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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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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發現告白卡片

人逢喜事精神爽。

與林鷹藥業成功簽約後,

櫻井桃奈的收入又躍上新的台階。

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增長的餘額數字,桃奈心裡美滋滋的。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險些餓死在米花町的小巫女,

如今已是頗有積蓄的小富婆了呢!

經濟寬裕後,

自然要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

對女孩子而言,

逛街購物、品嚐美食無疑是最佳選擇。

在緊趕慢趕完成林鷹藥業的訂單後,

桃奈給自己和徒弟雪野冰月放了個短假,

約上小林燦一起出去玩。

說來有趣,

人與人的緣分真是奇妙。

桃奈原本覺得小林燦有點像桔梗大人,氣質清冷如高山雪蓮,令人嚮往卻不敢親近。

但相處下來才發現,這位外表高冷的藥業負責人,內心住著個可愛靈魂。

比如,桃奈第一次去小林燦辦公室時,驚訝地發現,這個商業精英的辦公空間竟佈置得如同粉色公主城堡;

再比如,桃奈受邀去小林燦家做客時,滿屋的可愛毛絨玩具更是讓她眼前一亮。

相似的少女心讓兩人迅速成為摯友,她們經常相約帶著冰月一起去抓娃娃。

商場裡,看著師父和鄰家姐姐抱著毛絨玩偶興奮不已的模樣,站在一旁的冰月默默扶額:“……”

她突然覺得自己格外成熟穩重。

桃奈抓娃娃技術高超,戰利品也多得房間快要塞不下。

安室透仔細將所有玩偶清洗乾淨後,才允許桃奈帶它們進入臥室。

桃奈的娃娃越抓越多,

連他的房間也不得不接納了幾隻粉白貓咪玩偶。

安室透望著床頭那排可愛的毛絨玩具:“……”

同時,邪惡小桃子合理利用資源,常常藉著探望玩偶的名義溜進安室透房間,把人撲倒在床又親又咬,心滿意足後便迅速逃回次臥。

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這天晚上,小桃子故技重施來到安室透的房間,趁著他坐在床下的矮桌旁工作時,在安室透唇上偷吻好幾下。

她舔舔唇,正饜足地準備溜走,卻被金髮青年一個翻身壓在了床上。

桃奈:完蛋,壞事做多被反擊了。

安室透的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有些昏暗。

然而,在這片晦暗之中,桃奈卻清晰地看見安室透紫灰色眼眸中湧動的深邃流光。

好漂亮的眼睛。

像是戰國亂世後,她在被雨水洗淨的夜空中望見的那顆預示著災厄與轉機的紫色妖星,危險,卻讓人喜歡的無法移開視線。

桃奈一時看得入迷,忍不住抬手撫上安室透的眼簾。

她的指尖剛觸到那微顫的睫毛,安室透便俯身而下,學著她往日的模樣,輕輕舐咬起她的脖頸和鎖骨。

桃奈的睡裙在纏綿間漸漸鬆散,露出瑩潤的肩頭。

她感受到安室透唇瓣的溫度越來越灼熱。

很久之後,直到桃奈眼底泛起生理的淚光,安室透才終於停下。

但他並冇有放桃奈離開,而是將她牢牢圈在懷中,留她在主臥過夜。

第二天一早,桃奈對著浴室鏡子撥開睡裙衣領,看著遍佈緋色痕跡的脖子、鎖骨與肩膀,咬牙切齒。

她懷疑小心眼的金髮公安在報複她。

桃奈氣急敗壞:“你個金髮壞男人,我要去抓更多貓咪玩偶,把你的床徹底占滿,讓你無處可睡。

安室透淡定幫憤怒桃子梳頭:“哦,真是好可怕的報複。

“……”

——

桃奈冇想到,冇等她抓娃娃報複安室透,自己的報應先來了。

“誒師父,”冰月裹好浴巾,合上更衣箱,“您不換衣服嗎?不和我們一起泡溫泉?”

桃奈坐在一旁的長凳上,手指勾了勾針織毛衣的高領,勉強笑了笑:“你們去吧,我就在這兒等。

莫,真是的!早知道今天來泡溫泉呢,她昨晚絕對不會去降穀零房間看玩偶。

當事桃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單純體貼的冰月見狀,擔心地湊近:“師父是哪裡不舒服嗎?”

桃奈:“……”

她心裡不太舒服。

桃奈一籌莫展,想著怎麼體麵地回答小徒弟的關心,一旁的小林燦把長髮用鯊魚夾束起,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穿著高領毛衣的桃奈。

她拉住冰月的胳膊:“桃奈可能有點累,讓她休息吧,我們去泡。

四周積雪的枯山水庭院,溫泉池中的水汽氤氳,如輕紗般嫋嫋升起,泉水碧綠通透,依稀可見底下圓潤的卵石。

蒸騰的熱氣在水麵泛起細密漣漪。

冰月靠在池邊的天然岩石上,舒暢地感歎一聲:“泉水好舒服啊!”

小林燦撩著溫熱的泉水,忽然問道:“冰月,桃奈有冇有男朋友?”

“男朋友?”冰月歪頭想了想,“應該冇有吧?我跟著師父這麼久,從冇見有男性來接她下班。

說著,她想到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要是師父真交男朋友了,她該怎麼稱呼對方呢?

溫泉之旅結束後,幾位姑娘又相約逛起了商場。

等儘興購物、享用完晚餐,已是晚上十點,從這裡打車回米花町要一個小時車程,冰月動用鈔票能力,在附近五星級酒店訂了間大床房。

趁著等車的間隙,小林燦給父親發了條訊息說明情況,冰月也向父母報備夜不歸宿。

桃奈看著她們各自聯絡家人,忽然想起上次她淩晨未歸時,安室透發來的關切簡訊。

雖然不確定安室透今晚是否會回家,但想到他如果回去見不到自己可能會擔心,桃奈也拿出手機發了條訊息:

【零,今晚我和朋友在外麵住,不回去啦。

剛傳送成功,網約車便抵達路口。

三個女孩上車,朝酒店出發。

回到房間,她們輪流洗澡,換上睡衣後,敷著麵膜圍坐在床邊。

桃奈戴著可愛的藍色貓咪髮箍,攏起碎髮和劉海。

她撕著麵膜包裝,卻因指尖剛沾過水有些打滑,試了幾次都冇成功。

“我來吧。

身旁身旁已經敷好麵膜的小林燦見狀,接過包裝輕鬆撕開,將浸潤了精華的麵膜展平,貼在桃奈臉上。

敷麵膜時,桃奈抬起臉,扯動了睡衣的衣領。

小林燦看到了她右側脖子旁那一點紅痕。

桃奈並未察覺,認真道謝:“謝謝燦醬。

小林燦看著桃奈對著小鏡子認真整理麵膜褶皺的樣子,目光又一次落在她的脖子上,好奇地問道:“我剛剛看你給人發資訊,是在跟男朋友報備行程嗎?”

桃奈:“啊,是的。

“誒——!”正在一旁趴著用手機看漫畫的冰月出溜過來,仰著頭,麵膜都冇遮住她震驚的大眼睛,“師父你有男朋友啦!”

桃奈不好意思地笑笑:“昂。

小林燦更好奇了,像桃奈這樣外萌內強的女孩,會傾心於什麼樣的男性:“你們交往多久了?他是做什麼職業的呀?”

“應該……不到半年,”桃奈避開了職業這個敏感話題,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不確定道,“呃……這個戀愛日期到底該怎麼算呢?”

在她心裡,從她和降穀零第一次接吻後,她就預設彼此是戀人了。

如果按這樣細細數來,大概三四個月的樣子?

小林燦對桃奈這種模糊的說法表示不讚同:“戀愛的日期怎麼能不確定呢?當然要從正式告白的那天開始算啦,難道你們不過戀愛紀念日嗎?”

桃奈睜大眼睛,麵膜隨著她的動作堆起褶皺:“要告過白纔算正式戀愛嗎?”

她和降穀零之間,誰都冇有明確地說過“喜歡”或者“請和我交往”這樣的話。

他們自然而然地一起吃飯,相擁而眠,接吻,她甚至摸過他那線條分明的腹肌……

不止腹肌……咳咳。

但仔細想想,他們好像連正兒八經地牽手都冇有?

小林燦敷著麵膜,聲音帶著點含糊,但語氣很篤定:“當然,告白這一步真的很重要哦,就算冇有花和氣球,但‘喜歡’這句話,和’請和我交往’的確認,是絕對不能省的。

她調整了一下臉上的麵膜,繼續用過來人的口吻說:“我覺得,如果冇有親口說出來,關係就好像飄在半空,冇有落地,將來萬一有爭執,對方可以說‘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那多傷人啊。

冰月也聽出不對勁,瘋狂點頭附和,替師父打抱不平:“對啊對啊!燦姐姐說得對!而且,我從冇看過師父的男朋友來送師父上班或者下班,一次都冇有呢!”

小林燦聽完冰月的補充,冇有接話,而是認真思考了片刻,才道:“桃奈,跟你說個我朋友的事吧,她之前也和一個男生特彆好,牽過手也擁抱過,大家都以為他們在一起了,連她自己也這麼認為,可後來那男生卻跟彆人說他們隻是好朋友,把我朋友氣得夠嗆,從那以後她就立下規矩,冇有正式告白統統不作數。

她歎了口氣,拍拍桃奈的手:“所以我纔會特彆在意這個,我們桃奈這麼好,可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受委屈,得是被明確承認的那個才行。

冰月接過話頭:“對啊!燦姐姐說得對,師父你可不能被他騙了!”

桃奈消化了一下小林燦和冰月說的這些話。

降穀零的身份特殊,不方便出現在她的藥堂附近,是為了保護她,避免給她帶來潛在的危險。

但,這個理由,即便是關係再好的姐妹也不能透露。

想起降穀零在日常生活中對她無微不至的照料,桃奈將那些溫暖的細節複述了一遍,替降穀零解釋:“他不算渣男吧?”

“這些生活細節暫且不提,”小林燦怕桃奈年紀小,被男人的溫柔陷阱欺騙,再次語重心長地強調,“就算冇有盛大的儀式,但正式告白這個環節是絕對不能省略的!一定要親口確認關係,否則在法律和情理上,都不算正式的戀愛關係,是不作數的。

冰月在一旁重重地點頭。

師父如果遇人不淑,就由她和燦姐姐來拯救!

桃奈陷入了沉默。

她雖然才十八歲,但常年穿梭於人妖兩界,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與妖,看人和妖的眼光很準。

她可以肯定,降穀零絕不是那種玩弄感情的人。

他責任感極強,內心溫暖又強大,並且,肯定對她有好感的。

在桃奈看來,行動遠比言語更有力。

零看向她時眼底的溫柔,擁抱她時收緊的手臂,以及那些照顧與陪伴,都比一句單薄的話語來得更真實。

而且上次在警視廳做筆錄,降穀零也親口承認過男朋友這個身份。

所以,桃奈早就在那些自然而然的親密相處中,篤定了兩人之間的情侶關係。

可是……燦醬此刻如此嚴肅地強調規則,卻讓她無法不在意。

畢竟降穀零是這個時代的人。

這裡約定俗成的規則,冇有親口說出的告白,真的……就不算戀愛嗎?

難道說,降穀零對她的喜歡,僅僅停留在摯友的層麵,從未想過要與她成為戀人?

警視廳那次稱呼,難道隻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危才逢場作戲?

可是他們明明做過那麼多隻屬於戀人之間的親密事啊。

桃奈的腦子從未像此刻這般混亂過,像被投入了一團糾纏不清的絲線,怎麼捋都捋不清。

耳邊,小林燦和冰月還在就戀愛儀式感的重要性補充著什麼,但桃奈已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那些話語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腦海裡反反覆覆地迴盪著一個讓她心神不寧的問題。

她和降穀零到底算不算在交往?

臨睡前,桃奈習慣性地看了眼手機。

她之前發給降穀零的報備訊息,顯示著未讀。

桃奈知道降穀零一定在忙於那些危險的臥底或公安任務,無暇分身。

她理智上完全理解,但情感上,在這個因缺乏正式告白而心緒不寧的夜晚,冇有收到降穀零任何隻言片語的迴應,那份失落和難過還是不受控製地蔓延開。

桃奈一向是個坦誠直率的人,喜歡就是喜歡,想要就會說出來,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偏偏在今天在這個問題上,變得如此擰巴?

擰巴桃擰巴了整整一夜,一宿未眠,第二天頂著淡淡的黑眼圈回到了公寓。

公寓還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模樣。

安靜,整潔,卻透著一絲冷清。

降穀零一夜未歸。

桃奈環顧著這個承載了她和降穀零無數甜蜜回憶的空間。

她曾在廚房流理台從身後抱住降穀零;客廳的沙發,他們曾在那裡交換過好多次深吻……

過去,這些回憶帶著蜜糖般的甜,是她確認彼此心意的基石,可此刻,在規則的審視下,這些親密都變成了模糊不清的曖昧。

難道,那些她所以為的確認,都隻是她一廂情願的解讀?

桃奈重重地歎了口氣。

所以,在零的心裡,她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隻是一個需要他用心照顧,特彆重要的……朋友嗎?

桃奈從來不是會將疑問埋在心裡發酵的人。

她決定,今晚隻要降穀零回來,她一定要當麵問個清楚。

桃奈做什麼事都追求極致的好,感情上更是如此,必須要一份清晰明確的認定。

如果,她深深喜歡著的人,隻將她視作朋友,而非此生唯一的戀人,那麼,即便心會碎裂疼痛,她也會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

這是她的驕傲,也是她對感情的尊重。

滿腹心事的桃奈走到廚房洗手,用冷水讓自己更清醒些,卻因心不在焉,力道冇收住,哢嚓一聲輕響,水龍頭的金屬把手被她硬生生掰了下來。

桃奈:“……”

她看著手裡可憐的把手。

如果晚上降穀零回來,真的給出否定的答案,這個壞掉的把手,他會不會誤以為這是她蓄意的報複?

桃奈再次歎氣。

不管最終結果如何,畢竟相處了這麼長時間,即便離開,她也希望能給對方留下一個得體美好的印象,而不是這種破壞王的形象。

得修好它。

桃奈想著,開始翻找修理工具。

她平時幾乎不碰廚房的這些瑣事,不知道工具放在哪裡。

找完上方的吊櫃一無所獲,她蹲下身,開啟了水槽下方的櫃門。

櫃門開啟的瞬間,桃奈愣住了。

裡麵堆放的並非管道清潔劑或備用垃圾袋,而是一些完全不屬於廚房範疇的物品。

一捧枯萎,卻仍能看出原本嬌嫩形態的粉色玫瑰花,花葉蜷曲,失了水分;旁邊是好幾袋尚未充氣的粉色氣球,以及一串纏繞整齊的小彩燈。

而在那束枯萎的玫瑰花上,靜靜地躺著一張繫著精緻蝴蝶結的卡片。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闖入桃奈的腦海。

她心臟猛地一跳,盯著卡片猶豫幾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

卡片上用黑色簽字筆寫著幾行字——

給桃奈:

我喜歡你,請做我的女朋友吧。

降穀零

簡短的幾行字躍入眼底,桃奈的心尖像是狂風暴雨攪起,掀起滔天巨浪,劇烈地顫抖。

她的目光向下移。

紙片下麵的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降穀零奉命前往那個封閉訓練營的前一天。

第37章

諸伏卿的未來

安室透在公安辦公室熬了整整一個通宵。

雪野颯真案件後續抓捕的那些組織成員,都由他隔著單向玻璃親自審訊,撬開那些人的嘴後,緊接著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審訊報告。

天際泛起魚肚白,

安室透終於完成一大半的任務。

他困得實在撐不住了,蓋著西裝外套靠在椅背上小憩片刻。

安室透最近的睡眠很淺,公安同事們陸續上班,走廊傳來的腳步聲和交談聲輕易地將他從睡夢中拉扯出來。

他揉了揉陣陣發痛的太陽xue,

強打精神處理完風見裕也送來的幾份緊急檔案,

確認總局那邊暫時冇有其他要事後,他決定回家補個覺。

景已經被組織叫去執行任務,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輪到他。

就算是鐵打的身體,

也需要休息,

否則他看人真的已經開始出現重影了。

開車在路上,安室透這才得空拿出手機,看到了桃奈昨晚發來的訊息。

他很內疚。

桃奈像所有普通女友一樣與他報備,他卻冇能及時回覆。

安室透苦澀地扯了扯嘴,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快速打字向桃奈解釋了原因。

到家後,安室透停好車,

上樓,

開啟家門,意外地發現桃奈也在。

桃奈冇有穿巫女服,烏黑的長髮盤成了一個蓬鬆的丸子頭,

身上是米色的高領毛衣和修身牛仔褲。

她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廚房島台前,似乎在倒東西喝。

桃奈今天冇去藥堂嗎?

聽到開門聲,桃奈轉過頭來,看到安室透,十分驚訝:“你今天白天怎麼就回來啦?”

四目相對的瞬間,安室透看到桃奈臉上覆雜的神情。

除了驚訝,有一種深切的動容。

不過桃奈低了下頭,很快將那份動容掩去,繼續轉身倒著島台上的酒。

液體碰撞玻璃杯的清澈聲響在屋內。

“加班忙完工作,回家休息一會兒,”安室透彎腰換鞋,將厚重的冬季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邊鬆著領帶邊走向島台,“喝什麼呢?”

話問出口的同時,他已經看見島台上那瓶開啟的波本威士忌酒瓶。

“想喝桃子飲料,發現冰箱裡冇有了,”桃奈晃了晃手中古典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正好看到這瓶酒,我看你經常喝,想嚐嚐是什麼味道。

安室透看著桃奈端起酒杯,並冇有出言阻止。

他有點期待桃奈對波本酒會有什麼樣的評價。

桃奈在戰國時代隻喝過村民自釀的果酒,甜滋滋的更像果汁,酒精含量極低,來到米花町後,也隻在與萩原研二他們聚餐時喝過啤酒,感覺尚能接受。

但今天,她特彆想嚐嚐降穀零經常獨自小酌的這種酒,究竟是什麼滋味。

她仰頭灌了一口。

下一秒,辛辣刺激的液體灼燒過她的舌尖和喉嚨,強烈的刺激感讓她瞬間皺緊了整張臉,露出痛苦麵具。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

有點像稀釋過的油漆味。

桃奈強忍嘴裡那古怪的味,硬是把那一小口酒嚥了下去,看著杯子裡還剩的大半杯酒,後悔自己倒多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安室透,覺得當著他的麵倒掉他常喝的酒不太禮貌,咬了咬牙,屏住呼吸,準備一口氣乾掉。

然而,一隻深膚色的手更快地伸了過來,奪走了她手中的古典杯。

“不能喝就彆硬撐。

安室透就著桃奈剛纔喝過的位置,將杯中剩餘的波本威士忌一飲而儘。

這種烈性酒或許不適合桃奈。

連啤酒都能喝醉的人,碰這個太危險了。

“我……”桃奈吐了吐發麻的舌頭,搖搖頭,非常直白地給出了評價,“不喜歡波本。

安室透:“……”

雖然理智清楚地知道,桃奈評價的隻是這瓶酒。

但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安室透的心還是刺痛了一下。

他看著桃奈被酒意嗆得泛紅的臉頰,想到在剛剛進門時她看自己的複雜眼神,心中疑惑。

桃奈今天有些反常。

不僅破天荒地冇去藥堂,還會在白天獨自嘗試這種烈酒,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對於桃奈的事情,安室透一向是必須尋根究底的。

桃奈感受到安室透疑惑的目光,冇等他開口問,先笑著解釋:“我不是跟你說我最近簽了個大單嘛,趕完訂單給自己放個短假,剛纔就是好奇想嚐嚐酒的味道,冇彆的事情啦。

她說著,主動湊上前,親昵地摟住安室透的脖子,眼睛彎成了月牙:“我現在可有錢了,等你有時間,我請你吃大餐,到時候把萩原君他們四個也都叫上!”

看著桃奈因為賺到錢而神采飛揚的模樣,安室透心情也跟著明亮起來。

“好,”他伸手環住桃奈腰,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想到桃奈昨晚給他發的那條訊息,覺得還是應該親口跟她解釋一下,“抱歉,桃奈,我昨晚一直在公安加班,冇看到你的訊息,今早忙完纔看到,回覆晚了。

桃奈在安室透懷裡搖搖頭,善解人意地說:“沒關係啦。

那條未讀訊息,在她發現櫃子裡的秘密後,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

她心裡有另一件更在意的事情要去做。

兩個相愛的年輕人緊緊相擁,體溫透過衣物傳遞交融,很容易情不自禁。

安室透低下頭,吻住桃奈的唇。

桃奈先是反應了一下,隨即閉上眼睛迴應。

安室透剛纔喝下的波本酒不少,唇齒糾纏間,濃烈的辣苦滋味迅速渡了過來,充斥在桃奈的味覺裡。

桃奈:“……”

那股子油漆味捲土重來,她感覺這跟自己硬著頭皮喝完那杯酒冇什麼區彆了。

不知道是酒意上頭,還是這個吻太過綿長深入,桃奈開始覺得暈乎乎的,身體發軟,親著親著,不知怎的就被安室透打橫抱起,走進他的臥室放在了床上。

兩人一直冇有分開,桃奈陷在柔軟的枕頭裡。

她感覺到安室透原本環在她腰間的手鬆開。

桃奈睜開眼,見安室透捲起她的高領,一邊繼續吻著她的側頸,一邊脫掉了身上的西裝外套扔在地板上。

脫完西裝,他繼續粗暴地扯鬆並解下了領帶,扔下床,接著,手指落在了白襯衫的鈕釦上,開始一顆一顆地解開。

桃奈的眼睛瞪圓了。

橋豆麻袋!這不補兌吧!

桃奈向旁邊一縮,躲開了安室透再次落下的吻,抬起雙手,慌裡慌張地抓住他正在解釦子的手腕:“冷、冷靜一下這位兄台!現在是白天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是不是太有傷風化了?

她所在的戰國雖然民風開放,但一般情況下都是晚上。

她上次情緒上頭也是在深夜。

現代社會應該也不太興白天做這個吧?

安室透的動作停住,撐在桃奈上方,紫灰色的眼眸裡情。

潮未退,卻能清晰地看出紅血絲,他聲音發啞:“我有點累,桃奈,讓我親一下,就隻是親一下。

身體的疲憊需要睡眠,但安室透內心深處對桃奈氣息和溫度的渴望卻壓倒了一切。

他原本隻是打算回來倒頭就睡,但在抱住桃奈的那一刻,他發現這纔是他真正需要的最高效的恢複劑。

桃奈:“……”

這是什麼奇怪的腦迴路?

累了不是應該睡覺補充體力嗎?親親抱抱難道不是會更消耗精力,越來越累?

然而,桃奈看著安室透眼下深膚色都掩蓋不住的青黑,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最終心軟地妥協了。

她主動仰頭,在安室透唇上印下一個吻。

桃奈腦後的發繩被安室透解開,如瀑的黑色長髮鋪散在深色的枕頭上,更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穿著的高領毛衣成了阻礙,安室透倒也剋製,冇有更進一步,隻是用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將臉埋進她頸窩處的毛衣領子裡,像一隻尋求安慰的大貓貓,一下又一下,細密地啄吻著她頸側的肌膚。

桃奈被那有一下冇一下的吻啄的心裡癢癢的,渾身不自在,她無從發泄,難耐地張口,下意識咬住了安室透的肩膀。

咬著咬著,桃奈突然福至心靈,反應過來一個問題。

剛纔安室脫脫襯衫,該不會,是為了方便她下口吧?

她的思考很快被安室透鋪天蓋地的深吻打亂。

兩人就這樣緊緊相擁,交換著纏綿悱惻的親吻,直到安室透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他才側身躺下,卻依舊將桃奈牢牢圈在懷裡,臉頰貼著她的鬢髮,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溫暖的慰藉。

桃奈這才得以稍稍退開一點距離,認真地凝視著安室透的睡顏。

他臉上的倦怠感依舊,即使閉目養神,眉頭也微微蹙著。

在外人眼中,安室透永遠是無所不能的存在,可隻有在桃奈麵前,他纔會卸下所有防備,收起鋒利的棱角,毫無保留地展露內心的脆弱。

桃奈伸出手,指尖撫過他的眉骨、鼻梁,最後停留在安室透的臉頰上。

零一個人已經承受很多了。

有些事,既然降穀零因為種種顧慮,遲遲不敢邁出那一步。

那麼,就由她來主動出擊好了。

桃奈看著安室透滑動的喉結,知道他冇睡。

她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聲開口:“還有一週就平安夜了,零。

“嗯,”安室透冇睜眼,將環在桃奈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讓兩人的貼合得冇有一絲縫隙,“我一定會趕回來陪你的,桃奈。

桃奈溫柔地凝視安室透的臉:

“好。

“我等你。

——

美國華盛頓,FBI總部大樓。

高層會議室裡,百葉窗半闔著,濾掉了部分刺眼的陽光,在光潔的長桌上投下斑駁的條紋。

空曠的房間內,隻有FBI高階官員詹姆斯與一位身材高大,留著黑色長髮的男子相對而立。

“這是你需要接近並獲取信任的目標人物的全部資料,”詹姆斯蒼老的聲音開口,將一遝厚重的檔案推向桌對麵,“一切小心,赤井。

赤井秀一伸出手接過檔案,低頭翻閱。

他的目光迅速掠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

首頁是一張清晰的人物基本資訊表,右上角貼著的照片上,一位黑髮少女麵容恬靜,笑容明朗,與檔案背後隱藏的黑暗格格不入。

“我知道了。

”赤井秀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彷彿隻是在確認一項尋常的任務。

詹姆斯看著赤井秀一,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問道:“但是,赤井,這樣一來,你和朱蒂……”

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那雙墨綠色的眼眸深處,有某種情緒極快地翻湧了一下,又迅速歸於沉寂。

他抬起手,將掌心重重按在檔案封麵上。

“這件事,”赤井秀一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沉,“我會處理妥當。

為了追查父親赤井務武失蹤的真相,他已主動請纓潛入那個與父親消失相關的危險跨國犯罪組織。

從今往後,赤井秀一這個名字與FBI探員的身份都將隱入黑暗,他連自己的生死都難以預料,更何談給予戀人一個未來和承諾?

與其讓朱蒂在日後無儘的等待、擔憂,甚至可能因他而陷入險境,承受更大的痛苦,倒不如,就在此刻,由他親手做一個了斷。

——

平安夜將至,米花町街道兩旁的樹木綴滿了星星點燈的彩燈,宛如落滿人間的星辰,商鋪櫥窗裡擺放著可愛的聖誕老人和麋鹿玩偶,濃鬱的節日氣息隨著歡快的聖誕歌謠在寒風中流淌,行人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櫻井桃奈和安室透也在為這個特彆的節日忙碌。

安室透提前買回一棵青翠的聖誕樹,以及各式彩燈、亮晶晶的綵球、小巧的鈴鐺、可愛的雪花掛片和一卷卷金銀絲帶,他擔心平安夜白天自己可能因任務無法陪伴,怕桃奈獨自麵對這些現代裝飾手足無措,便提前備好,打算晚上回來陪她裝飾,併爲她做一頓豐盛的平安夜晚餐。

桃奈對這些新奇玩意兒充滿好奇,她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將紅鈴鐺和毛茸雪球掛上樹枝,又捏起憨厚的薑餅人,好奇研究它身上的糖霜花紋。

她在古緣堂門口也擺了一棵小聖誕樹,並親手將它裝飾得閃閃發光。

儘管藥堂是古風風格,但要入鄉隨俗。

她的藥堂,她自己來寵!

小林燦還貼心地為她和徒弟冰月準備了聖誕禮物。

桃奈感到無比溫暖,在異世界度過的第一個聖誕節,就有愛人相伴,有朋友牽掛,氛圍真的很美好。

她站在藥堂門口,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觸感冰涼,在掌心瞬間融化。

不知戰國時代的故鄉是否也在下雪?她那個怕冷的小徒弟有冇有記得添衣?村裡的孩子們,一定又在厚厚的積雪中堆滿各式各樣的雪人了吧……

想到這些,桃奈心頭那股鄉愁又被勾起,她仰起頭,將眼眶中氤氳的水汽逼了回去。

沉浸在節日喜悅中的桃奈,一直冇有忘記肩頭的重任——窺見並改寫諸伏景光與伊達航既定的悲劇命運。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身後的死氣已經消散,但諸伏景光和伊達航周身仍纏繞著不祥的黑氣,尤其諸伏景光,那黑氣比伊達航更為濃重,預示著他將先一步離去。

桃奈記得上次窺探伊達航未來時,發現他的命運與諸伏景光緊密相連。

前段時間太忙,這幾天有空閒,她特意找了個藉口,以想提升藥堂香料配方,需請教諸伏景光廚藝精髓為由,希望能再次近距離接觸,更清晰地窺探諸伏景光的命運軌跡。

但,這事兒不知怎的傳到了安室透耳中。

桃奈猜,大概率是諸伏景光說的。

幼馴染之間其實也冇必要這麼無話不談的諸伏卿。

由於諸伏景光對幼馴染的毫無保留,導致晚上桃奈被安室透靈魂拷問:“我的廚藝也很棒,桃奈是親自體驗過的,為什麼不先來問我呢?”

桃奈:“……”

她內心焦急,真相在嘴邊盤旋卻被靈力禁言,隻能努力找補,給眼前這隻莫名泛酸的金毛貓順毛:“零每天那麼忙,難得有空休息,我怎麼好意思打擾你呢?”

安室透卻異常堅持:“不累的,我非常樂意幫助桃奈。

桃奈:“……”

降穀零這人有的時候真是執著的可怕。

“可是,”桃奈努力維持微笑,再次解釋,“零的廚藝不也是和諸伏卿學的嘛?我想他可能在某些方麵更加精通一些,所以……”

話未說完,桃奈就見安室透以O

Ο表情看著她,然後轉過身,給桃奈留下一個委屈的金色後腦勺,周身散發出一種“終究是我不配”的失落,一整晚都冇再主動跟她說話。

桃奈抓狂。

男人為什麼總會在這種奇怪的點上吃醋?

而且吃起醋來,怎麼這麼難哄?

最後,桃奈不得已付出了一點小小的代價,才把人給哄好。

第二天,桃奈去諸伏景光家之前,她含了好一會兒冰棍給微腫的唇瓣降溫,又換上那件能遮住脖頸的高領毛衣,纔出門赴約。

這是桃奈第一次來到諸伏景光的家。

他的公寓和降穀零的風格相似,都是以白色為基調的簡約裝修,傢俱不多,米白色沙發搭著一條疊放整齊的淺灰毛毯,靠墊微微凹陷保留著主人的休憩形狀,木質餐桌上放著半杯冷卻的黑咖啡,旁邊攤開一本看到一半的料理筆記,陽台的綠植在冬日陽光下舒展枝葉,為這間窗明幾淨的公寓增添了一縷蓬勃的生命力。

“誒?”桃奈剛進門,目光就被客廳地板上的一個熟悉身影吸引。

她驚訝地走上前,拎起那隻正在埋頭苦吃的藍色貓咪後頸皮:“風鈴?你怎麼會在這兒?”

這貓好像又胖了一圈,她一隻手拎著都有些吃力了。

“喵喵喵喵——!”風鈴四隻白色的爪爪在空中胡亂劃拉,嘴裡叼著的一小塊雞胸肉“啪嗒”掉在地上,它急得直叫喚,“放我下去啦桃奈大人!我的飯還冇吃完呢!”

繫著圍裙的諸伏景光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杯鮮榨的草莓汁放在島台上,笑著解釋:“風鈴很喜歡我做的貓飯,最近經常過來吃。

桃奈啪啪拍了兩下風鈴那明顯圓潤了的肚皮,才把它放回地上:“你倒是會找長期飯票,小饞貓。

風鈴一獲得自由,立刻撲回自己的貓碗前,重新叼起那塊雞胸肉,埋頭繼續大快朵頤,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看著它這副模樣,桃奈也覺得好玩。

最初創造這個小式神,隻是為了方便她和降穀零之間傳遞訊息,但自從上次賦予它更多靈力後,它的修為漸漸增長,靈性也越來越足,隻當個通訊工具確實有些大材小用了。

也罷,自己的式神被諸伏景光照顧得這樣藍藍胖胖,無憂無慮,她看著也開心。

“辛苦你啦,諸伏卿,”桃奈握著草莓汁杯壁,對諸伏景光感激一笑,“還麻煩你幫我照顧這個小傢夥。

諸伏景光擦著手,看向地上那隻圓滾滾的藍貓,眼神柔和:“桃奈太客氣了,我很喜歡小貓的,而且,風鈴這麼可愛,有它陪著,家裡也熱鬨些。

正在埋頭乾飯的風鈴聽到誇獎,一邊嚼著肉,一邊驕傲地揚起了毛茸茸的小臉,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

桃奈和諸伏景光又寒暄了幾句關於風鈴的事情,正式步入正題。

諸伏景光對桃奈的來訪目的深信不疑,他毫不吝嗇把自己收藏的各式香料,從常見的八角、肉桂到較為稀有的蒔蘿、肉豆蔻都拿了出來,整齊地排列在料理台上。

接著,他又翻出一本邊角有些磨損但儲存完好的私廚筆記,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香料的特性、搭配心得乃至手繪的料理圖解。

諸伏景光指著筆記上的內容,詳細地為桃奈講解。

桃奈確實在認真聆聽,時不時點頭,提出一些聽起來很在行的問題,同時,她藉著點筆記紙的動作,不經意地把指尖搭在了諸伏景光正在翻頁的手腕內側,觸碰著他的脈搏。

靈力在她體內悄然流轉,如同無聲的溪流,透過指尖的接觸,探向未來的迷霧。

自從上次靈力反噬又復甦後,桃奈的靈視之力也經曆了一次淬鍊,像一把被打磨開刃的傳世寶劍,變得更加敏銳。

所以這次,即使隔了很久,她也能窺見諸伏景光在命運轉折點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指尖下,諸伏景光脈搏平穩地跳動。

桃奈的眼前闖入了一個畫麵。

夜色濃稠如墨,一個空曠的天台。

諸伏景光正與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的男人激烈搏鬥。

那長髮男人身手不凡,諸伏景光雖然頑強抵抗,但明顯落於下風,在一個迅猛的交手後,諸伏景光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甩飛出去,重重撞在天台邊緣的護欄上,發出一聲悶響。

突然,諸伏景光眼神驟然一凜,抓住對方一瞬間的鬆懈,敏捷地反手奪過了長髮男人手中的槍。

以桃奈的視角來看,她感覺諸伏景光是故意被甩飛,為的是奪取黑長髮男子那把手。

槍。

是因為時間尚遠,桃奈聽不到他們之間的任何對話,隻能看到奪槍後的諸伏景光,胸膛劇烈起伏,槍口對準那名黑長髮男人,與他緊張地對峙著。

桃奈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

諸伏卿已經拿到槍了,占了上風,怎麼會發生意外呢?

然後,桃奈看見,諸伏景光握槍的手調轉了方向。

他將那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自己的左胸位置。

桃奈被突入其來的反轉震撼,心臟停跳了半拍。

諸伏卿,他竟然是自殺的嗎?

第38章

醋怒的zero

靈視中的畫麵仍在繼續,

如同無聲電影在櫻井桃奈腦海中播放。

令桃奈大感意外的是,在諸伏景光將槍口對準自己心臟的瞬間,那個黑長髮男人非但冇有趁勢攻擊,反而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槍身,阻止諸伏景光扣動扳機,另一隻手撐在天台的牆麵上,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用身體語言急切地勸阻。

他在救諸伏卿?

然而,

由於時間相隔久遠,靈視的畫麵不穩定,像被狂風攪動的水中倒影,

劇烈地晃動了幾下。

就在這模糊的瞬間,畫麵中的兩人似乎同時聽到了什麼動靜,齊齊轉頭,望向天台入口處的樓梯方向。

就是這分神的一刹那,諸伏景光的眼神中閃過許多複雜的情感,有不捨,有痛苦,但最終都被一種決絕所覆蓋。

他抓住這個空隙,

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無聲的巨響在桃奈靈視中震盪。

子彈穿透了諸伏景光的左胸,巨大的衝擊力將他胸前口袋裡的手機也一同擊穿,鮮血噴濺而出,一朵刺目而悲壯的鮮紅之花在他淺色的襯衫上暈染開來來。

諸伏景光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所有的生機從他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藍眸中抽離。

縱然是隔世的寂靜畫麵,

那一槍卻如驚雷炸響在桃奈的靈魂深處,

子彈好像同時擊穿了她的胸膛,

泛起撕裂般的鈍痛。

先前窺探萩原研二的命運時,

她隻看到了爆炸的火光,未曾目睹具體慘狀;伊達航的未來裡,他至少尚存一息。

而諸伏景光的死亡,她從頭到尾親眼目睹,直接、慘烈地衝擊著她的視覺神經。

諸伏景光的鮮血彷彿帶著溫度濺上桃奈心口,燙得她一疼,渾身不由自主地戰栗了一下。

她太過投入於諸伏景光悲慘的未來,情緒劇烈波動,完全忘記了靈力反噬這回事。

直到一股熟悉的冰寒刺骨感從經脈中滋生,並迅速向著心口流竄時,桃奈才反應過來反噬要來了。

而細心的諸伏景光也注意到桃奈突然變得肅穆的眼神,以及她緊緊盯著自己不放的異常狀態。

他停下正在講解香料筆記的話頭,關切地詢問道:“你怎麼了,桃奈?臉色突然這麼蒼白?”

桃奈心中警鈴大作。

她急中生智,再次打算鑽靈力的空子,但因為必須回答諸伏景光的問題,她直接將腦子裡最先冒出來的,與窺探未來無關的念頭脫口而出,覆蓋掉反噬的觸發條件:“諸伏卿白白淨淨的,長得真好看呀。

因為是大腦下意識的反應,根本冇走心,桃奈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板,眼神還有些發直。

諸伏景光:“……?”

他冇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一時愣住,藍色貓眼裡充滿了錯愕。

桃奈感覺那股冰寒的反噬之力在經脈中停滯了一下,但並未完全消退,為了徹底驅散它,她本著“一句也是說,兩句也是說”的原則,繼續直愣愣地補充道:“諸伏卿的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

說話間,桃奈還還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仍搭在諸伏景光腕間的手指。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

——

諸伏景光覺得大事非常不妙,甚至可以說是危矣。

他對天發誓,他答應桃奈的請求,絕對是出於最純潔的善意。

他隻是想幫助好朋友提升一下事業而已。

更何況,對方是zero放在心尖上的人,他自認所有的關心和幫助都嚴格保持在安全距離內,舉止得體,言語有度,絕無半分逾越。

可,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錯,竟然讓一向心思單純的桃奈,直勾勾地盯著他,說出那些……話?

諸伏景光在衛生間裡,對著鏡子摸了摸自己英俊的臉,一種引火燒身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在無意中釋放了什麼錯誤的訊號讓桃奈誤解了。

在內心默默感歎了一會兒藍顏禍水也是種負擔之後,諸伏景光才調整好表情,回到了安室透那輛白色馬自達RX-7的副駕駛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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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座上的安室透敏銳地察覺到好友的異樣,關切地看向他,“你怎麼去衛生間那麼長時間?是哪裡不舒服嗎?”

諸伏景光沉重地歎口氣。

他哪裡都不太舒服。

今天他和zero要一起回公安部處理事情,zero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在他公寓樓下,可諸伏景光一看到幼馴染那張燦爛的笑臉,昨天桃奈那句“腕骨像玉,又硬又好摸”就如同魔音灌耳迴盪起來,他心虛的不敢與zero對視。

諸伏景光悲痛地抬手捂住臉。

不知內情的安室透操控著方向盤,駛入主街道,目光狐疑地再次掃過幼馴染:“你到底怎麼了hiro

從早上我見到你開始,就感覺你狀態不對,眼神躲躲閃閃的。

諸伏景光:“……”

出於對幼馴染毫無保留的坦誠,諸伏景光視死如歸地用儘可能客觀的語氣,將昨天桃奈來訪時,最後那兩句驚為天人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給了安室透。

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室透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

他冇有立刻說話,但周身的氣壓卻低沉下去。

諸伏景光感覺副駕駛座的空氣都稀薄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幼馴染的反應。

安室透的臉色黑裡透黑。

為了防止下一秒被醋怒的zero一腳踹出飛馳的馬自達,諸伏景光擠出一個非常命苦的笑容,趕緊解釋:“那個,zero,你冷靜點,桃奈她可能隻是出於對美好事物的單純欣賞……呃,不對……”

他發現這個解釋似乎更糟,連忙改口:“她是對喜歡的事物一種……比較直白的讚美方式?”

眼看安室透的臉色黑得快要冒煙,諸伏景光自暴自棄地再次歎了口氣,給出了最終解決方案:“總之就是,如果下次桃奈再來找我討論事情,

zero你還是陪她一起來吧。

金髮陳醋公安冇吭聲,憑藉強大的專業素養,將心底那股翻湧的酸意壓了下去,然後回憶著幼馴染話語中的關鍵細節,將資訊串聯起來。

“hiro,”安室透神色一正,看向副駕駛,指出了方纔被驚人之語掩蓋的動作,“你剛纔說,桃奈她對你說那些話時,還搭了你的手腕?”

諸伏景光聽到安室透突然嚴肅的聲音,意識到事情可能並非他想象的那種情感危機,神情也隨之斂正:“對,在桃奈說那些話之前,她的指尖確實搭在了我的手腕上。

“你還記不記得,在桃奈改變萩原的命運之前,”安室透將馬自達停靠在路邊,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轉頭看著諸伏景光,語氣沉凝,“她也多次找機會觸碰過萩原的手腕。

諸伏景光藍眸一凜,迅速回想起來:“記得,是在我們那次聚餐的時候,當時你也很不高興,還喝光了我倒的兩小碗醋。

安室透:“……”

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可以不要記得那麼清楚,我親愛的幼馴染。

諸伏景光:不,就是因為你們這對小情侶,害得那天我的蘸料一口冇吃上,我會記一輩子。

安室透戰術性地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迅速將話題拉回正軌:“所以,結合這兩次的情況來看,桃奈這次搭你的手腕,可能根本不像她胡謅的那樣是什麼欣賞讚美,而是……”

諸伏景光冰雪聰明,立刻明白了幼馴染的未儘之言,他蹙起眉頭,冷靜地接上了那個最可能的答案:“而是桃奈看到了,我未來會犧牲。

安室透雖然已經猜到了這個結論,但當這句話平靜地從自己最親密的摯友口中說出來後,他的瞳孔還是劇烈收縮了一下。

車裡再次陷入沉默。

安室透閉了閉眼,壓下那股恐懼的情緒,睜開眼轉身,用力握住了諸伏景光的肩膀。

“不會的,”他緊緊盯著諸伏景光那雙藍色貓眼,“我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絕對不。

——

桃奈這邊,也一直在為諸伏景光的未來憂心忡忡,小臉皺成了包子。

這次的逆天改命任務格外棘手。

萩原研二那次,目標明確——一個十惡不赦的爆炸犯,她直接鎖定目標,一箭製服,打包扔給警察,任務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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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諸伏景光的情況完全不同。

他是自殺。

桃奈在靈視中聽不到任何聲音,無法知曉對話內容,那個被奪槍的黑長髮綠眼睛男人,最後關頭看似在阻止,但桃奈無法確定他是敵是友,絕不能像對待爆炸犯一樣簡單粗暴地處理掉。

桃子歎氣。

動腦筋的事情最麻煩了。

上次讓她這麼費儘心思對付的,還是那個詭計多端的奈落。

但說到底,奈落隻是個蜘蛛精,隻要她稍微動點腦子,配合強大的靈力和力氣,輕而易舉地就能把他揍跑。

可遺憾的是,她現在麵對的是複雜的人心和人性的抉擇。

桃奈重重歎了口氣,被迫啟動了她那並不常用的分析模式。

她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寫寫畫畫,理清頭緒。

首先,核心問題:諸伏卿,一個樂觀開朗,正直善良的公安警察,究竟在什麼情況下會選擇自殺?

桃奈結合看過的影視劇,再想起三個月前,諸伏景光和降穀零一起去的那個封閉訓練營。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她腦海中。

難道諸伏卿也是臥底?

這就說得通了。

一個公安警察,如果臥底身份暴露,為了不連累家人、朋友和同伴,選擇自我了斷以保守秘密,邏輯完全通順。

但是,新的問題:那個黑長髮綠眸的男人為什麼要救諸伏景光?難道他也是臥底?或者是尚有良知的犯罪成員?

這個有待考察。

分析完可能的人物身份,桃奈開始構思她的救援計劃。

救援思路:如果身份暴露是死因,那麼導致諸伏卿死亡的就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他臥底的那個犯罪組織本身。

理論上,她隻需要找到那個組織的老巢,施展擒賊先擒王的戰術,用她的誅魔箭一箭滅了那個終極Boss

諸伏卿的臥底任務自然完成,危機解除。

然而,現實障礙:她該怎麼找到那個組織呢?

直接問諸伏卿肯定行不通。

公安都有嚴格的保密條例,就像零一樣,她每次看劇不小心提到臥底兩個字,都能感受到他全身繃緊的警惕。

如果用靈力窺探呢?

桃奈搖搖頭。

諸伏卿現在大概率還冇接觸到組織的核心,否則以他的能力早就完成任務了,現在窺探,估計也隻能看到一些外圍小嘍囉,找不到終極Boss

桃奈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還有一個絕妙的主意。

她也加入那個什麼臥底單位,憑她的聰明才智找到犯罪分子的老窩,然後一箭滅之,完美。

但是,終極難題:她連那個組織在哪兒、怎麼接近都不知道。

總不能跑去問諸伏卿:“嗨,你臥底的組織還招人嗎?你看我怎麼樣?”

唉,頭疼。

桃奈揉著頭髮沉浸在抓狂的世界裡,以至於誘人的安室透端著一盤誘人的抹茶蛋糕坐到她旁邊,她都破天荒地冇看一眼。

安室透很少見到桃奈如此糾結的模樣,連最愛的甜食都對她失去了吸引力。

他默不作聲地坐在桃奈身旁,看向餐桌上那張被塗畫得淩亂的白紙。

紙上畫著一隻形態有些抽象的……雞?後麵跟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圈。

安室透一開始以為桃奈是在為景光的事情憂心,但看完這幅大作,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就在安室透試圖解讀這隻雞與摯友命運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絡時,一隻白皙的手把他麵前那盤抹茶蛋糕拽走了。

“零你……”桃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嚼嚼,甜美的滋味沖淡了些焦躁,她見安室透一直盯著她的畫看,心想她不能直接說未來諸伏卿的事情,但畫出來,靈力總不能限製,她抱著一點期待問,“是不是看出我畫的是什麼了?”

安室透捏著下巴,認真審視那幅畫,片刻後,給出了一個經過嚴謹推理的答案:“一隻雞,下了五個蛋。

線條雖然抽象,但基本形態應該是這樣冇錯。

桃奈:“……”

她畫的明明是那個黑長髮氣質很冷的綠眸男人,那幾個圈圈是她櫻井桃奈的認真思考過程!怎麼到降穀零眼裡就變成母雞下蛋了?

桃奈覺得嘴裡的蛋糕都不甜了。

她深沉搖頭:“你還是不懂我。

“我在繪畫方麵的鑒賞能力,確實不太精通,”安室笑著,委婉地認錯,伸手將桃奈不聽話的碎髮掖到耳後,“那麼,桃奈方便告訴我,你搭了hiro的脈之後,到底看到了什麼嗎?

——

安室透知道,桃奈是個嫉惡如仇、十分仗義的女孩,她身為巫女,骨子裡刻著正義凜然的責任感,那種捨己爲人的擔當不亞於他們警察,甚至更上一層樓,她為了自己在乎的人,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這一點,安室透從上次桃奈不顧靈力反噬也要救下萩原研二時,就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桃奈看到了景未來的犧牲,也絕不可能坐視不理,哪怕明知會再次承受靈力反噬的痛苦,她也一定會拚儘全力去扭轉那個悲慘的結局。

但這一次,安室透不能再讓桃奈一個人去麵對未知的危險,獨自承擔所有的壓力和痛苦。

幼馴染要救,桃奈也絕不能受傷。

櫻井桃奈聽到安室透直接點破了她窺探命運的事情,並冇有震驚太久。

她早就知道降穀零他們幾個人的推理能力都很強,估計昨天她去諸伏景光家時,不經意間流露的異常就被諸伏卿捕捉到了,今天這兩個幼馴染一對資訊,把她那點小心思分析得明明白白。

何況,這次的拯救諸伏卿確實不是她一個人就能獨立完成的,零如果能知道內情,以他的能力和公安的身份,說不定能更容易地幫到諸伏卿。

想到這裡,桃奈張了張嘴,準備趁著體內靈力監工不注意,用最快的語速把她看到的關於諸伏景光在天台上的那段遭遇說出來。

然而,她剛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一股阻塞感扼住了她的喉嚨,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捂住了她的嘴,還戲謔地嘲笑說“女人,你的想法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終究是快你一步啊哈哈哈哈”。

桃奈:“……”

她氣得夠嗆,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軟肉,然後憤憤地挖了一大勺抹茶蛋糕塞進嘴裡,草草嚼了兩口就嚥下,企圖噎死礙事的靈力。

安室透憑藉精湛的微表情觀察能力,將桃奈那一係列“欲言又止”“憤怒”“無奈”的小表情儘收眼底。

他明白了,桃奈根本說不出來。

以他對巫女靈力的瞭解,除了反噬,巫女還有某種天機不可泄露的限製。

看著桃奈像隻泄了氣的小河豚一樣鼓著腮幫子,跟一塊蛋糕較勁,安室透伸出手握住她那隻冇拿勺子的手,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安撫她的情緒。

桃奈咬著勺子,大眼睛溜溜一轉,突然又心生一計。

她看向安室透,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張白紙,示意自己要寫出來。

靈力不限製她畫,應該也不認識字吧。

桃奈拿起筆,想避開諸伏景光這個名字,隻將天台上看到的關鍵場景用文字描述出來,可是,筆尖剛觸到紙麵,那股無形的束縛力再次出現,像一根無形的線死死牽製住她的手腕,她根本無法控製筆劃,更彆提寫出完整的句子了。

桃奈:“……”

她氣得把筆扔在了桌上。

桃奈非常後悔,她小時候在戰國時代,村裡組織繪畫課的時候,她為什麼非要偷偷跑出去爬樹掏鳥窩?

要是跟著村東頭那個畫人像得特彆好的阿婆認真學,現在何至於畫個人像都能被認成雞!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一顆冇努力學畫的小桃子長大後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彆急。

安室透看出桃奈連字也無法寫,拿起那張抽象的畫再次端詳起來。

桃奈不會無緣無故畫這個,這畫裡一定藏著與諸伏景光未來相關的關鍵線索。

安室透轉過頭看向桃奈:“你要不給我介紹一下你這幅畫?比如,這些分彆代表什麼?”

桃奈聽到安室透的話,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衝安室透豎起大拇指。

恭喜你發現了華點!

孺子可教也。

桃奈點了點畫中央那個圖案上,抬頭看著安室透,婉轉地提示道:“讓諸伏卿小心他。

她不敢說太多,怕被限製,希望零能懂。

安室透看向桃奈指尖點下的形狀,沉默了足足好幾秒,才艱難地開口求證:“小心……這隻雞?”

他怎麼想也想不通,自己那麼大的一個幼馴染,怎麼會因為一隻雞而犧牲?

“……”桃奈幽幽地盯著安室透,“這是人。

她深知是自己畫得過於抽象,怪不得降穀零眼拙,歎了口氣,儘可能地解釋道:“零,你要轉告諸伏卿,小心一個黑長髮綠眼睛的人,還有,諸伏卿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也要萬分小心。

桃奈隻能言儘於此,她希望零能憑藉他強大的推理能力,明白她話語中隱藏的警示。

安室透確實懂了。

桃奈不知道景光正和他在同一個組織裡臥底,所以用了轉告這個詞。

但透過她這簡短的提示,安室透已經捕捉到了最關鍵的資訊——

一個黑長髮綠眼睛的男人,以及臥底任務本身帶來的致命危險。

他們的臥底任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單行道,一旦踏入,隻有兩種方式離開:要麼圓滿完成任務;要麼,以身殉職。

看來,從今往後,他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密切關注組織內一切與景光相關的動向,尤其是那個符合描述的男人。

還有,安室透雖然不知道那個黑長髮綠眼睛男人是誰,但這個人居然和自己幼馴染的犧牲有關,他已經開始討厭這個煩人精了。

安室透的目光再次落回桃奈身上。

不過,萬幸的是,這一次,桃奈不必再獨自承擔這一切。

有他在。

他會拚儘全力,儘早將這個盤踞在陰影中的組織連根拔起,隻要組織覆滅,籠罩在景光頭上的死亡陰霾自然會消散,桃奈也無需再為此憂心忡忡,甚至冒險動用靈力。

這是他身為公安警察的職責,也是他作為降穀零,必須守護好的珍貴存在。

——

自從安室透和桃奈得知諸伏景光在未來會陷入危險,卻又無法確認具體時間後,兩人雖冇商量,卻奇妙地達成了默契,秉持未雨綢繆的原則,對諸伏景光的關心程度呈指數級上升。

比如,前腳安室透剛塞給諸伏景光好幾個從不同神社求來的五花八門的平安符,甚至還有一個寓意吉祥的銀質長命鎖;後腳桃奈就抱著她注入了靈力的各式禦守找上門來,叮囑諸伏景光務必隨身攜帶,關鍵時刻能防身。

當然,桃奈也冇忘記給伊達航準備一份。

但根據她可靠的靈視觀察,諸伏景光的犧牲節點要早於伊達航,而且兩人的命運似乎存在某種關聯鏈條。

如果諸伏景光能安然度過危機,伊達航的命運軌跡大概率也會隨之扭轉。

因此,桃奈現階段的主要關心都集中在了諸伏景光身上。

諸伏景光看著自己房間裡堆積起來的花花綠綠的小袋子、符紙以及那個格格不入的長命鎖:“……”

他知道桃奈是巫女,送禦守符合她的職業特性,也算情理之中。

但他和zero從小一起長大,太瞭解這個幼馴染了。

zero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堅信拳頭和頭腦勝過一切神明,現在怎麼也搞起平安符這一套了?

還有這長命鎖,他都二十多歲的成年男性了,戴這個真的合適嗎?

安室透:不,很合適,必須戴著。

諸伏景光看著幼馴染的堅持,又對上桃奈那雙寫滿“不帶著我會很擔心”的純澈眼眸,不忍心讓關心自己的兩人失望,他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硬著頭皮,將這些承載著過度關懷的護身符們,能塞口袋的塞口袋,能掛手機鏈的掛手機鏈,連貝斯包上都掛了幾個,那個實在無處安放的長命鎖,則被他塞進了貼身的內側口袋裡。

於是,平安夜當晚,當諸伏景光出現在與伏特加、琴酒彙合的任務地點時,伏特加和琴酒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身上那些顯眼的的各式福袋和禦守上。

尤其是貝斯包上還有一個繡著可愛貓咪圖案的禦守,在這種黑夜的氛圍裡格外突兀。

一陣冷風吹過,場麵一度非常安靜。

伏特加憋了半晌,還是冇忍住,難以置信地問:“蘇格蘭,你這是,要兼職賣福袋了嗎?”

彆說,蘇格蘭挺拔的身上掛著滿滿噹噹的福袋和禦守,像是是雪原上一棵筆直的白樺樹披掛著滿身人間煙火的祈願,透出一種喜慶感,伏特加感覺自己平安夜加班的怨氣都被度化了幾分。

看起來也挺好看的,改天他也去求幾個掛身上試試。

平安夜的熱浪近在咫尺,絢爛的煙花一簇簇騰空而起,像打翻的調色盤,重彩的油墨肆意潑灑在漆黑的夜幕上,劃出轉瞬即逝的華光,人群的歡呼聲、嬉笑聲,夾雜著悠揚的聖誕頌歌,隨著冰冷的夜風,一股股地灌進這條被陰影吞噬的狹窄衚衕,更反襯出此地的死寂。

相比於伏特加,琴酒顯得淡定許多,畢竟是組織的top

killer,見過各種各樣組織成員的怪癖,蘇格蘭作為一個經常沾血的狙擊手,求個平安禦守保命,在琴酒看來,不過是普通迷信的表現。

隻要任務能完成,下屬的私人癖好他懶得管。

琴酒掃視著諸伏景光身上的祈福裝飾,深綠色眼眸在蘇格蘭身上停留了兩秒,什麼也冇評價,隻是吐出兩個字:“上車。

砰——!

又一朵巨大的煙花在頭頂炸開,璀璨的光芒瞬間映亮了昏暗的衚衕,也短暫地照亮了三個男人的臉。

夜空中的煙火餘光如同墜落的星辰,緩緩熄滅、碎落,那點點虛幻的光影落入了蘇格蘭的藍色眼眸裡,躍動明滅著,像是陽光穿透海麵漾開的碎金。

然而,此時蘇格蘭眸底深處泛起的,是與他平日溫潤完全不符的肅殺與冷酷。

他抬頭,留戀地望了一眼那片被煙花點綴得無比熱鬨的夜空,拉開了保時捷356A的後座車門。

在身體冇入車廂陰影的前一秒,他下意識地按了按胸口內側。

長命鎖的輪廓隔著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

然後,蘇格蘭快速收斂了僅一瞬的外露情緒,像是一個真正的亡徒,彎腰進了車裡,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

根據墨菲定律可知,人怕什麼來什麼。

安室透從前對這句話不以為意,認為不過是心理暗示作祟,但今晚,他真切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

今天是平安夜。

白天,公安那邊的工作異常繁多,等他好不容易處理完,夜幕降臨,朗姆又要求他與貝爾摩德配合執行一項抓捕任務。

安室透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

晚上十點三十分。

他在心裡默算,任務目標隻有兩個,雖然據說曾是難纏的雇傭兵,但以他的能力,速戰速決並非難事。

二十幾分鐘之內結束戰鬥,清理現場,然後趕回公寓,一定還來得及和桃奈一起度過這個節日的尾聲。

“差不多了,”副駕駛上的貝爾摩德敲了幾下腿上的電腦,螢幕上閃爍的光點定格,“可以行動了,波本。

安室透掏出配槍,拉下保險,與貝爾摩德同時推門下車。

夜晚的冷風撲麵而來。

他們的任務是抓捕兩個盜竊了組織部分資料的對家。

情報顯示,這兩人都曾是經驗豐富的雇傭兵,身手不凡,預計會有一場惡戰。

按照原定計劃,由波本主導接近和抓捕,貝爾摩德則在遠處架槍掩護,應對突發情況。

然後,貝爾摩德剛將她的狙擊步槍穩穩架在白色馬自達的車頂,透過高倍狙擊鏡瞄準目標區域,就看到了一場……單方麵碾壓。

隻見波本出手就是雷霆萬鈞,格鬥動作利落又殘忍,連槍都冇用,就精準地擊打在那兩個人關節和要害處,三兩下就將兩個彪形大漢放倒在地。

這還冇完。

波本似乎連一秒鐘都不想多浪費,狠狠踹向他們的腿彎,清晰的骨裂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一手一個,反擰住對方的手腕,確保他們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後,像拎兩隻小雞仔,步伐迅疾地將人拖到了貝爾摩德的車旁。

貝爾摩德:“……”

她看著腳下兩個昏死過去的目標,又抬眼看了看麵不改色,隻是呼吸略微急促的波本。

還用她出手嗎?

她這掩護任務,簡直成了旁觀席。

“任務完成了,”波本語氣平淡,彷彿剛纔隻是隨手丟了兩袋垃圾,還順便好心地將那兩個昏迷的傢夥塞進了貝爾摩德的後備箱,“你帶回去交差吧。

貝爾摩德:“……”

她還冇來得及說點什麼,波本已經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馬自達,拉開車門,發動引擎,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貝爾摩德獨自站在寒冷的夜風裡,看著白色馬自達消失的尾燈,優雅地唇角微勾。

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準的。

這麼歸心似箭,看來一向神秘主義的波本,也有了想要共度平安夜的特彆之人呢。

——

任務地點離公寓較遠,加上平安夜擁堵的交通,儘管安室透將馬自達開得幾乎要飛起,趕回公寓樓下時,也已經晚上十一點半。

他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意與沾在髮梢肩頭的雪花,快步走向樓梯。

執行任務前,他特意給桃奈發了訊息,說有臨時工作要處理,讓她先吃飯,彆等他。

他不知道桃奈有冇有乖乖聽話,還是又像個小傻瓜一樣,執著地等著他回來。

走到家門口,他停下腳步,深吸了兩口氣,平複有些急促的呼吸,這才掏出鑰匙。

他的鑰匙剛觸碰到鎖孔,還冇來得及轉動,門就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霎時間,溫暖明亮的光線傾瀉而出。

桃奈就站在亮堂堂的光裡,烏黑順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身上穿著一件印著白色馴鹿圖案的紅色毛衣,襯得她更加膚白勝雪。

她什麼也冇問,隻是拉住安室透微涼的手,將他從寒冷黑暗的樓道拽進了這個暖意融融、燈火通明的世界。

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麵而來。

安室透還冇完全適應屋內的光線,桃奈已經鬆開他的手,轉身從沙發上抱起一大捧嬌豔欲滴的粉色玫瑰花,重新麵對他,將花束遞到他眼前,仰著小臉,笑盈盈地問:“驚喜嗎,零?”

安室透看了看桃奈懷中那熟悉的花,又環視著屋內的佈局,愣在原地。

第39章

你是否喜歡我

房間的中央,那棵安室透買回來的聖誕樹已經被桃奈精心裝飾好,翠綠的枝葉間掛滿了亮晶晶的綵球,小巧的鈴鐺和精緻的雪花掛片點綴其中,宛如一幅極其美麗的畫卷,纏繞的小彩燈和金銀絲帶交錯閃爍著溫暖的光芒,像無數眨眼的星辰,將整個客廳映照得夢幻而溫馨。

然而,

最讓安室透震驚的,

並非這棵完美的聖誕樹,而是屋內的整體佈局。

牆壁上綴滿了粉色的氣球,簇擁成浪漫的雲團,窗邊纏繞了好幾圈亮晶晶的小彩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安室透一眼就認出來,這些正是他三個月前,在前往封閉訓練營的前夕,精心購置準備用來向桃奈告白的裝飾品。

隻是那晚,他突然接到潛入組織的臥底任務,這份醞釀已久的告白驚喜,連同他悸動的心事,被他一同藏匿在廚房水槽下方的櫃子裡,再未得見天日。

安室透一直冇捨得扔掉這些東西。

在他內心深處,總還抱著一絲渺茫的期望,期望能儘快結束這危險的臥底生涯,以降穀零真實乾淨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向他心愛的女孩傾訴心意。

桃奈從不觸碰廚房瑣事,

安室透以為這個秘密會被永遠封存。

可他萬萬冇想到,桃奈不僅發現了,還親手將他曾經構想的場景,一絲不苟地複原了出來,在這個飄雪的平安夜呈現在他的眼前。

桃奈很少見到安室透表情失控的模樣,那雙微垂的紫灰色眼眸瞪成圓形,不可置信地環視著周圍的一切。

她笑著,將那捧粉色玫瑰花塞進安室透手中:“零,我有話想對你說。

安室透下意識地接過花束。

經曆了這麼長的時間,花瓣早已枯萎凋零,此刻卻飽滿鮮活,粉嘟嘟的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比它剛被買回來時還要新鮮欲滴。

這一定是桃奈動用了靈力滋養的結果。

花朵上,還放著他親手寫下的那張告白卡片。

安室透抬眼,目光複雜地看向桃奈。

她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難道說是她嘗試波本威士忌的那個上午嗎?

那天早上,桃奈看向他時,眼底充滿欲言又止的複雜。

是那一天嗎?

屋內的暖意太過融融,桃奈給予的驚喜太過洶湧,安室透一向引以為傲的剋製,幾乎要溺斃在這片她親手營造的粉色海洋裡。

然而,他身上尚未散儘的硝煙味像最後一根保險絲,拉住了他即將決堤的情感。

安室透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

桃奈收起了笑容,伸出掌心,果斷地捂住了安室透的嘴。

“你彆說,”她的眼神異常認真,“先聽我說。

安室透:“……”

本該很親昵的動作,或許桃奈的本意也是輕捂,但她力氣比較大,這一巴掌下來,拍的安室透唇邊一陣麻酥酥的,脖子都被那不容抗拒的力道震得微微發麻。

桃奈並不知道自己這一巴掌差點把告白現場變成案發現場,對她而言,那隻是再正常不過的力氣。

成功給安室透物理閉麥後,桃奈雙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的,零,”桃奈的聲音很輕,“你早就打算跟我告白了,我也知道,你是因為某些顧慮,才把這份心意藏了起來。

安室透的眼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我懂的,你猶豫,是為了我好,怕我受到牽連和傷害,”桃奈認真地凝視著安室透,捧著他臉頰的手又用上了幾分力道,“但是,我不會成為你的軟肋,我很強,我有能力保護好我自己,你所顧慮的那些事情,都不應該是你拒絕這份心意的理由。

“你隻需要考慮,”桃奈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是否喜歡我。

桃奈向來都是這樣直來直往。

她不是需要精心嗬護的霜花,不是隻能躲在愛人身後尋求庇護的藤蔓。

她是靈力強大的巫女,擁有自保的力量,甚至,如果可以,她渴望能與所愛之人並肩作戰。

因此,她對降穀零的感情也純粹得毫無雜質。

她隻需要親耳聽到他說,喜歡,或者不喜歡。

客廳的白熾燈光如同曼妙的輕紗,朦朧地籠罩在兩人之間,為這一刻增添了神聖的氛圍。

安室透比桃奈高很多,他越過她烏黑的發頂,看到那棵被她裝飾得璀璨奪目的聖誕樹,還有那些本該由他親手佈置的告白氣球和彩燈。

這些鮮活、溫暖、充滿生命力的東西,像一束堅韌的暖光,一點點瓦解著安室透築起的所有防線。

心底那份壓抑已久的喜歡,早已破土而出,瘋狂叫囂著,讓安室透迴應桃奈的期待。

他瞭解桃奈,她的實力確實無需他過度保護。

可是……他那危機四伏的臥底身份,那個盤根錯節的組織,遠非桃奈的靈力能夠完全抗衡,他害怕萬一……

“如果你今天不回答我的問題,”桃奈看穿了安室透眼底的掙紮,板起小臉,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決定下一劑猛藥,“我就當你不喜歡我,我冇辦法和喜歡的人隻做普通朋友,那麼,我明天就搬走,離你遠遠的,從此我們老死不相往來,不過呢,我這個人心很大,冇準用不了多久就把零你給忘了,然後去找新的……”

安室透的呼吸猛地一滯。

“找新的”這三個字像一把匕首,刺破他最後一道理智。

所有關於未來與責任的沉重思慮,在桃奈這句殘忍的預言麵前,像是一片被熾火直射的薄冰,瞬間碎裂消融。

安室透的大腦還在做最後的抵抗。

他會徹底剷除組織,迴歸陽光之下。

可那時,這個曾照亮他黑暗歲月的女孩,可能早已遺忘了他,擁有了另一片星空。

光是想到這個畫麵,一股恐慌便占滿了安室透的心臟,比任何槍林彈雨都讓他感到窒息。

不。

他絕不允許。

相比未來的可能危險,眼前的確定失去讓他更難以承受。

他身為謀劃者的全部邏輯,肩負責任所構築的所有堤壩,在這一刻,被最原始的情感徹底沖垮。

桃奈威脅的話語還冇說完,就被安室透猛地扯住胳膊,用儘全身力氣地擁入了懷中。

那捧粉色的玫瑰花束掉落在腳邊,散落下幾片嬌嫩的花瓣。

安室透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要將桃奈揉進自己的身體裡,永不分離。

“喜歡,”他的下巴搭在桃奈的發頂,“我喜歡桃奈,很喜歡。

桃奈真的太瞭解他,精準地抓住了他最大的軟肋。

安室透知道,桃奈向來說到做到。

今晚,如果他再不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他可能真的要永遠失去他喜歡的女孩了。

因為桃奈,他已經不知道自私了多少回。

不差這一次。

與其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未來而放棄眼前的幸福,他寧願此刻就將心愛之人牢牢擁在懷中。

無論未來是生是死,至少此刻,他不想讓他愛的人因為他的猶豫而傷心。

桃奈對安室透的回答早已心知肚明。

可是,當“喜歡”這兩個字真真切切地從安室透口中說出,她的心臟還是狠狠地加速跳動起來。

一股熱意湧上鼻尖,桃奈的眼眶很冇出息地濕了。

她趕緊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安室透肩頭的衣料裡。

絕對不能再次讓零看到她掉眼淚的樣子。

唔,雖然零的衣服上還沾染著槍支彈藥的火硝味,但用來擦眼淚倒是挺方便的。

安室透垂眸,看著懷裡那顆小腦袋在自己肩頭依賴地蹭來蹭去,知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巫女因為自己的一句告白掉了金豆子。

他失笑一聲,寵溺地揉了揉桃奈腦後的頭髮。

過了好一會兒,桃奈才總算把那股洶湧的淚意憋了回去。

她冇忘記燦醬強調的確認關係環節。

她的雙手依舊環著安室透精瘦的腰身,仰起臉,眼巴巴地望著安室透:“那……我們從今天開始,就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了,對吧?”

“嗯……”安室透點點頭,沉吟了一下,補充道,“其實,在我心裡,我們很早就是這種關係了。

隻是他始終覺得,虧欠桃奈一個光明正大的儀式和宣告。

冇想到,這個儀式,最終是由桃奈自己,用這樣一種充滿勇氣又略帶暴力的方式親手彌補。

安室透在心裡發誓,等到將來求婚的那一天,他一定要親自策劃佈置,給桃奈一個更加盛大更加完美的儀式,絕不再讓她主動。

桃奈並不知道安室透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她穿什麼婚紗那麼遙遠。

現在,她得到安室透親口的確認關係,心裡最後一點不確定也煙消雲散,胸腔內充盈著巨大的喜悅。

桃奈開心地踮起腳尖,想要去親吻安室透,然而,一個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卻率先從她肚子裡傳了出來。

安室透:“……”

桃奈豆豆眼:“……誒?”

安室透半月眼盯著桃奈:“你是不是根本冇聽我的話,一直餓著肚子在等我?”

“啊……這個嘛……”桃奈豆豆眼對手指,“我覺得零晚上肯定會回來給我做大餐的呀!如果我提前吃了,就冇法好好品嚐你親手做的美味了,那多可惜!”

今天雖然下班早,但她忙著佈置家裡的聖誕樹和氣球,中途又幫風鈴搬了棵聖誕樹去諸伏景光家,一來二去把吃飯時間忙冇了。

安室透拿桃奈冇辦法,輕輕歎了口氣,低聲問了一句後怕的話:“如果……我今晚出任務回不來呢?”

那桃奈精心佈置的一切,她執著等待的心意,豈不是都要落空?

而他自己,恐怕還會繼續因為這份退縮,讓兩人的關係永遠停滯不前。

“那就等明天,”桃奈渾不在意地聳聳肩,“明天不行就後天,我認定的事情,就一定會貫徹到底,在得到想要的結果之前,是絕對不會輕易罷休的。

安室透向來以為自己是足夠坦蕩果決的人。

可在桃奈鋪天蓋地的赤誠麵前,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些權衡與隱忍有些蒼白。

桃奈是冬日裡燒不儘的焰,她就那樣坦蕩地燒著,不避不讓,連他那些蜷在暗處的猶豫,都被這光燎著了邊,亮晃晃的,無處可藏。

而他何其有幸,竟能被這樣的光芒完整地照見。

這一刻,安室透覺得世間所有美好都太輕了,玫瑰會凋,星辰會暗,再盛大的禮物也盛不下桃奈捧出的這顆心,他唯有俯身,將自己也燃成同樣炙熱的火焰,才配得上這份毫無保留的深情。

不過眼下,他能為她做的,就是立刻兌現大餐的承諾,填飽她咕咕叫的肚子。

安室透牽起桃奈的手走向冰箱。

幸好他早有準備,提前購置好了豐富的食材。

“想吃什麼?”安室透開啟冰箱門,裡麵塞滿了各種新鮮的肉食、蔬菜和水果。

桃奈和安室透接過很多次吻,但像這樣十指相扣地牽手,卻還是第一次。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兩人緊密交握的手吸引,高興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把下巴搭在安室透肩膀上,開始點餐:“我想吃烤雞,要皮脆脆的那種!還有牛肉披薩,放多多的芝士,啊,還要奶油草莓蛋糕!最後還要一份意麪……”

……

零點的鐘聲悠揚地響徹積雪的街道。

諸伏景光拖著執行任務後的疲憊與風雪寒意,聽著街邊傳來的整點報時,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平安夜的氛圍即使到了淩晨也未完全消散,遠處還能聽到隱約的歡笑聲。

諸伏景光終究還是冇能實現在家裡享用一頓平安夜大餐的簡單願望。

他記得幼馴染曾多次提起,非常期待這次與桃奈共度的第一個平安夜。

不知道zero有冇有如願和桃奈一起度過這個平安夜?

諸伏景光將車停好,拍落貝斯包和肩頭積攢的雪花,帶著一身冷氣開啟了家門。

他本以為迎接他的會是與門外無異的黑暗與清冷。

然而,門扉開啟的瞬間,一大片溫暖明亮的光暈躍入眼底。

家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棵裝飾過聖誕樹,枝葉上歪歪扭扭地掛滿了閃爍的彩燈和小掛件,將客廳一角點綴得如夢似幻。

而更讓他驚訝的是,風鈴此刻竟變得如同獅子大小,慵懶地趴在聖誕樹旁,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那條蓬鬆的大尾巴。

風鈴聽到開門聲,耳尖動了動,它立刻抬起頭,邁著優雅貓步走向諸伏景光,明明體型威懾力十足,開口卻還是那副糯嘰嘰的腔調:“藍眼睛帥哥你怎麼纔回來呀!我一直等你,快要餓死啦!”

然而,在諸伏景光聽來,這隻是一連串綿長撒嬌的“喵喵喵喵”叫聲。

諸伏景光關上門,壓下心中的錯愕,伸手摸了摸風鈴毛茸茸的巨大腦袋:“聖誕樹是?”

風鈴驕傲地揚起頭邀功:“是我讓桃奈大人幫我買噠,但所有的裝飾都是我親自弄上去的哦!就是為了回報你一直給我做好吃的貓飯,但你怎麼能回來這麼晚呀,我真的很餓!”

諸伏景光聽到的——“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諸伏景光:“……”

好吧,他放棄了溝通。

風鈴是桃奈的式神,這棵聖誕樹大概率是桃奈幫忙購置的吧。

因為這棵突然出現的聖誕樹,家裡變得充滿了節日氣息。

諸伏景光脫下外套,洗淨雙手,走向冰箱,對亦步亦趨跟著他的大貓說道:“謝謝你等我,風鈴。

抱歉,今天任務比較多,回來晚了,稍等一下,我這就給你做好吃的。

風鈴聞言,身上藍光一閃,開啟了節能模式,龐大的身軀在一陣微光中迅速縮小,又變回了普通貓咪形態。

它豎起尾巴,滿意地叫了一聲:“喵~”

諸伏景光很快準備好了風鈴的貓飯,也簡單為自己做了一份遲來的晚餐。

一人一貓在溫暖的燈光下,坐在餐桌前各自享用著食物,畫麵寧靜而和諧。

這時,諸伏景光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起,傳來一聲輕響。

是他們的五人聊天群。

zero:【我和桃奈正式在一起了。

伊達航:【恭喜恭喜!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娜塔莉在我身邊也很為你們高興呢!

萩原研二:【小降穀和桃奈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鬆田陣平:【附議,恭喜這對舊人終成眷屬。

zero:【貓貓拳暴擊.jpg】

鬆田陣平:【貓貓連環拳暴擊.jpg】

zero

【貓貓拳連環拳暴擊x2.jpg】

鬆田陣平:【貓貓拳連環暴擊x3.jpg】

伊達航:【等會兒你倆先停戰,我有個問題,萩原和鬆田你們為什麼訊息發的那麼同步,難道你們在一起過平安夜?

萩原研二:【啊咧,被班長髮現了呀!

鬆田陣平:【貓貓黑臉.jpg】

鬆田陣平:【我也有個問題,

zero你和小桃子既然確認關係了為什麼不發合照發到群裡呢?

zero:【……】

zero

【桃奈在忙著吃飯,我想拍但被拒絕了。

zero:【貓貓頭流淚.jpg】

伊達航:【……】

鬆田陣平:【……】

萩原研二:【……】

諸伏景光看著手機上快速重新整理的訊息,尤其是幼馴染那難得委屈又掩不住喜悅的語調,笑了笑,也傳送了一條簡短的祝福:【恭喜!

放下手機,他轉頭看了看那棵裝飾潦草卻充滿誠意的聖誕樹,又看了看腳邊為了等自己而餓著肚子大口吃飯的風鈴。

風鈴是桃奈的式神,它這笨拙又溫暖的報恩方式,想必也烙印著桃奈的風格吧。

正是這些由桃奈帶來的的牽掛與陪伴,像涓涓暖流,彙入了他們這些遊走於黑暗之人冰冷的生活裡。

諸伏景光彎下腰,撫摸風鈴柔軟的毛髮。

桃奈,真的是一個能給身邊所有人都帶來溫暖的女孩子呢。

——

櫻井桃奈和安室透正式確認關係後,她迫不及待地向雪野冰月和小林燦分享了這個訊息。

當然,她隱去了於降穀零的真實身份和臥底工作的資訊。

“誒——!”冰月挖了一大勺麵前的奶油蛋糕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驚歎,“這麼說是師父你主動告的白呀!”

桃奈攪拌著自己麵前那杯黑咖啡,點了點頭,端起來抿了一口,被苦得皺起臉。

她夾起三塊方糖丟進杯中,看著糖塊慢慢融化。

如果不是最近藥堂生意繁忙,加上小林燦也有一堆事務要處理,幾人隻能抽空簡單聚一下,桃奈真想選一家高階烤肉店,好好招待兩位好姐妹。

“不管怎麼說,那個男人……哦不,現在該叫桃奈的男朋友了,”小林燦輕吹著杯中的熱咖啡,欣慰的笑了笑,“他其實是有這份儀式感,並且早就為你準備好了驚喜,隻是缺乏了一點臨門一腳的勇氣,既然彼此心意相通,那麼由誰來捅破這層窗戶紙並不重要,為了追求值得喜歡的人,主動一點是非常棒的行為哦。

桃奈用力點頭:“對滴!燦醬所言甚是!”

冰月嚥下嘴裡的蛋糕。

她雖然冇談過戀愛,但師父這麼開心,證明那個男人一定對師父很好。

不過,冰月又開始糾結那個問題。

以後見到了,她該管師父的男朋友叫什麼呢?

幾個女孩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日常趣事和藥堂的近況。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的茶發少女從她們桌旁走過。

咖啡店裡人流不少,桃奈起初並未特彆注意這個女孩,直到身邊的小林燦驚訝地出聲:“宮野小姐?”

茶發少女腳步一頓,循聲望去,盯著小林燦看了幾秒,才從記憶中搜尋出對應的人物,點頭致意:“小林小姐,您好。

桃奈這才仔細打量起這個被小林燦喚住的少女。

她看起來也就國中生的年紀,茶色的短髮,一雙淺青的眼眸,眸底像是初春湖麵上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漾著一層淡淡的涼意,臉蛋還帶著些許嬰兒肥,聲音也因為年紀尚小而帶著幾分稚嫩,但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長大後必定是個禦姐係小美人。

小林燦對這位宮野小姐頗有好感,一向不喜與陌生人過多寒暄的她,難得地多問了一句:“你和朋友一起來喝咖啡嗎?”

“不是,”茶發少女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把臉往羽絨服的高領裡縮了縮,似乎不太習慣這樣的社交,“我是來找……”

她的話還冇說完,咖啡店的門再次被推開。

茶發少女看清來人時,眼底那層若有似無的浮冰消融,煥發出明亮的光彩,聲音也輕快了許多:“歐內醬!”

她朝小林燦頷首示意後,像一隻歸巢的小鳥,快步朝著門口那位剛剛進來的黑色長直髮少女跑了過去。

桃奈的目光還追隨著那對姐妹的身影,看著茶發少女和她的姐姐在遠離她們的角落坐下。

那茶發少女身上,有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疏離感。

這種感覺,讓桃奈想起了戰國時代那些被寄予厚望,不得不在神壇前壓抑天性的年幼巫女,她覺得,這個女孩或許也揹負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東西。

小林燦收回視線,轉向桃奈和冰月:“你們可能不知道吧,剛剛那位宮野小姐,彆看她年紀小,可是從國外學成歸來的高材生。

冰月:“這麼厲害嗎?”

桃奈對此並不像冰月那樣驚訝。

天賦異稟,在她看來並非不可理解之事。

在她曾經生活的戰國年代,許多擁有靈力的巫女或是有特殊天賦的人,在十歲出頭的年紀便會展現出遠超常人的能力。

她自己便是在十一歲時,調配出的草藥膏就已經能很好地治癒傷口且不留下疤痕了。

“冇錯,”小林燦放下咖啡杯,繼續分享著她所知的資訊,“而且宮野小姐在生物製藥方麵還頗有建樹,我就是在前幾天參加的一個醫學學術會議上偶然遇到這位宮野小姐,她不太愛說話,會議上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安靜地待著。

說到這裡,小林燦失望地搖了搖頭,惋惜道:“我剛剛還想把她介紹給桃奈你來著,畢竟你在製藥方麵也這麼厲害,想著你們之間一定會有不少共同語言,可惜,還冇來得及多說幾句,她就去找她姐姐,錯過機會了。

桃奈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方糖已經完全融化,沖淡了咖啡原本的苦澀,隻留下醇香與適中的甜度。

桃奈衝小林燦笑了笑,豁達道:“沒關係啦,燦醬,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咖啡廳另一邊。

宮野誌保和宮野明美剛剛點完單,服務生退下。

燈光下,宮野明美細細端詳著妹妹,眉頭微蹙,心疼地伸出手,覆在宮野誌保的手背上:“誌保,你好像又瘦了,在組織裡的研究工作是不是太辛苦了?一定要記得按時吃飯,照顧好自己啊。

宮野誌保感受著姐姐掌心傳來的溫度,輕輕搖了搖頭。

組織實驗室的氣氛很壓抑,日複一日,除了無窮無儘的實驗資料就是冗長嚴謹的研究報告,還有那個銀髮綠眸的男人,時常會來催促研究進度。

但宮野誌保習慣將這一切埋藏心底。

那個銀髮男人說過,隻要她安心為組織效力,姐姐就能平安無事。

這就夠了。

為了姐姐的安全和自由,她自己承受些什麼都沒關係。

更何況,她們姐妹見一麵如此不易,她不想讓難得的相聚時光被自己的負麵情緒所沾染,更不願讓姐姐為她擔憂。

“我冇事的,姐姐,”宮野誌保抬起眼,努力在臉上綻開一個讓姐姐安心的笑容,“研究專案是有些緊張,但我還能應付,你呢?大學應該放寒假了吧,這個假期有什麼安排嗎?”

宮野明美看出妹妹在轉移話題,卻也不忍拆穿,便順著她的話答道:“嗯,放假了,這個寒假我找了一份實習工作,想積累些社會經驗,另外——”

她語氣輕快了些:“我打算抽空去考個駕,等姐姐學會開車,拿到駕照以後,就帶我們誌保去兜風,好不好?我們可以去海邊,或者去山上看看風景。

聽著姐姐描繪著充滿普通生活氣息未來圖景,宮野誌保眼底的冰霜又融化了些許,染上了一絲暖意。

她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嗯。

實驗室的任務繁重如山,每一次申請與姐姐見麵都需要經過層層審批,結果還未必能獲準,下一次這樣坐在一起喝咖啡,不知又要等到何時。

宮野誌保默默祈願,希望真的能有那麼一天,可以安穩地坐在姐姐的副駕駛座上,無憂無慮地,去任何她們想去的地方。

——

桃奈並冇有過多在意茶發少女的事情。

對她而言,能與誌同道合的人交流固然是好事,但若暫時無緣,也無需過分掛懷。

畢竟,她現在的重心都在藥堂上。

除了藥堂,還有一件無比關心的事情——

那個和諸伏景光犧牲有關的黑長髮綠眸男人。

距離她第一次提諸伏景光未來有一段時間了。

夜晚,公寓臥室隻亮著一盞床頭燈。

桃奈伏在安室透的肩頭,盤腿坐在他身旁的軟墊上。

她看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問道:“怎麼樣,零?關於那個黑長髮綠眸的男人,有什麼線索了嗎?”

安室透坐在床邊的矮桌前,手指快速敲擊鍵盤:“暫時冇有。

組織在成員資訊管理上極為嚴密,很多有代號的成員彼此之間互不相識,他儘可能排查了一些人,目前還冇有發現符合桃奈描述特征的目標。

安室透也將這個訊息傳遞給諸伏景光,叮囑他務必留意任務中可能遇到的符合特征的搭檔,一旦發現立刻告訴他。

“桃奈,”安室透忽然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轉過頭,再次確認道,“你確定,是黑色的長髮,而不是銀色的,對嗎?”

如果是銀色長髮綠色眼眸,安室透馬上就能知道是誰。

桃奈肯定地搖搖頭:“不是銀色,就是黑色的,很長。

她努力回憶著靈力窺見未來碎片,忽然提出了一個可能性:“誒?零,你說,有冇有可能,那個黑長髮是後來染的呢?也許他現在並不是黑髮,而是在某個時候,才特意染成了黑色?”

安室透敲擊鍵盤的手指懸停在半空,恍然大悟:“對啊!”

他決定明天調查一下琴酒有冇有染髮的癖好。

如果與景犧牲有關的人是琴酒,事情反倒簡單了。

琴酒雖是明處的利刃,但至少,安室透知道了敵人是誰。

隻要鎖定了目標,就總有辦法將其摧毀。

“雖然根據我的靈視,那個期限似乎還很長,近一年內應該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桃奈依據感知到的諸伏景光那尚且淡薄的厄運黑氣,推測道,“但零你一定要提醒諸伏卿多多注意,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哦。

其實,在她看來,有一個更直接省力的方法,那就是她也加入諸伏景光臥底的那個犯罪組織。

憑藉她的靈力,快速找到組織老巢,然後一窩端掉,這樣諸伏景光就能完美完成任務,安全歸來。

但桃奈知道這不可能實現。

降穀零絕對不可能同意她涉險,諸伏景光也不會向她透露任何關於如何加入臥底組織的訊息。

真是讓人困擾啊。

一臉憂愁的小桃子,憂愁地摸索著安室透緊實起伏的胸膛肌肉線條。

安室透:“……”

自從兩人正式確認關係後,桃奈的行為舉止越發大膽。

以前他脫個上衣,桃奈還會臉紅地移開視線,現在倒好,不僅敢直勾勾地盯著看,還理直氣壯地上手,從胸膛到腹肌,甚至往下……咳。

上次,安室透洗澡時習慣性反鎖了門,桃奈居然還跑來敲門,不滿地問他為什麼鎖門,是在防著誰?

安室透哭笑不得,隻能無奈反問:“桃奈不去試著開門,又怎麼會知道我鎖門了呢?”

桃奈:“……”

總之,現在的桃奈已經完全解放天性了。

比如眼下,隔著衣服的觸碰已經無法滿足她排憂的方式,她一臉清心寡慾,小手卻從安室透白T恤的領口探了進去。

安室透:“……”

這工作是完全進行不下去了。

他合上了膝上型電腦,轉身,手臂穿過桃奈的腿彎和後背,稍一用力,把桃奈放在了床上。

“啊!”桃奈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大言不慚地倒打一耙,“你要對我做什麼?我告訴你我可是很正直的哦!”

安室透看著她那隻還停留在自己胸膛前的手,紫灰色的眼眸暗沉了幾分。

他冇有說話,雙臂撐在桃奈耳側,俯身吻了上去。

第40章

“我好想你啊”

櫻井桃奈一直覺得降穀零是個定力超群,

撩不太動的聖人。

平安夜那晚互通心意後,桃奈憑仗著女朋友的身份,時不時就朝降穀零伸出魔爪,不是摸摸腹肌,就是戳戳喉結,或者像今晚這樣,一邊擺出看破紅塵的表情,一邊把手探進他的衣領,感受那緊實溫熱的胸膛線條。

而以往,無論她怎麼點火,降穀零的反應也隻是會呼吸微亂,紫灰色的眼眸顏色變深,用一個或溫柔或帶著懲罰意味的吻來迴應,兩人糾纏一番,最後以桃奈頭髮淩亂地喘著氣告終。

這給了桃奈一種錯覺,降穀零很有分寸,她可以放心撒野。

然而,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桃奈起初還帶著點玩鬨的心態迴應,但很快,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試圖推拒的手被降穀零握住,

十指交扣按在枕邊,細密的吻從唇瓣蔓延到脖頸、鎖骨,所過之處點燃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接下來的體驗對桃奈而言是全新的。

她的意識像一束被風吹亂的蒲公英,

從七竅中絲絲縷縷地逸散。

桃奈想抓住些什麼,卻隻能攀住安室透的肩膀,眼淚不受控製地一**湧出,流了很多汗和水,大腦一片空白。

安室透的手其實始終收著力道,怕真的嚇到她。

但情動之時,有些反應並非全然可控。

當一切平息後,桃奈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海浪衝上岸瀕死的魚。

她仰躺在床上,雙手抓著被邊,生無可戀地盯著天花板。

僅僅是這樣的皮毛,她就已經丟盔棄甲,難以承受,她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真槍實戰,自己會不會直接累暈過去?

安室透清理完地上的狼藉,洗了手,重新躺回床上抱著桃奈,看著她眼睛紅通通這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攬過她,擦拭她眼角的淚痕,有點後悔是不是太過急躁,把她惹生氣了。

然而,安室透低估了桃奈的作死精神。

第二天滿血複活的小桃子,完全忘記了自己是怎樣哭著求饒的,繼續解放天性。

於是,曆史經常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

然後,小桃子會在被收拾得眼淚汪汪時,又像隻被惹急了的小貓,在安室透身上留下新的牙印,以此報複他。

安室透對此也是樂在其中,無比享受自己身上咬傷爪傷好了又壞壞了又好的過程。

周而複始,樂此不疲。

但這種一個敢撩,一個願意配合的甜蜜並未持續太久。

二月底,安室透被組織任務調令叫走,此次任務涉及境外,情況複雜,他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習慣了身邊有個人形抱枕的桃奈,忽然獨自躺在空曠的床上,總覺得懷裡空落落的,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為了能睡個好覺,桃奈靈機一動,把養在諸伏景光家的式神貓風鈴給抱了回來,晚上摟著這隻毛茸茸暖呼呼的藍色煤氣罐睡,當降穀零的代餐。

然而,被強行召回的藍胖子非常不開心。

它在藍眼睛帥哥家裡過的是什麼神仙日子——

有柔軟舒適的專屬貓窩,有高聳入雲的貓爬架可以俯瞰江山,還有各種各樣會發出聲響能追著跑的小玩具。

最重要的是!藍眼睛帥哥每晚都會給它準備精心烹製的貓飯夜宵!

而它的主人桃奈大人,對廚藝一竅不通,隻會開啟包裝袋,給它倒上那些乾巴巴的的預製貓糧。

風鈴的味蕾早就被諸伏景光的手藝養刁了,區區工業化生產的貓糧怎能入得了它的尊口?

它圍著食盆轉了兩圈,嫌棄地用爪子扒拉了幾下,最終在饑餓的驅使下,才委委屈屈地小口小口吃起來,一邊吃還一邊發出幽怨的嗚嗚聲,控訴這非貓的待遇。

“風鈴,你差不多得了啊,”桃奈半月眼看著自家式神戲精上身的模樣,“有的吃就不錯了,如果在戰國時代,你連這個都冇得吃呢。

風鈴充耳不聞,含淚乾完了兩大碗它認為難以下嚥的貓糧,然後癱在紙殼做的貓窩裡,四爪朝天,對諸伏景光和那段有夜宵的幸福時光表達了無比深切的懷念。

在風鈴連續幾晚的碎碎念攻擊下,桃奈終於敗下陣來。

為了耳根清淨,她隻好每天晚上抱著風鈴到諸伏景光公寓,讓風鈴飽餐一頓它心心念唸的貓飯夜宵,然後再把它抱回家。

當然,桃奈自己也順便在諸伏景光家蹭一頓夜宵。

諸伏景光對此倒是非常樂意。

他本身就很喜歡貓,風鈴又通人性,十分可愛,照顧好友的式神以及好友本人,對他而言是舉手之勞。

更何況桃奈還是自家幼馴染的女友,zero不在國內,他代為多關照些,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

這次組織的境外任務頗為嚴峻,調走了一大批覈心成員。

諸伏景光原本也在征調名單之列,但高層經過考量,認為組織的狙擊手若全部出國,萬一國內發生緊急狀況,難以迅速調派得力人手應對,加之組織的大本營和諸多重要產業紮根於國內,需要強有力的守護。

最終,經過上級研究決定,將智勇雙全的蘇格蘭狙擊手留在國內坐鎮,而帶走了擅長強攻的基安蒂和科恩前往境外。

其實組織裡有些狙擊任務並非簡單的發現即摧毀,例如,需要遠距離精準威懾,迫使目標改變行進路線,落入包圍圈;或是需要狙擊手在複雜環境下,長時間潛伏監視,收集關鍵情報,並在必要時提供非致命性的遠端支援,這些任務,都需要像蘇格蘭這樣技術精湛、心態穩定、懂得審時度勢的狙擊手來完成,而非僅僅依靠殺戮本能。

組織內部也一直有再招募一名優秀狙擊手的想法,目的之一便是希望能與蘇格蘭形成搭檔,互補長短,更高效靈活地執行各類任務。

不過,合適的人選並非那麼容易找到。

總之,這段時間留在國內的諸伏景光,任務壓力相對減輕,難得清閒了幾天。

他將這部分空餘時間,投入到了他最愛的研究菜譜上。

他嘗試著新的甜品配方,讓甜食愛好者桃奈幫忙試吃。

半個月時間很快過去。

當初安室透離開得匆忙,並未告知確切的歸期,加上這些日子,桃奈習慣了每天下班後抱著風鈴,雷打不動地去諸伏景光家報到,享用完美味的夜宵,再抱著吃得肚皮滾圓藍胖子回家,摟著它毛茸茸的身體入睡,一來二去,她竟將安室透要回來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因此,當安室透歸來的那個晚上,桃奈像往常一樣,抱著昏昏欲睡的風鈴用鑰匙開啟家門時,看見客廳亮著一盞暖黃的壁燈,剛沐浴完的安室透隻穿著一條寬鬆的居家褲,擦著濕漉漉的金髮從浴室走出,周身還氤氳著溫熱的水汽。

“零?!”桃奈驚喜地叫出聲,迅速彎腰放下貓,張開雙臂朝安室透撲過去。

風鈴:?

它弓起背,渾身的毛都炸開,一雙貓眼幽怨至極地瞪向那對擁抱在一起,完全無視它存在的人類男女。

(へ╬

好好好!真是好一個見色忘義的無良主人!

風鈴氣得尾巴直抖,又困得眼皮打架,知道自己今晚是冇有睡床上的待遇了,憤憤地走回自己寒酸的紙殼貓窩,團成一團,用屁股對著那對礙眼的小情侶。

眼不見為淨!明天它就回藍眼睛帥哥家!

另一邊,桃奈緊緊抱住安室透的腰,臉頰埋在他帶著柑橘香氣的胸膛上:“終於回來啦!”

激動的心情平複後,桃奈才抬起頭,仔細端詳半月未見的戀人。

這一看,她發現了不對勁。

安室透額角靠近髮際線的位置,有一塊明顯的淤青,微微腫起,在他側身時,腰間也能看到一片深色的瘀痕。

桃奈的心一下子揪緊了,轉身跑進次臥翻出一瓶自己特製的活血化瘀膏,回到客廳,她先踮起腳,凝聚起靈力拂過安室透額頭的淤青,那腫脹之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下去不少。

接著,她拉著安室透坐在沙發上,挖出一大塊墨綠色的藥膏在掌心揉搓軟化,然後撩開他額前濕潤的金髮,將藥膏塗抹在傷處。

“這次的任務很難纏嗎?”桃奈一邊揉按著,幫他促進藥力吸收,一邊擔憂地問,“我記得你以前出任務,很少受這麼明顯的傷。

在她的印象裡,無論是公安的工作還是臥底的任務,安室透偶爾帶回來的,也不過是手背或手臂上些許的擦傷或淺口子,從冇有像這次這樣,帶著如此顯眼的淤傷回來。

看起來像是被人當沙包揍過一頓。

安室透感受著額頭上傳來的靈力清涼感和藥膏刺激的舒適觸感,閉了閉眼,任務中幾個危險的片段閃過腦海。

港口倉庫區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灼熱的氣浪幾乎掀翻車輛;為了擺脫那群像鬣狗一樣緊追不捨的FBI

他在異國狹窄的巷道裡上演的亡命飛車;還有在廢棄工廠與某個難纏的代號成員臨時搭檔時,那擦著他臉頰飛過的冷槍……

這些黑暗血腥的細節,他無法,也不能透露給桃奈,隻會讓她徒增擔憂。

“還行,遇到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安室透將這些驚心動魄的畫麵壓迴心底,輕描淡寫道,“都是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你彆擔心。

事實上,這次是組織一次大規模的境外行動。

若在境內,他或許能設法與公安裡應外合,再斬斷組織一條重要臂膀。

但行動地點在國外,他鞭長莫及,反倒是CIA和FBI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至,他周旋於這幾方勢力之間,既要保全自身,又要維持組織成員的身份不露破綻,這些撞擊和擦傷已是代價最小的結果。

幸好他主要負責情報支援而非一線強攻,否則身上絕不可能隻有這些淤青,大概率要多幾個槍眼。

聽說行動組那邊損失不小,連琴酒都捱了好幾槍。

桃奈見安室透他不想多說,也體貼地不再追問:“腰上也有傷吧?轉過去我看看。

安室透依言側身,露出腰側那片更為嚴重的瘀痕,顏色深紫,觸目驚心。

桃奈心疼地皺起眉,挖了更多藥膏,在掌心搓熱,但沙發空間狹小,安室透那雙長腿蜷縮著確實不舒服。

桃奈提議道:“回臥室吧,你趴著方便,我幫你塗腰上的藥。

回到主臥,安室透趴在床上,桃奈跪坐在他身側,將藥膏塗抹在那片淤青上,緩緩推揉開,幫助藥力滲透。

過程中,桃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這幾天她去諸伏景光家的趣事,以及諸伏景光又研發了哪些新奇甜品。

藥膏塗完,桃奈看著安室透身上的傷,又看了看這張不算寬敞的床,覺得自己留在這裡睡,萬一晚上不小心碰到零的傷處就不好了。

“那個,藥膏差不多快乾了,你好好休息,我回次臥。

”她說著,便想下床離開。

然而,話音未落,手腕卻被一隻大手攥住,她驚呼一聲,整個人被撈了回去。

安室透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圈在懷中,兩人變成了麵對麵側躺的姿勢。

桃奈第一反應是怕碰到安室透的傷處,尤其是腰間的淤青,手忙腳亂地向後挪開距離:“等等!不行!你腰上有傷,不能亂動……”

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模樣,安室透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非但冇有鬆手,反而將人摟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草藥清香。

“彆動,”安室透的聲音疲憊,卻很溫柔,“我就想抱著你睡。

他低頭,看見桃奈微紅的臉頰,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戲謔的笑意:“你以為我想做什麼?嗯?”

桃奈:“……”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安室透調整了一個讓兩人都舒適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明明之前都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吃飯,可自從生命裡有了桃奈,安室透習慣了她的溫度和氣息,這半個月在國外的夜晚,他獨自一人孤枕難眠,感覺胸前那塊被填補過的地方被生生挖走,心裡被熨帖過的地方空出來,留下的不是舊的空洞,而是新傷,比從未擁有時更覺荒涼,空空落落地透著風。

現在,他終於又將那縷溫度實實在在地擁進懷裡,下頜輕抵在桃奈柔軟發頂時,半個多月來懸在喉頭的那口氣,終於完整地落回了心底。

桃奈的身邊是他唯一能卸下所有甲冑與偽裝的歸港,在這裡,他不是波本,不是安室透,不必無所不能,他隻是一個被漫長思念熬乾了力氣、終於能停泊下來,展示自己真正靈魂與脆弱渴求的男人。

“桃奈……”安室透的嗓音低啞,他貪戀地蹭著桃奈的發頂,彷彿要將自己疲憊的魂靈嵌入她發間的縫隙裡,撥出的熱氣拂過桃奈的耳廓,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像一顆顆耗儘所有力氣才從深海裡打撈上來的頑石,沉重地墜在桃奈心尖,“我真的,好想你啊。

——

午夜零點十分,林鷹藥業大樓依舊亮著零星燈火。

負責人辦公室。

小林燦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處理著積壓的檔案。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位穿著乾練醬色西裝的長髮年輕女孩推門走了進來。

“社長,”年輕女孩說,“剛剛接到一筆非常緊急的訂單,對方指定要大批量的傷藥藥膏,包括強效止血和促進傷口癒合的品類,而且特彆強調,要我們目前售賣的療效最好金創靈和愈本固元膏,訂單的詳細要求我已經發到您郵箱了。

小林燦移動滑鼠,點開了那封新郵件。

看清上麵列出的龐大數量時,她愣住了。

如果這是訂購常規的西藥製劑,以林鷹藥業的產能,這個數量或許不算什麼,但創靈和愈本固元膏是桃奈純手工的中藥製品,從藥材挑選、研磨、調配到成膏,每一步都耗費時間和心力。

這個訂單量,對桃奈和冰月而言是個巨大的挑戰。

但是,對方開出的采購價格,遠高於市場同類產品的數倍,唯一苛刻的要求是:必須在明晚之前完成交付。

小林燦的指尖在滑鼠上輕輕點動,心中疑竇叢生。

到底是什麼人,會如此急需這麼大一批強效傷藥?而且時間如此緊迫,不惜重金?

這背後代表的狀況,讓她隱隱有些不安。

小林燦關掉郵件介麵,抬頭看向等待指示的秘書,吩咐道:“這筆訂單情況特殊,你先不要著急回覆對方,等我明天親自聯絡供應商,確認她的產能和意願後,再給他們正式答覆。

合作時,桃奈為了省事,也為了避免大家對古法製藥的偏見而對藥效產生不必要的疑慮,在與林鷹藥業簽署的合約並未使用古緣堂的名號,是以獨立藥師的身份,直接為林鷹藥業提供獨家藥方和成品,將所有對公的業務、品牌和渠道都交給了林鷹藥業。

但藥效與古緣堂的藥彆無一二,不過是換了藥名而已。

因此,在外界乃至公司內部大多數員工看來,這批效果卓著的傷藥依然是林鷹藥業生產的,真正的源頭古緣堂被隱藏在了幕後。

無論就經營年限、供應規模還是市場聲譽,林鷹藥業都遠超剛開業不到半年的古緣堂,正因如此,對方纔會直接聯絡到林鷹藥業。

小林燦無心繼續處理檔案。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索著這筆透著蹊蹺的大額訂單。

桃奈那邊,得好好溝通一下才行。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

[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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