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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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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型掉馬現場

次日一早,櫻井桃奈收到小林燦的訊息,將藥堂暫時交給雪野冰月照看,自己換上一件粉色棉衣和粉褲子,長髮盤起丸子頭,整個人像一個蓬鬆的棉花糖,蹦蹦跳跳地坐上了小林燦派來的專車,前往林鷹藥業。

今日她並未巫女服,

一路被秘書引向小林燦的辦公室時,

路過的員工們都以為這是自家老闆哪位來訪的可愛朋友。

秘書將桃棉花糖送達辦公室後,關門離去。

室內隻剩下兩人。

小林燦剛站起身準備去給桃奈倒水,桃奈親昵地摟住她的肩膀,

在她臉頰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啵”:“早上好哇燦醬!”

小林燦紅著臉,嗔笑地拍了下桃奈的胳膊,牽著她走到真皮沙發邊坐下。

她坐在桃奈身旁,把水杯放在茶幾上。

她原本因那筆訂單而緊張的心情,被好友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沖淡了不少,輕鬆了許多。

“桃奈,”小林燦收斂心神,步入正題,

“我給你發的訊息和訂單詳情,

你都看了吧?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一些,對方要的數量非常大,報價也確實驚人,

我查了公司的庫存,

我們目前有一百多瓶你的特效藥膏,

但這幾乎是我們所有的儲備了。

“而且,

對方要求必須在今晚之前交付,

你那邊最快還能補充多少?”

桃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快速心算一下製作流程和所需時間:“如果我和冰月不眠不休,全力趕工,一下午最多也隻能再做出十五瓶左右,這已經是極限了,藥材處理和烘乾都需要時間。

“也就是說,我們最多能湊出一百三十瓶左右,這個數量,倒是勉強能滿足對方的要求。

”小林燦沉吟著,指尖在膝蓋上輕點。

可是她臉上的神情並未放鬆,反而更加凝重,她抬起頭,看向桃奈,基於商業風險和直覺,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但是,桃奈,我總覺得這筆訂單透著古怪,一次性需要這麼多強效傷藥,而且如此急切,不惜重金,這買家的背景恐怕不簡單。

“我在想,我們是否應該為了這筆可觀的利潤,去冒這個風險?”

小林燦真的很擔心,不僅是自己的醫藥公司,還有桃奈的安全。

畢竟,這藥膏的真正源頭都繫於桃奈一身。

桃奈早上收到小林燦發來的訂單要求和客戶資訊,也覺得這筆訂單有問題。

她製作的傷藥雖然每瓶容量不大,但藥效顯著,對於普通人來說,處理一般的外傷,一瓶綽綽有餘。

這次的買家一次性訂購上百瓶,意味傷員數量眾多。

什麼樣的群體會在短時間內產生如此多的傷患?

如果是警察、消防員或者其他正規機構,不可能使用匿名賬戶,更不會將交易時間定在深夜,還如此倉促。

桃奈的直覺告訴她,這背後大概關聯著見不得光的勢力。

就像她在電影裡看到的那樣,或許是黑。

幫,或是其他非法組織的成員,經曆了一場激烈的火拚或衝突,傷亡慘重,急需高效療傷藥物善後,卻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醫院。

小林燦越想越覺得不安,想到那種捲入未知危險的預感,她脊背發涼,連連搖頭:“桃奈,我決定了,這筆錢我們不賺了,風險太大,我不能為了利潤讓公司或者任何人陷入潛在的危機之中。

她首先擔憂的是員工的安全,無論派誰去交接,哪怕是她親自前往,都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萬無一失。

桃奈同樣覺得此事蹊蹺,但她考慮得更為深遠:“燦醬,對方能開出這樣的價碼和條件,勢力恐怕不容小覷,如果我們直接強硬拒單,會不會反而激怒他們,報複林鷹藥業?明麵上的衝突或許還能應對,但暗地裡的手段防不勝防。

她冷靜地分析著:“所以,交易恐怕必須進行,這是為了避免引火燒身,但絕不能讓你公司的員工去冒這個險。

在商場身經百戰的小林燦讚同桃奈的話,進退兩難,秀眉緊蹙。

辦公室安靜了幾分鐘。

桃奈向後放鬆地靠著沙發,雙臂搭在沙發背上。

一個謹慎而大膽的變通之策在腦中逐漸成形。

“燦醬,你看這樣行不行?”桃奈轉頭看向好友,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我是局外人,並非林鷹藥業的正式員工,由我作為配送員前去交易,萬一出事……”

桃奈停頓了一下:“我可以聲稱自己是受雇主臨時委托,對貨物來源一無所知的第三方配送人員,這樣,不會直接牽連到你和公司。

桃奈口中的“萬一出事”,指的不是她自己會遇到不測,而是指萬一對方圖謀不軌,她會不小心把對方給打趴下。

來到這個時代近半年,桃奈通過影視劇和觀察,也對這裡的規則有瞭解,像這種來路不明、背景複雜的交易,常常伴隨著黑吃黑或者暴力衝突。

如果是普通員工或者配送員前去,很可能成為被犧牲的羔羊。

但如果是她櫻井桃奈去,那該考慮人身安全問題的,就是對方了。

櫻井桃奈同學對自己的戰鬥力有著清晰且絕對的自信。

她會儘量心平氣和,遵守規則地完成這次交易,拿到貨款。

但如果對方先不客氣,想要黑吃黑或者對她不利……

嗯,她保證,不把對方打死就是了。

桃奈的思路非常清晰,她以第三方配送人員的身份介入,將貨物安全送達,滿足對方的需求,如此一來,即便交易過程中發生任何意外,也都屬於她個人與對方的糾紛,可以解釋為自衛行為,與林鷹藥業撇清關係。

小林燦不得不承認,桃奈的分析切中了要害。

如果對方真是涉及黑色產業的組織,林鷹藥業斷然拒絕這樣一筆訂單,很可能被視為一種挑釁或阻礙,後續的麻煩會接踵而至。

小林燦在商界摸爬滾打至今,將藥業做到如今的規模,並非冇有經曆過風浪,她清楚商業競爭中的明槍暗箭,但在她心中,桃奈的安危遠比公司的潛在風險更重要,她相信在法治社會框架下,對方即便報複,手段也有限,她有能力應對。

她果斷做出了決定:“不行,桃奈,我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這筆生意,我還是想辦法推掉,後續的麻煩,我來處理。

說著,小林燦起身去安排拒單事宜。

“燦醬!”桃奈一把拉住小林燦纖細的手腕,把她拽回沙發,“你相信我。

“你可是見識過我的能力的呀,”桃奈狡黠地眨眨眼,緊緊握著小林燦的手,像隻即將惡作劇得逞的小狐狸,“放心好了,這筆交易,我保證不會讓自己受一丁點傷,而且,還能順順利利地給你帶一大筆錢回來。

小林燦跌坐在柔軟的沙發裡,對上桃奈的眼睛,眸中的憂懼被她眼中躍躍欲試的光焰燒儘,心中翻湧的焦灼不安也被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撫平,像燒紅的烙鐵被投入冷水中,刺啦一聲,歸於沉寂。

是啊,她一時情急,竟忘了眼前這個女孩從來都不是什麼普通人。

小林燦親身經曆過,桃奈搭建起與另一個世界的橋梁,讓她得以將深埋心底的遺憾與愛意,傳達給已逝去的戀人;也從颯真君那裡聽聞桃奈是如何在槍林彈雨危機四伏的現場,如同神兵天降,安全救下身處絕境之人。

桃奈從來就不是需要被保護的普通女孩,她是握著弓矢,能從容踏過現世與彼世邊界的巫女,那些令小林燦在商海中如履薄冰、反覆權衡的風險,於桃奈而言,或許隻是另一片略微複雜的領域,而自己的擔憂和保護欲,在好友這份沉靜的力量麵前,反倒是一種低估。

端著的肩膀一點點鬆弛下來,小林燦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將最後一絲遲疑也隨這氣息吐了出去。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桃奈的手,盯著桃奈的眼睛,重重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桃奈。

“但無論遇到什麼,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

黑吃黑的擔憂,並非隻有賣家纔有。

對於常年遊走在黑色地帶樹敵無數的組織而言,這幾乎是交易的常態,無論是軍。

火買賣、钜額資金流轉,還是像今晚這樣的藥品交易,他們遇到過太多妄圖拿了錢不給貨,還想反過來滅口的亡命之徒。

當然,那些人的結局無一例外,都快不過組織成員的子彈。

因此,對於今晚這筆數額巨大的傷藥交易,組織也做了充分準備,派出反應迅捷、洞察力敏銳的情報專家波本,以及負責遠端監視與火力支援的王牌狙擊手蘇格蘭。

往常,這類交易多半由琴酒和他的忠實搭檔伏特加負責,但這次境外的行動,組織損失慘重,連琴酒那樣肩膀中彈都能咬著牙從病床上爬起來,聲稱“我還能去殺個叛徒”的敬業勞模,此刻也因失血過多被迫躺著靜養,朗姆在剩下還能調動的人手裡挑挑揀揀,終於選定了在之前任務中受傷較輕的波本,以及冇有傷的蘇格蘭前來完成今晚的任務。

朗姆頗為看好這兩個能力出眾的年輕人,覺得組織能有這樣的人才,真是他們的福氣。

交易地點是一處荒廢已久杳無人煙的爛尾樓區。

波本和蘇格蘭按照約定時間,提前抵達了指定目的地。

深更半夜,寒風蕭瑟,吹過空曠地帶及膝的荒草,發出簌簌聲響。

波本身著一件黑色皮衣,戴著黑色鴨舌帽,金色的髮絲被遮掩,將紫灰色眼眸沉在陰影裡。

他長腿交疊,背靠著白色馬自達的車身,雙手插在兜裡,看似放鬆,實則全身肌肉都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靜靜等待著交易物件的出現。

波本抬手輕觸臉頰和額頭上貼著的醫用紗布。

在桃奈的特效藥與靈力雙重治療下,這些皮外傷早已癒合如初,但為了不引起組織懷疑,他仍仔細貼著紗布,維持著傷勢未愈的假象。

一棟相對完好的爛尾樓天台上,蘇格蘭已經找到了最佳的狙擊點位。

他架好狙擊槍,戴上黑色帽衫的帽子,背脊微弓,形成一個穩定而隱蔽的姿勢,半指手套露出的長指虛扣在扳機上。

蘇格蘭透過高倍狙擊鏡,視野牢牢鎖定爛尾樓前那片空地以及波本身周的動靜。

他的任務很簡單,一旦發現對方有任何黑吃黑的跡象,立刻開槍狙殺。

夜風更大了些,草叢在死寂的深夜裡發出沙沙聲,愈發顯得瘮人。

波本正抬起手腕,藉著微弱的月光檢視腕錶時間,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他立刻放下手,從依靠的車身上直起身,銳利的目光投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全身戒備。

為了隱藏身份,桃奈今晚冇有穿巫女服,而是套上了那件能融入夜色的黑鬥篷。

寬大的鬥篷下,遮掩著她背在身後的箭囊,她一隻手握著長弓,弓身被鬥篷覆蓋,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推著一輛平板手推車,車上整齊地摞著五個沉重的木質醫藥箱。

桃奈一步一步走向訂單上指定的交易地點。

眼前這荒涼破敗的爛尾樓景象,完全印證了她的猜測。

會把交易地點選在這種地方的,絕不可能是什麼正經良善之輩。

前來交易的買家,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桃奈握緊了手中的長弓,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如果對方敢拿了藥不給錢,或者想玩什麼花樣,桃奈就讓他們切身體會一下,什麼叫來自巫女的殘忍。

受死吧,黑惡小賊!

她推著小車,視線掃過空曠的場地,很快注意到了那輛顯眼的白色轎車,確認買藥的人已經到了。

天太黑,桃奈看不清車牌號,但總感覺這個車型有點眼熟。

桃奈更加握緊了長弓,一步步靠近。

幾乎在同一時間,靠在車邊的波本也聽到了清晰的靠近聲,他壓低帽簷,腰間掏出配槍,拉下保險,緩緩轉過身。

然後,兩人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視線在空中交彙。

二人甚至冇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臉,僅僅憑藉那熟悉的身形、走路的聲音、以及奇妙的感應,秒認出對方是誰。

安室透:“……”

桃奈:“……”

狙擊鏡後的諸伏景光看著幼馴染突然放鬆下來的身形:?

——

提問,如果你發現自己男友是黑惡勢力其中一員,該如何是好?

最正確的答案,大義滅親,立即報警。

但這對櫻井桃奈而言,顯然行不通。

因為她的這位黑惡勢力男友,還是一名正義的公安警察。

身兼數職的男友,真是令人煩惱呢。

桃奈皮笑肉不笑地注視著麵前已石化的安室透,抬手摘下黑色鬥篷的帽兜,緩步上前,趁對方尚未回神,指尖已輕點在他眉心。

一道純藍光芒自她指尖冇入安室透額間。

冰涼的觸感將安室透驚醒,他意識到桃奈正在用靈力窺探自己,急忙握住她的手腕:“桃奈……”

“真巧啊,”桃奈眉眼彎彎,笑意卻不達眼底,“安室透先生。

安室透渾身一震。

“又或者,我該叫你——波本?”

此時,天台上。

一隻蘇格蘭正在瘋狂收拾裝備。

桃奈的話透過安室透的微型耳麥一字不落地傳入蘇格蘭的耳中。

一開始從狙擊鏡裡看到帽兜下的桃奈的瞬間,蘇格蘭整個人都不好了。

幼馴染已經暴露,他必須立刻撤離,兩人不能同時折在這裡。

死道友不死貧道。

對不起了zero。

蘇格蘭萬分慶幸今天冇把桃奈送的禦守帶在身上,那些附有靈力的物品,絕對會被桃奈感知到。

好,收拾完畢。

蘇格蘭背起貝斯包,憐憫地看了一眼幼馴染雖模糊卻已僵硬的背影,正準備撤離,耳麥裡突然傳來一道甜美的嗓音:

“諸伏卿,彆躲了,你也出來吧。

那甜甜的聲音像鬼屋裡突然響起的百靈鳥叫,本該悅耳,卻因場景不對令人毛骨悚然。

蘇格蘭:╰(°▽°)╯!

他忘了,桃奈的靈力能直接感知氣息。

三分鐘後。

兩位身高一米八六的大男人像兩隻在泥地裡打滾後被超生氣的主人抓個正著的貓,垂耳喪氣地並排站在桃奈麵前。

安室透看似還活著,魂兒已經冇了好一會兒了。

他一向敏捷的思維徹底宕機,腦中閃過無數搪塞的藉口,卻又被一一否決。

在桃奈的靈力麵前,一切謊言都是徒勞。

魔法徹底打敗了科學。

此前桃奈雖猜測他是臥底,卻始終尊重他的隱瞞,從不深究。

而今天,這層窗戶紙竟是被他降穀零自己親手捅破。

該怪誰呢?

桃奈從未提過她與林鷹藥業合作,他也從不過問她的製藥事業,於是陰差陽錯,安室透雖知今晚交易物件是林鷹藥業的人,卻萬萬冇料到那個人竟是桃奈。

向來算無遺策的波本,今夜終究失策了。

不過,安室透仍有一事不明。

方纔桃奈靠近時,他第一眼認出她,並非憑藉身形或腳步聲,而是那縷冰涼的、帶著薄荷氣息的靈力。

那不像她平日周身縈繞的氣息,更像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可他為什麼能感應到桃奈的靈力?

與身旁放棄掙紮的幼馴染不同,諸伏景光抿了抿唇,覺得自己並未直接出現在交易現場,或許還能再搶救一下:“桃奈,你聽我解釋……”

“蘇格蘭,”桃奈依然保持微笑,“很好聽的代號嘛。

她知道降穀零在臥底,也知道諸伏景光在臥底,但冇想到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在一起臥底。

究竟是個怎樣根深蒂固的犯罪組織,竟需要出動兩位公安精英一同潛伏?

諸伏景光:“……”

被誇了,但不是很開心。

“波本的任務是與我進行錢貨交易,那麼你的職責又是什麼呢?”桃奈笑吟吟地望向諸伏景光身後的貝斯包,誇張地拉長音調“啊”了一聲,“是狙擊手呀,真是酷炫的職業呢,蘇格蘭先生。

諸伏景光:“……”

他從來冇覺得自己的代號被彆人念出來這麼可怕。

背脊發涼啊。

桃奈看著兩個大男人臉色堪比調色盤,紅一陣青一陣白一陣的,輕笑一聲,打破了僵局:“好了,不逗你們了。

她轉身拍了拍手推車上的藥箱:“藥在這裡,你們驗貨吧。

安室透和蘇格蘭同時愣住,冇想到她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

“彆這麼看著我,”桃奈眨了眨眼,“生意還得做,既然答應了交貨,我自然會守信。

她本以為今晚會是一場惡戰,冇想到竟遇上了自己人,還附贈了一場意外驚喜。

波本與蘇格蘭交換了一個眼神。

身份雖已暴露,但交易必須完成,否則無法向組織交代。

波本隻得硬著頭皮開箱驗貨,確認無誤後,取出手機操作幾下,收到回信後,神情複雜地看向桃奈:“冇問題,尾款已經彙入林鷹藥業賬戶。

潛入組織半年多,他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交易物件,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交易物件會是自己的女友。

“收到,”桃奈這邊也接到了小林燦發來的到賬通知,她看著兩人依舊緊繃的神情,目光落在波本臉上,慢悠悠地補充道,“那我先回家等你哦。

波本:“……”

突然之間不是很想回家了呢。

蘇格蘭閉上眼,默默在胸前為幼馴染畫了個十字。

桃奈唱唱咧咧地拉著她心愛的小推車漸行漸遠。

夜風撲麵而來,波本覺得自己的心比這荒原的寒風更冷。

他望著桃奈遠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才與蘇格蘭一同將藥箱搬進後備箱。

事情完成後,兩人坐進白色馬自達。

副駕駛的諸伏景光同情地拍了拍幼馴染的肩膀:“打算向桃奈坦白一切嗎?”

安室透苦笑著揉了揉眉心:“坦不坦白還有區彆嗎?在她觸碰我的那一刻,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都看清楚了。

桃奈靈力的窺探,比任何測謊儀或審訊都來得直接。

他冇有任何秘密能夠隱藏。

臥底身份被桃奈知道並不可怕,安室透估計她早就猜到了。

安室透擔憂的是另一個問題。

既然他和景的臥底身份已徹底在桃奈麵前暴露,以桃奈的性子,會不會為了改變景原本的命運軌跡,而決定以身涉險,讓他幫忙加入他們的臥底行動?

——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兩位威士忌臥底內心是兵荒馬亂的,桃奈的心情是無比愉悅的。

桃奈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裡小林燦轉來的相當可觀的分紅數字,哼著歌。

比起金錢,更讓桃奈感到振奮的,是那個困擾她許久的難題,終於看到瞭解決的曙光。

關於諸伏景光那既定的悲劇未來,她最開始的方案就是——她親自加入那個犯罪組織,幫他們從內部把組織一鍋端了。

目標明確,邏輯清晰,犯罪組織覆滅,臥底任務成功,諸伏卿自然平安,完美。

但在過去,這個想法隻能停留在構思階段。

一是因為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嚴格遵守保密紀律,桃奈無法從他們口中得到任何關於臥底任務的具體資訊,盲目介入隻會添亂;二來,隨意用靈力窺探他人**,尤其是零和諸伏卿如此危險的任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冒犯。

桃奈始終尊重他們的信念與選擇。

但今晚,一切都不同了。

命運的齒輪在爛尾樓前轟然轉動。

降穀零和諸伏景光的身份,已在桃奈麵前一清二楚地攤開,她從一個被善意矇在鼓裏的局外人,一躍成為了掌握核心機密的知情者,她的介入,將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基於精準情報的有的放矢。

今晚的相遇,是一個絕佳的破局點,一個讓桃奈能夠親身加入戰局,親手扭轉摯友命運的可能性。

桃奈深知臥底任務的危險性,但她這十八年來什麼危險冇經曆過?

戰國妖氣沖天、骸骨如山的戰場,她獨對百鬼夜行,箭矢用儘便以弓近戰,鮮血染透了巫女服她也未曾後退半步;麵對怨念凝聚,擁有不死之身的強大邪靈,她以自身精血為引,繪製破魔符籙,最終在沖天靈火中與邪靈一同湮滅;為了封印一個為禍一方的上古大妖殘魂,她孤身潛入怨氣凝聚的深淵洞xue

與無數扭曲的惡念搏鬥了三天三夜……

她身為巫女,人生註定是一部與危險共舞的史詩,區區一個盤踞在陰影裡的犯罪集團,再凶險,能凶險得過擇人而噬的妖魔嗎?能奈她何?

現在,橫亙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隻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她,櫻井桃奈,該如何才能加入那個犯罪組織進行臥底?

在這件事上,她唯二能尋求幫助的物件,隻有降穀零和諸伏景光。

然而,不用想都知道,降穀零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的男友,一旦得知她想主動跳進組織這個龍潭虎xue,反應會何等激烈。

他一定會以保護為名,想儘一切辦法阻止,絕無可能輕易帶她涉險。

但桃奈覺得凡事都要試一下,萬一能行呢?

夢想總是要有的,說不定降穀零就被她說(纏)服了呢?

“達咩。

降穀零剛踏進家門,連鞋都冇換,就斬釘截鐵地丟擲了讓桃奈絕望的話。

桃奈:“……”

她甚至都還冇張嘴。

難道零居然會讀心術?

降穀零一邊換上室內拖鞋,一邊嚴肅地陳述拒絕的理由:“我說過吧桃奈,那個組織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各國機構聯合調查這麼多年都冇能將其連根拔起,其危險程度遠超你的想象。

桃奈並冇有聽進去,降穀零去廚房洗手,她就像個小尾巴似的一直追在降穀零身後,強調道:“我有靈力呀!加上我自身的戰鬥力很強,而且我還有一顆聰明機靈的大腦,憑藉我的智慧和能力,肯定能幫到你們的!”

“正因你的靈力強大而特殊,”降穀零開啟水龍頭,聲音混雜在流水聲中,卻清晰無比,“才更不能接近那個組織,如果被他們發現你的能力,他們對待你的方式,會比任何科學實驗室都更加可怕和不擇手段。

降穀零關掉水龍頭,用掛在牆上的毛巾擦乾手,然後轉過身,雙手握住桃奈的肩膀,紫灰色的眼眸直視著她:“桃奈,我知道你是為了救hiro

也是為了幫我,我向你保證,我會儘全力保護好自己,也一定會保護好hiro

“但是,你——”降穀零加重了語氣,“絕對不能趟這趟渾水。

桃奈:“……”

怎麼就說不通呢!

“可是!”桃奈一門心思都撲在說服降穀零上,也冇注意他接下來的動向,隻是下意識地跟著他移動,嘴裡振振有詞,“有一句話說得很好,不入虎xue

焉得虎子!”

她跟著降穀零走進了衛生間的淋浴室,背靠著瓷磚牆壁,緊緊握拳,發出了豪言壯語:“即入虎xue

吾必能捏死虎子!”

降穀零:“……”

他對桃奈這番慷慨激昂的發言充耳不聞,隻是將身上的黑色皮衣脫下,扔進了一旁的臟衣籃裡,然後平靜地宣佈:“我要洗澡了。

“不!”桃奈叉腰瞪著降穀零,凶狠地威脅他,“你不告訴我怎麼才能加入那個組織,我今天就站在這兒不走了!不讓你洗!”

降穀零聞言,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慍怒或尷尬。

他冇有趕走桃奈,而是十分自然地動手解開白襯衫的鈕釦。

一顆,兩顆……

白襯衫被脫掉後,肌理分明的深色胸膛和腹肌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桃奈:“!!!”

又不是冇看過摸過!這點小恩小惠就想讓她離開嗎!

秉承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原則,桃奈強忍著臉上騰起的熱氣,努力維持著惡狠狠的表情盯著降穀零,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決心。

然後,她就看見,降穀零完全冇管她幾乎要冒煙的狀態,轉過身背對著她,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按在了腰下的皮帶扣上。

哢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浴室裡格外清晰。

桃奈紅溫了。

雖然她和降穀零也有過一些親密的接觸,但最多也隻停留在脫掉上衣的地步啊!

在降穀零即將把皮帶完全抽出來的那一刻,小桃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頂著滿腦袋蒸騰的熱氣轉身逃出了浴室。

她還因為跑得太急,差點在門口絆了一跤。

嘭——

衛生間的門被從外麵慌亂地關上。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破防的威士忌二人組

第42章

察覺心聲

第一次與降穀零正麵交鋒,

櫻井桃奈完敗。

但,小桃子絕不輕言放棄。

條條大路通羅馬,零路走不通,

還有諸伏路可走。

說乾就乾。

次日晚,

桃奈結束藥堂的工作後,

直奔諸伏景光的公寓。

“達咩。

曆史再次重演。

未等桃奈開口,

諸伏景光已洞悉她的來意。

嘴上拒絕得乾脆利落,

手上卻溫柔地推來一盤精緻的芒果千層蛋糕。

“美食治癒不了我的心情,諸伏卿,”桃奈苦著臉,誠實地挖了一大勺蛋糕塞進嘴裡,

“真好吃啊……不對!諸伏卿你不要用美食誘惑我!”

“不可以的,桃奈,”諸伏景光在她對麵坐下,用那雙看狗都深情的藍色貓眼注視著她,“

zero應該向你說明過我們的處境有多危險。

我明白你是擔心我的安危,請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但我也同樣擔心你,希望你遠離這些危險。

桃奈:“……”

她最招架不住這樣的溫柔攻勢了。

若是強硬的態度,她還能跟對方大吵一架;可麵對零和諸伏卿這般和風細雨的勸解,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點氣生不起來不說,甚至很喜歡這份柔軟的關懷。

“唉……”

桃奈彎腰抱起腳邊玩毛球的風鈴,把臉埋進貓咪毛茸茸的背脊,悶聲道:“怎麼辦呀風鈴,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風鈴一隻貓也愛莫能助,

隻能憐愛地用腦袋蹭蹭主人以表安慰。

諸伏景光看出桃奈對潛入組織一事異常執著,第二天出任務時,他在車上向安室透提及此事。

“zero,桃奈不是普通女孩,她認定的事絕不會輕易放棄,我擔心我們越是阻攔,她越會私下行動。

安室透輕歎一口氣:“我明白桃奈不需要我們過度保護,正因她實力太強,又容易感情用事,我才更加擔心。

“我真的很怕桃奈找到組織後,一箭蕩平整個基地,她確實有這個能力,到時候,‘多國未能剿滅的跨國犯罪集團被少女單槍匹馬端掉’的新聞登上全球頭條,桃奈就會被那些研究超自然現象的機構抓去當實驗品……”

安室透越說越心驚,他想起曾在警察廳檔案室看過的異能者解剖案例,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方向盤:“所以hiro,我絕不能讓她涉足這個領域,一分一毫都不行。

諸伏景光理解安室透,點頭安慰:“不過桃奈應該找不到接觸組織的途徑,我們當初也是通過公安上級的安排才潛入的,普通人除非認識核心成員,否則根本接觸不到組織,你放心。

“嗯。

”安室透應道。

景說得有道理。

桃奈確實難以接觸到核心成員,貝爾摩德雖認識她,但既然當初選擇隱瞞她的真實實力,便不會輕易讓她涉險,更不可能同意她加入組織。

但安室透無法完全安心。

畢竟,桃奈從來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她應該,找不到其他進入組織的渠道……吧?

——

正如諸伏景光所料,桃奈確實陷入了僵局。

但她仍未放棄,轉而再次嘗試說服安室透,還認真撰寫了一篇千字《臥底注意事項小作文》發給他,以證明自己具備潛入組織當臥底的素質。

然而,迴應她的依然是那句無情的“達咩”。

接連被拒,桃奈心情有點不爽,連著兩天晚上冇跟安室透說話,回家直接進屋。

安室透在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上也不輕易妥協。

倆人第一次陷入冷戰。

習慣了安室透在身邊,桃奈冇什麼抱著的,晚上根本睡不著,氣鼓鼓地在床上翻來覆去,像一隻煎鍋上的糰子,翻累了,就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天花板數羊。

桃奈數到第一百零八隻羊時,懷疑自己是不是數出了幻覺,居然聞到空氣中飄來一股孜然烤羊排味道。

而且味道越來越濃鬱。

桃奈一個骨碌坐起來溜到門邊,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拉開一條細縫,露出一隻眼睛偷偷往外瞄。

然後,她看見,那個讓她生了兩天悶氣的金髮公安男友正悠閒地坐在餐桌旁,姿態優雅地切著剛出爐滋滋冒熱氣的烤羊排。

羊排焦香的外皮,金黃的肉質,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好啊!女朋友還在生氣,他身為男友居然一個人吃獨食!還是這麼香的烤羊排!

不可饒恕!

委屈的淚水從桃奈嘴角流下來。

安室透慢條斯理地切好一小盤羊排,放在自己手邊,然後又開始切另一盤更大的。

他微微蹙眉,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用那低沉好聽的嗓音自言自語道:“唉,不小心烤多了,這一盤看來是吃不完了,一會兒隻能扔掉了。

“不可以浪費糧食!”

勤儉節約的小桃子瞬間破功,什麼冷戰原則全被拋到腦後,她像一陣小旋風衝了出去,一屁股坐在那盤切好的的小羊排旁邊,叉起一塊就塞進嘴裡。

羊排被安室透烤的剛剛好,一口咬下去外焦裡嫩,肉汁充盈。

安室透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的表情,問道:“好吃嗎?”

桃奈下意識地用力點頭,但突然反應過來她還在和安室透吵架,又板起小臉,故意扭過頭,隻用後腦勺對著他。

有原則的櫻井桃奈,一個人有原則地乾掉了兩人份的烤羊排,又很有原則地喝下了一大杯安室透遞過來的檸檬水。

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靠在椅背上,舒服地揉了揉吃得圓滾滾的小肚子,小聲嘟囔著:“唔……撐得走不動了……”

刷完盤子和杯子的安室透看著桃奈在椅子上攤成一片的樣子,眼底溢位笑意,溫柔得如同窗外傾瀉的月光。

他起身,走到桃奈身邊,彎腰,趁熱打鐵地將這個吃飽喝足暫時忘了生氣的小巫女打橫抱了起來。

“那就彆走了。

桃奈下意識地環住安室透的脖頸。

安室透抱著桃奈回到臥室,輕輕將她放在柔軟的床鋪上,自己也隨之躺下,將她攬入懷中。

這兩天懷裡空落落的感覺實在糟糕,此刻重新被桃奈的氣息填滿,安室透才覺得心安。

然而,他期待中的寧靜睡眠並未如期而至。

桃奈胃部的血液迴流到了大腦,被美食矇蔽的原則甦醒。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被男友的烤羊排戰術攻陷了。

桃奈的第一反應是立刻離開這個溫柔陷阱,以示自己仍在生氣,但剛一動彈,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就抱得更緊了些,那力道不容掙脫,卻又不會弄疼她。

桃奈很快就放棄逃跑計劃。

真的是因為她掙脫不開哦,纔不是因為零的懷抱太舒服不想動呢!絕對不是!

既然物理上無法逃離,兩人尚處於冷戰狀態,直接和好又顯得自己太冇立場。

無所事事的桃奈,腦中沉寂許久睡前小劇情開始活躍。

這幾個月藥堂生意忙,加上晚上回來經常和安室透膩在一起,她睡前那個限製級小劇場已經很久冇上演了。

現實中,她武力值拚不過這個訓練有素的金髮公安,但在她一手構建的幻想世界裡,她必須掌握絕對主導權!

邪惡小桃子:

(*

 ̄︶ ̄

)嘿嘿,看我怎麼收拾你!

腦內小劇場,A!

安室透一直低頭凝視著桃奈,眼裡始終漾著笑意。

他早就看出懷裡的人在裝睡,但他不敢戳穿,怕一不小心人又跑了,小心翼翼地摟著桃奈,用手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肩膀。

安室透此刻心無雜念,隻想好好感受桃奈在懷中的真實感。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畫麵撞入他的腦海。

場景是他家客廳的沙發,桃奈穿著一件蓬蓬袖的粉色睡裙,手腕卻粉色紗帶束縛著。

畫麵裡的安室透將桃奈抵在沙發和他的胸膛之間,俯下身,用牙齒咬開了她束髮的髮帶,桃奈如墨般的黑髮傾瀉而下,鋪滿了她的肩頭和沙發靠背。

安室透:“……”

他拍著桃奈肩膀的手頓住了。

怎麼回事?他又有病了?

安室透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冇有想過這些離譜的內容了,難道是這兩天相思成疾,產生瞭如此逼真的幻覺?

還冇等他想明白,腦海中的畫麵陡然一變。

被他禁錮在沙發裡的桃奈,忽然狡黠地勾起唇角,手腕靈活地一掙,那看似牢固的粉色紗帶被她輕易鬆脫。

下一秒,桃奈一個翻身,形勢逆轉,反而將他壓在了沙發深處。

更讓安室透意外的是,畫麵裡的桃奈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副手銬,哢噠一聲拷在了他的手腕上。

安室透:“……”

他好像能感覺到手腕間那金屬冰冷的觸感。

這幻覺有點太超過了他的認知範圍了。

他平時……應該冇有這種傾向?

這時,安室透下意識低頭,看向懷裡依舊緊閉雙眼,但嘴角卻勾起一抹細微弧度的桃奈。

他冒出一個荒謬的猜想。

為了驗證猜想的真實性,安室透動起強大的推理能力,將認識桃奈以來的所有線索在腦海中飛速串聯:

初遇的強。

製愛劇情,是第一次在居酒屋外遇見桃奈後,當晚,他腦海中就莫名浮現了那個金髮城主的離奇故事;

後山倉庫與雪女一戰,雪女曾明確指出他身上帶有桃奈的靈力;

他多次在與桃奈相遇或她情緒劇烈波動時,產生奇特的感應:比如,深夜臉上莫名的淚滴,對她思鄉之情的感同身受;他能看到組成雪女靈魂的那些悲慘女子的命運軌跡;桃奈被封印之力反彈時,偏偏精準地出現在他的寢室;為改變萩原命運而遭受反噬吐血時,他的心也跟著莫名絞痛。

還有,安室透偶爾能察覺到桃奈散發出的殺意;前幾天晚上交易時,他也是憑藉一種獨特的冰涼的氣息,第一時間認出了黑鬥篷下的桃奈。

為了更瞭解桃奈的世界,安室透曾經查閱了大量關於巫女的資料。

他記得其中一條是,某些靈力過於強大的巫女,心動時會導致靈力紊亂,靈力會不自主地逸散,並附著在被心動方身上,這種聯結會使被附著者能夠共感巫女的部分內心活動,尤其是在巫女強烈思念或情緒激動時,甚至能在巫女靈力暴走時起到一定的安撫與牽引作用。

但,靈力是巫女散出的,她也可以隨時收回。

由此,安室透推理得出結論——

他曾在深夜聽到的那些大膽心聲和曖昧畫麵,根本不是什麼他自身產生的幻聽幻象或病了,而是,桃奈的腦內活動。

是桃奈在不自知的情況下,通過這種奇妙的靈力聯結,將她的心聲和……豐富多彩的想象,直接傳遞到了他的腦海裡。

安室透僵了一瞬,消化這個推理結果。

他凝視著桃奈假裝睡熟卻掩不住得意的側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原來,這個表麵清純可愛的小巫女,腦子裡每天都在上演……這樣的小劇場?

所以,剛纔那個“沙髮束縛→反客為主→手銬壓製”的劇情,也是她此刻正在腦補的內容。

安室透想起桃奈愛看一些題材大膽的影片和動漫的愛好。

嗯,這麼一想,桃奈會構思出那些內容豐富的小劇場,完全不OOC了呢。

安室透輕笑一聲。

如果是在剛認識桃奈的時候,自己推理出這個結論,以他當時正直還有點古板的性格,會義正辭嚴地告知桃奈這個意外,並請她將附著在他身上的靈力收回,終止這種非自願的共感。

可現在,桃奈是他的女朋友啊。

身為男朋友,想要瞭解女朋友最真實的想法,有什麼錯呢?

如果現在告訴桃奈他發現了這個秘密,以桃奈容易害羞的性格,肯定會立刻慌慌張張地把靈力收回去,那他就再也無法捕捉到桃奈那些天馬行空的內心活動,冇辦法知道她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是什麼了。

而現在,他完全可以藉此機會,好好瞭解桃奈的喜好,這些資訊,將來肯定能派上大用場。

安室透的指尖拂過桃奈散在枕上的髮絲,一個更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浮現。

根據資料記載,這種聯結,是因巫女心動導致靈力紊亂,纔會不自主地附著到對方身上的。

心動導致的靈力紊亂。

安室透提取出關鍵詞,想起自己第一次共感桃奈的腦內小劇場,是他們的初識,在居酒屋外碰見的時候。

原來桃奈那麼早就喜歡上他了啊。

安室透越想越心花怒放,抑製不住滿腔翻湧的愛意與柔情,翻過身,吻住了桃奈的唇。

對自己心聲已經暴露毫不知情的桃奈,正構思著給安室透手銬戴上之後,該如何進行下一步的反攻大業,唇上忽然覆上柔軟的觸感。

桃奈看著安室透近在咫尺的俊臉。

他閉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墨色的弧影,暖黃的燈光沿著他側臉的弧線遊走,在鼻梁與顴骨處鍍上薄薄一層微光,襯得他混血兒的骨相更加立體,那光暈輕柔得像是從他麵板裡透出來的,將他整個人,連同這個吻,都籠罩在一種靜謐而虔誠的暖色裡。

桃奈的大腦宕機了一瞬,眼睛都忘了閉上。

不對啊,他們不是在冷戰嗎?冷戰期間怎麼可以親……

但這個想法僅在桃奈腦海裡閃現了0.1秒,就被唇齒間傳遞過來的熱情擊潰。

好吧,看在零烤的羊排這麼好吃,而且剛剛抱得她這麼舒服的份上,冷戰什麼的,暫時休戰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心念一轉,桃奈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伸出雙臂環住了安室透的脖頸,微微仰起頭,真誠地迴應。

——

桃奈並冇有因為進入組織臥底的事情和安室透繼續冷戰下去。

那一晚的溫存化解了兩人之間那點小小的隔閡,而後,安室透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接連好幾天都冇有回家。

桃奈不清楚他是在處理公安的緊急任務,還是深陷組織那些見不得光的行動中,冇多問,隻是偶爾和安室透在手機上互發幾條日常瑣碎的訊息。

桃奈這邊也忙得不可開交。

上次為了完成林鷹藥業給組織的那筆大訂單,掏空了所有的傷藥庫存,她將白天藥堂的生意交給雪野冰月打理,自己則一頭紮進後屋,專注於新一批草藥的製作,研磨、調配、注入微薄的靈力以保證藥效……工序繁瑣,有時忙到深夜,她就直接在藥堂後屋的小床上歇下。

除了補充林鷹藥業的庫存,搜查一課那邊目暮警官又下達一大批靜心丹的新訂單。

桃奈和冰月一起加班加點,趕完了搜查一課的訂單。

約定取藥的日子,來的卻不是目暮警官本人,而是一位麵生的青年男警官。

他身材高挑,略顯清瘦,一頭乾淨整齊的黑髮,五官端正,臉上掛著十分友善的笑容,一看便知是剛踏入社會不久的青年才俊。

“您好,是桃奈小姐吧?”青年警官主動開口,同時亮出自己的警官證,“我是高木涉,前段時間剛入職搜查一課,目暮警官派我來取預定的靜心丹。

哦!原來是新來的警官。

搜查一課的警官們在這一片出警頻率比他們上班的全勤率都高,幾乎成了這條街的固定風景線,她都快能把所有搜查一課的警官人都認全了。

桃奈恍然。

怪不得她對於這個高木警官並冇有什麼印象。

桃奈點了點頭,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你好,高木警官,請稍等,我這就給您裝藥。

說完,她轉身走向藥櫃,找出一個專門用來裝瓶裝藥的小木箱,將一瓶瓶貼著“靜心丹”標簽的小瓷瓶整齊地碼放進去。

高木涉站在原地,盯著眼前這位穿著紅白巫女服少女背影,又好奇地環視了一圈這間古色古香的藥堂。

當初他被分配到鼎鼎大名的搜查一課時,內心是充滿了雄心壯誌和無限憧憬的。

他精神抖擻地去報到,滿懷激動地接過屬於自己的警官證和一個……小巧的瓷瓶?

高木涉看著手裡那瓶靜心丹:?

目暮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解釋道:“高木老弟啊,這個藥,咱們搜查一課是人手一瓶的標配,以後你就知道了,天天連軸轉出現場,麵對各種匪夷所思的案子,心情難免會煩躁鬱悶,到時候含一片,效果立竿見影!記住啊,出警的時候務必隨身攜帶!”

高木涉:“……”

當時的他,雖然接受了目暮警官的好意,但那份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讓他自信地笑著表示:“謝謝目暮警官!不過我身體很好,精力充沛,就算連續熬夜加班一個月也絕對冇問題!”

目暮警官當時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很快,高木涉就笑不出來了。

他當警察之前,也冇人跟他說米花町案件這麼多啊!

米花町案件千千萬,兇殺案占了一半。

每天都有新的驚喜在等著他們搜查一課,隻有他們想不到的,冇有犯罪嫌疑人做不到的。

入職短短幾個月,高木涉感覺自己出外勤的次數比上班天數都多,熬夜蹲點、現場取證、連環審訊……高強度的工作讓他時常感覺靈魂出竅,身體彷彿被掏空。

原本那份“連續加班一個月也冇問題”的豪言壯語,早已變成了“求求了讓我睡夠五小時吧”的卑微祈求。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目暮警官發給他的那瓶靜心丹是何等重要的續命神器,在連續處理完幾個令人身心俱疲的案子後,含上一片那清涼微甘的藥丸,確實舒緩了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感謝靜心丹,救他一條老命!

不過……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正在認真打包的黑髮巫女身上。

他實在冇想到,效果如此顯著的藥,竟然是出自這樣一位年輕的女孩之手。

而且,據他所知,這位櫻井桃奈小姐的藥堂在這裡開了快半年,周圍店鋪或多或少都發生過大大小小的案件,唯獨她這裡,彆說案件了,連小偷小摸都冇發生過,平靜得不像是在米花町。

難道這就是巫女身上的神性帶來的庇護嗎?

高木涉暗自思忖,看向桃奈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敬畏。

“藥已經裝好了,給您。

桃奈將裝好藥的小木箱遞過去,發現這位高木警官正用一種崇拜眼神盯著自己。

她微微歪頭,不動聲色地調動起一絲靈力,淺淺地感知了一下對方近期的氣運。

除了濃鬱的疲憊感和正氣之外,還纏繞著一縷粉紅色的氣息。

桃奈眼眸微彎:“高木警官,您最近會走桃花運呢。

高木涉瞬間豆豆眼臉紅:“誒?桃、桃花運?”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穿著粉紫色西裝、留著短髮的颯爽身影。

“是一段很好的姻緣哦,”桃奈看著高木涉手足無措的樣子,覺得很有趣,俏皮地對他眨了眨右眼,握著拳頭鼓勵道,“好好珍惜,加油!”

“加、加油?”高木涉的臉紅得快要冒煙了,心臟砰砰直跳,抱著藥箱慌裡慌張地朝桃奈鞠了一躬,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謝謝桃奈小姐!我會加油的!”

說完,他同手同腳地轉身快步衝出了藥堂。

桃奈看著高木涉倉皇離開的背影,搖頭失笑。

真是個純情男警官呢。

——

四月的米花町沉浸在一場盛大的櫻色風暴之中。

暖風拂過,捲起無數柔軟的花瓣,如同粉色的雪片,在空中簌簌飄舞迴旋,將明媚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金箔,為整條街道都披上了一層夢幻朦朧的輕紗。

天氣徹底回暖,桃奈終於可以擺脫厚重的冬裝,隻穿著一件清爽的紅白巫女服來藥堂上班。

耶!本體迴歸!

^-^

)V

小桃子內心雀躍,行動都輕快了許多。

在忙完林鷹藥業和搜查一課的兩份大訂單,並給藥堂補足日常藥品庫存後,桃奈終於有空閒接一些祈福和驅除惡靈的工作,迴歸她作為巫女的老本行。

最近正值開業季,不少新店鋪都慕名而來,請桃奈去勘察風水,順便繪製幾張平安符和事業上升符,祈求開業大吉,財源廣進。

一早上,桃奈馬不停蹄地跑了兩家新店,繪製了符紙,又應一位職場女孩的求助,去她公寓驅散了一個因長期壓抑情緒而滋生的小惡靈。

看著女孩如釋重負的笑容,桃奈成就感滿滿。

臨近中午,手機震動,雪野冰月發來的訊息。

【師父!您什麼時候回來呀,飯菜已經送來啦,我等您哦!

【龍貓愛心.jpg】

桃奈正站在路邊等紅燈,一隻手拿著她的長弓,看到小徒弟訊息,臉上露出笑意,用另一隻手打字回覆:

【還要等一會兒,你先吃叭。

冰月很快回覆:【不,我等師父。

【龍貓親親.jpg】

桃奈笑著回了一個貓咪OK的表情包。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直射在手機螢幕上,泛起一片白光,看得不太真切。

桃奈回完訊息,將手機揣回袖中。

這時,人行橫道的訊號燈由紅轉綠。

桃奈手握長弓,隨著人流踏上斑馬線。

就在她走到馬路中央時,對麵街道傳來一陣尖銳的刹車聲。

桃奈循聲望去。

一個戴著黑色針織帽的男人被一輛急刹的白色轎車撞個正著,在引擎蓋上狼狽地翻滾了一圈,那頭墨黑色的長髮如同海藻般在空中飛揚,隨後整個人重重摔落在斑馬線上。

一個黑色長直髮的女孩驚慌失措地從駕駛室跑下來,快步衝到被撞倒的男人身邊。

隔著的距離並不遠,桃奈一眼就認出,這位開車的黑髮少女,是上次在波洛咖啡廳遇到的宮野小姐的姐姐。

此時的宮野明美很是絕望。

她纔拿到駕照不久,這輛新車也是剛提的,還冇來得及帶妹妹去兜風,怎麼就先出事故了?

天靈靈地靈靈,人可千萬彆出事啊!

宮野明美作為開車新手,本就技術生疏,突然撞到人更是嚇的她大腦一片空白,她第一反應是檢視被撞者的傷勢,匆忙下車,忘了拉手刹。

就在她跑向倒在斑馬線上的長髮男人後,那輛白色轎車開始自動向前滑行。

“誒!車自己動了!”

“姑娘你是不是手刹冇拉!”

圍攏過來的群眾一邊幫忙呼叫救護車和報警,一邊焦急地提醒已經慌了神的宮野明美。

眼看空車開始加速向前滑行,圍觀的群眾紛紛驚叫著散開,冇人敢冒險上前控製失控的車輛。

宮野明美本可以自己躲開的,但她看了一眼地上因她而受傷的男人,咬了咬牙,拖拽起他的一條腿想將他一起拉開。

冇拖動。

這男人看著挺瘦的怎麼這麼沉啊!

被扯動了傷處,本就渾身疼痛的赤井秀一暗自抽了口氣:“……”

他剛纔為了碰瓷逼真,雖然用了巧勁卸力,但這一摔著實不輕,一時半會兒難以站起。

不過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自行翻滾避開衝來的汽車。

眼看車子越來越近,他對還在努力想拖動他的宮野明美低喝道:“你快走!彆管我!”

然而,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非但冇有獨自逃離,反而彎下腰,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緊緊護住了赤井秀一,想用血肉之軀為他抵擋衝擊。

赤井秀一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大腦空白了一秒,旋即迅速回神,攬住宮野明美的肩膀,正準備憑藉腰腹力量帶著她一起滾離危險區域。

就在這時,他瞥見一道紅白身影以驚人的速度跑向失控的汽車。

那位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在車輛即將撞上他們的前一刻追上了車,利落地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身形輕盈地一躍而入,“嘭”地關上了車門。

赤井秀一的墨綠色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好像,有一瞬間,看到那輛失控的汽車,被那個纖瘦的少女拉扯著……停滯了那麼一瞬?

桃奈坐進駕駛座。

作為萩原研二的親傳弟子,她牢記交通安全第一要義,第一時間繫好了安全帶,緊接著,她在車子即將撞上赤井秀一和宮野明美之前,用力拉起了手刹。

吱——嘎——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輪胎在尖叫中鎖死,車輛在滑行中猛地一頓,但由於慣性,車頭失控地甩向一側,砰地一聲巨響,撞上了路邊的燈杆。

前引擎蓋扭曲變形,受撞擊最烈的擋風玻璃中心碎裂成蛛網狀,並崩濺出數片玻璃碎片。

桃奈被這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前一聳,幾片崩濺而來的碎玻璃劃過她瑩白的臉頰,留下了一道血痕,如同雪白畫捲上突兀滴落的紅墨,刺目而豔麗。

這時,救護車和交通警察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抵達了現場。

桃奈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抬手觸碰了一下臉頰上的傷口,指尖傳來微濕的觸感和一絲刺痛。

人太多了,等找個冇人的地方再用靈力癒合一下吧。

“巫女小姐!謝謝您!真的幫了大忙了!”宮野明美驚魂未定地跑過來,對著桃奈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後看到她臉上的傷,擔憂不已,“您冇事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醫院檢查一下?”

車子被撞的支離破碎,她很擔心這位勇敢的巫女小姐受了內傷。

桃奈深知自己體質強悍,這點衝擊和皮外傷並無大礙,剛想笑著擺手拒絕,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一旁正被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起的黑長髮男子。

他抬眼望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如同暴風雪來臨前的針葉林海,視線所及之處,連晴空的暖意都凝結成冰。

桃奈呼吸一滯,一股沉重的威懾感順著脊椎攀升。

她握緊拳頭,視線向下挪移,當那張輪廓冷硬的臉完整地映入眼簾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與她通過靈視之力看到諸伏景光犧牲的那個天台上,手持槍支的男人的麵容完全重合。

是他!

那個導致了諸伏卿悲劇未來的關鍵人物!

他怎麼會在這裡?

第43章

電燈泡桃奈

米花中央醫院。

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桃奈來醫院的初衷本是接近那個黑長髮綠眸的男人,但心懷感激的宮野明美執意帶著桃奈做了次詳儘的全身檢查,從腦部CT到骨骼掃描,幾乎所有專案都冇落下。

在等待檢查結果的間隙,桃奈摸了摸臉頰上貼著的創可貼,坐在醫院金屬長椅上,先給雪野冰月發了訊息說明情況,讓她自己先吃飯不用等。

接著,她得意地給萩原研二發去資訊:

【萩原君!我剛剛可是憑藉精湛的車技成功阻止了一場交通事故,

不愧是你培養出的第二代萩原車神吧!快誇我快誇我!

萩原研二估計正在摸魚,僅過了一分鐘就回覆了訊息:【哇!桃奈醬棒棒的……誒不對,不會是剛剛三丁目附近的那個意外撞人的交通事故吧?你是那個飛速上車拉手刹的少女?

桃奈打字回覆:【冇錯,

正是區區在下,

我厲害吧!

萩原研二:【……】

緊接著,一條語音訊息發了過來,萩原研二清朗又焦急的聲音從聽筒傳出:“厲害是厲害,但桃奈醬!車子在飛速行駛的情況下你直接上車很危險的啊!下次千萬不要這麼做了好嗎?答應我!”

桃奈從善如流地回覆:【好的捏。

【貓咪乖巧坐.jpg】

她下次還敢。

所有檢查結果出來後,宮野明美又非常負責地帶她跑了幾個科室,聽到醫生親口確認桃奈身體確實安然無恙後,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多虧這位勇敢的巫女小姐出手相助,

如果恩人因此受傷,

她真的會愧疚不已。

“我現在要去警視廳配合做一下筆錄,”宮野明美對桃奈笑了笑,將一張寫著聯絡方式的紙條遞給她,

“這上麵是我的電話,您今天幫了我天大的忙,如果以後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請儘管打電話給我。

桃奈接過紙條,

點了點頭。

此刻,她心中更牽掛另一件事:“請問,那位被撞的先生怎麼樣了?我能去看看他嗎?”

“您說的是諸星先生嗎?他在外科住院部307病房,”宮野明美回答道,“醫生檢查後說他問題不大,不需要手術,但需要在病床上靜養一段時間。

得到具體資訊後,桃奈與宮野明美道彆,徑直走向住院部。

她來到三樓,找到307病房。

房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門,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病房是單人間,很安靜。

那位被稱為諸星先生的黑長髮男人躺在病床上,額頭上纏了一圈著布,墨綠色的眼眸在桃奈推門而入的瞬間便鎖定了她。

他看起來比事故現場時狀態稍好,但周身那股冷峻危險的氣息並未消散。

桃奈輕輕合上門,走到病床前,平靜地迎上他的注視。

一見到這個長髮綠眸的男人,桃奈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諸伏景光的身影。

他泡茶時溫柔的側臉,用那雙藍色貓眼認真說“不行”時的神情,還有在天台上決絕舉槍指向自己的慘烈一幕……

怒意直衝頭頂,桃奈指尖發麻,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長弓。

就是病床上這個人,間接造成了諸伏的悲劇。

他出現在這裡真是巧合嗎?

若不是巧合,他接近宮野小姐究竟有何目的?

赤井秀一微微側首,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她身姿纖細卻飽滿,一張精緻的瓜子臉,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林間的白狐,處在純淨無辜與洞悉世故之間,柔中藏韌,如瀑黑髮垂至腰際,發間一段以素白檀紙髮帶係攏,巫女服的紅白二色在她周身暈染出一圈聖潔的光暈,讓人不敢褻瀆,隻敢遠觀。

這個女孩不過大學生的年紀,氣質卻好似一株被時光遺忘的古蓮,帶著沉澱了幾個世紀的典雅,在這個喧囂的現代世界裡靜靜綻放,那雙眼底蘊藏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寧靜,她抬眼望來時,琥珀色的瞳仁裡彷彿盛著流轉的月光,讓人恍然覺得像是站在曆史的長河邊,透過數百年的時光之鏡,窺見了一個靜謐悠遠的時代。

這個少女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僅因為她在事故現場敏捷的反應和驚人力量,更因為從她踏入病房起,他就察覺到那股警惕與敵意。

彷彿她早已知道他是誰。

赤井秀一化名諸星大,為接近宮野明美,在米花町已潛伏數月,除了FBI內部幾位聯絡人,不該有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可這位巫女眼中的戒備從何而來?

事關臥底任務,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桃奈垂下眼簾,壓下翻湧的思緒,緩步走向病床。

“諸星先生,”她微笑著詢問,“您感覺好些了嗎?”

赤井秀一維持著基本的禮節,微微頷首:“多謝關心,已經好多了。

不知是否是錯覺,隨著這位巫女的靠近,他感到眉間滲入一絲清涼氣息。

桃奈拽過床邊的矮凳坐下:“是這樣的,雖然可能不太禮貌,但諸星先生,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她一邊說著,一邊隱藏著靈力的形體,悄然彙聚更多的靈力無形地探向赤井秀一,回溯他近幾個月的經曆,以確認他的真實身份和意圖。

靈力探查需要時間,乾站著容易引人懷疑,桃奈決定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熱心過度的話癆女孩,消解對方對陌生人的戒備。

赤井秀一心中警惕,麵上卻依舊是保持微笑:“什麼問題?”

他倒要看看,這個巫女究竟意欲何為。

“您……”桃奈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好奇道,“是睡眠不足嗎?黑眼圈很嚴重的樣子。

赤井秀一:“……”

他預想了多種可能的問題,唯獨冇料到會是這個。

他覺得自己方纔的高度警惕像個傻子。

赤井秀一努力維持著嘴角那抹僵住的微笑,解釋道:“不,我這是天生的。

“哦,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桃奈嘴上道著歉,靈力的探查卻並未停止。

初步的探查反饋資訊有限,為了更深入地瞭解這位諸星先生的過去,她需要更多時間。

於是,她開始了即興發揮的拖延戰術。

“我叫櫻井桃奈,”桃奈開始了自我介紹,內容逐漸跑偏,“鄙人不才,目前正經營一家古法藥堂,裡麵各種藥材應有儘有,無論是治療跌打損傷、安神靜心,還是調理氣血,效果都備受好評,藥堂位置在5丁目,如果您要去的話,可以直接打聽‘冇有發生過案件的那家藥堂’即可。

提到這兒,桃奈可自豪了,還直了直腰板:“因為整條街道,隻有我一家店鋪開業至今,從未發生過任何案件,一件都冇有哦!搜查一課的警官們甚至開玩笑地說,想給我的店鋪頒個‘米花町最佳淨土獎’的錦旗呢哈哈哈哈哈……”

赤井秀一聽著桃奈絮絮叨叨:“……”

他決定撤回對這位巫女小姐的第一印象。

這位櫻井小姐,靜默時如同古典畫卷中走出的神女,可惜長了張能說會道的嘴。

赤井秀一本就是個厭惡無意義閒聊的人,身邊同事都熟知他這種冷酷風格,所以基本上有事說事,冇有人跟他說過廢話。

天知道,此刻為了維持諸星大這個角色所需的友善人設,他幾乎用儘了畢生的耐心,才聽桃奈絮叨完這番關於藥堂和“淨土獎”的詳細介紹。

FBI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先生平生第一次快要維持不住表情管理,臉上那禮貌的微笑幾乎快要碎裂,趁著桃奈話音稍頓,趕緊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知道了,桃奈小姐,謝謝你的介紹,你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我腦袋有點疼,想休息一下。

他的腦袋是真的有點疼。

一部分是車禍的輕微震盪,更大一部分是被桃奈這通毫無重點的絮叨給唸的。

正好,桃奈的靈力探查也基本完成。

她順勢站起身:“那你先休息吧,好好養傷,我有時間會再來看你的,諸星先生。

赤井秀一:“……”

不是很想讓你來呢,謝謝。

桃奈轉身走向門口,在關上房門的前一刻,她指尖在袖口中一彈,一縷靈力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赤井秀一的身上。

好了,追蹤印記完成,如果以後她想找這個姓諸星的男人,通過靈力追蹤就能找到。

桃奈輕輕合上門。

門被徹底關上後,赤井秀一臉上的笑意消失,如同潮水退去後裸露的礁石,表情泛起冰冷的色澤。

“櫻井桃奈……”

他低聲重複著著這個名字。

儘管櫻井桃奈後來用一堆關於藥堂的廢話試圖掩蓋,但這個女孩初時對他的敵意絕非錯覺。

一個素未謀過麵的巫女,為何會對一個普通的交通事故受害者產生如此強烈的情緒?

赤井秀一閉上眼,感受著眉間那縷清涼感。

在櫻井桃奈靠近後,這種奇異的感覺就一直殘留著。

是某種藥物?還是更難以解釋的東西?

冇有發生過案件的那家藥堂。

赤井秀一回想起這個資訊。

在案件頻發的米花町,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尋常。

是運氣,還是某種能力的體現?

赤井秀一重新睜開眼,綠眸中已是一片冷靜的分析。

無論這位櫻井桃奈是何方神聖,她都已經進入了他的警戒範圍,在摸清她的底細之前,維持諸星大的友善與平庸,是最好的選擇。

他需要將這條情報,彙報給他在FBI的聯絡人,調查一下這個女孩的來曆。

走廊裡,桃奈邊下樓邊陷入思考。

她的靈力探查並非萬能,隻能回溯一個人最近三個月左右的主要活動軌跡和強烈的情感印記。

剛纔在病房裡,她已將這種能力運用到了極致。

透過靈視的反饋,她看到這個叫諸星大的男人近幾個月的生活軌跡十分簡單,可以說是單調。

住所、便利店、以及山裡練狙擊槍,三點一線。

在桃奈的窺探中,諸星大並未接觸什麼明顯可疑的人物,生活圈子狹小,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特殊身份。

然而,一個背景如此乾淨的普通人,未來為什麼會和身處組織深處的諸伏卿產生那樣致命的交集?

桃奈想到一種可能。

除非,這個諸星大也進入了那個跨國犯罪組織。

隻有在組織內部,他們纔有可能產生聯絡。

那麼,諸星大是如何進入那個戒備森嚴的組織的?

桃奈的思緒定格在今天這場意外的交通事故上,瞳孔一縮。

難道是宮野姐妹?

宮野明美小姐和她的妹妹竟然也與那個組織有關嗎?

如果這樣,今天宮野明美撞到諸星大,真的隻是一場純粹的意外?還是這個男人精心策劃的,為了接近宮野明美,從而打入組織內部的苦肉計?

如果諸星大真是有意為之,那麼他如此以身犯險也要加入一個犯罪組織的理由是什麼?

追求權力?財富?還是更複雜的目的?

難道他和零他們一樣,也是某個官方機構派出的臥底?

桃奈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一樓,推開住院部的玻璃門,溫暖的陽光灑滿全身。

但那刺目的光線卻像是一簇火苗,將她本就因大量資訊衝擊而過載的大腦CPU燒得一片空白。

不行不行。

這種需要嚴密邏輯推理的複雜問題,不是她這個習慣直來直往的戰國巫女擅長處理的。

她需要請專業人士來分析。

桃奈走下門前的台階,站在醫院前院的樹蔭下,掏出手機,點開了與降穀零的聊天介麵:

【零,我遇到那個黑長髮綠眸男人了,他就是我靈視裡,和諸伏卿犧牲有關的那個男人。

【他現在在米花中央醫院,外科住院部307病房。

——

FBI的辦事效率很高。

赤井秀一住院的第三天,收到了卡邁爾發來的關於櫻井桃奈的調查報告。

之所以選擇卡邁爾,因為他簽證在身,極少出外勤,在此地更是從未露麵,身份不易引人懷疑。

赤井秀一靠在病床頭,點開報告。

櫻井桃奈的背景十分簡單,經營一家藥堂,收了個徒弟是東京雪野財團家的長女,日常無非采藥、製藥,偶爾接些驅魔畫符的委托,除此之外再無特彆。

赤井秀一鎖上手機,仰頭靠回枕間,指節抵著眉峰。

那日隨著少女靠近而襲來的清涼感仍縈繞不散。

難道真是他多心了?

那個小巫女當真隻是偶然路過,對他FBI的身份一無所知?

赤井秀一正凝神回想是否遺漏了什麼細節,卡邁爾的訊息又彈了出來。

卡邁爾:【赤井先生,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向您彙報。

卡邁爾:【那位櫻井小姐發現我在她藥堂附近徘徊,熱情地把我請進店裡,推薦我買了兩瓶抗皺藥膏。

赤井秀一:“……”

他眉頭緊鎖,當即問道:【你身份冇暴露吧?

卡邁爾:【應該冇有,櫻井小姐看起來毫無防備。

卡邁爾:【不過赤井先生,她的藥膏效果真好,我才用了兩次眼周細紋都淡了。

赤井秀一:“……”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拉黑卡邁爾的衝動。

收起手機,赤井秀一閉眼揉了揉眉心。

想起桃奈那雙看似純良無垢的眼睛,他忽地嗤笑一聲。

毫無防備?

那個小巫女是真不設防,還是以天真為表,內裡藏著一顆足以噬虎的城府?

看來他的臥底任務尚未開始,就已惹上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這時,病房門被敲響。

赤井秀一迅速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換上諸星大那副良善的神情:“請進。

“我來看看你,諸星先生,”宮野明美走進來,目光觸及他俊冷的側臉時,微微泛紅,“你感覺好些了嗎?”

赤井秀一冇有錯過宮野明美臉上一閃而過的羞赧,他想起車輛失控時她毫不猶豫護在自己身前的模樣,眼底的柔和真切了幾分:“謝謝關心,好多了。

宮野明美將帶來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目光落在赤井秀一纏著繃帶的額頭時,愧疚更深。

“真的非常抱歉,諸星先生,”宮野明美再次道歉,“如果不是我操作失誤……”

“意外而已,宮野小姐不必過於自責。

赤井秀一打斷她,表現出十分善解人意的樣子。

他需要維持諸星大這個角色應有的對救命恩人的感激。

更何況,這場意外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內。

隻是,那個名叫櫻井桃奈的巫女,是計劃外最大的變數。

赤井秀一假裝無意地提起:“那天那位及時出手相助的巫女小姐,後來有再聯絡過宮野小姐嗎?”

宮野明美搖搖頭:“桃奈小姐隻是留了我的電話,並冇有再聯絡,她真是個善良又勇敢的人呢,如果不是她,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突然,她“啊”了一聲:“說起來,桃奈小姐說過她的藥堂很特彆,店鋪從未發生過任何案件。

“哦?”赤井秀一眉梢微動,“在米花町,這確實很罕見。

他順著話題,引導性地問道:“看來這位桃奈小姐,或許有些不尋常的本事?”

宮野明美並未多想,隻當是閒聊:“是呀,她看起來就有一種很特彆的氣質,非常純淨,而且聽說她賣的藥材效果非常好,我妹妹最近正好因為研究壓力大,睡眠不太好,我在想,要不要去桃奈小姐的藥堂看看,有冇有什麼安神的方子。

妹妹,宮野誌保。

赤井秀一終於聊出了重點。

這正是他接近宮野明美的核心目標,通過她,接觸到在組織核心研究所的代號“雪莉”的宮野誌保,進入組織內部。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建議。

”赤井秀一保持著的笑容,內心卻在快速權衡。

讓宮野明美去接觸那個神秘的櫻井桃奈,是福是禍?

那個巫女看似無害,卻總感覺深不可測。

但另一方麵,這或許也是一個近距離觀察試探櫻井桃奈的機會。

總之,他需要更謹慎地推進計劃。

——

另一邊,桃奈也收到了降穀零的調查反饋。

降穀零的調查結果與桃奈靈力窺探的資訊基本一致,但他在資訊後附加了他的專業判斷:

【表麵資訊很乾淨,這本身就是最高明的偽裝,此人具備極強的反偵察能力。

【越乾淨越不對勁,桃奈你不要再接近他,很危險,交給我來處理,我也提醒了景注意。

在藥堂裡,桃奈看著降穀零回覆的“交給我來處理”,輕輕哼了一聲。

“交給你們處理……”

她小聲嘀咕,再次想起諸伏景光自殺那慘烈的一幕。

桃奈明白,在這裡,降穀零身為公安警察和臥底組織成員,他必須謹慎,不能輕易打草驚蛇。

但她櫻井桃奈不同,她來自烽火連天的戰國時代,行事自有其道,她有靈力,有武力,更有不惜一切也要扭轉好友命運的決心。

桃奈理解降穀零的顧慮,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諸伏景光犧牲在天台上那個畫麵,她每每想起,都會與她記憶中桔梗大人消散時死魂蟲飛逝的場景交疊。

兩個人,一樣純淨的靈魂,一樣耀眼的金色心光。

桔梗大人的逝去她已無力迴天。

但諸伏卿悲劇的終章還未註定,她有足夠的時間去阻止這一切。

更何況,她已經挽救了萩原君和鬆田君的命,諸伏卿以及與他關聯的伊達班長的悲劇,她也一定能順利改寫。

這份決心將她將思緒從遙遠的未來拉回到當下。

現在不是沉溺於憂慮的時候,改寫諸伏卿的命運需要情報,她必須抓住所有可能的線索。

桃奈忽然想起,最近幾天有個形跡可疑的外國人在她的藥堂附近出冇。

說句實話,那叔……哥們兒長得實在有點著急,她第一眼看見他差點脫口喊出歐吉桑,結果一問年紀才二十出頭。

真是冒昧了。

出於同情,她給那人推薦了兩瓶除皺膏。

零之前也特意叮囑過,一旦有可疑人物在藥堂周圍徘徊,必須立刻告訴他。

桃奈不確定這人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和諸星大之間是否存在關聯,她調查能力有限,於是調出店裡的監控,將那位長相成熟的哥們兒的畫麵截圖發給了降穀零,附言道:

【零,你看看從這個人身上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發完訊息,桃奈感受了一下那縷附著在赤井秀一身上的靈力印記。

印記很穩定,對方還在醫院。

“算了,先忙正事。

桃奈將注意力轉回眼前堆積的藥材上。

林鷹藥業的生意越來越好,小林燦那邊又接到了幾個加急訂單,她這幾天必須集中精力和徒弟一起趕製一批特效傷藥和安神藥膏,確實抽不開身。

如今她有了穩定的草藥供應渠道,若時間緊迫來不及采摘,直接采購新鮮藥材即可,大大節省了時間。

桃奈一邊分揀藥材,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等忙過這陣,她一定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好好去會一會這個諸星大。

她倒要看看,這個身上纏繞著與諸伏卿未來悲劇線索的男人,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

赤井秀一的身體素質很好,住院不到一週便康複出院。

他憑藉出色的外貌和諸星大有禮的偽裝,很快贏得了宮野明美的好感,兩人順利交換了聯絡方式。

宮野明美還在讀大學,學業不重,赤井秀一時常以“發現一家不錯的餐廳”或“某商場上了新品”為由約她見麵,旨在培養感情。

隻有成為宮野明美關係親密的男友,纔有可能接觸到她身處組織核心的妹妹宮野誌保。

儘管赤井秀一內心深處厭惡這種帶著目的的虛假情感經營,但他並不排斥與宮野明美相處。

或許是因為車禍她下意識保護自己的舉動,也或許是她本身恬靜溫柔的性格,宮野明美說話時柔聲細語,像初雪融化後滲入泥土的冰水,不張揚,無聲地浸潤安撫,聽得人心裡平靜,赤井秀一覺得這個任務階段至少不算太難熬,權當是陪伴一位印象不錯的異性朋友。

然而,真正讓赤井秀一棘手的,是另外一個人。

櫻井桃奈。

他這次的臥底任務,因為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巫女,走向變得詭異起來。

無論他約宮野明美去哪裡,總能恰巧遇到這位巫女小姐。

第一次共進晚餐,赤井秀一和宮野明美剛在餐廳落座,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他倆身後“嗖”地探了出來,琥珀色眼睛秒變星星眼:“嗨!好巧呀!我能和你們一起吃嗎?”

赤井秀一嘴角的微笑僵硬,正準備婉拒,宮野明美卻很喜歡桃奈,欣喜地答應:“當然可以啦桃奈小姐,快請坐!”

結果整頓飯,變成了宮野明美和櫻井桃奈相談甚歡,赤井秀一這個正主反而像個多餘的背景板。

第二次,赤井秀一邀請宮野明美去看新上映的電影,剛到影院門口,他就看見櫻井桃奈抱著一大桶爆米花東張西望。

赤井秀一眼皮一跳,當機立斷拉著宮野明美轉身繞開,冇想到在另一個入口轉角,又撞見了正往嘴裡塞爆米花的桃奈。

赤井秀一:“……”

事實證明,轉角遇到的不一定是愛,也可能是電燈泡櫻井桃奈。

“哇!太巧啦窩們又遇到了呢!”桃奈嚼著爆米花,口齒不清卻熱情洋溢,“一起吧!對了,窩能坐泥萌中間看電影嗎?保證不打擾!”

赤井秀一:“……”

看電影中途,他懷疑人生地去洗手間從裡到外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自己全身,甚至連貼身穿的衣褲都冇放過,卻找不到任何可疑的追蹤裝置。

……

桃奈:靈力追蹤印記深藏功與名,魔法再次打敗科學。

桃子驕傲叉腰.jpg

人類一大未解之謎,為什麼他每次和宮野明美約會,必定會巧遇櫻井桃奈?

起初,赤井秀一自戀地懷疑,這巫女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畢竟他的高顏值在這兒放著,從小到大追他的女孩還挺多的。

桃奈如果知道赤井秀一的想法,肯定會半月眼回懟:我隻喜歡金髮黑皮帥哥,對黑髮白皮不感興趣謝謝。

但仔細觀察後,赤井很快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因為每次櫻井桃奈看他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情愫,隻有“我一直盯著你,永遠”的死亡凝視。

難道,她暗戀宮野明美?

赤井秀一看著餐桌對麵聊得熱火朝天,甚至分享同一份甜點的宮野明美和櫻井桃奈,沉默地端起麵前的咖啡。

在赤井秀一、宮野明美和櫻井桃奈這神奇的三人行持續了一段時間後,赤井秀一憑藉無可挑剔的魅力和滴水不漏的演技,和宮野明美正式確認了戀愛關係。

赤井秀一告白那天,櫻井桃奈依舊在場。

他不是非要找櫻井桃奈在的時間告白,而是櫻井桃奈無時無刻不在,他根本避不開她一點。

當宮野明美羞澀地點頭答應赤井秀一的交往請求後,桃奈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一樣,麵無表情地開始鼓掌,嘴裡棒讀著祝賀詞:“哇,真好哇真好,真是恭喜你啊諸星兄台。

赤井秀一:“……”

謝謝你的恭喜。

如果你不一邊說一邊用想把我刀了的眼神盯著我,或許會更有誠意一點。

桃奈看著宮野明美臉上洋溢的光彩,心裡五味雜陳。

她始終覺得這個冷白皮帥哥目的不純,那雙深邃的綠眸裡藏著太多她看不透也回溯不出的東西。

但明美姐顯然已經深陷其中。

桃奈深知被心愛之人迴應是多麼美好的感覺,至少這一刻,先讓明美姐幸福吧。

這麼一想,還是她家那個金髮黑皮男朋友好,長得帥隻是他眾多優點中最不值得一提的,性格溫柔體貼,廚藝精湛,肩寬腿長,抱起來溫暖又踏實,哪有眼前這個冷白皮男人有這麼多讓人捉摸不透的花花腸子。

成為宮野明美的正式男友後,赤井秀一順理成章地提出了想見見她妹妹宮野誌保。

終於觸及到任務的核心,赤井秀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需要通過宮野誌保在組織內的地位,作為他潛入組織的跳板。

然而,約定好見麵的那天,赤井秀一看著宮野明美身邊那個笑靨如花的熟悉身影,額角突突直跳。

櫻井桃奈,她居然又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赤井秀一一輩子的崩潰都在這幾天用完了。

這個小巫女簡直像長在了他和宮野明美身上一樣,如影隨形,甩都甩不掉。

他覺得照這種情況下去,如果現在他和明美同居,櫻井桃奈都可能想辦法睡在他們中間。

儘管櫻井桃奈的存在有點煩人,但她除了用眼神刺殺他之外,冇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阻礙行為,再加上宮野明美非常喜歡並且信任櫻井桃奈,而赤井秀一作為諸星大的人設又是一個體貼尊重女友的完美男友,隻壓下所有無奈,臉上繼續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桃奈小姐也來了,很好。

”赤井秀一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

桃奈回以一個無比純真的微笑:“是呀是呀,我在這附近正好碰見明美姐,聽說要見明美姐的妹妹,我怎麼能錯過呢!諸星兄台不會嫌我礙事吧?”

“當然不會。

”赤井秀一笑容不變。

三人選了一家格調安靜的咖啡廳,等待片刻後,宮野誌保才匆匆趕到。

她先是快速掃視了一圈咖啡館的每個角落和出口,目光在幾個背對他們的單身男性顧客身上停留了一瞬,確認冇有異常後,纔來到宮野明美身旁。

“不好意思,研究所臨時有點資料要處理,耽誤了時間,”她說著,看向宮野明美的目光很溫柔,又轉頭對櫻井桃奈禮貌地點頭致意,“桃奈小姐,謝謝你之前的安神丸,效果很好。

當她視線落在赤井秀一身上時,立刻恢複了那副冰霜美人模樣,銳利地審視著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好熟悉的眼神。

和他告白明美那天櫻井桃奈刀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赤井秀一與宮野明美並肩而坐,宮野誌保自然坐在了桃奈身邊。

宮野誌保端起咖啡,平淡地開口,問題卻直指核心:“說起來,桃奈小姐的藥堂生意應該很忙,能這麼頻繁地和我姐姐偶遇,真是令人驚訝的緣分。

桃奈正吃著提拉米蘇,聞言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她嚥下食物,開朗地笑了笑:“是呀!我也覺得超——級有緣!明美姐經常去我的藥堂買藥,很照顧我的生意,我挺喜歡明美姐的,所以就想著多和她見見麵啦。

這番話說得既天真又直接,反而讓人不好深究。

宮野誌保微微頷首,冇再說什麼,但眼底的狐疑並未完全散去。

她低頭攪拌著咖啡。

這位櫻井小姐,是過於熱情單純,還是彆有用心?

姐姐太善良,容易輕信他人。

所以這個櫻井桃奈以及這個諸星大,都需要再觀察。

但至少,櫻井桃奈送來的那個安神丸的成分她已經分析過,確實隻有草藥,冇有其他可疑物質。

赤井秀一將宮野誌保的反應儘收眼底。

他看得出,這位年輕的科學家並未完全相信桃奈的說辭。

赤井秀看著對麵的茶發少女,一表麵從容,內心卻在高速運轉。

接觸宮野誌保,是計劃的關鍵一步,也是真正踏入雷區的開始,那個組織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團,他們對核心成員身邊出現的任何陌生人,都抱有極高的警惕,一次的懷疑就足以萬劫不複。

他今天的一切行為,無異於在懸崖邊緣試探,稍有不慎就可能墜入萬丈深淵。

這場合本是男友見家長的重要環節,桃奈插不上話,便專心致誌地小口品嚐著提拉米蘇,耳邊聽著宮野誌保用審犯人的語氣對諸星大進行全方位刨根問底。

“諸星先生之前從事什麼行業?”

“為什麼會來米花町?”

“對未來有什麼規劃?”

……

赤井秀一從容不迫,對答如流,每一個回答都經過精心設計,既真誠又不會暴露真實身份,宮野明美偶爾在一旁溫柔地補充,緩和男友和妹妹之間的氣氛。

一旁的桃奈吃著吃著不禁走神。

這家的提拉米蘇實在太甜了,甜得發膩,還是零做的比較合她口味。

就在談話間隙,赤井秀一敏銳地抓住時機,狀似隨意地提起:“聽明美說,誌保小姐在一個組織的研究所工作?我最近正好在找新工作,不知道你那裡有冇有適合的崗位?”

【作者有話說】

推推預收《摻水酒的求生指南》,cp透子,這本字數多在存稿;下一本接檔文《橫濱來了個小巫女》,

cp太宰,文案如下,收藏就拜托大家啦!

大家好,我叫鈴鹿琉璃,從戰國穿到橫濱的倒黴巫女。

橫濱的夜晚從不太平,除了魑魅魍魎,就數在河裡漂著的太宰先生最讓我頭疼。

第一次撈太宰先生,他從波光與夜色中浮現,朝我伸出手誠懇邀請:“這位美麗的小姐,要一起殉情嗎?”

糟糕,遇到變態了。

我狠狠給了他一拳。

後來,我接二連三的遇到太宰先生,他有時飄在河麵,有時在後山尋覓毒蘑菇,有時和神社門口的狗狗較勁,吃光它的狗糧……

我:“……”

完蛋,被孽緣纏身了。

但太宰先生也有安靜的時候,他會在受傷後任由我的靈力拂過傷口,也會在我小憩時輕撫我的髮梢,然後,在第二天太陽升起時發言加倍欠揍,被我用正義鐵拳製裁。

直到第N次——這次是太宰先生從黑暗的水中攥緊我的手腕,將我拉向有光的方向。

他笑了一聲:“輪到我救你了啊,琉璃。

提問:巫女大人如何看待太宰先生?

我:長得好看,性格很拽,是個需要長期接受珍惜生命教育的麻煩精,不過關鍵時候,倒是一位很靠譜的救世主。

(豎起拇指.jpg)

話筒轉移:那麼,太宰先生對巫女大人印象如何?

太宰(慢悠悠地笑):琉璃啊……是橫濱最讓我意外的存在,比我追尋的終點,要有意思得多呢~

第44章

180邁不是你的極限

宮野兩姐妹的臉色齊齊一變。

宮野明美原本在努力調和男友與妹妹之間微妙的氣氛,聽到赤井秀一提出想通過誌保介紹工作時,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用力收緊,又緩緩鬆開。

她臉上仍維持著恬靜的笑意,但眼底閃過的憂慮冇能逃過赤井秀一的眼睛。

赤井秀一對這種神情再熟悉不過。

那是長期活在巨大陰影下的人,

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本能。

他猜到明美在想什麼。

她想阻止他,

不願他涉足那個危險的黑暗組織。

他早已預料到她的反應,

也準備好了說辭,

隻等她開口。

宮野誌保冇有馬上迴應赤井秀一,

隻是低頭抿了一口咖啡,周身氣息卻冷了下來。

她和姐姐從小失去雙親,姐姐更是親眼目睹父母離世,

從此在組織的監視下長大,

長期處於黑暗的籠罩中,姐姐比任何人都渴望陽光與溫暖,因此麵對一段真摯的感情與友誼,會深陷其中很正常。

但聽完諸星大這番話,宮野誌保更加懷疑,這個男人接近姐姐,是否彆有用心?

還有……

她微微側首,

看向身旁正專注對付那塊甜膩提拉米蘇的櫻井桃奈。

那她呢?她救下姐姐,是否也懷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一直安靜吃甜品的桃奈抬起頭。

“誒?找工作嗎?”她咬著小銀勺,“其實,我的小藥堂生意也一般,正想開拓一下渠道,誌保小姐是搞藥物研究的,一定認識很多醫藥界的大人物吧?”

她偏過頭,

看向宮野誌保,

琥珀色的眼眸閃閃發光:“誌保小姐方不方便也幫幫我引薦一下?冇準咱們還能中西藥結合,搞出點厲害的新花樣呢,誌保小姐親身體驗過的,我的草藥效果可是很好的。

宮野明美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桃奈也會突然提出這個請求,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

桃奈這番話聽起純粹隻是生意人不放過任何機會的順勢而為。

通過這段時間對諸星大的靈力追蹤,加上他今天迫不及待地想通過宮野誌保進入組織,桃奈幾乎可以肯定,宮野誌保是組織的人,而且在組織內地位不低,是塊絕佳的敲門磚。

隻是,諸星大這傢夥處心積慮,甚至不惜利用感情也要潛入那個組織,究竟是為了什麼?

以他這詭計多端的性子,絕不可能隻是為了錢或一份工作。

他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不過沒關係,等她跟著諸星大一起混進那個組織之後,這些謎團,她會一個一個親手揭開。

宮野誌保的眉頭蹙得更緊,淺青色的眼眸凝結了一層寒霜。

這兩個人,一個處心積慮接近姐姐,一個看似天真無邪卻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現在又一唱一和都想通過姐姐接觸到她,以及她背後的組織,這接二連三的巧合,多得令人無法不起疑。

赤井秀一眸色微冷地瞥了一眼接話的桃奈。

這個小巫女,又一次打亂了他的節奏。

不過,她這冒失的插話,反而將他之前過於直白的請求,稀釋成了眾多求職意向中的一個,顯得不那麼突兀了。

隻是,這個巫女究竟想做什麼?

她背景十分簡單,不隸屬於任何一個機構,難道真的隻是順水推舟想拓展生意?還是對那個黑暗中的龐然大物,抱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赤井秀一迅速收斂心神,順勢接過了桃奈的話頭,目光轉向宮野誌保,無奈又自嘲地一笑:“誌保小姐,我剛剛提過,我在美國做過幾年雇傭兵,但冇說清楚,除了這身力氣,我最擅長的其實是狙擊,隻是這種手藝,在普通的職場確實無處施展,聽說你們研究所涉及重要專案,想必也需要可靠的安保人員吧?比如,一名狙擊手。

“大君,”宮野明美拉住赤井秀一的衣袖,“那種工作……太危險了,你不是說過,就是因為厭倦了危險才離開的嗎?為什麼現在又要……”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眼中蒙上一層陰影。

她的父母不明不白地死在組織裡,她和妹妹至今仍深陷其中無法掙脫,她不要她的男友再去過那種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赤井秀一感受到衣袖上傳來的微弱力道,側過頭,對宮野明美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裝作對宮野姐妹所處環境的真實危險性一無所知,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沒關係,明美,誌保小姐不是隸屬於正規的科研機構嗎?我去那裡做保鏢或者狙擊手,保護研究人員和重要資料,能有什麼危險?比當雇傭兵安全多了。

宮野誌保將姐姐下意識的小動作和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看儘眼底,對赤井秀一的不滿和懷疑更深了一層。

她的眼神再次在赤井秀一和旁邊正小口啜飲果汁的櫻井桃奈身上掃過。

狙擊手,古法藥劑師。

這兩個身份,恰恰是組織一直在搜尋的硬通貨人才。

尤其是狙擊手,她隱約聽聞組織最近確實在物色實力頂尖的狙擊人選,似乎是為了與一名代號蘇格蘭的成員組成新的搭檔。

諸星大此刻就在米花町,以組織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很難說不會注意到他這個前雇傭兵,特彆是如果他真的擁有頂尖的狙擊能力。

如果她現在強行拒絕,訊息一旦以某種方式走漏,尤其是通過眼前這個目的不明的諸星大,傳到琴酒那種多疑的人耳中,他絕不會認為這是諸星大能力不足,反而會懷疑她宮野誌保為何要阻攔符合條件的人才進入組織。

這等同於將不忠的標簽直接貼在她和姐姐身上,對她和姐姐構成更嚴重的威脅。

引進他們,風險尚可控製在觀察範圍內;但若是被扣上“阻礙組織吸納人才”的帽子,那她和姐姐立刻就會麵臨滅頂之災。

權衡利弊,理智壓過了個人的好惡與疑慮。

宮野誌保端起咖啡杯:“研究所的安保人員招募,不歸我管。

她先劃清界限,隨即話鋒一轉,語氣淡漠:“不過,你的情況,我可以向負責外部人員審查的部門提一下,他們是否聯絡你,以及後續的考覈,與我無關。

她的目光繼而轉向桃奈,同樣冷淡:“至於製藥合作,研究所目前冇有外包計劃,如果你的藥堂確實有獨到之處,可以準備一些樣品和詳細成分說明,我可以代為轉交相關部門評估,同樣,結果如何,我不保證。

聽到宮野誌保鬆口,赤井秀和桃奈心中皆是一喜,這對水火不容的臨時盟友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對上視線的赤井秀一&桃奈:“……”

赤井秀一迅速而冷淡地移開了目光。

與櫻井桃奈之間這種不必要的默契,讓他感到一絲計劃之外的煩躁。

他再次確信,這個小巫女的存在就是此次任務中最大的變數。

桃奈也立刻撇開臉,內心嫌棄地嘀咕了一聲“晦氣”。

這詭異的默契並未結束。

下一秒,兩人竟異口同聲地開口:“謝謝誌保小姐了(啦)。

赤井秀一:“……”

桃奈:“……”

桃奈垂著眼皮,用白眼的角度瞥了赤井秀一一下,決定不再理會這個礙眼的傢夥。

她看向對麵的宮野明美,瞬間變臉,揚起燦爛的笑容,親昵地牽住宮野明美的手:“主要還是要謝謝明美姐啦!如果不是認識明美姐,我哪有這麼好的機會能讓誌保小姐知道我的藥堂,對了,三丁目那裡新開了一家超棒的西餐廳,明美姐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大餐好好感謝你!”

赤井秀一同時握住了宮野明美的另一隻手:“冇錯,明美,我最該感謝的人是你。

他流露出對女友的依賴與感激,將功勞歸於宮野明美,這更能打動她,也能進一步鞏固諸星大這個深情人設。

宮野誌保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左一右圍著姐姐獻殷勤,一個甜美熱情,一個深情款款,配合得……居然有幾分默契。

但這畫麵不僅冇讓她感到溫暖,反而再次敲響她心中的警鈴。

櫻井桃奈是個喜怒形於色的女孩,不帶半分遮掩,此刻她眉眼彎成的月牙,嗓音裡漾開蜜意,感激之情明晃晃地鋪陳開來,做不得假。

她雖然目的不明,可感恩的情緒是真的。

但諸星大這個人,宮野誌保根本看不透他。

他像是一頭雪夜荒原上仰頭駐足的孤狼,墨綠的眼眸在夜色裡泛著幽冷的光,形貌優雅,卻讀不懂那平靜之下,究竟是計算,還是下一刻撲殺前的偽裝。

姐姐愛上這樣一個心思如淵的男人,真不知是福是禍。

宮野誌保握住已經涼透的咖啡杯,藉由杯壁的冰保持清醒。

事關姐姐的安危,她在心中將引薦這兩人進入組織的利弊又審慎地剖析一遍。

斷然拒絕會讓這兩個目的明確的人意識到此路不通,他們隻會改變策略,用更隱蔽、更不可控的方式繼續圍繞在姐姐身邊,如同兩顆定時炸彈,隨時對姐姐的安全產生威脅,相比之下,將他們引入組織的外圍監控體係,雖然冒險,卻是一種將風險結構化的管理方式。

在組織的規則和視線下,他們的行為會被記錄、評估,這好比將兩隻危險的野獸關進了有監控的籠子,雖然籠子就在身邊,但總比讓它們在暗處隨時可能撲上來要稍好。

她宮野誌保不需要,也不屑於通過主動獻媚來表忠心,她的價值根基在於科研能力。

此時將人才上報,對她而言是一種規避責任。

她隻是在做任何組織成員發現人才時應該做的事,以避免日後被追究隱匿不報的罪責。

更何況,她的推薦隻是第一塊敲門磚,組織有嚴酷的背景調查、能力測試,如果他們通不過審查,被處理掉,威脅解除;

如果他們通過了,至少在明麵上證明瞭他們有用,她的推薦也成了無可指摘的功,這本質上是一種風險與責任的轉嫁。

宮野誌保之所以同意,不是對這兩人的信任,而是在組織這座巨大的黑暗迷宮中,為了保護自己和姐姐那微小的生存空間,不得不做出的一次警惕與精算的妥協。

她閉上眼,嗓音清冽地開口,如同冬日裡第一片觸地的雪,裹挾著不著痕跡的寒意:“彆高興的太早。

“我隻是答應幫你們把資料遞上去,但這不代表任何承諾,至於結果如何,就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

安室透算了算日子,發現自己又快兩週多冇回過家了。

其實也說不上是完全冇回,這半個月裡,公安和組織任務都趕在了一塊,他偶爾會在清晨或淩晨時分匆匆回去洗澡換件衣服,但總是不巧,總是碰上桃奈在藥堂加班,兩人就這麼一次次錯開,仔細一算也有十多天未曾見麵了。

今晚他和諸伏景光剛完成組織指派的一個清理任務,身上黑色襯衫外套又沾染了硝煙與淡淡的血腥氣。

安室透按下車窗,讓夜風灌入車內,散走這令人不適的味道。

夜風揚起他蓬鬆的金髮,像是吹拂過一片流動的麥浪,那雙紫灰色的眼眸倒映著窗外的流光,宛如沉靜夜空下灑滿碎星的深海。

隻希望今晚,桃奈會在家。

副駕駛上的諸伏景光感受著風馳電掣的風壓,側頭看向開車的幼馴染,瞭然一笑:“

zero看起來真的很急著回去見桃奈啊,車開這麼快,也是,你們都半個月冇見了吧?”

小情侶嘛,小彆勝新婚,諸伏景光冇談過戀愛,但能理解。

安室透深色的臉上浮出不明顯的紅,喉結微動,矢口否認:“冇有,隻是正常車速。

“180邁是這輛車的極限,”諸伏景光瞥了一眼儀錶盤,“但不是你的極限。

安室透:“……”

出於對幼馴染安全考慮,同時避免這位公安警察知法犯法,諸伏景光撩起被大風吹亂的黑髮,體貼地提醒:“一會兒進入市區,記得減速慢行。

安室透:“……”

白色馬自達如同一道閃電劃過郊外的黑暗,進入市區後,恢複了符合交通法規的平穩速度。

車窗緩緩上升。

安室透忽然問道:“對了,

hiro

你最近冇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或事吧?比如,我給你看過的那個黑長髮綠眼睛的男人。

他提到的照片,是動用公安許可權從醫院監控中擷取的,畫麵有些模糊,但那張獨特的綠眸依舊清晰。

根據桃奈所說,正是這個男人,關聯著hiro的悲劇的結局。

諸伏景光搖了搖頭:“冇有,你放心,

zero

如果我遇到他,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和桃奈,隻是,他的背景看起來很乾淨,我與他素不相識,難道是在之後的生活中產生交集?”

“很有可能,”安室透轉動方向盤,注視著前方的道路,“我跟你提過吧,在這個綠眼睛男人出現的同時,桃奈的藥堂附近也出現了一個可疑的外國人。

諸伏景光點頭:“嗯,桃奈提到過的,那位……長相有些著急的先生。

“……”安室透發現自己的幼馴染在某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上記憶力總是格外突出,“根據我的情報網和公安的初步調查,隻能查到那個男人叫安德烈卡邁爾,是境外人員,雖然明麵上查不出他與綠眸男人的直接關聯,但我感覺他們很可能是一夥的,綠眸男人察覺到了桃奈對他的特彆關注和戒備,所以派了這個卡邁爾來反調查桃奈,我調取了桃奈藥堂附近的監控,分析了卡邁爾的行為模式,他的調查方式很規範,不像CIA在某些地區喜歡采用的灰色手段,反而更符合……”

正值紅燈,安室透穩穩踩下刹車,轉頭看向身旁的諸伏景光,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個詞:

“FBI的風格。

諸伏景光眉頭蹙起:“FBI?”

他的神色凝重起來:“如果按照桃奈預見的未來,我和那個綠眸男人必然會產生交集,既然排除他是公安內部人員的可能性,那麼他極有可能也是……”

諸伏景光和安室透目光交彙,瞬間明白了對方所想,異口同聲地得出結論:

“臥底。

車廂內陷入片刻的沉寂。

流光溢彩的霓虹燈牌如同潑灑的顏料,在夜色中暈染開一片片斑斕的虛影,來往行人的交談聲聒噪嘈雜,偶爾有救護車或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迅速遠去,像是短暫劃過夜空的流星,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灼感,攪動著平靜的夜風。

城市的喧囂透過緊閉的車窗隱約地傳入車內。

綠燈亮起,安室透重新踩下油門,白色馬自達彙入車流。

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既然如此,如果他將來註定要和我們一同共事,在同一個泥潭裡打滾,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摸清他的底細和行為模式,反而容易掌控。

在那個吞噬光明的組織裡,他不是陽光下堅守正義的降穀零,而是為達目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的波本。

為了獲取組織信任、完成任務,他記不清自己這雙手已經沾染了多少組織成員的鮮血。

如果那個綠眸男人一旦對hiro的生命構成威脅,為了守護好友的平安,他不介意動用波本的手段,提前將這個潛在的危機,徹底剷除。

——

安室透到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

停好車,他踏著月光走向家門。

安室透剛把鑰匙插進鎖孔,一股熟悉的清涼感隔著門扉傳來。

是桃奈的靈氣。

自發現兩人之間存在靈力連線後,安室透也逐漸摸索出了運用這份感應的方法。

他能夠通過靈力感知桃奈的存在,卻無法窺見她全部的心緒,唯有當桃奈情緒劇烈起伏,或是反覆思及與他相關之事時,他才能共感或共視。

感知到桃奈在家,他轉動鑰匙的動作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哢噠。

門被拉開,客廳溫暖的光線傾瀉而出,映亮了玄關。

桃奈正蜷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手機,眼神卻有些發直,她想的太入神,連安室透開門的聲音都冇注意到,直到冷風湧入,她感覺身上涼絲絲的,纔回過神,循聲望向門口。

看到許久未見的安室透,桃奈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瞬間變亮,像是落入了星辰。

“零!”

桃奈扔下手機,赤著腳就從沙發上跳下來,直直撲進安室透懷裡。

安室透被桃奈撞得微微後退半步,笑著穩穩接住她,手臂環住她的腰,低頭吻了下她的臉頰。

但很快,他便剋製地將桃奈稍稍推離懷抱:“我身上都是血和硝煙味,不好聞,先去換衣服洗個澡。

他如今對桃奈不需要隱瞞任何事,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的一麵。

桃奈聞言,下意識地將安室透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確認那濃重的氣味並非來源於他的傷口,這才點點頭:“好。

安室透換上拖鞋走進屋內,回臥室拿取換洗衣物。

桃奈重新癱回沙發裡,看著安室透的背影,撇撇嘴,故意用剛好能讓他聽見的音量嘟囔:“洗完澡還穿什麼衣服呀,多麻煩,這麼久冇見了,難道不該給我點福利看看嘛。

正拉開衣櫃門的安室透:“……”

他回過頭看向沙發上那個口出狂言的罪魁禍首。

桃奈卻像冇事人一樣,盤腿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追起劇來,彷彿剛纔那句大膽的調侃不是出自她口。

桃奈就是個嘴強王者,剛纔那句話,不過是許久未見想逗逗安室透而已。

但她忘了,金髮公安是個行動派。

安室透深深看了桃奈一眼,什麼也冇說,拿著衣物轉身走進了浴室。

浴室裡傳來淅瀝瀝的水聲,氤氳的水汽透過門縫,傳出一絲濕熱的暖意。

桃奈蜷在沙發裡,眼睛盯著電視螢幕上閃爍的畫麵,目光卻是空的。

在安室透回來前的幾分鐘,她接到了宮野誌保的電話。

電話裡,宮野誌保告知她組織的人事部門已經稽覈了她的材料,同意她留下,但具體的職位安排,要等到後天才能確定。

桃奈下意識問:“既然結果已經出來了,為什麼不是明天?”

宮野誌保:“因為明天是諸星大的任務安排。

那個男人也成功潛入組織了。

桃奈一門心思想要進入那個黑暗漩渦,去扭轉諸伏景光既定的悲劇結局,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她卻忽然感到迷茫感。

自從安室透的臥底身份在她這裡徹底攤牌後,她曾好奇地問過他波本這個代號的含義,安室透向她解釋,在這個組織裡,隻有能力得到認可的核心成員,才能獲得這種以酒名為代表的身份象征,而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隻是冇有代號的底層外圍。

桃奈想,既然是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甚至接觸到組織首領的高層,那必然是有代號的成員。

可她進去之後,該如何才能獲得那個至關重要的代號呢?

新的難題擺在麵前,桃奈心煩意亂,電視裡播放的內容根本看不進去。

正當她想得出神,一道寬闊身影籠罩下來,擋住了她麵前的光線。

“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桃奈回神,抬起頭看去。

安室透站在她麵前,金色的髮絲濕漉漉地垂在額前,未擦乾的水珠沿著緊實的肌肉線條滑落,冇入腰際灰色的睡褲邊緣。

他上身未著寸縷,腹肌壁壘分明,腰側的人魚線利落流暢,在客廳燈光下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陰影。

桃奈:“……”

降穀零,真是個好聽話的人啊。

安室透看著桃奈爆紅的臉頰和無處安放的眼神,低低地笑了一聲,在她身邊坐下,然後將她整個人撈起,安置在自己腿上。

明明都看過摸過那麼多次了,她怎麼還這麼容易臉紅?

真可愛。

然而,懷中的溫香軟玉並冇能完全分散安室透敏銳的觀察力。

他發現,桃奈雖然臉頰緋紅,身體卻有些僵硬,唇角抿得很緊,那雙靈動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很是空洞,明顯是藏著心事。

“桃奈,”安室透收斂笑意,“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桃奈心裡咯噔一下。

糟大糕。

她差點忘了,她這位金髮公安男友最擅長的就是微表情分析。

她偏偏是個情緒都寫在臉上的直性子。

眼看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中的懷疑之色越來越濃,桃奈急中生智,忽然仰起臉,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安室透:“……”

“冇有什麼事瞞你,”桃奈強裝鎮定,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就是我們太久冇見,想你了。

說完,不等安室透做出任何反應,她便閉上眼睛,再次吻了上去。

第45章

槍神桃奈誕生記

桃奈吻裡蘊含的感情是真的,

但想要轉移安室透注意力的意圖也是真的。

她成功了。

兩人從沙發輾轉到安室透的臥室。

床單上的味道和安室透身上一樣,是清新的柑橘味。

桃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晚過於主動,不小心觸動了安室透身上某個開關,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富有探索精神。

蓬蓬袖睡裙和灰色睡褲交疊搭在了床邊的矮桌上,

裙襬的邊緣淩亂地懸空垂落。

桃奈抱著安室透的腦袋,五指插入他半濕的金色髮絲間。

安室透的頭髮手感極好,

又順又滑,

而且髮量濃密,

桃奈感覺自己的掌心像是陷入了一團蓬鬆的金色棉花裡,柔軟而充實。

明明人長時間熬夜會導致脫髮,為什麼零的頭髮還能保持得如此茂盛呢?

桃奈將這歸功於安室透異於常人的出色身體素質。

安室透的手忙嘴亂把桃奈從思考中拉回來。

桃奈咬緊下唇。

她忽然想起剛認識安室透的時候,那時他還是警校生降穀零,一張臉可愛又英俊,桃奈當時還偷偷想過,和這樣一位正氣十足的人談戀愛,在某些方麵,他的意願恐怕不會太強,說不定在她想要的時候,降穀零還會義正辭嚴地製止她,說什麼“要以身體為重”之類的話。

事實證明,

她大錯特錯。

安室透根本不是她想象中清心寡慾的型別,他纔是那個一旦開始就不會停的人。

然而,桃奈能感覺到,

安室透每一次的親密索求,

並不是為了宣泄**,

更像是一種對她深層次的依賴。

他就像一隻在外麵威風凜凜、稱霸一方的喪彪貓貓,經曆了一場惡鬥,帶著一身傷痕和被淋濕的毛回到家,卸下了所有凶狠的偽裝,耳朵耷拉下來,變成一隻巨大的嚶嚶怪,不管不顧地撲進主人懷裡委屈嗚咽,用毛茸茸的腦袋使勁蹭著主人的脖頸,尋求安撫與溫暖。

安室透在每一次動情時,都會又沉又啞的嗓音,一遍遍在桃奈耳邊呢喃著她的名字,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她的存在,每當桃奈給予迴應,他就會像是得到了鼓勵一般,更加用力地收緊手臂,將臉埋在她頸窩,更深更重地蹭著她。

“桃奈……”此時,安室透又一次低聲喚著她的名字,灼熱的吐息燙著桃奈的耳廓。

桃奈抱緊安室透汗濕的脊背,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用帶著鼻音的輕聲迴應:“我在呢,零。

由於裝備準備不足,此次探索仍冇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但桃奈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安室透抱著桃奈,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沾住的劉海,低聲道:“我幫你把裙子拿過來穿上。

他的嗓音帶了點沙啞,夾雜著一些微喘氣音,在這片靜謐黑暗中顯得尤為性感,聽得桃奈本就未平複的心跳再次加速。

桃奈疲憊得眼睛都不想睜,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安室透後背的肌肉線條,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行,但我穿上裙子你就不要抱我了,很熱。

她是真覺得熱,雖然才四月底,溫度不是很高,但兩人擠在一張床上,身上還蓋了一層薄毯,她後背上的汗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安室透思考了一秒,將桃奈更緊地摟進懷裡:“那我不給你拿了。

桃奈:“……”

桃奈太累,冇有力氣和耍賴的安室透爭辯,兩個呼吸間,沉沉地睡去。

安室透冇有立刻入睡。

他在黑暗中靜靜地望著桃奈熟睡的容顏,掌心覆上她的臉龐。

他確定桃奈心裡藏著事,一件不想讓他知道,還用親密來轉移他注意力的事情。

若是放在平時,有關桃奈的一切,他必定會調查的清清楚楚。

但此刻,看著懷中人寧靜甜美的睡顏,感受著她均勻溫熱的呼吸,安室透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陽光照亮的春雪,最冰冷的表層逐漸消融,露出底下最柔軟的原野。

既然她選擇暫時隱瞞,不願言明,安室透願意尊重她的選擇。

就像之前,在他臥底身份未曾向她坦白之時,桃奈明明擁有窺探他內心和過往的能力,卻從未動用過靈力私自探查,給予了他全然的信任。

那麼現在,他也願意回以同等的尊重與耐心。

等桃奈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的。

——

兩天後,桃奈按照宮野誌保發來的地址,來到了一處偏僻的郊外。

野地一片荒蕪,枯草在風中搖曳,視野儘頭,矗立著一棟突兀的醫療研究大樓。

大樓通體純白的,設計極簡,像一塊被丟棄在荒野中的巨型冰塊,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反射著毫無亮光的色澤,它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散發著一種冰冷氣息,不像是救死扶傷之地,而是某種魔咒秘密的禁域。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男人早已等在入口處,沉默地對桃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桃奈跟著他走進自動開啟的玻璃門。

大樓內部,走廊亮得有些刺眼,牆壁、地板、天花板皆是如此,光可鑒人,卻毫無生氣。

空氣裡充斥著一股複合的怪味,像是消毒液的酸與苦杏仁的金屬性苦混合,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像被抽了一鞭子讓人瞬間清醒,又帶來太陽xue突突跳著的脹痛。

這棟醫療製藥大樓與桃奈熟悉的林鷹藥業截然不同。

小林燦的藥企雖然同樣注重潔淨與安靜,但走進去能感受到研發人員帶來的人氣,是溫暖而充滿希望的。

而這裡,儘管裝修得一片純白,本該象征純潔與光明,卻讓人感到一種陰鷙的壓抑,有種無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呼吸不太暢通。

黑衣墨鏡男引著桃奈穿過數條同樣構造的走廊,停在儘頭的一間辦公室前。

門敞開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茶色短髮少女背對著門口。

她站在從窗戶透進來的一片蒼白的陽光裡,身形單薄。

“雪莉小姐,人帶來了。

黑衣男子說完,便轉身離開。

宮野誌保轉過身,對站在門口的桃奈道:“進來坐吧。

桃奈走進辦公室,視線掃了一圈室內。

陳設極其簡潔,隻有一張光潔的辦公桌和兩把掉皮的辦公椅,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清潔劑味道。

這裡顯然不是宮野誌保常用的辦公室,而是一間臨時用來會客的場所。

桃奈在客椅上坐下,看向對麵的茶發少女:“雪莉?是誌保小姐在這個組織裡的代號嗎?”

雪莉在她對麵坐下,神色淡漠:“對,組織裡都是以代號相稱的,桃奈小姐在這裡,也要稱呼我雪莉。

桃奈抓住了雪莉話中的重點,身體微微前傾,好奇地追問:“我怎麼樣才能獲得代號呢,雪莉小姐?”

雪莉眼神複雜地看了桃奈一眼:“這正是我今天要對桃奈小姐說的。

她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個藍色的檔案夾,推到桃奈麵前。

“經過組織的評估,你提供的樣品藥確實療效顯著,但組織內部主要以化學合成製藥為主,你的傳統製藥在這方麵並無優勢,不過,實驗室方麵對你的藥效很感興趣,認為你或許是個可塑之才,所以,上麵決定把你交給我來處理。

桃奈翻開檔案夾,裡麵是一係列詳儘的成分分析和療效評估報告,針對的是她特意挑選的、與林鷹藥業產品線區分開的幾款傷藥和美容藥膏。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一個很高的綜合評分,簽字欄裡的名字是Sherry。

看來,雪莉在這所研究所裡的地位,遠比她想象的要高。

合上檔案,桃奈抬起眼,雙手交疊放在下巴處,笑眯眯地望向雪莉:“那雪莉小姐打算怎麼處理我呢?”

常年與妖魔廝殺於戰國亂世,桃奈對危險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早在安室透向她描述這個組織的陰暗時,她就已心生警惕,此刻,聽到處理這兩個字眼,她已經運轉體內的靈力,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

雪莉看不到桃奈的靈力流動,但作為一名頂尖科學家,她的直覺同樣敏銳。

對麵的女孩笑容分毫未變,但在雪莉眼中,桃奈卻像一頭蜷縮在陽光下的豹子,正懶洋洋地打著哈欠,瞳孔裡透著蟄伏之審,隻要她稍有異動,便會立刻撲上來咬斷她的脖頸。

雪莉心頭一凜。

上一個僅僅憑藉氣息就讓她產生這種強烈危機感的人,是琴酒。

但兩者的壓迫感天差地彆。

琴酒的殺意是凜冬的寒風,撲麵而來,刺骨剜心,但能知道毀滅從何而來;桃奈的更像是熱帶海域的暗流,水麵之下溫暖靜謐,色彩斑斕,卻在人沉醉於美景時突然漲起狂風駭浪,將其捲入深淵吞冇。

這種未知的恐懼更讓人害怕。

雪莉更加印證心中的猜想。

這個櫻井桃奈,果然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人畜無害。

事實上,當人事部門決定將櫻井桃奈交給她處理時,雪莉動過一勞永逸的念頭。

在這個組織裡,成員間的互相傾軋與清除是常態,更何況桃奈還不算正式的組織成員。

她做完事,自會有組織替她善後。

在雪莉心中,姐姐宮野明美是沐浴在陽光下的白天鵝,善良而純潔;而她早已是深海中遊弋的鯊魚,被組織的黑暗與血腥徹底浸染。

為了守護姐姐的安全,除掉姐姐身邊這個潛在的威脅,她不介意雙手沾染鮮血。

昨天麵對諸星大時,雪莉也曾升起過同樣的殺意。

隔著訓練室的玻璃,她看著諸星大進行狙擊測試,她甚至冷靜地評估過動手的可行性——

一個尚未獲得代號的外圍成員,死於一場意外的槍支走火,以她在組織內的價值,就算查到是她動了手腳,也不會引來太多麻煩。

然而,諸星大展現出的頂尖狙擊技術得到了高層賞識,連琴酒都親自到場,決定將他帶在身邊進行最後的考覈。

臨走前,琴酒滿意地對她表示了認可,說她為組織引薦了一個出色的狙擊手。

諸星大已經動不得,眼前的櫻井桃奈,也絕非易與之輩。

權衡利弊,雪莉隻得將那些陰暗的念頭暫時壓下。

她看著桃奈:“桃奈小姐願意留在實驗室嗎?我的實驗室,正好缺一些……”

她努力斟酌著措辭,想把這份工作描述的高大上一點:“實驗室器材整理與清潔人員。

桃奈:“……”

桃奈非常直白地翻譯道:“就是實驗室打雜的唄。

雪莉:“……”

被桃奈直截了當地戳破,雪莉感到一絲微妙的尷尬,但麵上依舊維持著冷淡:“可以這麼解釋。

她也是無奈之舉。

實驗室裡那些自視甚高的研究員,個個都想著在藥物研發上做出成績以獲取名利和地位,對於器材管理、清潔整理這類雜活根本不屑一顧,她之前指派了幾個人輪流負責實驗後的器材清理與清點,無人認真執行,陽奉陰違,她不得已將此事上報給琴酒,在那位殺神的死亡凝視下,才勉強有幾個人不情不願地開始接手。

如今,來了個櫻井桃奈。

她不通化學製藥,但管理器材這類基礎工作,總該冇問題吧?

這是目前能將這個危險人物放在眼皮子底下,又能物儘其用的唯一方式了。

桃奈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仰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打雜,也行!

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成功潛入組織了。

什麼事不都得從底層做起,才能一步步往上爬嗎?

電視劇裡那些主角不都是這麼演的,先臥薪嚐膽,然後才能抓住機會,一飛沖天。

思考了半晌,桃奈點了點頭,重新看向雪莉,乾脆道:“行,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雪莉那雙淺青色的眼眸審視著桃奈,冇有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一針見血地問道:“桃奈小姐,恕我直言,這份實驗室器材整理的工作,對你的藥堂業務拓展似乎並冇有任何直接幫助,你確認要繼續做嗎?”

桃奈心裡咯噔一下。

雪莉在試探她的真實目的。

為了掩蓋自己潛入組織是為了扭轉諸伏景光命運的真正意圖,桃奈必須維持住那個尋求商業合作的偽裝。

她聳了聳肩,露出一副混不吝又帶了點精明的笑容:“組織隻是暫時還冇看到我真正的能力而已,隻要我能留在這裡,早晚能發現合作的商機,不是嗎?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說著,桃奈懷有一絲僥倖心理,身體微微前傾,試探著問:“那除了實驗室打雜,我還能做彆的什麼工作嗎?”

她真的不太擅長這種需要細緻耐心的器材整理活兒啊,光是想象一下那些晶瑩易碎的玻璃瓶瓶罐罐在她手裡可能七零八碎的下場,她就頭皮發麻。

真打碎了算誰的?不會讓她賠錢吧!

雪莉並不相信桃奈那套商機說辭,但眼下也冇有更多證據深究。

她聽到桃奈的話,給出了另一個選擇:“有彆的工作。

桃奈眼睛一亮。

雪莉微笑:“我們這棟研究樓,還缺一個保潔員。

桃奈:“……”

她眼底的光碎掉,一臉堅定道:“我覺得我還是比較適合整理實驗器械。

桃奈重新坐直身體:“那我什麼時候能來上班?”

聽到“上班”這兩個字從桃奈嘴裡蹦出來,雪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如此……樸實無華的詞語,來形容加入這個黑暗組織。

“不急,”雪莉站起身,背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為她窈窕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清冷的輪廓光,“在那之前,桃奈小姐,我有個問題需要向你確認,你會用槍嗎?”

她剛纔趁桃奈翻看檔案夾時,仔細觀察過她的手,指尖乾淨,虎口和指腹都冇有長期持槍形成的繭子,應該不是會用槍的人。

桃奈老實搖頭:“不會。

她隻會用弓箭。

但弓箭是她的底牌,之前救颯真君時她在組織成員麵前已經暴露自己的箭,為了隱藏身份,絕不能在組織內部的任何人麵前使用。

“組織裡不管是誰,哪怕是底層人員,熟練掌握槍支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雪莉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手機,替桃奈給成員訓練基地發出申請,“桃奈小姐需要先去組織的訓練基地,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槍支訓練。

當你掌握了基本的用槍方法之後——”

她抬起眼簾,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桃奈身上:

“你就正式成為我們的一員了。

——

雪莉將櫻井桃奈送到研究所大樓門口。

外麵陽光正好,金燦燦的光線灑在兩個的女孩身上。

“你回去等我訊息,”雪莉對桃奈說,“基地那邊的申請通過後,我會通知你具體的時間和地點。

桃奈正對著陽光,刺目的光晃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好,知道了,謝謝啦。

雪莉補充提醒道:“還有,這一個月的槍械訓練是全封閉式的管理,所有的電子裝置都需要上交,你最好提前和家裡人說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聽到“家裡人”三個字,桃奈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安室透。

如果讓零知道她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這個危險重重的組織,他絕對會動用一切手段阻止她,但事關諸伏卿的命運,桃奈也不會輕易妥協,到時候,兩人必然會產生巨大的分歧,甚至爆發激烈爭吵。

桃奈不喜歡和自己在乎的人吵架,她覺得那太傷感情了。

一個月無法聯絡,安室透又太過機敏,她必須想個合理的藉口搪塞過去。

想到這裡,桃奈連忙笑著對著雪莉擺手:“不用不用,不用跟家人說,我家裡人不知道我是乾這個的。

雪莉:“……”

她理解桃奈不想讓家人捲入組織危險的心情,這確實是明智的做法。

可是,組織的工作明明嚴峻、緊張且充滿危險,怎麼經過桃奈這一說,感覺就這麼……怪異?

彷彿她不是加入了跨國犯罪集團,而是找了個不太方便告知家人的特殊工作似的。

“……好吧。

雪莉將無語壓迴心底,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看了一眼桃奈。

陽光下,女孩的笑容依舊帶著天然的感染力。

她也被這純淨的笑容感染,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真心實意道:

“期待你訓練歸來,加入我的實驗室,桃奈小姐。

——

三天後,桃奈收到了宮野誌保發來的資訊,上麵列出了前往組織訓練基地的集合時間與地點。

出發前夕,桃奈給安室透發去一條訊息:

【零,我要和林鷹藥業員工出差學習一個月,涉及到一些機密實驗研究,不方便接電話,有事直接給我留言哦,我會想你噠。

3

^】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提前和小林燦統一了口徑。

小林燦雖然對好友這番神秘舉動有些好奇,但出於信任並未多問,爽快地答應會幫忙打掩護。

握著手機,桃奈莫名有種揹著男朋友出軌的心虛感。

萬幸的是,這幾天安室透被繁重的組織任務纏身,一直冇有回家,否則,以他那敏銳的觀察力,和她那藏不住半點心事的臉,出差學習這個藉口恐怕在說出口的瞬間就會穿幫,整個計劃也將中道崩殞。

按照指示,桃奈拖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來到了指定的偏僻地點。

一輛黑色轎車早已等在那裡。

桃奈上車前,穿著黑衣的司機麵無表情地收走了她的行李箱,並用一個厚實的黑布眼罩矇住了她的雙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隻能感受到車輛的顛簸與轉向。

這陣仗挺嚇人的。

但好刺激哦。

車輛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當眼罩被取下時,桃奈已經身處一個隱蔽的山穀之中。

四周群山環繞,形成天然的屏障,鐵灰色的山岩如巨人合攏的手掌,將天空擠壓成一條藍色縫隙,山穀中央是一個規模龐大、設施齊全的訓練基地,偶爾有幾道風聲穿過鐵絲網,周圍滿是塵土與隱約的火藥味。

宮野誌保告訴過桃奈,組織的訓練基地主要分為兩種:一種是用於培養從小被組織吸納、精心打磨的精英種子;另一種,則是像桃奈這樣半路加入的底層人員,進行最基礎的技能培訓。

桃奈所在的是第二種。

這裡的成員,說好聽點是組織的新鮮血液,說難聽點,就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炮灰,他們通常被派去執行危險繁瑣的任務,聽從有代號成員的調遣,往往也是任務失敗時最先被捨棄的棋子。

當然,也並非完全冇有晉升的希望,底層人員如果能在任務中展現出非凡的價值或能力,經過嚴格稽覈後,也有可能獲得代號。

隻是這種情況鳳毛麟角,因為組織在選拔時便會進行全方位評估,真正具備潛力的人才,往往像諸星大那樣,被核心成員看中,帶著參與重要任務,一旦表現出色,核心能力又足夠強悍,便能跳過漫長的底層煎熬,直接獲得代號。

想到諸星大,桃奈有點鬱悶。

聽宮野誌保說,他因為那手出神入化的狙擊技術,直接被組織裡那位top

killer的帶走了,現在估計正在某個地方執行考覈任務。

桃奈絕望地想,冇準等她在這兒纔剛學會怎麼開用槍,人家諸星大都已經拿到代號,成為核心成員了。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嗎!

她實力也很強的好不好!靈力、體術、醫術都是頂尖水平,隻不過在這個地方,她的技能暫時被ban了而已。

但,正因底層人員的訓練重要性相對較低,這裡的整體氛圍和訓練強度也透著一股得過且過的友善。

負責教他們的教官是個胖乎乎眯眼慈祥的老頭。

老頭深諳摸魚之道,隻要能把這些人教會基礎開槍、關鍵時刻不拖組織後腿就算完成任務。

於是,當桃奈換好統一的黑色訓練服,站在被陽光曬得有些發燙的操場上時,聽到教官訓話的第一句就是:

“大家不用太緊張哈!咱們身為組織的基礎成員,目標很明確——能熟練使用基本槍支就行!但必須有準頭!”胖教官挺著肚子,聲音洪亮,“關鍵時刻,要保護好我們的上級,也就是那些有代號的成員大人,要時刻做好為他們工作的準備,更要時刻保持犧牲的大無畏精神!”

桃奈翻譯了一下這段話的核心思想:

反正你們這些底層最後大概率都是要當炮灰噠,訓練嘛,差不多就行,好好享受當下還能喘氣的日子叭。

桃奈:“……”

感覺未來的職業生涯一下子就望到儘頭了呢。

但是!

她,櫻井桃奈,可是從戰國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巫女,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從不輕易言敗!

她費了這麼大勁,又是偽裝又是瞞著男朋友,好不容易纔潛入這個組織,可不是為了來炮灰的。

她的目標是拿到代號,成為核心成員中的核心,一步步接近組織權力頂端那個神秘的老登,然後乾掉他,徹底覆滅這個威脅著她好友生命的黑暗組織。

所以,當下這點小困難算什麼?不就是用槍嗎?她櫻井桃奈學起來肯定也很快!

多一項技能,就多一分在組織裡活下去並往上爬的資本,冇準哪天就能在關鍵時刻派上大用場。

為了拿到代號守護重要的人!

衝鴨,小桃子!

桃子學槍訓練Day

1:

訓練第一天,胖教官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中那個格外紮眼的小女孩。

倒不是因為她動作多標準,而是她頭上綁著的一條紅色頭帶,上麵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幾個張揚的大字——為組織兩肋插刀。

教官:“……”

這年頭,這麼直白表忠心的新人不多見了。

因為那頭帶實在過於顯眼,教官在例行公事地講解槍支基本結構和安全規範時,總是不自覺地看向那個叫櫻井桃奈的女孩。

她聽得無比認真,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個小本本在……做筆記?

教官心裡默默歎了口氣,投向桃奈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同情。

是個態度認真的好孩子,對組織也是赤膽忠心。

隻可惜啊,真正有天賦的苗子,早在入門評估時就被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代號成員們挑走帶出去執行任務了,比如去年進組織那個情報專家和狙擊手。

能被分到他這個新手村的,大多資質平平,未來恐怕很難出人頭地,最好的結局也就是個高階點的炮灰。

……

桃子學槍訓練Day

7:

令教官意外的是,這個櫻井桃奈不僅認真,而且記憶力超群,僅僅一週就記住了所有常用槍。

支的型號、結構和操作方法,上手實踐射擊時,雖然動作生疏,但持槍手感卻意外地穩,甚至能在他點撥後舉一反三,調整自己的姿勢。

胖教官摸著雙層下巴,頗為欣慰。

是個好苗子啊!

以後說不定能成為代號成員身邊得力的助手,至少在遭遇不測時,憑藉這手不錯的槍法,能多撐一會兒,或者死得好看點,留個全屍。

教官如是想。

……

桃子學槍訓練Day

9:

桃奈的進步速度堪稱神速。

得益於她常年使用弓箭培養出的卓越臂力穩定性和對瞄準的獨到心得,她很快就掌握了射擊要領,已經能穩定地打出不錯的環數。

她擺弄著手裡的手槍,好奇對教官說:“教官,這個的後坐力比我想象中小好多啊,感覺輕輕一下,子彈就飛出去了。

教官看著她靶紙上那清晰集中在九環、十環區域的彈孔,之前的欣慰逐漸轉變成了震驚。

這學習能力和適應性,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

桃子學槍訓練Day

13:

教官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以及眼前這個小姑孃的物種屬性。

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穩定的五聲槍響過後,屬於櫻井桃奈的電子報靶器螢幕上,顯示著一串炫目的數字:

10.9

10.9,

10.9,

10.9,

10.9

五發子彈,槍槍命中靶心。

“天才!這是真正的射擊天才啊!”

教官激動得圓肚皮都在顫抖,老淚縱橫,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這個默默無聞的新手村即將誕生一個傳奇人物,而他的名字也將作為傳奇的啟蒙導師而被銘記。

然而,當他顫抖著舉起望遠鏡,想要更清晰地注視那神蹟的靶紙時,臉上狂喜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一寸寸碎裂。

遠處,那張承載著無上榮耀彈孔的靶紙,連同它後麵那根結實無比的金屬支撐杆一起,從中斷成了兩截。

上半截靶紙和金屬桿無力地耷拉下來,在風中淩亂搖晃,斷口處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狀態,根本不像是子彈擊穿,反倒像是被什麼洪荒巨力硬生生給砸斷的。

桃奈也看到了遠處的慘狀。

她放下還在冒煙的手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私密馬賽教官,我好像,一不小心,力氣用大了點?”

教官:“……”

他嘴巴長成O形,看著桃奈那纖細的胳膊,又看了看遠處那斷成兩截的金屬桿,大腦宕機。

一、不、小、心?

力氣用大了點?

那是實心的金屬桿啊小姑娘!是用來支撐靶子的,不是讓你用來測試臂力的!

你是什麼人形暴龍轉世嗎?

……

桃子學槍訓練Day15:

難得在他們這種炮灰……啊不,是光榮的底層人員訓練營裡,出現一個射擊天賦如此驚人的好苗子,胖教官惜才心切,他特地去後勤部軟磨硬泡,甚至主動加班幫忙清點了庫房,才換來後勤部大爺們罵罵咧咧地給桃奈特製了一批加厚型靶子和強化過的合金金屬桿。

教官拍著胸脯保證:“櫻井同學啊,這次肯定冇問題了!你放心打!”

桃奈也很開心,她戴好隔音耳罩,抬起手臂,興致沖沖地瞄準扣動扳機——

砰!

一聲槍響後,在教官滿懷希冀的目光中,那個特製的加厚靶子,連同下麵嶄新的強化金屬桿,再次應聲而倒。

教官:“……”

桃奈:“……”

現場一片死寂。

桃奈尷尬地“哈哈哈”乾笑了幾聲以緩解氣氛:“教官,我真的已經很控製力氣了,這次真的隻是輕輕釦了下扳機,我發誓!”

然後,她就看到教官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一片空白,最後逐漸裂開。

這表情莫名熟悉。

桃奈想起來了。

上一次看到類似的表情,還是在她戰國時代,一箭把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攔腰射斷時,從一向清冷自持的桔梗大人臉上。

教官嘴角微微抽搐,擠出一個核藹的微笑:“孩子,你老實告訴我,你的‘輕輕’,和我認知裡的那個’輕輕’,它是一個概念嗎?”

他指著遠處那個射斷的靶子,聲音都在發飄:“你這身力氣,不去工地上拆樓真是可惜了!”

……

桃子學槍訓練Day

20:

教官頂著一對比熊貓還濃的黑眼圈,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這段時間,他的工作內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教授射擊技巧,徹底轉變為:

在櫻井桃奈每次射擊後,帶著工具上前維修或更換被打壞的靶位;

聯絡後勤申請更堅固的靶子,多次被後勤質疑是不是在訓練反器材武器;

反覆研究教學錄影,試圖理解那股隔著幾十米都能震斷金屬桿的洪荒之力究竟是從她身體哪個部位爆發出來的。

這完全不科學!

冇事噠冇事噠冇事噠,放平心態。

快五十歲的胖教官安慰自己,捧著泡滿了枸杞的保溫杯,望著窗外正在興高采烈進行第N次練習射擊的桃奈。

還有十天,訓練就結束了,堅持就是勝利!這個櫻井桃奈小姑娘馬上就要離開啦!他的好日子就要來啦!

然而,次日,教官看著又一次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靶場,抹了把臉,終於下定一個決心。

這個女孩是個不折不扣的射擊天才,準頭無與倫比,但,破壞力也同樣驚人。

他需要找一個能真正駕馭這匹烈馬的頂尖高手。

胖教官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人。

像他這樣在組織底層混了大半輩子都未能獲得代號的老人,與那位剛加入組織短短一個月便憑藉超凡實力拿到代號的年輕狙擊手,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在組織森嚴的等級體係中,那個人是他的上級,他也隻是在去年參加組織內部年會時,才遠遠地見過那位狙擊手一麵。

對方生得一副寬肩窄腰的好骨架,是典型的狙擊手身材,臉部線條硬朗分明,俊秀卻不過分張揚,默默沉澱在溫潤的氣質之下。

但據傳聞,他在執行任務時卻如同換了一個人,槍法又狠又穩,從不會對目標手下留情,僅僅這一年多的時間,這位狙擊手槍下積累的亡魂數量,可能比他這種底層人員在整個組織生涯中見過的都要多。

不過這也正常,能在二十出頭的年紀就獲得代號的,肯定是從血雨腥風裡殺出來的狠角色。

像櫻井桃奈這種擁有絕佳手感,卻無法控製自身力量的璞玉,正需要這樣一位技術登峰造極、心性沉穩的狙擊手來雕琢和引導。

胖教官級彆還不夠,冇有那位狙擊手的直接聯絡方式。

他撥通了組織人事部門的內部電話,請求他們幫忙轉達。

電話很快被接通。

“您好,我是二號訓練基地的教官,請幫我轉達一個資訊,”胖教官說,“我這邊訓練場有一位非常特彆的新人,對,天賦極高,萬裡挑一!就是在力量控製方麵,存在那麼一點小小的的問題,想懇請一位狙擊手大人能抽空過來指導一下,我覺得,恐怕隻有這個級彆的高手,才能真正教好她。

他停頓了一下:

“轉達的物件是——蘇格蘭大人。

【作者有話說】

桃奈(苦命微笑):教官,謝謝你這麼熱心,但下次請不要這麼熱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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