注視著她的側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啊咧,是漂亮了嗎?”鬆田陣平壞笑著,手指摸索著下巴,故作認真地上下打量著桃奈,“我怎麼覺得小桃子的臉好像也圓了一點呢?是不是胖了啊?”

桃奈:不嘻嘻。

她唇角一彎,切換成(*

 ̄︶ ̄

)的核善表情,精準反擊:“這麼長時間不見,鬆田君倒是又曬黑了不少呢。

這話是真的,鬆田陣平在警校時是健康的小麥色,後來進了爆。

炸。

物處理班,天天在室內鼓搗精密器械,硬是捂成了冷白皮帥哥,怎麼這段時間不見,膚色又深回去了?

雖然鬆田陣平的顏值很抗打,小麥膚色依然是頂級帥哥,但在桃奈的審美裡,還是冷白皮更帥一點。

鬆田陣平:“……”

被戳中痛處的捲毛警官火冒三丈。

就在桃奈和鬆田陣平你來我往鬥嘴的時候,包間門再次被拉開,諸伏景光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走了進來,歉意道:“不好意思,路上有點事,來晚了。

組織臨時安排了一個情報交接任務,他完成任務後,又特意去換了件衣服,確保身上冇有留下任何不該有的氣息,所以才耽誤了點時間。

安室透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幼馴染。

“冇事,不晚,”伊達航豪邁地揮揮手,“人來齊了就好!我們點菜吧!”

幾個好友久違地聚在一起,包間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桃奈和鬆田陣平又鬥了好幾輪嘴,直到二人都口乾舌燥才休戰。

桃奈猛吸一大口麵前的橙子汽水潤喉。

她咬著吸管,看著身旁這幾個鮮活、生動、談笑風生的朋友們,心裡被一種暖融融的幸福感填滿。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諸伏景光帶著溫柔笑意的側臉上時,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殘酷的未來。

諸伏景光在天台上開槍自儘,緊閉著雙眼,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脖頸濺著血點,胸口被大片刺目的鮮血染紅,像是綻放在無儘黑夜中的紅色彼岸花。

那一幕,每次在她閉眼時閃過,都刺得她心臟尖銳地疼痛。

桃奈曾以為知曉未來是一種偉大的先知力量,可直到她完整窺探到諸伏景光犧牲過程後,卻覺得那更像一種惡毒的詛咒。

她被迫用現在的眼睛,去凝視註定的離彆,殘忍地見證未來那顆子彈擊穿摯友胸膛的慘烈畫麵。

桃奈緊緊盯著諸伏景光。

現在,她不再隻是被動地等待命運降臨,而是已經深入了那個最終導致諸伏景光犧牲的犯罪組織內部。

既然已身陷這片泥沼,意味著每一步都踩在未知與危險之上。

她冇有退路,隻有一顆不惜此身也要將諸伏景光從深淵邊緣推向生之岸邊的決心。

她必須成功。

就像她曾從死神手中奪回萩原研二與鬆田陣平那樣。

這一次,她要把那朵開在諸伏景光身上的血色彼岸花連根拔起。

烤肉和各式配菜很快上齊,滋滋的烤肉聲和香氣瀰漫在包間裡,幾人邊吃邊聊,氣氛熱烈。

兩個公安和三個警察湊在一塊,聊天的內容難免會涉及到最近手頭處理的案子。

但一提到具體案情,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就有些插不上話,甚至偶爾會覺得有點尷尬。

因為他們臥底的身份,伊達航、鬆田陣平他們提到的某些案子,有時會涉及到他們或者組織的手筆。

聽著好友們討論如何追查自己留下的痕跡,這種感覺實在難以言喻。

安室透端起可樂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自然地掩飾了聽到某個熟悉案發現場地名時一瞬的停頓。

“說到案件,”鬆田陣平灌了一口冰啤酒,隨口提起,“最近那個神鴉組的案子鬨得沸沸揚揚的,五個頭目一夜之間全被乾掉了,班長,你當時是不是還去了第一現場來著?”

桃奈握著果汁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垂下長睫,遮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

聽到鬆田陣平提到神鴉組的案件,安室透和諸伏景光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也通過組織內部的渠道得知了這個訊息。

傳聞執行這次清掃任務的是一個新人,正是憑藉這次完美的行動,組織裡又多了一個代號櫻桃酒的新成員。

但組織架構複雜,成員之間並非都能碰麵,安室透波本曾試圖打探這位櫻桃酒的底細,隻零星得到“是個跟在琴酒身邊的年輕女孩”這樣模糊的資訊,除此之外,再無更多線索。

諸伏景光為數不多跟隨琴酒出任務的幾次,也從未見過這個女孩的身影。

兩人私下裡分析推理過,這個女孩會不會就是之前組織訓練基地裡傳聞那個射擊天賦極高的苗子,因為他們看過警視廳內部流傳的現場照片,槍槍命中心臟與眉心,槍法準得可怕;而那把冇入死者心臟的水果刀,更顯示出極強的臂力和冷靜的臨場反應能力。

如果真是訓練基地出來的新人,短短幾個月就能變得如此狠厲,且擁有這般精湛的技藝,對組織而言是一把好用的快刀,但對於他們這些臥底來說,則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威脅,一個必須警惕的心腹大患。

說實話,當安室透第一次聽到櫻桃酒這個代號時,有那麼一瞬間,想到的是桃奈那張甜美帶笑的臉。

這個代號真的太適合她了。

外表清甜誘人,看似無害,但內裡的櫻桃核卻堅硬,甚至可能蘊藏著微量的毒素。

然而,安室透作為公安的理性和嚴謹很快壓過了這莫名的直覺。

他回想了桃奈近期的行蹤和表現,並冇有找到任何確鑿的證據能將她和組織聯絡起來,所以,他不能,也不應該僅憑一個代號帶來的感覺就妄下論斷。

儘管隱隱約約的不安感始終縈繞心頭,但安室透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邏輯推理和能力。

“啊,那個案子啊,”伊達航嚥下嘴裡的烤肉,歎了口氣,“五個死者生前作惡多端,牽扯的人和仇家太多了,而且凶手手腳非常乾淨,現場冇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線索,現在也隻能暫時定義為懸案封存了。

他一想起那幾天為了這個案子熬通宵,四處走訪取證的日子,覺得太陽xue又在跳:“過程是挺累人的,我們跑了好幾個地方覈實線索,那幾天幾乎冇怎麼合過眼。

萩原研二心有慼慼焉地點頭:“確實,案子剛發生那幾天,我晚上在機動隊加班,還聽搜查一課的幾位女警抱怨,說連著熬了好幾個通宵,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鬆田陣平捕捉到關鍵詞,半月眼瞥向幼馴染:“哦?你和搜查一課的女警們關係還挺熟的嘛。

萩原研二:“……”

桃奈默默聽著伊達航幾人的對話,牙齒一下下地磨咬著果汁吸管。

從一個巫女的角度來講,剷除邪祟、懲奸除惡,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神鴉組那五個人,在她眼中與為禍人間的妖魔無異;但是,因為自己的行動,間接導致像伊達航這樣正直儘責的朋友勞累奔波,這一點她有些過意不去。

桃奈抿了抿唇,抬起眼看向伊達航,下意識地用手指摩挲杯壁,嗓音比平時稍低:“看來那段時間,伊達班長和搜查一課的各位,真的是非常辛苦呢。

在她說出那句話後,安室透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同一時間,諸伏景光端起了可樂杯,他藉著喝飲料的動作,目光敏銳地掠過了桃奈的臉,將她那摻雜了抱歉的神色,以及安室透的僵硬全都看在眼裡。

諸伏景光將杯子放回桌麵,眼神微沉。

他瞭解幼馴染,知道zero臉上的平靜出現裂縫時意味著什麼。

不知內情的伊達航很豁達,不在乎地笑了笑:“職責所在,而且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結果還算……嗯,大快人心?”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畢竟站在警察的立場,不該對任何兇殺案表示快意,但神鴉組覆滅,確實讓很多受害者家屬得到了慰藉,在朋友麵前表露一下自己的真情實感冇什麼問題。

桃奈歉然地看著伊達航。

事情畢竟是因她而起的,警察們也不容易,她決定,下次給搜查一課的靜心丹時打個八折,就當是慰勞了。

桃奈正如是想著,卻冇有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安室透,目光倏然轉向了她。

安室透察覺到了桃奈剛纔那一瞬間的異常。

不單是那句帶著歉疚語氣的話,還有她下意識咬住吸管的小動作,以及看向伊達航時,那雙眼眸中掠過的複雜情緒。

那不僅僅是同情,更像是一種牽連其中的抱歉。

桃奈為什麼會對伊達班長有歉意?

普通的市民聽到伊達班長說的那些話後,隻會覺得警察辛苦,或者凶手殘忍,但桃奈的眼神,分明像是在說“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與桃奈之前聽到惡性案件時的反應截然不同。

共情和自責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安室透受過專業微表情訓練,不可能分辨錯誤。

他瞭解桃奈的性格,善良又帶點戰國巫女替天行道的直率,對於極道組織頭目被殺這種案件,以她的立場,多半會覺得是惡有惡報,或許會憐憫被迫害那些人的家屬,但絕不會對負責調查的警察產生這種“因我而起”的眼神。

除非,她知道內情。

或者,她就是麻煩的製造者。

安室透再次想起組織裡的櫻桃酒。

神鴉組案件,組織新人,代號櫻桃酒,年輕女性,槍法精準……

桃奈,她擁有超凡的身手,除惡有著自己的準則,近期行蹤神秘,常常聯絡不上。

最重要的是,她剛纔那句“真的很辛苦呢”,語氣和神態,像極了一個不小心給朋友添了麻煩後,感到內疚又不知如何解釋的孩子。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拚圖,被櫻桃酒這個代號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他極度不願相信,卻又無法忽視的可能性。

安室透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但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給桃奈夾了一塊她愛吃的烤牛舌:“嚐嚐這個,火候剛好。

桃奈的注意力被美味的牛舌吸引,開心地夾起來:“謝謝零!”

就在這時,坐在對麵的伊達航誇道:“這家的牛小排真是絕品!娜塔莉,你也多吃點。

他說著,將烤好的肉夾到女友碗裡。

萩原研二笑著看向兩邊一左一右的恩愛小情侶,轉向身旁的幼馴染:“陣平醬,看來隻有我們倆相依為命了。

鬆田陣平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誰要跟你相依為命,肉我自己會烤。

安室透僅僅瞥了一在這片歡聲笑語,視線再次落回身旁的桃奈身上。

桃奈側臉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柔和又無辜。

這純粹的模樣與他推理出的真相形成了殘忍的割裂。

忽然,腳踝處傳來一個輕微的觸碰。

安室透轉頭,對上諸伏景光無聲詢問的視線。

安室透冇有說話,兩個人隻是一個極快的眼神交彙,諸伏景光便已瞭然,他微蹙了下眉,很快恢複了溫和的表情,自然地加入到了萩原研二關於車的討論話題中,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安室透握著筷子的手指收緊了些許,背脊發涼。

不是他一個人這樣想,連hiro也看出來了。

他需要確認。

必須儘快確認。

他的桃奈是不是真的就是那個組織新晉的櫻桃酒,還跟在琴酒那樣危險的人物身邊。

這一頓好友相聚的飯,本該是充滿歡樂的,但安室透擔心對桃奈,又不能在眾人麵前表露分毫,整頓飯都吃些食不知味,美味的烤肉嚼在嘴裡,也如同蠟塊一般。

飯後,幾人在烤肉店門口互相道彆,各自散去。

夜幕垂落,整條商業街被無數燈火點燃,光影斑斕,懸著的紙燈籠在晚風中輕搖,鼎沸的人聲與食物的香氣在空氣裡交織升騰,為這片天地注入了比白晝更富煙火人情的生機。

安室透緊緊牽著桃奈的手,在與幼馴擦肩而過時,與諸伏景光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無需言語,他們都明白對方此刻心中所想。

桃奈笑著衝諸伏景光揮手:“拜拜啦諸伏卿!”

諸伏景光目光深沉地落在桃奈明媚的笑臉上。

如果他剛剛和zero心照不宣的推理冇有錯,手段淩厲的組織新人櫻桃酒就是桃奈,那麼,她加入組織的目的,是為了救他。

為了救他,桃奈不惜以身涉險,深入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暗組織。

她未來需要麵對的無數危險,其根源,都在於他。

意識到這一點,諸伏景光第一反應不是被拯救溫暖,而是一種窒息的負罪感。

作為一名公安警察,他的職責是保護民眾,剷除罪惡,將像桃奈這樣無辜的人隔絕在危險之外;可現在,一個本應被他保護的少女,卻為了將他從死亡命運中拉回來,主動跳進了他拚命想摧毀的泥潭。

如果不是為了他,桃奈可以繼續開著她那間溫馨的藥堂,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光之下,不必沾染這些血腥與黑暗,不必時刻提心吊膽,偽裝自己。

更何況,桃奈還是他幼馴染深深愛著的女孩,而她卻為了救他,在承受著zero都無法想象的危險。

這份認知,讓諸伏景光的負罪感之上,又重重地疊加了一層對好友的愧疚。

是他,間接讓他重要的朋友所愛之人陷入瞭如此境地。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諸伏景光有一肚子的話想對桃奈說,想問她為什麼這麼傻,想告訴她不必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想讓她立刻抽身離開……

但他知道,zero作為桃奈的男友,內心的震動、擔憂和想要問清楚的迫切,絕不會亞於他。

他應該先把時間留給這對情侶。

於是,諸伏景光強行壓下翻湧的心潮,維持著往常和風細雨的笑容,對桃奈點了點頭:“拜拜,桃奈。

他轉身,融入熙攘的人群,將這片空間留給了身後那對手牽著手的戀人。

桃奈牽著安室透的手走到停車場,坐進副駕駛座。

安室透沉默地坐進駕駛座,卻冇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思考著該如何開口詢問,或者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從桃奈口中套出真相而不引起她的牴觸。

然而,冇等安室透整理好紛亂的思緒,桃奈卻主動打破了沉默。

她雙手環在胸前,微微偏過頭,平靜道:“你有話想問我吧?”

安室透被桃奈的直白砸得愣了一下,準備好的所有迂迴策略全部失去了用武之地。

桃奈看著安室透錯愕的神情,歎了口氣。

她觀察人的微表情確實冇有安室透那麼專業,但喜歡一個人,總會不自覺地將注意力都放在對方身上,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吃飯的時候,她注意到了安室透席間幾次投向她的繁雜目光,察覺到他捏緊筷子的動作,還有出門時,他牽著自己的手那異常用力的程度。

這一切細微的跡象都表明,安室透的心緒不寧,而且與自己有關。

再結合剛纔諸伏景光看她時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桃奈不難猜到,這兩位公安精英肯定從她某些不經意的表情或話語中,察覺到了蛛絲馬跡。

她自認為在組織訓練營裡摸爬滾打一番後,表情管理已經更上一層樓,但在安室透這種觀察力入微的大神麵前,她還是太菜了。

其實,桃奈獲得代號在組織站穩腳跟後,想過主動向安室透坦白。

一方麵,他們是坦誠相對的戀人,她不想對安室透有太多隱瞞;另一方麵,如果安室透知道她在組織內部,兩人或許可以互通一些情報,以安室透的能力和地位,裡應外合,覆滅組織效率肯定比她單槍匹馬在組織裡橫衝直撞要高得多。

隻是她還冇想好該如何開口,就先被安室透察覺了。

不愧是警校第一的優等生啊。

看著安室透因為被說中心事而愣住的神情,桃奈眨了眨眼,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酸溜溜地說道:“你想問我是怎麼發現的?”

“你彆以為我光顧著吃烤肉,”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安室透,“你和諸伏卿那些小動作,我可觀察得一清二楚,你們倆又是曖昧對視,又是在桌子底下小腿蹭來蹭去的,互動那叫一個親密無間。

安室透:“……”

“還有,你們看彼此的眼神,都拉絲了,”桃奈垂著眼皮,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刀,“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

第54章

男人二十五就走下坡路了

聽著桃奈這番不著邊際的指控,安室透哭笑不得,原本凝滯的氣氛被她這飛來橫醋沖淡了些。

“桃奈,”安室透歎了口氣,

決定不再迂迴,

認真地看向她,

聲音嚴肅,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他觀察著桃奈的反應,緩緩問道:“神鴉組的案子,跟你有關,對嗎?”

安室透話音落下後,周圍的所有聲音都彷彿被切斷,隻留下都市沉悶的低頻噪聲,車窗外霓虹閃爍的殘影如同失焦的背景,模糊地映襯著車內針落可聞的沉默。

桃奈臉上的玩笑神色漸漸收斂,她並冇有直接否認,而是反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覺得?”

這幾乎等於預設。

安室透的心又沉下去一分。

他條理清晰地列舉出他的觀察:“第一,你對伊達班長提到這個案子時的反應不對,那不是普通的同情或好奇,而是,

歉意;第二,

你近期的行蹤很神秘,常常聯絡不上……”

他緊緊盯著桃奈的眼睛,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組織的櫻桃酒……是你嗎,桃奈?”

桃奈平靜地迎著安室透的目光,冇有閃躲。

她早知道以安室透的敏銳,這件事瞞不了多久,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就被他當麵戳破。

靜默在狹小的車裡蔓延。

半晌,

桃奈輕輕吐出一個字:“是。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桃奈親口承認,安室透還是感到自己像突然墜入了無光的深海,巨大的水壓抽離了他胸腔內所有空氣,悶得他一時間喘不上氣。

他想到神鴉組現場報告裡描述的凶手高效狠厲的手法,閃過桃奈在執行任務時可能遭遇的種種未知危險,強烈的後怕和自責湧上心頭。

安室透早該想到的。

桃奈從來都不是那種會安於被保護在羽翼之下的普通女孩,她是來自戰國時代的巫女,那裡烽火連天,她憑藉一身強大的靈力與意誌在亂世廝殺,守護與戰鬥是她的本能,認定的事情,怎麼可能因為他的擔憂而輕易妥協?

而正因為她擁有這樣特殊而強大的力量,他才更不應該讓她深入組織。

那裡的人都是毫無底線的瘋子!

可他還是冇保護好桃奈,終究還是讓她捲入了這個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之中。

安室透轉身握住桃奈的肩膀,聲音因後怕而沙啞:“你知不知道那裡有多危險?救hiro有很多方式,冇必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的眼中滿是深深的無力感:“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幫我們,提供情報,或者……總之冇必要親自潛入進去!這太危險了!”

看著安室透眼中的擔憂,桃奈心裡軟了一下。

她抬手,掌心覆上安室透緊繃的手背,安撫著他的情緒。

“零,”桃奈搖了搖頭,聲音很輕,“隻有深入其中,我才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做出最有效的乾預,站在外圍,很多事會來不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

而且,我跟你說過的——”

“我能保護好自己,論正麵戰鬥,我不懼怕組織裡的任何人。

冇等安室透說話,桃奈眼尾泛起一絲紅意,聲音裡帶上了哽咽:“你不知道,零,這次的預知裡,我親眼看到了諸伏卿犧牲的所有過程,他失去生命的那一刻,我一閉上眼睛就能清晰地想起來,每次回想起心都像被撕裂一樣難受,三年前,我已經經曆過一次這種看著重要的人走向既定的死亡卻無力挽留的絕望了,所以這次,我不可能躲起來什麼都不做,看著諸伏卿重蹈覆轍。

她抬起手,捧住安室透的臉頰,目光哀傷,彷彿穿透了現在的他,看到了那個更為殘酷的未來:“還有你,零,我第一次見麵,就看到了你的未來,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你都獨自一人,揹負著所有的秘密和沉重的擔子,走在一條非常孤獨黑暗的路上,身邊再冇有可以並肩同行的同伴……”

安室透的瞳孔一縮。

那是他預想中最壞的結果,是連自己都不願去觸碰的夢魘,此刻卻被最愛的人直白地揭穿。

桃奈握住安室透手背的指尖微微用力,想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我不想那樣,我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人出事,我不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卻什麼也做不了。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他:“我的力量,或許在你們看來有些不科學,但它是真實的,我可以戰鬥,可以治癒,也可以改變一些東西,潛入組織,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直接能扭轉你們命運的方法。

“我知道危險,”桃奈斬釘截鐵道,“但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而且,零——”

她更緊地握住了安室透的手:“我們現在,可以並肩作戰了,不是嗎?”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洶湧的情感。

安室透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女孩,伸出手,握住她撫在自己臉頰上的手。

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他一直想將桃奈隔絕在自己的黑暗世界之外,可她早已憑藉自己的力量闖了進來,並堅定地要與他共同承擔。

心疼她可能遭遇的危險,後怕於她已身處漩渦,憤怒於自己的無力阻止,無奈於命運的陰差陽錯……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安室透心中激烈衝撞,最終,全部桃奈那雙燃燒著不屈意誌的眼眸中,慢慢沉澱平息。

安室透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眼時,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已沉澱為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

桃奈確實很聰明。

她清楚地知道,若還是底層成員的身份,自己一定會強行將她帶離這個危險之地,所以她選擇隱瞞,瞞天過海地暗中行動,直到獲得代號在組織站穩腳跟,明白他無法輕易乾涉代號成員的去留後,才重新回到他身邊。

想通這一切,安室透心頭湧起一陣刺痛,既為她的自作主張氣惱,更為她獨自承擔的風險心痛。

安室透不由自主地收緊手掌,想用這短暫的疼痛作為對她擅自行動的懲罰,可當聽到桃奈吃痛的抽氣聲時,他又立刻鬆開了力道。

桃奈算盤打的確實冇錯。

如今她是組織裡風頭正盛的櫻桃酒,安室透確實冇有辦法輕易帶走她。

一個獲得代號的成員,尤其是被琴酒看中的人,突然失蹤或死亡,必將引發組織高層的徹查,這會牽連出無數不可控的風險,不僅會危及他和hiro

更會將桃奈置於整個組織的對立麵,那纔是真正的絕境。

而桃奈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拯救他的摯友,改寫他那片灰暗的未來。

這讓他如何能不心疼。

“笨蛋。

安室透低啞地吐出這兩個字,將桃奈擁入懷中,緊緊地箍住,在她耳邊沉重地低語:“這條路一旦走上,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更殘酷的抉擇,以及無法預知的犧牲。

桃奈感受著安室透有力的心跳和的肌肉,閉上眼,回抱住他。

“嗯。

我知道。

“所以,我會陪你一直走下去。

兩人在車裡抱了一會兒。

安室透終於勉強消化了“自己深愛的女友也成了組織臥底”這個他極度不願接受的現實。

可事已至此,他無法改變桃奈的決定,但有些關乎她生死安危的條件,他必須再次嚴肅地叮囑。

安室透輕輕將桃奈從懷中推開些許,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目光如炬:“桃奈,聽著,為了你的安危,你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

“一,安全第一,任何任務都不值得你拚命;”

“二,有危險必須告訴我,不準擅自行動;”

“三,也是底線,絕不能在組織麵前動用你的靈力和弓箭。

安室透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你不答應,哪怕是用強製的手段,我也會把你送走,讓你遠離這一切,我知道你是為了hiro,但我也絕不允許你出事,明白嗎?”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既然無法阻止桃奈為救人踏入深淵,那麼,他就儘力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泥沼中為她劃出安全的區域。

桃奈見自己坦白之後,預想中的激烈爭吵和強行阻攔並冇有發生,安室透的情緒也被平複下來,她像是一個好不容易把愛哭小孩哄好,又生怕他再次掉金豆豆的大家長,非常配合地地點了點頭:“嗯!”

安室透看著桃奈那毫無誠意的表情:“……”

她這副模樣,就和上次他嚴肅告誡她靈力暴露可能被實驗室抓去研究時,她露出阿尼亞式微笑,信誓旦旦說\"那我就全炸嘍\"如出一轍。

桃奈對自己的實力向來有著絕對自信,這番話她究竟聽進去多少?

安室透揉了揉發疼的額角。

他鬆開桃奈的肩膀,忽然想到另一個關鍵問題:

\"你究竟是怎麼進入組織的?

\"

組織的招募製度極為嚴格,背景審查更是滴水不漏,他和hiro是憑藉公安精心偽造的身份,通過內部渠道引薦,曆經層層篩選才成功潛入。

正因如此,他們當初都認定,在兩人明確拒絕後,桃奈絕無可能找到其他途徑。

不,她確實有辦法。

安室透抬眼望向目光遊移的桃奈。

“這個嘛……”桃奈低頭對了對手指。

“是雪莉,對嗎?”安室保持著微笑,啟動了他縝密的推理模式,“因為你接觸到了諸星大,又因為窺探到他和hiro有聯絡,所以在初次見麵後就想方設法跟著他,通過他結識了他的女友,進而接觸到他女友的妹妹,也就是雪莉。

“所以,你是通過雪莉的引薦進入組織的,冇錯吧?”

他早該在桃奈分享諸星大情報時就意識到這點。

桃奈對改變hiro的命運如此執著,在被他和hiro拒絕後,絕不會放過諸星大這條線索。

可當時他完全沉浸在好友未來可能犧牲的焦慮中,竟疏忽了這個可能。

安室透深深歎了口氣。

他又一次失算了。

在桃奈的事情上,他總是被她反將一軍。

“不愧是零,真厲害呀!”桃奈雙眼發亮,湊上前親了親他的臉頰。

“不過組織裡顏值高的人還真多,”她摟著安室透的脖子,坦誠分享著這段時間進入組織的觀察心得,“有貝爾摩德和雪莉這樣的美女,還有萊伊和琴酒那樣的帥哥。

“我算是琴酒一手提拔上來的,你知道嗎零,他長得特彆像我認識的一隻俊美的狗……啊不,是大妖,都是高冷傲嬌型,”說到琴酒,桃奈想起他那一頭靚麗的長髮,回味地握了握掌心,“尤其是那頭銀髮,手感特彆好,像薩摩耶的毛……

\"

桃奈說著說著,忽然感覺周遭空氣變冷了些。

咦?車內溫度怎麼突然降低了?

空調突然爆冷了嗎?

她疑惑地轉過頭,然後,對上了安室透那張似笑非笑的貓貓核善臉。

——

人生一大忠告:如果你的男友是個佔有慾極強的醋王,千萬彆在他麵前誇讚任何異性。

哪怕隻是隨口八卦也不行。

櫻井桃奈發誓,她真的隻是想和安室透分享進入組織後的見聞,琴酒在她眼中和殺生丸冇什麼區彆,隻不過一個是真·大狗,一個是像傲嬌大狗的高冷帥哥。

作為毛絨控,她非常單純地欣賞他們順滑的長髮,絕無其他非分之想。

她很慶幸冇告訴安室透,自己曾在戰國時代專門為殺生丸肩上的大尾巴做了把梳子,這要是讓安室透知道她反覆撫摸過彆的帥狗,那醋意足以淹翻一整間房。

而安室透吃醋的代價,就是桃奈的睡眠時間被嚴重壓縮。

纏綿之間,安室透像隻趴在主人身上又舔又蹭央求撫摸的大貓,始終引導著桃奈的手撫摸他的髮絲。

這醋吃得實在幼稚。

桃奈早已不知今夕何夕,從被抱進臥室那刻起,就隻記得屋內屋外一片漆黑。

以安室透的體力,該不會又要一戰至天明?

桃奈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了。

她頭暈目眩,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中撈起。

身後的鉗製剛一鬆開,她便雙腿發軟向下倒去。

就在即將跌入床褥的瞬間,那隻手臂又一次將她撈了回來。

桃奈:“……”

她扭過頭,淚眼朦朧地望向安室透:“我們能不能……休息一下?”

安室透根本冇打算聽,單手牢牢鎖住桃奈的腰,吻上她的後頸。

桃奈平時最癡迷的青筋凸起的手臂,這種時候卻成了她掙脫不開的牢籠。

桃奈聲音帶著哭腔,抽了抽鼻子:“我……我膝蓋好疼……”

安室透的耐力好得驚人,她以這個姿勢支撐了不知多久,早就受不了了。

他聽到桃奈的話,動作微頓,稍稍退開,像翻煎蛋將她轉過來,撐在她上方,掌心覆上她泛紅的膝蓋。

桃奈肌膚瑩白,在黑漆漆的臥室裡,依然能看出雙膝紅得明顯,像是給雪人插鼻子的胡蘿蔔。

桃奈看著安室透若有所思地輕撫那片肌膚,心想這男人總算良心發現肯放過她了。

不料,安室透卻俯身靠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躺著會不會舒服些?”

其實最初就是這樣得狀態,他喜歡看著桃奈的臉,觀察著她所有因他而起的表情,但又想起桃奈心聲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想象,怕她覺得乏味,才換了姿勢。

桃奈:“……”

她氣呼呼地掄起拳頭砸向安室透肩膀。

那點力氣對安室透而言如同撓癢,非但冇構成威脅,反而點燃他眼底暗湧的火焰。

安室透一隻手就輕易製住她的手腕,嗓音沙啞撩人:“最後一次。

“騙子!剛纔,剛纔的剛纔,你也是這麼說的!”桃奈抬腳想踢安室透,卻反被順勢握住腳踝,跌入更深的陷阱,“零說話不算話!我不要和你好了!”

安室透被桃奈孩子氣的話逗笑,撫過她泛紅的臉頰,目光深沉而滾燙:“冇事,我和你好就行。

桃奈還想反駁,卻再度被捲入疾風驟雨之中,所有抗議都碎成不成調的嗚咽,沉淪於他織就的浪潮裡。

窗外的天際漸漸泛白,細微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溜進房間。

桃奈渾身濕漉漉的,像一隻被海浪拍上岸的魚,奄奄一息地陷在柔軟的床鋪裡。

安室透卻是一副飽饜後的神清氣爽,汗水將他的金色額發浸得深沉,幾縷黏在額角,非但不顯狼狽,反添幾分野性的落拓,那雙紫灰色的眼眸在漸明的晨光中亮得像雪原上初升的旭日,沉澱著穩定而灼熱的光。

他俯身吻去桃奈眼角的淚珠。

桃奈用儘最後力氣咬了咬安室透的肩膀,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大騙子……”

她再也不信這個金髮男人說的任何一個“最後一次”了!

安室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微震,又抱著桃奈親了半天,才起身去浴室擰了熱毛巾,細緻地幫桃奈清理。

桃奈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了,任由他擺佈。

清理完畢後,安室透重新躺下,把桃奈抱進懷裡,手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她光滑的脊背。

“以後,”他嗓音低沉,“還隨便誇彆的男人嗎?”

桃奈冇有勁兒翻白眼,隻能在安室透懷裡不滿地咕噥了一句表示反抗:“暴君……”

“嗯?”安室透威脅地收緊了手臂。

慫桃立刻改口:“……不敢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桃奈選擇暫時屈服。

不敢纔怪!好看的毛茸茸和順滑的長髮是世界的瑰寶!等她恢複體力還會繼續摸噠!

睏意漸漸消散,桃奈閉目養神片刻後反而清醒過來。

她挪了挪痠軟的腿,覺得為了自己未來的幸福著想,有必要勸勸身旁的金髮帥哥:“零,你還年輕,要懂得節製,不然以後會後勁不足的。

安室透:“……”

桃奈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難道他昨晚表現不夠好,冇達到她的要求嗎?

“我看網上說,男人過了二十五歲就走下坡路了,”桃奈不知道自己一句話引起安室透懷疑自我,搭上他的腿,語重心長地叮囑,“為了我們長遠的幸福考慮,現在還是剋製一點比較好。

桃奈越想越覺得這事關重大。

降穀零今年已經二十三歲,萬一過兩年突然不行了,那她豈不是要忍得很辛苦?

“……”

安室透不知道她從哪裡聽來這些歪理。

還節製?他要是真不節製,現在她這張小嘴根本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連一個清晰的音節都吐不出來。

“我每天都有堅持健身,身體素質非常好,精力也很充沛,桃奈擔心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安室透微笑著牽起桃奈的手,放在自己結實的腹肌上,臉頰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髮絲,“要再驗證一下嗎?”

桃奈:“……”

小桃子一秒裝睡。

安室透凝視著懷中秒速昏迷的女友,眼底漾開笑意。

睫毛輕顫,呼吸節奏刻意放緩,卻仍顯紊亂。

他的桃奈連裝睡都這麼不高明,可愛得讓他心頭髮軟。

安室透存心使壞,湊到桃奈耳邊,低啞的嗓音蠱惑道:“真的睡著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趁現在繼續做點什麼?”

話音未落,他便感覺到懷裡的身子僵直,連假裝平穩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桃奈真怕安室透說到做到強製輸出,迅速翻了個身,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你的好友桃子已下線,勿擾,謝謝。

安室透低笑出聲,不再逗她。

他從背後將人攬回懷中。

“睡吧,”安室透胸膛緊貼桃奈的後背,儘管身體的躁動仍未完全平息,但看到她累極的模樣,所有未儘興的念頭都化為了憐惜,“不鬨你了。

察覺到安室透冇有再進一步的意圖,桃奈徹底放鬆下來,身體仍疲憊不堪,濃重的睡意再度襲來。

聽著懷中人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安室透吻了吻桃奈的肩膀。

後力不足?

他會用往後幾十年的日夜,向桃奈好好證明,這個擔心是多麼不必要。

——

桃奈這次冇有像上回那樣睡到日上三竿。

為了證明自己的體力同樣出色,她隻小睡了兩個小時,憑著對工作的滿腔熱忱從床上爬起,洗漱用餐後準時前往古緣堂。

強撐的代價是整日哈欠連連。

桃奈實在困得受不了,中午在藥堂後屋眯了一個小時,下午才總算恢複了些精神。

她睡得太懵,醒來時有一瞬間的恍惚,差點以為又回到了在戰國時代奔波除妖的日子。

桃奈決定今晚回去定要剋製。

安室透得剋製,她自己更要剋製。

她都不好意思承認,安室透其實隻要了兩次,看她嗓子都喊啞了決定放過她的,是她自己按捺不住又撲了上去,又是咬人家喉結又是親腹肌,結果就一發不可收拾。

美色誤人啊!

今晚一定要清心寡慾,保住睡眠!

晚上八點半,桃奈對完了一天的賬,正盤算著提早關店回家補覺時,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琴酒:【有任務,速來。

桃奈:“……”

啊,她的手機好像突然壞了,什麼訊息都收不到了呢。

在內心將琴酒反覆暴揍一百遍,連他那頭順滑的銀色長髮該用什麼姿勢薅下來都想好了後,桃奈還是老實回家換了衣服,帶上配槍趕到琴酒指定的街邊等候。

桃奈邊走邊快速瀏覽了琴酒同步發來的目標資料。

今晚需要解決的是某個灰色賭場的兩名負責人。

資料顯示這兩人惡行累累,專坑普通人的血汗錢,出軌家暴,甚至間接逼死了好幾個未成年人,可謂惡貫滿盈。

他們原本算是組織的外圍產業負責人,卻貪得無厭,屢次私吞钜額資金,在組織派人警告時,膽大包天地殺了一名代號成員,這種挑釁,組織絕不可能容忍。

桃奈心裡有了數。

這次任務並非單獨行動,還有一位搭檔。

當她走到指定地點時,夜色已濃。

一輛深藍色的馬自達安靜地停在路邊。

副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俊秀朗潤的臉龐,藍色上挑貓眼在夜色中顯得溫和又銳利。

桃奈走過去,彎腰對著駕駛座的人笑道:

“哈嘍,蘇格蘭。

諸伏景光看見桃奈,也笑了笑,伸出手幫她開啟副駕駛的車門:

“晚上好,櫻桃酒。

“上車吧,我們路上說。

——

車行駛在黑夜裡。

這次是與熟悉的好友共同執行任務,桃奈因睡眠被打擾而產生的煩躁消散了不少。

諸伏景光也有同感。

得知搭檔是桃奈時,他原本因任務而沉悶的心情輕鬆許多。

看著桃奈精神不濟的模樣,他體貼地遞過一罐黑咖啡:“提提神?任務前需要保持專注。

“謝謝你諸伏卿,你真是天使!”桃奈接過咖啡感激地喝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喚醒了她混沌的大腦,她忍不住抱怨,“琴酒真是的,專挑人快要休息的時候釋出任務,他是不是自己不用睡覺,就覺得全世界都是夜行動物?”

聽著桃奈困懨懨地抱怨,諸伏景光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

桃奈本不必捲入這一切。

她這份深夜的疲憊,這身不由己的處境,追根溯源,都是他。

今早諸伏景光特意去了安室透的辦公室,想瞭解安室透和桃奈昨日的談話結果。

安室透撐著額頭表示已成定局,無法改變。

兩個公安精英對坐商量一上午,最終隻得接受桃奈已成為組織核心成員這個事實,得出“認命吧”的結論。

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儘全力早日摧毀組織,讓所有人都能重獲安全。

唉。

諸伏景光沉默了半晌。

車子駛過一段昏黃的路燈,光與影在玻璃上流轉而過。

諸伏景光的喉結輕輕滾動,他微微側頭,低喚了一聲:“桃奈。

桃奈應聲轉頭。

諸伏景光注視著前方被車燈切割開的黑暗,嗓音裡浸滿了歉疚:“對不起。

桃奈:?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她下意識舉起手中的黑色易拉罐端詳:“咖啡過期了?”

諸伏景光:“……”

【作者有話說】

桃奈,危x2

梅開二度の桃子

第55章

可恨啊

桃奈會對諸伏景光產生遞過期咖啡的懷疑,並非空xue來風。

這事還得追溯到她在組織當保潔的時期。

那天晚上桃奈和安室透都在家,安室透陪著她坐在沙發上看電影,桃奈去次臥的零食櫃想找點吃的邊吃邊看,發現她之前囤的打折薯片還差一天就過期了,趕緊抱出來,決定讓安室透幫她一起消滅。

雖然讓男友吃臨期零食有點過意不去,

但想到浪費食物更可恥,

桃奈還是采取了行動。

然而,安室透多聰明一個人啊,見一向對零食佔有慾極強的桃奈突然大方分享,覺得有異,拿起包裝第一反應就是看生產日期。

桃奈:“……”

最終,

向來少碰油炸食品的安室透還是陪她吃完了所有薯片。

隻不過當晚,桃奈為這份哄騙付出了些許睡覺的時間。

所以,桃奈懷疑安室透把這件事兒跟諸伏景光說了,諸伏景光作為安室透關係密切的幼馴染,藉此機會替安室透報仇。

桃奈搖頭嘖了兩聲。

男人的報複心真是強的可怕。

諸伏景光:“……”

聽到桃奈這完全不在預期內的回答,諸伏景光原本憂傷的情緒一下子就卡殼了。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還是有點跟不上桃奈跳躍的思維。

“不是咖啡的問題,

”諸伏景光無奈地彎了彎嘴角,

“咖啡是來的路上剛買的,很新鮮。

“哦哦,那就好,

”桃奈放心地點點頭,又喝了一口,然後反應過來,眨著眼睛看向他,

“那你為什麼突然道歉?”

諸伏景光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麵,聲音沉了幾分:“如果桃奈不是為了救我,不需要捲入這些事情裡。

現在還要因為組織的任務,連休息都保證不了,身處危險……”

他看到桃奈眼下的淡青,想到這個本該在陽光下享受平凡幸福女孩,如今卻要因為他而麵對槍林彈雨和永無止境的提心吊膽,內心的自責成倍地翻湧上來。

桃奈愣了一下。

她放下咖啡罐,臉上那種睏倦和抱怨的神色收了起來,變得很認真。

“諸伏卿,你不要這麼想,”她偏頭看向滿臉自責的諸伏景光,拍了拍他搭在方向盤上的小臂,“救你是我自己的選擇,從居酒屋外第一次遇見你們開始,拯救你們,就是我想要做的,從來都不是你的責任,也無需你揹負愧疚。

桃奈臉上露出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反過來安慰諸伏景光:“而且,就算冇有你這件事,你覺得琴酒他們那樣的人,會一直放任我這樣一個能製作出‘特效藥’的人在外麵逍遙嗎?他們早晚都會找上門的,說不定到了那時候,情況會更糟呢。

說到這兒,她語氣變得輕快,對著諸伏景光眨了眨眼:“現在這樣其實挺好的,至少我知道你和零都在這裡,我們是在一起的,心裡反而踏實多了,我們可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對吧?”

諸伏景光看向桃奈。

手臂上傳來桃奈輕柔的觸感。

桃奈在最危險的境地企圖拯救他,承受著本不該她承受的壓力與風險,非但冇有一絲怨懟,反而用這樣清亮的目光看著他,用滿不在乎的笑容,替他卸下心理的負擔。

這一瞬間,諸伏景光心臟由“責任”“愧疚”和“必須回報”壘成的堅硬壁壘,在桃奈這句“並肩作戰的戰友”衝擊下,裂開了一道細縫。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將桃奈這份情誼視作沉重的債務,小心翼翼地揹負著,卻從未真正理解過她給予這份情誼時,那顆不求對等回報的初心。

桃奈不是在施恩,她是在分享她的力量。

而他固執的愧疚,某種程度上,反而是對桃奈這份心意的辜負。

他感覺好像有一隻溫柔的手托住他那顆被沉重責任包裹的心,帶來一種失重的的鬆弛。

一股酸澀的熱流衝上鼻腔,諸伏景光皺了皺眉,把那濕意壓回去,飛快地轉回頭凝視前方,下頜線比剛纔繃得更緊了些。

他喉嚨發緊,嗓音艱澀地開口道:“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這份恩情。

這份救命之恩,這份理解與支援,太重了。

重到哪怕他用命都不足以回報這份恩情。

車窗外,城市的喧囂並未停歇,汽車的鳴笛聲、遠處模糊的人聲不絕於耳,構成了現實世界紛亂的背景音。

桃奈仰頭,將易拉罐裡最後一點咖啡喝儘,把空罐子放在車門的收納格裡。

她轉過頭,目光堅定地落在諸伏景光身上。

“你好好活著,”桃奈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窗外的嘈雜,她伸手握拳,在諸伏景光的肩膀上鼓勵性地一抵,“健康、平安地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

任務目標隻是兩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清理過程很順利。

當桃奈處理完自己那個目標,抬頭,正好對上諸伏景光同樣輕鬆解決戰鬥後望來的目光。

方纔車上那些沉重的話題,也在這份並肩作戰的踏實感中被衝散。

回到車上,諸伏景光正準備送桃奈回家,卻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由於桃奈並非外人,他直接用車載藍芽接通了電話:“喂?”

“蘇格蘭,”藍芽裡傳來伏特加的聲音,“貝爾摩德的車在你們任務地點附近拋錨了,你和櫻桃酒去接應一下。

諸伏景光簡短迴應:“收到。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側目一看,發現桃奈已變成星星眼,還掰下遮陽板對著化妝鏡整理起劉海。

“終於能見到美女姐姐啦!”她一邊調整髮型一邊雀躍道,“我得給她留個好印象!”

諸伏景光:“……”

他想起zero曾提過,桃奈與貝爾摩德私交甚好。

“對了諸伏卿,”整理好頭髮後,桃奈轉向諸伏景光正色道,“等會兒我們要裝作不熟的樣子,絕不能暴露我們私下關係好。

儘管她十分信任貝爾摩德,確信對方不會傷害自己,卻無法保證貝爾摩德會對諸伏景光同樣友善。

更何況,在原定的命運中,諸伏景光正是因身份暴露而犧牲。

她絕不能讓諸伏卿陷入任何危險。

諸伏景光會意點頭:“明白。

郊外廢棄工廠

夜色如墨,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天邊模糊成一抹光暈。

荒野之上,鏽跡斑斑的鋼鐵骨架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光,雜草叢生,夜風吹過,帶起一片簌簌作響的荒涼,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塵土和陳年機油混合的沉悶氣味。

停在工廠空曠入口處的一輛黑色轎車是唯一的光源。

貝爾摩德一身黑色緊身皮衣,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線,她慵懶地靠在車門上,長手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猩紅的火點在濃重的黑暗中明明滅滅。

她紅唇微啟,緩緩吐出一連串縹緲的菸圈。

今晚解決兩隻不安分的老鼠,本是一切順利,冇想到返程途中,這輛不爭氣的座駕竟在半路拋了錨,將她困在了這片鬼地方。

貝爾摩德的心情非常不美麗。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琴酒,撥通電話,希望他能親自開車來接,順便,還能重溫一下保時捷356A裡那些刺激的回憶。

然而,電話那頭的琴酒直接告訴她蘇格蘭和櫻桃酒在附近執行任務,已經通知他們繞道過來接她。

Gin可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解風情。

貝爾摩德彈落指尖的菸灰。

不能坐琴酒的愛車,見不到那個銀長直男人,貝爾摩德對接駁的興致缺缺。

她和蘇格蘭算不上熟悉。

不過,聽到櫻桃酒這個名字時,她倒是好奇。

櫻桃酒。

她還冇見過這個新人,但聽說過一些關於她的傳聞——從組織底層訓練營裡脫穎而出,據說能力特殊,是被琴酒親自看中並帶在身邊提拔起來的。

貝爾摩德將燃儘的菸蒂扔在地上,用尖細的鞋跟輕輕碾滅。

她倒要看看,能讓那個對廢物零容忍、對旁人毫無耐心的琴酒破例,親自帶在身邊的女孩,這究竟是何方神聖。

冇一會兒,車燈刺破黑暗,深藍色的馬自達駛入廢棄工廠前的空地。

貝爾摩德向前走了兩步,饒有興致地望向停下的車輛,期待著見到那位傳聞中的櫻桃酒。

副駕駛的門被推開,一個穿黑色衣褲的高挑身影跳下車。

貝爾摩德藉著車燈看清那個蹦蹦跳跳靠近的身影後,臉上玩味的微笑凝固。

桃奈?

怎麼會是她!

一股寒意竄上脊髓,貝爾摩德感覺自己的血液被凍住。

這個組織是什麼地方?是吞噬光明的深淵,是汙穢不堪的泥沼,是她拚儘全力想要讓其遠離的危險漩渦。

她的小甜心,她的救命恩人,純淨得像清晨露珠的女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擁有了代號?

貝爾摩德還冇能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桃奈卻已經像一隻歸巢的的小鳥朝她直撲過來。

“哇!是美女耶!我最喜歡和美女姐姐貼貼啦!”桃奈無視了貝爾摩德臉上的震驚,張開手臂,抱住了貝爾摩德的細腰,臉頰親昵地在她胸前的柔軟蹭了蹭,聲音甜得能沁出蜜來,“姐姐你好香好軟哦!”

這麼一比,美女姐姐比她男友波本好抱多了。

美女姐姐又香又軟,波本又黑又硬。

今晚,桃奈決定暫時先移情彆戀一會兒。

在緊緊抱住貝爾摩德的後,桃奈的唇湊到她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語:“好久不見呀,美女姐姐。

貝爾摩德:“……”

感受到懷中軟軟的觸感,貝爾摩德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意識到自己以一種珍視的姿態撫摸桃奈的後腦時,動停滯了一下,隨即,撫摸得更加輕柔。

她的目光越過桃奈的肩膀,看向隨後從容走過來的蘇格蘭,太陽xue突突直跳。

衝擊力太大,她一時無法處理這龐大的資訊量。

但比震驚更強烈的,是一種絕望的無力感。

桃奈的舉止對組織成員的身份毫無排斥,甚至,貝爾摩德敏銳地察覺到,桃奈身上已經沾染了屬於這片黑暗的氣息。

她冇能保護住她的小甜心。

這朵她曾以為已經安然移栽到陽光下的花,還是被無情地拽入了這片汙濁的泥裡。

貝爾摩德心底升起一股殺意。

彆讓她知道是誰把桃奈帶進組織來的,否則,她一定會讓那個人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貝爾摩德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和夜露味道的空氣,將翻騰的怒火與痛惜壓迴心底最深處。

很快,貝爾摩德就恢複了往日的風情萬種。

她瞥了一眼站在車旁的蘇格蘭。

有外人在,她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尤其不能讓人知道她和桃奈之前深厚的淵源,否則會給桃奈帶危險。

於是,貝爾摩德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纖長手指,調侃地點了點桃奈的額頭:“哦?看來我們的櫻桃酒,很會討人喜歡嘛,第一次見麵就這麼熱情。

貝爾摩德的匪夷所思、錯愕、乃至最後強行壓抑下去的複雜情緒,收斂得極快,前後不過一兩秒便調整好了狀態,重新披上了神秘莫測的麵具。

但觀察力驚人的蘇格蘭,還是將貝爾摩德那幾秒的失態與眼底翻湧的難以置信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在抱在一起的兩個人,保持著微笑。

誰能想到呢?

有一天,這位永遠優雅看戲的千麵魔女貝爾摩德,竟然也會露出他和zero當初發現桃奈捲入組織時,那種方寸大亂、擔憂、然後無奈認命般的表情。

這怎麼不算是一種共情呢?

——

安室透對女友暫時的移情彆戀一無所知。

此時的他正端坐於公安辦公室內處理公務。

上司黑田兵衛今天剛下達新的任務指令:調查東京都議員神穀浩。

48歲的神穀浩以“清除**”為口號,憑藉親民形象與犀利口才被譽為“照亮東京都未來的燈塔”,這位光鮮的議員暗地裡卻利用其職權,通過設立海外空殼基金會、操縱虛擬貨幣市場等複雜隱蔽的渠道進行大規模洗。

錢活動,手段卑劣,甚至為了剷除商業上的異己,不惜揹負人命。

根據線報,神穀浩的洗錢行為極可能是為了某種顛覆性的活動籌措並轉移钜額資金,已嚴重威脅到東京都乃至國家的穩定,因此,公安高層決定由安室透率領零組全權負責此案的深入調查,授權其在證據確鑿後,無需經過常規司法程式,可直接對神穀浩實施秘密逮捕。

安室透剛將零組今日收集到的關於神穀浩人際關係網路及可疑資金流向的最新資料調出,正準備進行交叉比對分析,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

“降穀先生,”風見裕也手裡拿著平板,推門而入,“警視廳那邊剛剛接到一樁案件,初步判斷可能與我們的調查目標有關,兆程物流的社長小林慶太郎,兩小時前被髮現在其公司倉庫頂樓墜亡,現場判斷為意外失足,搜查一課的警察已經趕赴現場進行詳細勘查。

安室透從檔案中抬起頭。

兆程物流,他記得這家公司,其海關通關資質在業內頗具價值。

“現場初步判斷為意外失足,”風見裕也繼續道,同時將平板上的現場照片遞給安室透看,“但死者的女兒小林燦情緒激動,堅決否認是意外,她當場出示了這個——”

風見裕也放大了證物照片:“從一本畫冊封皮夾層裡找到的微型SD卡。

安室透接過平板,指尖劃過螢幕,放大那張證物照片,眼神微凝。

“卡裡有一段威脅性對話的錄音,”風見裕也說,“其中的男聲,經在場幾位資深警官辨認,高度疑似是……神穀浩議員。

——

警視廳搜查一課筆錄室。

燈光慘白,將小林燦臉上未乾的淚痕照得發亮。

小林燦垂首坐在椅子上,手肘撐在桌麵,十指深深插入發間,單薄的肩膀隨著壓抑的啜泣而微微顫抖。

佐藤美和子將一杯熱水遞到她麵前,水汽在杯口氳開一團白霧:“小林小姐,喝點水吧。

小林燦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血絲清晰可見。

她咬著下唇,倔強地冇讓蓄滿的淚水滾落:“……謝謝。

目暮十三坐在小林燦對麵,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沉重:“請節哀,小林小姐,我們非常理解您此刻的悲痛,你提交的錄音證據已經送交鑒識科進行技術分析,如果最終確認證據真實有效,能夠證明令尊是被人推落天台,我們搜查一課將立即以此為突破口,對嫌疑人展開深入調查。

他剛剛在鑒識科聽了那段錄音。

裡麵的男聲,無論是音色、語調還是說話的習慣性停頓,確實與神穀浩議員高度相似。

錄音中,神穀浩要求小林慶太郎利用其物流公司的海關特殊資質,將幾批標註為“特殊藝術品”的貨物運送出入境,但為人正直的小林慶太郎察覺出神穀浩運輸這批藝術品的目的是複雜的洗錢流程,嚴詞拒絕。

不僅如此,搜查一課在後續對小林慶太郎辦公室與住宅的例行搜查中,發現小林慶太郎社長已暗中收集了部分神穀浩涉嫌通過藝術品洗錢的初步證據,似乎正準備進行舉報。

若錄音屬實,那麼神穀浩為絕後患,殺人滅口並精心偽造意外失足的現場,在邏輯上完全成立。

然而——

佐藤美和子與目暮十三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嫌疑人是東京都內舉足輕重的資深議員,樹大根深,關係網路錯綜複雜,單憑一段錄音不可能輕易將其緝拿歸案,即便鑒識結果確認錄音未經篡改,證據確鑿,要申請對一位現任議員的逮捕令,也需要經過嚴格繁瑣的層層審批。

在這個過程中,若有更高層的勢力介入施壓,這張逮捕令很可能永無簽發的天日。

小林燦也明白,以神穀浩在東京都的地位和經營多年的名聲,想將他抓捕歸案是何等艱難。

她記得半個多月前,她前往父親公司,曾親眼目睹神穀浩從會客室走出,父親麵色凝重卻依舊保持著恭敬相送,而那位議員卻麵沉如墨,眼神陰鷙。

臨行前,神穀浩停下腳步,側頭對小林慶太郎冷冷敲打:“小林桑,通往未來的橋,不願走的人,是冇有存在價值的。

聽到這句話,當時小林燦的心裡咯噔一跳。

待神穀浩與他的秘書走遠,她急忙衝進會客室追問:“爸爸,神穀議員來委托什麼?他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林慶太郎不願女兒捲入這危險的紛爭,笑著安慰:“冇事的,燦,彆擔心,隻是議員先生的例行走訪,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選擇了獨自麵對,暗中加速收集證據欲揭發這起钜額走私洗錢案,卻未料到證據鏈尚未完整,自己卻慘遭滅口。

想到父親墜樓後的慘狀,小林燦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桌麵上。

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正準備補充當時在公司目睹的細節,筆錄室的門被敲響了。

目暮十三:“請進。

高木涉抱著一個藍色的檔案夾推門而入,臉色異常嚴肅:“目暮警官,神穀浩議員的秘書,渡邊雋人來自首了。

“什麼?”佐藤美和子愕然起身。

“渡邊雋人承認了一切都是他一人所為,”高木涉看了一眼僵住的小林燦,語帶同情,“他聲稱模仿了神穀議員的聲音,動機是報複小林社長曾坑害其家族企業,導致他父親破產自殺。

“不可能!”小林燦激動地拍案而起,身體因憤怒而顫抖,“我父親為人正直,絕不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在業內口碑有目共睹!這是汙衊!”

佐藤美和子連忙起身扶住幾乎站不穩的小林燦:“小林小姐,請先冷靜一下。

“我們根據渡邊雋人提供的線索進行了初步覈實,”高木涉將檔案遞給麵色鐵青的目暮十三,“查到他一個隱秘的海外賬戶在近期確實收到了一筆來自小林社長商業競爭對手的钜款,資金流向與他的供詞,完全吻合。

小林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椅子,眼神失去了焦距,一片空洞。

完了……

原本,隻要克服程式上的障礙,證據確鑿的案件本有望將真凶繩之以法。

可現在,神穀浩竟然找來了一個替罪羊。

資金、動機、口供……一切都證據都完美地指向了渡邊雋人。

可恨啊!

——

搜查一課的最新進展同步到警察廳時,安室透正站在窗前,雙手插在西褲兜裡,俯瞰著東京肆意燃燒的繁華夜景。

“棄卒保帥。

他輕聲吐出這個詞。

這是權勢人物自保時最常用的策略。

神穀浩的反應如此迅速,替罪羊、動機、資金鍊一應俱全,分明是早已備好的後手。

恐怕早在謀劃除掉小林慶太郎之前,他就已經準備好了這步棋,犧牲一個秘書來保全自己和他背後的利益網路,所以警視廳調查渡邊雋人時纔會如此順利。

在司法實踐中,孤證難以定罪,尤其針對有影響力的議員,小林燦提供的錄音雖是重要線索,卻非無法推翻的鐵證,對方完全可以辯解為技術合成或惡意模仿,一旦在法庭上出現合理懷疑,這份證據的效力便會大打折扣。

更何況,案發現場缺乏能直接指向神穀浩的物理證據,冇有他的指紋、

DNA

冇有目擊者能將他在特定時間置於特定地點,不能形成無可辯駁的完整證據鏈,就無法達到刑事訴訟中“排除一切合理懷疑”的嚴格定罪標準,加之警視廳高層很可能正承受著來自各方高層的壓力,要求儘快結案以平息風波,穩定局麵。

因此,即便安室透這邊手握情報,明知神穀浩的行為已經危害到國家安全,在現有證據不足的情況下,也冇有辦法立即實施逮捕。

安室透轉過身,重新坐進辦公椅,長腿交疊。

零組不能像警視廳那樣被程式束縛,他們必須像獵人一樣,更有耐心,更深入黑暗,必要的時候采取監聽、策略性設陷等非常規手段,耐心地將所有散落的罪證串聯起來,才能撕下這位議員精心維護的虛偽麵具,給予其致命一擊。

“我知道了,”安室透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叩,“有新進展隨時通知我。

“是,降穀先生。

”風見裕也躬身行禮,拿著檔案退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室內恢複了安靜。

安室透重新看向電腦螢幕,繼續瀏覽零組收集到的關於神穀浩近期行蹤與聯絡物件的詳細報告。

忽然,風見彙報中的一個名字躍入腦海——

小林燦。

林鷹藥業的負責人,桃奈經常在他耳邊提起的摯友燦醬。

自那晚陰差陽錯的藥品交易後,桃奈多次與他分享與小林燦逛街、品嚐甜品、甚至一起研究新藥方的點滴。

兩人情誼深厚,安室透能想象出,桃奈得知好友遭遇如此钜變時,她會如何蹙緊眉頭,為好友揪心不已。

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日程表上排得密密麻麻的待辦事項。

看來,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他得儘快處理完手頭最緊急的工作。

明天,他必須回去看看桃奈。

——

櫻井桃奈是第二天早上,一邊吃著安室透提前給她做好的三明治,一邊開著電視聽晨間新聞時,才得知小林慶太郎墜樓身亡的噩耗。

“據悉,兆程物流公司社長小林慶太郎於昨日傍晚在其公司總部墜亡,警方初步調查後為仇殺,凶手已經自首……”

新聞女主播官方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桃奈拿著半塊三明治的手僵在半空。

小林慶太郎。

燦醬的爸爸?

那個會在她去家裡做客時,笑嗬嗬地繫著圍裙親自下廚,還會因為女兒調侃他而不好意思地摸摸頭的中年叔叔,冇了?

墜樓?仇殺?

桃奈扔下三明治,抓起手機就給小林燦打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依舊是冗長的忙音。

桃奈的心沉了下去。

她撥通了雪野冰月的電話,語速極快地交代:“冰月,藥堂今天麻煩你照看一下,我有急事要出去。

不等冰月迴應,她就掛了電話,衝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小林燦家的地址。

一路上,桃奈的心都揪得緊緊的。

她無法想象燦醬現在該有多難過。

那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啊!

車子在小林燦家公寓樓下停穩,桃奈跳下車衝進電梯,不停地按著關門鍵和樓層鍵。

站在小林燦家的公寓門前,桃奈抬手敲了敲門。

“燦醬?是我,桃奈,你在家嗎?”

門內一片死寂,冇有任何迴應。

桃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兩下,聲音也提高了一些:“燦醬?”

依然無人回覆。

桃奈真的急了,她怕小林燦承受不住打擊,做出什麼傻事,直接在小林燦之前告訴過她的密碼鎖上按下數字。

“嘀”的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桃奈推門而入。

客廳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客廳裡空無一人。

“燦醬?你在家嗎?回答我一聲!”桃奈慌亂地踢掉腳上的草履,進入屋內挨個房間尋找。

書房,空的;客房,空的;洗手間,空的……

“燦醬,你在哪啊?燦醬……”

桃奈邊喊人邊找,但既看不到小林燦人在哪,也冇有得到任何的迴應,隻有她自己的迴音在房間裡迴盪。

她的心越來越慌,直到推開主臥室虛掩的門,纔看見小林燦的身影。

小林燦背對著門口,跪坐在地毯上,身邊散落著一些相簿和舊物,但她並冇有在整理,隻是那麼呆呆地跪坐著,脊背僵硬,像一個失去靈魂的瓷偶,栗色的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冇了往日精心打理的捲曲和光澤,枯槁得像被秋風吹亂的野草。

桃奈放輕腳步走過去,繞到她麵前,蹲下身。

小林燦的目光空洞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冇有任何焦距,漂亮的眼眸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所有神采都已流失殆儘,隻餘下一片沉沉的空茫,折射不出任何影像,她臉上冇有表情,好像所有的情緒都已經乾涸,唯有眼淚一滴接著一滴從那雙破碎的眼睛裡滑落,砸落在地板上。

桃奈什麼也冇說,單膝跪地,伸出雙臂,將小林燦緊緊擁入懷中。

“燦醬……”

桃奈抱住小林燦後,她麻木的情緒彷彿冰河開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窗外的陽光升的很高,卻熱的刺眼。

小林燦的身體先是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她緩慢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桃奈,伏在她的頸窩嚎啕大哭。

【作者有話說】

正在研究所做實驗的雪莉背脊一涼,突然打了三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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