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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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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民風淳樸米花町

一週後。

淩晨,

櫻居酒吧。

光線在炫彩與昏暗間遊走,舒緩的爵士樂流淌在每個角落。

幾個黑衣人坐在卡座裡飲酒,酒杯中的冰塊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吧檯前,銀髮男人嘴上叼著煙,灰白色的煙霧緩緩上升。

他身旁,一位穿著藍格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不安地摩挲著酒杯。

“這是你們要的係統,

”竹內代生將優盤推過檯麵,聲音發顫,“我的錢呢?”

伏特加接過優盤插入筆記本,快速確認後,

向琴酒點頭。

收到伏特加的眼神,琴酒不疾不徐地將兩個手提箱推到竹內代生眼前。

竹內代生警惕地瞥了眼琴酒,逐一開啟信封清點。

確認無誤後,他拿起外套迅速起身,突然看見琴酒的手正伸向風衣口袋。

竹內代生腦海中浮現自己被一槍斃命的恐怖想象。

他渾身嚇得僵硬,血液倒流,巨大的恐懼感襲上心頭,雙腿卻如灌鉛般無法移動分毫,隻能眼睜睜等待著審判。

然而,

琴酒掏出的並非預想中的槍,而是一部黑色手機。

他在螢幕上隨意劃了幾下,漫不經心地操作著。

虛驚一場。

巨大的恐懼過後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竹內代生不敢呼吸,抱著兩個手提箱,踉蹌著衝出了酒吧大門。

他隻想快點回到女友身邊,

用這筆錢挽救她的生命。

為了給女友治病,

他不得不接下這單生意。

在寫係統時,

看到那些奇怪的名單,他感覺這個銀髮男人背後的勢力絕不簡單。

滅口的恐懼一直縈繞心頭。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推開酒吧大門,清新的夜風撲麵而來。

冇了那些壓迫感的酒味,竹內代生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平複恐慌感。

緩了半天,軟著的腿終於不打晃了,他才跑向自己的二手小轎車。

竹內代生剛坐進駕駛座。

車裡的獨屬於他的密閉空間,握上方向盤,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安全了。

突然,一股濃烈的汽油味鑽入鼻腔。

他的車漏油了?

竹內代生正要推門下車檢視。

他剛推車門,一顆子彈擦過浸了汽油的輪胎邊緣,金屬與地麵摩擦迸射出的微弱火花,在接觸到高濃度汽油蒸氣的刹那,橘紅色的火球轟然爆起,吞噬了整輛汽車。

巨大的爆炸聲打破了淩晨的寧靜。

烈焰翻滾,將竹內代生的人和車一同化為烏有。

距離酒吧600碼處,高樓天台。

深棕色短髮的基安蒂透過高精度狙擊鏡,欣賞著下方那團綻放的死亡焰火。

她嘴角咧開一個興奮的弧度,舌尖舔了舔嘴唇,對著耳麥彙報:“目標解決了。

與此同時,帝丹高中,程式設計樓。

深夜的教學樓寂靜無聲。

雪野颯真坐在教師的專用電腦前,俊朗的麵孔被螢幕藍光映照得輪廓分明。

他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行行複雜的程式碼如瀑布般滾動。

這幾天,他注意到竹內老師總在機房偷偷編寫某個複雜的係統,涉及大量生物識彆技術。

人臉、虹膜識彆,十分精密。

十七歲的雪野颯真在計算機領域早已是同齡人難以企及的存在,黑客技術登峰造極,社交賬號粉絲五十多萬,靠著自己編寫的程式和接私活賺一些小錢。

越是複雜的程式碼,對他誘惑越大。

雪野颯真怕直接詢問竹內老師會被拒絕,索性趁夜潛入,打算自行恢複程式記錄一探究竟。

反正老師既然敢在公用機房編寫,想必不涉及核心**。

他隻是對一切複雜的程式碼好奇,絕無惡意,也不會泄密。

學校電腦關機後會自動清理記錄,對他而言小菜一碟,用他u盤裡的自研程式就能恢複記錄。

雪野颯真自信一笑,眼看進度條即將抵達終點,曆史記錄就要完整呈現。

突然,螢幕一閃。

原本的恢複介麵被一行紅色大字覆蓋:

【主機電腦已毀,正進入緊急複製程式……】

雪野颯真瞳孔驟縮,還冇等他理解這行提示的含義,海量的程式碼夾雜著密密麻麻的名單以及影象資料,不受控製地瘋狂湧入他插在介麵的u盤。

怎麼回事?

雪野颯真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手指瘋狂敲擊鍵盤試圖中斷,電腦卻毫不停止。

他隻能伸手強行拔出了u盤。

u盤離口後,雪野颯真鬆口氣。

雪野颯真心有餘悸地盯著恢複正常的電腦看了看。

寂靜的機房內,一聲音微弱的滴滴電子音異常清晰。

雪野颯真渾身的汗毛豎起。

那串詭異的程式碼,不受控的複製,還有這催命般的嘀嗒聲。

他心間湧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雪野颯真來不及多想,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猛地轉身,幾步衝到窗邊,翻身從一樓的窗戶躍出。

在他落地向前翻滾的同一時刻。

轟!

身後的程式設計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烈焰裹挾著破碎的窗框和磚石沖天,強大的氣浪從身後灼燒而起。

帝丹高中外,街道陰影處。

貝爾摩德一身黑色機車服,靠在自己的重型摩托上。

她舉著望遠鏡,平靜地注視著遠處的爆炸火光,對著微型耳麥淡淡彙報:

“我這邊也完成……”

話語停住。

望遠鏡的視野裡,一個矯健的身影在爆炸前的一瞬從視窗飛躍而出,落地翻滾後,頭也不回地衝向遠處黑暗。

貝爾摩德微微挑眉,輕輕按壓耳麥,修正了彙報。

“不,”她的聲音玩味,“好像跑出了一隻漏網之魚呢。

——

米花町的溫度說降就降。

這裡的寒冷與戰國時代乾冷的雪天截然不同。

桃奈在她所處的戰國時代,即便大雪封山,她一身巫女服外罩蓑衣鬥笠就能過冬。

可這裡的冷,像是能鑽進骨頭縫裡,古緣堂內為了藥材儲存又不能將空調溫度調得過高,桃奈隻得在單薄的巫女服外,套上一件輕薄的棉服。

“還冇下雪就已經這樣了……”她搓著冰涼的手,喃喃自語,“等真到了雪天,還不知會冷成什麼樣子。

除了氣候,更讓桃奈感到匪夷所思的是米花町高到離譜的犯罪率。

她幾乎每天都能在附近看到警車呼嘯而過,複工這之後,更是天天能聽到警鈴聲。

桃奈回來工作一週,已經撞見目暮警官八次了。

一週八次,這是什麼概念?

她在戰國時代,妖怪襲村的頻率都遠不及此。

在頻繁的案發現場連軸轉,目暮警官圓滾滾的肚子都癟了,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

桃奈看著於心不忍,調配了幾瓶靜心凝神的藥丹,趁著他一次帶隊路過時送了過去。

“哦!真是太感謝你了,桃奈小姐,”目暮警官接過藥瓶,疲憊的臉上擠出一點笑容,“說起來,你這間藥堂,可是這附近商業街上唯一一家從冇發生過案件的店鋪了,一定要繼續保持下去啊!”

桃奈:“……”

中午,桃奈與雪野冰月一同用餐。

她一邊吃著便當,一邊順手翻閱著今天送來的報紙。

報紙頭版頭條,是昨晚櫻居酒吧門口和帝丹高中程式設計樓爆炸案的報道;

往下翻,情殺、誤殺、失足跳樓案;再翻到背麵,殺夫案、盜竊案、搶劫案……

桃奈:“……”

這哪裡是報紙,這分明是警視廳的犯罪記錄表吧?

“誒,師父也在看這個案件呀,”雪野冰月嚼著壽司,湊近桃奈,將自己的手機螢幕遞到她麵前,上麵顯示著關於昨日爆炸案的新聞推送,“一個晚上之內居然發生了兩起爆炸案,除了酒吧那起,另一樁還是在帝丹高中,而且,酒吧爆炸案的那個死者,身份查出來了,是帝丹高中的教師,現在網上都傳瘋了,警方特彆重視。

冰月歎了口氣,後怕道:“而且,帝丹高中發生爆炸案時,我那個不省心的堂弟,當時就在那棟樓裡。

“什麼?”桃奈放下報紙,“你弟弟冇事吧?”

冰月:“他冇事,隻是受了點輕傷,擦破點皮,不過因為涉及案件,被警察帶走做筆錄去了,現在還冇回來。

桃奈這才鬆了口氣:“人冇事就好。

如果她身邊的人,尤其是她親近的小徒弟冰月及家人捲入什麼案件收到傷害,她會擔心得要命。

“不過我這個堂弟啊,是真不讓人省心,”冰月揉著太陽xue

“癡迷計算機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程式碼是寫得挺溜,還經常偷偷接一些私活賺錢,怕我伯父伯母說她,不回家住在學校,明明家裡也不差他賺的那點,說了多少次都不聽,心思根本不用在正途學習上。

桃奈拿起一塊三文魚三明治咬了一口,聽完冰月的抱怨,用簡單直接的邏輯判斷道:“弟弟不聽話,多半是慣的,揍一頓就好了。

她拍了拍冰月的肩膀:“在我們那裡,調皮的孩子冇有是一頓竹鞭解決不了的。

冰月:“……”

她被自家師父這過於樸素的解決方案噎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無奈地搖頭:“不行啊師父,這小子精明的很,滑不溜手,每次都能想辦法甩開家裡給他派的保鏢,自己偷偷跑去交易。

“哦?這麼厲害?”桃奈挑了挑眉,嚥下嘴裡的食物,不忍心看著自己親愛的小徒弟因為這點小事如此煩憂,毛遂自薦地拍拍胸膛,“下次如果再有需要我可以幫忙,論追蹤術,我可是專業的,保證他跑到哪裡我都能揪出來。

她可以用靈力隱藏身形和腳步聲,再精明的人都發現不了她的跟蹤。

冰月驚喜:“真的可以嗎師父?如果您願意在我堂弟身上多留一份心,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她伯父伯母一直為這個兒子憂心忡忡,擔心他接下來路不明的委托,陷入危險。

偏偏她堂弟生性不羈,口口聲聲崇尚自由,對家人的關心極為抗拒,警惕心又強,家裡安排的保鏢總被他輕易甩開。

若是有師父暗中相助,真是解了全家人的一大難題。

此刻在冰月心中,師父就是神明一樣的存在。

桃奈並不知道自己在徒弟心中的神化,豎起大拇指:“放心,交給我吧。

——

警察廳大樓,審訊室。

安室透放下手中的變聲器,隔著單向玻璃,凝視著審訊室內那個不停抖腿掩飾緊張的少年。

一旁的諸伏景光低聲道:“他還是堅持那個說法,半夜去程式設計樓隻是為了打遊戲。

這個名叫雪野颯真的高中生,心理素質遠超同齡人,麵對zero層層遞進、軟硬兼施的審訊,竟能一點不鬆口。

安室透雙手插在灰色西褲口袋中,沉默不語。

組織滅口了竹內代生,同時帝丹高中程式設計樓發生爆炸,而竹內代生恰好是帝丹高中的教師。

這絕不僅僅是巧合。

帝丹高中那棟被炸的程式設計樓裡,必然隱藏著與組織相關的線索。

而這個在爆炸當晚恰好出現在現場,並且是唯一從樓內成功逃生的學生雪野颯真,成了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可這小子嘴硬得很。

敲門聲打斷了安室透的思緒。

諸伏景光:“請進。

風見裕也拿著一台平板電腦推門而入,看到諸伏景光時點頭致意:“諸伏警官也在。

諸伏景光笑著點頭迴應。

風見裕也對安室透彙報:“降穀先生,整理好的雪野颯真審訊記錄已經傳送到您的手機上了。

安室透掏出手機快速掃了一眼,目光再次投向玻璃另一側的雪野颯真:“放他走吧。

風見裕也意外道:“放他走?”

“嗯,”安室透點頭,“安排人手,24小時秘密保護他的安全,同時嚴密監控他的一切行蹤,包括網路活動。

組織不惜炸燬整棟樓也要清除可能存在的痕跡,也絕不會放過雪野颯真這個意外的倖存者。

放他出去,才能引出藏在暗處的蛇。

“明白。

風見裕也領命,轉身去安排。

——

警察廳大樓外。

雪野颯真踏出大門,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氣,那股要凍結血液的壓迫感稍稍消退。

他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他才十七歲,第一次經曆如此陣仗。

最初被帶到警視廳時,那位胖胖的目暮警官很和藹,高大威猛的伊達警官也十分友善,他坐在陽光明媚的筆錄裡,還有熱茶喝,雖然緊張,但還不至於恐懼。

可屁股還冇坐熱,一個戴著眼鏡的公安警察突然出現,不由分說將他轉移到了警察廳這間漆黑壓抑的審訊室。

審訊室內光線昏暗,隻有一束強打在他臉上,變聲器處理過的審訊聲音冰冷,質問步步緊逼,每一個問題都直擊要害,好像能看穿他所有的隱瞞,他害怕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全程強撐著,結束時腿軟得站不穩。

但即便再害怕,他在爆炸前自動複製傳輸到u盤資料的事情他一個字也冇說。

竹內老師已經死於酒吧外的意外爆炸,他不能未經覈查,就把可能涉及老師**的東西隨便交出去。

哪怕對方是警察也不行。

雪野颯真在樓下花壇邊緩了好半天,發軟的雙腿才重新聽使喚。

他走到街邊,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去帝丹高中。

他坐進後座,剛疲憊地仰躺在座椅上,口袋裡的手機就傳來一聲提示音。

雪野颯真掏出手機,螢幕亮起。

是一條來自社交賬號的新私信。

發信人的頭像是一片純黑,昵稱也隻有一串數字。

訊息內容言簡意賅:

【做一個程式,高薪,麵談。

——

晚上藥堂關門,櫻井桃奈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客廳一片漆黑。

想到昨晚接連發生的爆炸案,桃奈猜測降穀零作為公安警察肯定忙得不可開交,今晚大概不會回來了。

她開燈換鞋,簡單洗漱後,回到次臥休息。

翌日清晨。

一場小雨過後,氣溫又降了幾分。

桃奈吃過早飯,來到古緣堂,發現雪野冰月早已到店。

藥堂裡裡外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看著眼前這一幕,桃奈十分欣慰。

自己何其有幸,戰國時代有月影那樣乖巧勤快的小徒弟,來到這個時代又收了冰月這樣聰明能乾的弟子。

她定是前世積了不少善緣,今生才能接連遇到這麼好的徒弟。

桃奈輕步走進店內。

冰月正倚在牆邊打電話,身上穿著一件黃色棉服。

她冇察覺師父的到來,對著話筒激動道:“阿真,你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嗎?尤其是伯父伯母!明天放假,回家一趟就這麼難嗎?”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冰月聲音愈發著急:“彆找藉口!今晚放學必須回家,什麼?晚上有事?你又接了什麼交易?纔剛經曆爆炸,就不能注意安全嗎……喂?”

“臭小子又掛我電話!”冰月氣得直跺腳,轉身,才發現桃奈已坐在櫃檯後,連忙收斂神色,“師父,您來了,早上好。

“早上好,”桃奈端詳著徒弟難得慍怒的麵容,“發生什麼事了,讓你這麼生氣?”

她很清楚冰月的性子。

這個徒弟溫柔似水,就算麵對再難纏的客人都能耐心解答問題。

能讓好脾氣的冰月氣到聲色俱厲,一定是蝕骨蛀心的麻煩事。

冰月頹然落座,無力地趴在桌上:“還是我堂弟阿真,全家人都為他操心,他卻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今晚又要去做什麼交易。

她越說越激動,握緊拳頭:“他纔剛從爆炸案中僥倖脫身,萬一再捲入什麼危險交易怎麼辦?可他就是不聽勸……”

桃奈靜靜聽完徒弟的傾訴,為冰月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麵前。

“我明白你的擔心,”桃奈說,“至親之人行事莽撞,自己卻無能為力,這種感覺最是煎熬。

見冰月抬起頭,桃奈拍了拍她的手腕:既然你如此放心不下,你弟弟又不肯說實話,不如,讓我去看看他今晚到底去做什麼,至少弄清楚情況,你們一家人也好安心,總好過在這裡胡亂猜測,徒增煩惱,你覺得呢?

冰月望著師父沉靜的目光,心中翻騰的焦慮平複了幾分。

她用力點頭。

如今,能指望的也隻有師父了。

冰月定下心神,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

警察廳公安辦公室。

安室透坐在辦公桌前滑動滑鼠,瀏覽著鑒識科發來的□□分析報告。

“竹內代生的背景調查結果出來了,”諸伏景光將一遝厚厚的檔案放在安室透手邊,“他父親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大名鼎鼎的黑客技術家,代號‘鷹’,風靡一時,後來因為接了一個神秘任務,冇多久死於槍擊,但凶手至今未找到,成了一樁懸案。

安室透拿起檔案快速翻閱,目光在一頁定格:“竹內代生是東京大學計算機係研究生?”

“對,”諸伏景光點頭,“他在校期間程式設計天賦驚人,多家知名企業曾以高薪職位邀請,都被他拒絕了,或許是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他最終選擇去帝丹高中擔任一名普通的計算機教師。

說到此處,諸伏景光的聲音微沉:“如果不是為了籌集钜額醫療費救治女友,他大概,不會鋌而走險,接下組織那份高薪的係統開發工作。

安室透沉默片刻,指尖在檔案袋上輕點:“他女朋友那邊情況如何?”

“警視廳已經派人負責保護她的安全,她得知竹內代生的死訊後,情緒崩潰,試圖自殺,幸好被貼身保護的女警及時攔下,”諸伏景光歎了口氣,“目前情緒仍非常不穩定,需要持續的心理乾預。

這時,風見裕也快步走過來:“降穀先生……呃,諸伏警官,你又在呀?”

他發現一個事。

隻要有降穀先生的地方,就有諸伏警官。

他們倆就像吸鐵石一樣密不可分。

如果不是知道降穀先生有女朋友,他都要磕這倆人了。

風見壓下這不合時宜的聯想,正色道:“我們通過監控雪野颯真的網路活動,發現他與一個加密的神秘使用者取得聯絡,約定於今晚進行線下交易。

安室透與諸伏景光交換了一個眼神。

組織開始行動了。

“立刻加派人手,嚴密跟緊雪野颯真,”安室透神色凜然,“通知行動組,按計劃部署。

——

夜幕低垂,城市燈火漸次亮起。

安室透穿著一身灰色西裝,雙手插在褲袋裡,站在窗前,盯著玻璃地映出的倒影。

“彆這麼嚴肅,

zero

”諸伏景光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他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遞到幼馴染手邊,“風見警官的能力值得信任,零組的行動成員也都是精英,不會出問題的。

安室透接過咖啡,指尖感受到瓷杯傳來的暖意:“謝謝你,hiro。

能理解他此刻焦灼與無力交織的心情的,也隻有hiro了。

如果他不是需要隱藏在黑暗中的波本,應當親臨一線指揮,而非在這裡被動地等待訊息。

安室透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西服內襯口袋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

他低頭看去。

紅色的小紙人正用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扒開他的衣襟邊緣,偷偷探出圓滾滾的腦袋,一雙靈動的墨點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恰好對上了安室透的目光。

“誒呀,被你發現啦!”小式神細聲細氣道,它從口袋裡跳出來,像一片葉子似的輕輕落在地麵上,“帥哥你也太靈敏了吧。

安室透:“……”

他掀開自己的西服外套,無奈地看著從內襯口袋裡滑出禦守袋的細繩:“你怎麼又跑出來了?”

“是桃奈大人在呼喚我,而且隔空賦予了我更多靈力哦,我馬上要變……”

小式神正興致勃勃地解釋著,話音未落,它腳下亮起一圈藍色光芒。

光芒散去,一隻毛茸茸胖乎乎的藍色貓咪出現在原地。

安室透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zero,你在和誰說話……”

一旁的諸伏景光聞聲低頭,也看到這隻憑空出現的藍色貓咪,臉上露出同款震驚臉。

這隻小貓並非純藍色,它的四隻爪子雪白,像是戴了白手套,脖頸下方也環繞著一圈蓬鬆的白毛,身體的藍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漸變,但耳尖的藍色像是染了一層深藍墨水,格外顯眼。

貓貓張開嘴,打了個哈欠,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深藍色的貓眼衝著安室透wink了一下:“桃奈大人在呼喚我,我先去啦!”

它甩了甩蓬鬆的尾巴,作勢要化作光芒離開,忽然瞥見了站在旁邊的諸伏景光。

啊!上次就是這個無良大腳怪踩了它!

貓貓可是很記仇的。

它弓起背,衝諸伏景光凶凶地哈了聲氣,然後低下頭向前猛衝,用自己毛茸茸的頭頂重重撞了一下諸伏景光的腳踝。

諸伏景光:“……”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一愣。

貓貓撞擊一點也不疼,諸伏景光裸露在外的腳脖像是被一團絨毛蹭過,癢癢軟軟的。

好可愛。

小貓報複完畢,心滿意足,不再耽擱,周身泛起旋風微光,消失無蹤。

諸伏景光用力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連日熬夜而出現了幻覺。

“這是桃奈的式神變身了,”安室透看著幼馴染那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表情,笑著解釋道,“它接收到桃奈的召喚,趕去她身邊了。

諸伏景光:原來如此。

他還以為自己的眼睛或者腦子出了什麼問題。

安室透抬手,摸了摸西服內襯裡那枚禦守。

桃奈這麼晚召喚式神,是有什麼事呢?

大概是藥膳堂那邊遇到了什麼需要靈力幫忙的小麻煩。

她,應該不會牽扯進今晚這場危險的行動中來吧?

——

夜色深沉,帝丹高中外的樹林在寒風中簌簌作響。

桃奈裹緊身上的黑色鬥篷,縮在一棵大樹後,緊緊盯著著校門方向。

根據冰月提供的訊息,她那不省心的堂弟雪野颯真,今晚九點半會去某個地方進行交易。

有了上次拯救萩原研二差點因地麵交通堵車延誤的教訓,這次桃奈決定充分發揮自身優勢——走空中路線。

為了節省靈力,她直接借用了安室透禦守裡的那小隻式神,將其幻化成可供騎乘的靈獸。

她施法時,腦海中構思的是雲母威風又可愛的形象。

按照雲母寶貝的樣子,變出來的靈獸一定也很萌。

桃奈期待地搓手手。

這時,腳下藍光一閃,一道身影顯現。

桃奈滿懷期待地低頭,看見地上蹲坐著一隻圓滾滾的藍色貓咪。

藍色貓咪抬起一隻前爪:“嗨,桃奈大人!”

貓咪毛色是漸變的海藍,爪子和小圍脖是白色的。

顏色倒是挺別緻,但這體型,實在過於……紮實。

桃奈震驚地後退兩步:“oi!哪來的煤氣罐?”

藍色貓貓聽到桃奈對它的稱呼,生氣了,甩著尾巴跳起來,抬起軟乎乎的爪子拍打桃奈的小腿:“誰是煤氣罐!我是你的式神,是按照你意識裡強大可靠又能載人的模樣變的!”

桃奈看著藍色貓咪圓球一樣的身體。

可是,她冇想象煤氣罐啊。

她歎口氣,嫌棄地抱起這隻沉甸甸的靈獸,左看右看,還是無法把它和矯健的雲母聯絡起來。

不過,

她揉了揉貓貓柔軟蓬鬆的肚皮。

手感倒是挺好。

“還有你這顏色,”桃奈繼續挑毛病,捏著貓貓深藍色的耳尖,“太炸眼了,我是要騎你在夜空中飛的,你這麼藍,目標太明顯,明天咱倆就得上頭版頭條。

藍色胖貓貓被揉得愜意眯眼,聽到桃奈的話,疑惑地歪頭:“上幾碗麪條?”

桃奈:“……”

蒜鳥,這靈獸的形態和顏色,都受了她自身靈力的影響,也不能全怪這小傢夥。

“你以後就叫風鈴吧,”桃奈併攏食指和中指,準備再次施法,“但今晚,為了隱蔽,我得先把你變成黑色。

“達咩達咩!”風鈴對自己的海藍漸變色毛髮非常滿意,四隻小白爪在空中抗拒地撲騰,“我不要黑色!不要變得像烏鴉那樣黑不溜秋……”

“抗議無效。

桃奈指尖靈光一點,原本漂亮的藍色貓咪,變成了一隻通體烏黑的……黑貓。

唯有張嘴時,還能看到兩顆小白牙。

風鈴:“……”

它低頭看著自己黑黢黢的爪子,悲憤地抬起一隻按在桃奈臉上:“喵喵喵!我恨你!我要去金髮帥哥那兒揭發你惡劣的罪行……”

就在這時,桃奈看到穿著一身灰色棉服的雪野颯真從帝丹高中的側門走了出來。

他站在門口,搓了搓手,警惕地左右張望一番,才快步融入夜色中。

而他身後不遠處,幾個戴著耳麥的男人悄悄跟了上去。

“彆鬨了,”桃奈以為這幾個人是雪野家派來的保鏢,她緊盯著雪野颯真的身影,挪開風鈴按在她臉上的黑爪子,將它放在地上,“快點變大,我們要乾正事了。

【作者有話說】

私設一下,在本文設定中,諸伏景光也像動漫中的安室透一樣,能在進行臥底任務的同時兼顧公安方麵的工作,考慮到琴酒既不看報紙也不關心新聞的屬性(

bushi

),身份暴露的風險相對可控,因此涉及組織的重要行動時,諸伏景光同樣可以參與協助[點讚]

第32章

嫌疑人是上司女友

雪野颯真這兩天感覺如芒在背。

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甩脫一批,總有新的目光黏上來。

這次的尾巴比之前所有專業得多,他幾次故意繞路突然折返,

想揪出對方,

那些人卻總能像水滴融入大海似的消失無蹤。

家裡這次是下了血本了?請來的保鏢水準見長啊。

雪野颯真走著,煩躁地揉揉腦袋。

他想起小時候和堂姐被那些黑衣保鏢保護的日子,連偷溜出去買根冰棍都能被立刻請回去。

他惡作劇反擊,那些保鏢也隻能無奈地追著他跑,從不敢真的傷他。

但他已經十七歲,早已不是需要被圈養的籠中鳥了。

雪野家族,東京有名的財團之一,

他和堂姐雪野冰月從小就被當作繼承人培養,

日程表精確到分鐘,言行舉止必須符合雪野這個姓氏的規範,成績單上任何一點瑕疵,等待他們的就是嚴苛的訓誡和更多的課程。

他和姐姐一樣,都對自由有著極度的渴望。

幸運的是,姐姐已經掙脫了部分束縛,找到了她熱愛的古法製藥事業。

而他還被困在名為家族期望的枷鎖裡。

雪野颯真受夠了這種無孔不入的保護,更厭惡被當作需要時刻監控的物品。

他要靠自己熱愛的計算機技術闖出一片天,賺很多很多錢,向家族證明,冇有他們的庇護,他雪野颯真一樣能活得精彩。

所以他的每一筆交易不允許任何人插手。

為了甩掉身後那些煩人的保鏢,少年憑藉對附近小巷的熟悉,鑽入錯綜複雜的居民區,在晾衣杆和雜物堆間靈活穿梭。

幾個急速的轉彎和一次冒險的翻牆後,

那種被緊盯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雪野颯真靠在牆壁上,微微喘息,得意地笑了笑。

然而,輕鬆隻持續了片刻。

一種微妙的感覺依然縈繞不去,彷彿……來自上方?

雪野颯真抬頭望向夜空。

墨藍色的天幕上,雲層稀疏,唯有一大團長條狀的輪廓隱約,有點像……胖貓咪的黑雲,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在他頭頂上方飄動。

少年搖了搖頭。

真是想多了,保鏢總不能飛到天上去吧。

自己嚇自己。

雪野颯真將這點怪異歸咎於自己神經過敏,整理了一下衣領,再次邁開腳步,朝著約定的交易地點走去。

——

夜空中,桃奈用靈力隱藏自身,騎著通體烏黑的風鈴跟著雪野颯真。

變大的風鈴依舊圓潤,四隻黑色的爪子在空中劃動時,帶起微弱的氣流,托著它龐大的身軀平穩滑行。

風鈴跟著雪野颯真拐了好幾個彎後,忍不住抱怨:“下麵這小子怎麼回事?專挑彎彎繞繞的路走,這一會兒都鑽了多少個衚衕了?他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桃奈一手緊緊揪著黑色鬥篷的帽子,防止被夜風吹落,另一隻手覆在風鈴厚實的背毛上穩定身形。

“他是在甩掉跟蹤他的人,”桃奈解釋道,目光緊跟下方那個灰色的身影,她輕輕拍了拍風鈴的腦袋,“你專心點,彆跟丟了哦。

拍的時候,手心觸感軟軟的,桃奈忍不住在風鈴蓬鬆柔軟的毛髮裡瘋狂揉搓。

唔,雖然體型像個會飛的煤球,但摸起來真是舒服極了。

風鈴被摸得一個激靈,差點在空中保持不住平衡,它抗議地扭了扭身子,驕傲地揚起漆黑的貓臉:“放心啦桃奈大人!我可是灌注了您靈力的式神靈獸,厲害著呢……誒誒!說話就說話,您彆摸我屁股!彆揉了!我在飛行!請注意安全駕駛啊喵……”

——

廢棄衚衕深處。

月光被高聳的牆壁切割,投下幾縷慘白。

一個戴著禮帽,身穿黑色風衣的老者靠在斑駁的牆邊,指尖夾著的香菸。

菸蒂即將燃儘時,他耳中的微型耳麥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人來了,龍舌蘭。

龍舌蘭將菸頭扔在地上,厚重的皮鞋底碾熄了最後一點火星。

“知道了。

龍舌蘭轉身,麵向衚衕口那被外界微光勾勒出的狹窄入口。

一個穿著灰色棉服的少年雙手插在兜裡,左右張望,步履遲疑。

龍舌蘭夾著黑色的膝上型電腦主動迎了上去,蒼老的嗓音在空巷中迴盪:“這裡。

雪野颯真循聲望去,看到交易對方是一個帽簷壓得很低的老年人,心中那絲不安消散幾分,保持著禮貌走上前:“我是雪野,您是找我做係統的使用者4869嗎?請問具體需要開發什麼樣的係統?”

他以往接的程式設計私活都線上上完成,即便偶爾線下交易,也選在燈火通明的咖啡館或快餐店。

像這樣在漆黑無光的廢衚衕,隻聽得到烏鴉啼叫和遠處野狗嘶吠的淒涼場景,還是頭一遭。

恐懼纏繞上心臟,但想到對方承諾的高額報酬,雪野颯真強行將這份不適壓了下去。

為了獨立,這點風險值得冒。

帽簷陰影下,龍舌蘭渾濁的眼珠審視著眼前的少年,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開啟了手中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的光照亮了他佈滿皺紋的下頜。

“你自己編寫的u盤帶來了嗎?我得先確認你的能力,是否夠格接手這個程式。

雪野颯真從口袋裡掏出u盤遞過去:“帶來了。

他今天已經解析了那個自動複製到他u盤裡的神秘程式碼和關聯名單。

那似乎是一個分佈廣泛的人員資料庫,核心是精密的人臉與虹膜識彆係統,能夠有效防止冒用身份,比如易容或盜取的眼球。

雖然不涉及**竊取,但其嚴苛的驗證機製,讓他隱隱覺得這與竹內老師的離奇死亡脫不開乾係。

雪野颯真已將相關證據加密存放在這個U盤裡,打算交易結束後,明天提交給警方。

龍舌蘭將雪野颯真的U盤插入電腦介麵,點開。

雪野颯真湊近螢幕,介紹自己的幾個演示程式:“這些都是我獨立編寫的架構,無論是資料處理還是……”

龍舌蘭的滑鼠遊標停在了一個加密檔案上,打斷他的話:“這個是什麼?”

他看著雪野颯真,命令道:“開啟它。

雪野颯真心頭一跳。

他強裝鎮定地解釋:“這裡麵是我的個人資料和一些未完成的私密專案,與這次係統開發無關。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龍舌蘭的另一隻手探入了黑色風衣的內襯。

那動作和輪廓,像是握住了某種硬物。

“我說,”龍舌蘭的聲音陡然帶上了冷意,“把這個檔案,開啟。

電光石火間,雪野颯真想到竹內老師葬身火海的新聞、帝丹高中程式設計樓同晚的爆炸、這詭異的地點、對方不合常理的要求以及對加密檔案的執著……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雪野颯真有種不好的預感,快速伸手拔出了電腦上的U盤。

“對不起!”他後退兩步,聲音因緊張而發顫,“今晚的交易暫時取消!改日再聊!”

話音未落,雪野颯真轉身衝向衚衕口那微弱的光亮。

龍舌蘭拉開手。

槍保險,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正在奔跑的少年背影。

無需再多驗證,組織想要的東西肯定就在那個u盤裡,隻要殺了這個小子,奪回u盤,任務就完成了。

這些年組織裡有能力的新人輩出,今年加入組織的波本和蘇格蘭,一個是獲取情報手段高超,一個狙擊精準狠辣,不過二十出頭就拿到了代號,像他這樣的老傢夥,地位早已岌岌可危。

在組織裡,失去價值就意味著死亡。

這次的任務雖然不算複雜,卻是他證明自己能力的關鍵機會。

在龍舌蘭的食指即將扣下扳機的刹那,看見衚衕儘頭的路燈下,站立了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黑色鬥篷,從頭到腳籠罩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臉,隻能看出高挑清瘦的輪廓,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與此同時,雪野颯真因奔跑過急,腳下踩入一灘積水,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他掙紮著撐起身體,絕望地看向前方擋住去路的黑鬥篷人,又回頭望瞭望那依舊指著自己的槍口。

完了。

一股麻痹感從脊椎急速竄上,雪野颯真的四肢一動也動不了。

他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逃不掉了。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這一刻,他無比想念父母、二叔二嬸、姐姐,還有那些經常被他捉弄的保鏢大哥們。

龍舌蘭盯著對麵的不速之客,扣動扳機的動作一頓,以為是組織派來的接應或監視者:“是琴酒派你來的?”

他不滿地哼一聲:“信不過我?我馬上就能解決這小子了。

說著,龍舌蘭手腕下沉,槍口再次對準試圖爬起來的雪野颯真。

咻——

破空之聲驟響。

一道迅疾的箭矢閃過,射穿了龍舌蘭持槍的手腕。

“啊——!”

劇痛襲來,龍舌蘭慘叫一聲,手槍“哐當”掉落在地。

他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腕,眼中充滿了驚怒,他死死盯住對麵那個舉著長弓的黑鬥篷人:“你……你不是組織的人!?”

趴在地上的雪野颯真也懵了。

這個神秘人是來救他的?

黑鬥篷下的桃奈再次搭上一支箭,箭頭寒光閃爍,直指龍舌蘭的膝蓋。

就在這時,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龍舌蘭身後的陰影中駛出。

車窗搖下,一支黑洞洞的槍口從窗內探出,瞄準了雪野颯真的方向。

“小心!”

桃奈向前飛撲,將還冇反應過來的雪野颯真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

子彈幾乎是擦著兩人的頭頂飛過,擊打在身後的牆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在同一時間,衚衕另一端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幾名身形精乾,動作迅捷的男人正快速逼近,手裡也握著槍。

車內的琴酒冷漠地收回槍口,對僵在原地的龍舌蘭低喝道:“上車。

龍舌蘭不甘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雪野颯真和黑鬥篷人,咬牙忍痛,繞到另一側迅速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

黑色的轎車低吼倒車,迅猛加速,輪胎摩擦著地麵,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儘頭。

桃奈抬起頭,衝擊力讓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清麗的麵孔。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更顯明亮。

雪野颯真怔怔地看著自己身上護住他的女孩。

這張臉,他在姐姐的手機相簿裡見過。

是姐姐尊敬的師父櫻井桃奈。

姐姐的師父來救他了。

桃奈看著龍舌蘭坐車走遠,另一隻手扶著雪野颯真起來:“冇事吧?”

“冇……冇事,”少年眼底的恐懼還冇消散,第一次親身經曆槍戰,他的腿依舊有些發軟,在桃奈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下意識用了一個奇怪的尊稱,“謝謝師父姐姐。

桃奈:“……”

她猜到少年可能通過冰月認識自己,但這師父姐姐的稱呼,實在有點奇怪。

巫女服寬大的袖口裡,變回小紙人形態的風鈴竊笑:“哈哈哈哈哈師父姐姐……”

桃奈手指悄悄探進袖口,掐了一下小式神的紙胳膊。

“哎呦——疼!”

就在這時,那幾名之前追趕過來的精乾男子手持著槍械衝到近前。

桃奈將驚魂未定的雪野颯真拉到自己身後,周身靈力流轉,眼神戒備地掃視著來人。

這幾名男子快速掃視現場,看到發抖的雪野颯真,以及他身前這個穿著黑鬥篷,手持長弓的年輕女子。

根據降穀先生的指令,他們的首要任務是保證雪野颯真的安全,並儘可能抓捕前來交易的黑衣人。

目標明確,就是她!

幾把槍的槍口齊齊對準了桃奈,為首的男子氣息微喘,厲聲喝道:“舉起手來!我們是公安警察,你已經被包圍了,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放開那個少年!”

吼出這句話後,男子有些疑惑。

眼前這位持弓的年輕女子,形象與他們預想的兇殘組織成員實在相差甚遠。

而且,這個黑鬥篷女孩的武器是長弓,可他們剛剛聽到了槍聲。

難道槍藏在了鬥篷下麵?

被槍口對著的桃奈:?

公安警察?他們不是雪野家派來的保鏢嗎?

就在這時,風見裕也停好車,快步趕到現場。

他下車關門,對著耳麥彙報:“降穀先生,行動很順利,黑衣人已經被控製住。

他說著話,舉槍朝著同事包圍圈的中心走去。

然後,風見裕也看到,衚衕裡,降穀先生的女朋友櫻井桃奈穿著一身黑鬥篷,一隻手握著雪野颯真的胳膊,被自己的同僚們用槍指著。

風見裕也:“……?!”

——

櫻井桃奈度過了一個十分刺激的夜晚。

先是替徒弟保護弟弟,意外捲入槍戰,又被公安警察誤認作嫌疑人。

好在雪野颯真及時澄清,她才洗清嫌疑,以目擊者的身份被帶到警察廳。

桃奈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望著桌上冒著熱氣的牛奶和三明治,攏了攏肩上的棉毯。

她揪著毯子上的毛毛。

處於安全的環境之中,剛剛那場那驚心動魄的餘波席捲而來。

衚衕裡,子彈擦過她頭頂時帶起的灼熱氣流仍殘留在頭皮上。

在戰國時代,桃奈也麵對過許多妖魔邪祟,經曆過生死搏殺,但現代槍支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威力。

妖怪襲人最起碼還有緩衝,反應快的人還可以逃跑。

但這裡的子彈,一擊即可致命。

難道這就是米花町的特色日常?

還有,冰月的弟弟那個u盤一定不止簡單的技術問題。

颯真君差點被槍殺,他一定是觸碰到了什麼很危險的領域。

等他被審訊完,得好好問清楚才行。

“非常抱歉,櫻井小姐,”風見裕也站在一旁,再次低頭致歉,“我的同事誤將您認定為犯罪成員,實在對不起。

天知道當他看見同事舉槍對準降穀先生的女友時,內心有多崩潰。

信心滿滿以為抓到了重要嫌犯,結果對方竟是上司的戀人。

這劇情簡直比電視劇還戲劇化。

風見的第一反應是,降穀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直到雪野颯真開口解釋,他才狠狠鬆了口氣。

還好,降穀先生是清白的。

若是他最尊敬的上司的戀人真是犯罪集團成員,風見裕也真的會道心破碎。

就像追了多年的正能量偶像,突然因為道德問題塌房。

風見裕也接受不了一點。

“沒關係的,風見警官,”桃奈微微一笑,“您已經道歉很多次了,我真的不介意。

當時情況緊急,她穿著黑色鬥篷,手持武器,還抓著雪野颯真的胳膊,被誤認為是嫌疑人也在情理之中。

風見裕也點了點頭:“牛奶、三明治和毯子都是降穀先生為您準備的,請您隨意享用。

桃奈有些意外:“零也在這裡?”

她以為降穀零去做臥底後,就不會再參與公安這邊的工作了。

原來他一直在同時兼顧兩份職務嗎?

難怪總是那麼忙,連睡眠時間都進化冇了。

零真的很辛苦。

“是的,降穀先生正在處理一些工作,請您在這裡稍等,他忙完就會過來,”風見裕也看了眼腕錶,“我還有其他任務,先失陪了。

桃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好的,您忙。

風見裕也帶上會客室的門。

他取出手機,撥通安室透的號碼。

電話秒被接通。

風見裕也彙報道:“降穀先生,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櫻井小姐安頓好了,她狀態良好,冇有受傷,剛剛我也問過,逃跑的組織成員冇有看到櫻井小姐的臉。

“好,辛苦你了,風見。

公安辦公室。

幾名工作人員正對著通訊裝置快速下達指令:

“三組,目標A已進入監控範圍,等待收網指令。

“七組報告,目標C所在地點已完成包圍。

……

桌上的電腦螢幕上滾動著從u盤中解析出的名單和人臉照片。

安室透結束通話電話,點了幾下手機螢幕。

畫麵切換到會客室的實時監控。

黑髮少女正捧著溫熱的牛奶,小口小口地抿著。

看著桃奈安然無恙,安室透輕輕舒口氣。

他冇想到桃奈會陷入這樣的危險中。

所幸,她隻是出於師徒情誼介入家事,並未牽扯到組織。

監控畫麵裡,桃奈放下杯子,攏了攏肩上的毯子。

安室透凝視著桃奈的動作,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

心愛的人經曆了這樣的驚險時刻,他本該第一時間給她一個擁抱,親眼確認她的安好。

可因為身份與工作的桎梏,安室透卻隻能坐在辦公室裡,隔著螢幕注視著她。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安室透無力地垂下頭。

這時,諸伏景光拿著一份剛列印出的資料快步走到他身邊:“

zero

我們已經根據名單同步展開了三場抓捕,衚衕接應的車冇有追蹤到,逃走了。

安室透斂起思緒,抬頭,視線掃過螢幕上的一張張照片,手指在桌麵的地圖上劃過:“這裡和這裡的布控再確認一遍,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領帶:“審訊雪野颯真,由我親自來。

——

雪野颯真又一次坐在了審訊室裡。

十七歲的少年還冇從生死一線的恐懼中掙脫,搭在桌麵的手指仍在顫抖。

白熾燈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漂白了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

“不要緊張,”揚聲器裡傳來經過處理的電子音,“你提供的u盤內容對公安至關重要,立了大功。

竹內代生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己接手的是一筆不尋常的交易,因此在編寫係統程式碼時,他暗中留下了後手,在帝丹高中的電腦中設定了自毀與複製雙重程式。

他被炸身亡那天,那台電腦正放在車裡,隨車輛一同被炸燬,而剛好雪野颯真的u盤插在電腦介麵上,在電腦被炸燬後觸發了複製程式,將竹內代生備份的係統資料完整轉移到雪野颯真的u盤裡。

這套係統裡,詳細記錄了多個與組織勾結的財團人物、以及組織多處武器秘密基地和重要檔案的負責人的人像。

根據這份關鍵情報,公安部門已迅速展開全麵抓捕行動。

此次行動將清除組織在國內近半的潛伏勢力,斬斷其一部分資金命脈,將給這個盤踞已久的犯罪組織帶來一次的重創。

雪野颯真抿緊發白的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單向玻璃後,安室透冷靜地丟擲問題,關於u盤內容的來源,襲擊者的麵容等等。

少年聲音顫抖,回答的斷斷續續。

安室透凝視著審訊室裡驚魂未定雪野颯真。

這個少年反偵查能力很強,他不僅甩掉了公安的跟蹤,更在手機中設定了精密的防追蹤程式。

連安室透這樣的黑客高手都耗費了好半天破解那道防線,導致支援稍遲半步。

若不是桃奈及時現身,雪野颯真已經被組織的人殺了。

審訊接近尾聲時,安室透想起關於雪野颯真的調查資料,突然話鋒一轉:“你的反追蹤能力和黑客技術相當出色,有冇有考慮過報考警校?”

雪野颯真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警校?

他從未想過。

在他的人生規劃裡,隻有用技術掙脫金絲籠這一條路。

警察……

那聽起來像是另一種形式的規訓,一套需要服從的新規則。

可他逃離家裡,不正是為了擺脫這一切嗎?

“你想逃離家族的控製,不是嗎?”電子音看穿了他的猶豫,再次響起,“但成為警察,並非進入另一個牢籠,它意味著你可以運用你的天賦,去保護你想保護的人,捍衛你認可的秩序,這本身就是最強大的自證。

保護?

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雪野颯真心間漾開了波紋。

好多回憶湧入雪野颯真的腦海。

晚上的衚衕裡,師父姐姐在他身上擋子彈的場景;姐姐冰月提起製藥時發亮的眼睛,對他說“想守護這份傳統”時的堅定;還有那些曾經被他捉弄,卻依舊在他每一次任性外出時,儘責地守護在陰影裡的保鏢們。

他一直以為自由就是擺脫所有守護,獨自飛翔。

可如果,自由也可以成為守護的力量呢?

少年交握的指節發白,內心激烈搏鬥。

家族的期望是枷鎖,但警察的職責是責任。

前者讓他窒息,後者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我……真的可以嗎?”

雪野颯真遲疑地發出疑惑,不是詢問,更是對自己內心的確認。

揚聲器裡傳來一聲沉穩的笑:“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選擇這條道路,公安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雪野颯真瞳孔一震。

這句話像一束光,刺破了雪野颯真十七年來的陰霾。

在家族裡,他的技術被視為不務正業的黑客伎倆,他的反抗被看作幼稚的叛逆。

他幾乎要在那片混沌中迷失自我。

這是第一次,有姐姐以外的人,對他投以毫無保留的信任。

這感覺陌生又滾燙,灼得他眼眶發酸。

“謝謝您,警官先生,”雪野颯真眼中泛起微光,他望向揚聲器的方向,語氣堅定道,“我會認真考慮的,很期待……將來能與您見麵。

他想親眼見見,這個願意肯定他價值的人,長什麼樣子。

單向玻璃後,安室透冇有迴應,隻是吩咐風見裕也將少年帶出審訊室。

“期待見麵麼……”

安室透放下變聲器,低聲自語。

臥底生涯如同在刀尖起舞,每個黎明都可能是生命的終點。

他隻希望到那一天,自己還能活著站在陽光下。

——

桃奈和雪野颯真並肩走出燈火通明的公安大樓。

深夜的寒意包裹而來。

桃奈還是不放心,問雪野颯真道:“那個給你招來殺身之禍的u盤裡到底有什麼?”

雪野颯真撓了撓頭:“我也不清楚具體內容,裡麵意外複製了是竹內老師做的係統,隻知道裡麵的東西對公安至關重要,不過,公安警察說了,接下來一段時間會派人保護我的安全。

說完,雪野颯真轉向桃奈,九十度彎腰鞠了一躬:“謝謝您,師父姐姐!真的非常感謝您救了我的命!”

桃奈:“……”

桃奈連忙上前扶起他:“快起來,不客氣的,你直接叫我桃奈就好。

師父姐姐這個稱呼,實在太奇怪了。

雪野颯真直起身,眼眶還有些發紅,正想再說些什麼,對麵忽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喊:“阿真!”

兩人循聲望去。

一對麵容憔悴的中年夫妻站在不遠處的車前,淚眼婆娑地朝這邊用力揮手。

雪野颯真愣了一下,喃喃道:“爸,媽……”

“快去吧,”桃奈柔聲催促,“他們一定擔心壞了。

雪野颯真用力點了點頭,朝著父母的方向飛奔。

一家三口緊緊相擁。

雪野颯真抬手摸了把淚,指著桃奈和父母說了什麼,雪野夫婦看向桃奈的方向,朝桃奈深深鞠了一躬。

桃奈站在路燈暈開的光圈裡,微笑著頷首迴應。

雪野颯真望了桃奈一眼,歪頭,露出一個極具少年感的笑容,衝她揮揮手,然後隨父母坐進車內。

車輛緩緩啟動,彙入街道的車流,消失在夜色深處。

夜風漸起,揚起桃奈的黑髮。

她目送著雪野家的車遠去,攏緊了身上的鬥篷,抬起頭,望向身後公安大樓亮著無數燈火的視窗。

零說過忙完會來找她,可遲遲未見他的身影。

是工作還冇結束嗎?還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問題?

她嗬出一口白氣。

太冷了,她打算找個背風的地方等零。

桃奈剛轉過身,突然,一雙手臂環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熟悉的清爽氣息將桃奈籠罩。

“桃奈,”降穀零嗓音低沉,掌心溫柔地撫過她腦後的髮絲,“我來帶你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專欄有很多預收,安室透、諸伏景光和鬆田陣平的預收都有~每一本都會好好寫,預收專欄透子那本已經存稿十萬啦,好幾本都已經寫了好多大綱了,姐姐妹妹們方便的話可以去逛一圈,有感興趣的點點收藏呀(≧w≦)

第33章

“有興趣做個交易嗎”

安室透的車內暖意融融,

與外麵的寒冷判若兩界。

櫻井桃奈被凍涼的手漸漸回溫,甚至有點熱,她脫掉了外麵的鬥篷,

順手把箭囊和長弓放在車後座。

桃奈轉頭看向安室透。

他目視前方,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將暖風空調風向撥向她的位置。

桃奈滿腹疑問。

既然零在警察廳,雪野颯真的案子是否由他負責?那個u盤裡究竟藏著什麼,竟會招來槍殺之禍?那孩子今後還會不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她知道警方很多案件需要保密,正思忖著該如何委婉地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至少確認雪野颯真不會再陷入險境。

“雪野的案子已經處理完了,公安會確保他的安全,他不會再遭遇今晚這樣的事情,

”安室透看懂桃奈探究又猶豫的眼神,

把能說的都告訴了桃奈,他偏過頭,“但抱歉桃奈,關於u盤的具體內容涉及機密,我無法向你透露。

安室透腦海中閃過今晚接連被端掉的組織據點座標。

組織那些失聯的據點,被凍結的資金鍊,足以讓他們焦頭爛額一陣子,內部將陷入混亂與自查,短期內絕無餘力再去對付一個無足輕重的少年。

桃奈聞言,眉眼舒展開:“沒關係,隻要颯真君平安就好。

她對u盤的內容並不感興趣。

隻要保證颯真君安全,她的小徒弟就不用每天愁眉苦臉的了。

她最在意的本就是徒弟的牽掛,

如今得到零的親口保證,

心頭大石終於落地。

經曆了整晚的驚心動魄,桃奈的神經始終高高提著。

現在,車廂內暖意環繞,安室透的氣息近在身旁,讓人安心,她終於得以放鬆,睏意隨之湧來。

她腦袋漸漸歪向一側,靠在副駕駛座上沉沉睡去。

安室透餘光瞥見桃奈的睡顏,眼神放柔,他伸出右手,將桃奈頰邊垂落的幾縷黑髮挽到耳後。

夜色漸深,米花町街道上的車輛愈發稀少。

安室透轉動方向盤過彎,忽然察覺到桃奈巫女服袖口微微一動。

恰逢紅燈,他踩下刹車低頭看去。

變回紅色小式神的風鈴從桃奈寬大的袖口中鑽了出來,輕巧地一躍,落在安室透的西裝前襟上,它用兩隻小短腿緊緊夾住衣料,伸出小手解安室透內襯口袋裡的禦守袋繩結。

安室透看著小式神這番行雲流水的操作,覺得它特好玩:“你之前不是嫌禦守袋裡悶嗎,怎麼現在主動回來了?”

自從桃奈告訴安室透在禦守中寄宿了式神後,他查閱過相關資料。

式神由巫女創造,其靈魂也是由巫女的靈力賦予,性格會隨主人。

眼前這個式神活潑跳脫的性子,確實與桃奈如出一轍。

“這裡的世界太危險啦,”風鈴一邊解開繩結,一邊仰起圓滾滾的腦袋看向安室透,“還是禦守袋裡安全。

又是被踩又是砰砰響的槍戰,天氣還這麼冷,它纔不想待在外麵呢。

還是帥哥懷裡最舒服,暖暖的很安心。

說完,它將身子掉轉,腳朝下鑽回禦守袋,還不忘伸出一隻小手擺了擺:“拜拜啦帥哥,記得幫我把繩子繫好哦。

安室透:“……”

冇多久,白色馬自達駛入木馬公寓停車場。

安室透停穩車,繫好禦守的繩結。

他看向仍在熟睡的桃奈,伸手從後座取來黑色大衣穿好,隨後下車繞到副駕駛座,輕輕拉開車門。

他將桃奈抱起,把黑色鬥篷蓋在她身上。

桃奈在睡夢中感覺到移動,但熟悉咖啡香讓她安心,她無意識地往安室透胸膛蹭了蹭,繼續沉睡著。

安室透單手穩穩托住桃奈,另一隻手關上車門,抱著桃奈走向公寓。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清脆聲響在停車場裡迴盪。

安室透踏上樓梯,緩台上的聲控燈隨之層層亮起。

恰好此時,幾個年輕男女從樓上走下來,與安室透迎麵相遇。

深夜十點多,昏暗的燈光下,一個金髮黑皮的高大男人抱著一個被黑色鬥篷包裹,雙眼緊閉的少女,一步步走上樓梯。

米花町居民刻在DNA裡的警覺瞬間甦醒。

兇殺?還是情殺?

幾人驚恐地瞪大眼睛,不約而同地後退,手已經伸進口袋準備拿手機報警。

安室透:“……”

“請彆誤會,”他苦笑著解釋,“這是我女朋友,她隻是睡著了。

幾個年輕人仍保持著防禦姿態,半信半疑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金髮青年。

就在這時,安室透懷裡的桃奈因為睡姿不適動了動腦袋,抬起手臂,親昵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看來人還活著。

幾個年輕人鬆了口氣。

同時,桃奈這個自然的動作打消了眾人的疑慮,他們欠身道歉後匆匆離開。

安室透望著他們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難道是在組織裡潛伏太久,身上也沾染了黑暗的氣息嗎?

他明明是個一身正氣的公安警察,竟會被普通居民當成罪犯。

有點難過。

進了公寓屋,安室透冇開燈,藉著外麵透進來的月光把桃奈放進次臥的床上,蓋上被子。

桃奈睡得正熟,粉唇微張,呼吸輕淺而均勻。

安室透在床邊蹲下身,手背輕輕拂過桃奈的臉頰。

月光勾勒出桃奈安靜的輪廓,也映亮安室透眼中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方纔在緩台上,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她是我女朋友”。

多麼諷刺。

因為臥底的身份,他連一句正式的告白都無法對桃奈說出口,卻在外人麵前理所當然地以男友自居。

一聲嗡嗡的震動聲打破安室透的思緒。

他起身,看了眼依然熟睡的桃奈,邊掏出手機邊走出次臥,帶上了門。

來到客廳,安室透依靠著門邊的牆壁點開手機。

琴酒:【有任務,速來。

後麵是一條定位。

安室透擰緊眉頭,走向臥室去換衣服。

——

兩個小時前。

琴酒駕駛一輛黑色轎車,載著龍舌蘭駛入郊外荒蕪之地。

幾隻漆黑的鴉影掠過慘淡的月輪,發出粗噶的嘶鳴,撕破了荒野死寂的帷幕。

龍舌蘭死死掐住血流不止的手腕,劇痛讓他的麵部肌肉緊皺在一起,彷彿一張被團攥再展開的羊皮紙,佈滿了痛苦的溝壑:“琴酒!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麼?快送我去醫院!”

他不敢拔下手腕上的箭矢,那樣他會因為失血過多昏死過去。

彆讓他知道射箭的人是誰,否則他一定會將這個人碎屍萬段。

車輛停穩。

琴酒冇有迴應,深綠色的瞳孔冷冷掃過瞥向龍舌蘭,伸出手,倏地地拔出他手腕上的箭。

“啊!”

龍舌蘭蜷縮著捂住傷口,聲音因劇痛而顫抖:“你瘋了!我可是組織的元老!你敢這樣對我,難道不怕……”

砰!

槍聲截斷了未完的威脅。

鮮紅的漿液如爆裂的果實噴濺在車窗上。

琴酒將微燙的槍收迴風衣口袋。

他向來厭惡這些所謂的元老倚老賣老。

能力平庸,卻最擅長擺弄資曆。

連解決一個高中生都能失手,這樣的廢物留在組織裡毫無價值。

組織裡,無用之人和叛徒是同等下場。

琴酒握著那支染血的箭推門下車。

他向前走去,隨手按下懷中的□□。

轟隆!

轎車在身後炸成一片火海,翻湧的熱浪掀起他銀白的長髮。

琴酒冇有回頭,淡定地咬住一支香菸點燃。

——

安室透開車來到琴酒發的定位地點。

風吹過草叢沙沙作響。

他推門下車,一眼就望見了對麵草叢中那輛被燒燬的汽車殘骸。

車輛殘骸蜷縮成一片黢黑的廢鐵,像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骸,幾縷明滅不定的幽火仍在焦化的金屬縫隙間纏繞燃燒。

空氣中混雜著汽油味蛋白質燒焦的惡臭,以及刺鼻的硫磺氣息。

是爆炸。

看來是今晚那個組織成員任務失敗,已被琴酒處決。

這確實是組織一貫的風格。

殘骸旁,琴酒正斜倚在保時捷356A的車身上抽菸,伏特加戴著墨鏡靜立一旁。

安室透穩步走近,中途腳步頓了頓,朝陰暗破敗的一處房子邊瞥了一眼。

他來到琴酒麵前,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什麼任務?”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定在琴酒手中那支熟悉的箭矢上。

糟了。

他當時隻關注桃奈的箭射穿了龍舌蘭的手腕,卻忘了箭可能還留在對方身上。

以琴酒多疑的性格,絕不會放過任何追查線索的機會。

“波本,”琴酒將箭遞過來,“查清這支箭的來曆。

安室透麵色如常地接過。

他慶幸,今晚接手這個任務的人是自己。

他低頭端詳這支染血的箭。

市麵上類似的箭矢並不少見,他有足夠的把握為桃奈遮掩過去,同時不引起琴酒的懷疑。

“知道了。

”安室透平靜地回答。

任務交代結束,琴酒與伏特加轉身上了保時捷,駛離現場。

“人已經走了,”安室透轉身望向殘垣斷壁的陰影處,“你可以出來了。

“阿拉,還是這麼敏銳呢。

貝爾摩德從斷牆後走出,紅唇微揚:“波本。

她頗有興趣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金髮青年:“連Gin都冇發現我,居然被你識破了,真不愧是組織裡最出色的情報專家。

安室透與貝爾摩德隻在幾次需要易容獲取情報的任務中有過交集,他並不打算在這深夜的廢墟中與她周旋,直截了當地問:“找我有事?”

“男人太急可不好哦,”貝爾摩德款步走出陰影,月光勾勒出她豔麗的麵容,“有興趣和我做個交易嗎,波本?”

——

貝爾摩德早已習慣了在純黑的夜裡行走。

她對大多數事都抱持著漫不經心的態度。

任務來了就完成,冇有任務就縱情享受人生,偶爾覺得無聊,飛去好萊塢拍拍戲,賬戶裡的錢多到這輩子都花不完。

她對組織的去留也看得極淡,存在與否都無所謂。

心態佛係,卻並不意味著她不嚮往光明。

正因長久浸冇在黑暗裡,她才更珍視每一縷照進生命的光芒。

櫻井桃奈就是那縷光。

少女不僅救了她,更一眼看穿她所有偽裝,讀懂她最真實的模樣。

所以,當桃奈這樣溫暖的小太陽突然出現在她的世界裡,貝爾摩德便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守護這份甜美的光亮,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Gin讓你調查這支箭吧。

貝爾摩德的目光落在安室透手中那支箭上。

當她從伏特加那裡聽說龍舌蘭被一支箭射穿手腕時,熟悉的手法讓她心頭一緊,直到聽說冇人看清射箭者的臉,才鬆了口氣。

“這種箭市麵上很常見,使用者數不勝數,”她紅唇微勾,“如果你願意收起一點好奇心,稍稍放鬆調查,那麼從今往後,隻要你有需要,我隨時可以做你的專屬易容師。

安室透眸光微動。

貝爾摩德在暗示他放棄追查?為什麼?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支屬於桃奈的箭,一個大膽而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

難道貝爾摩德認識桃奈?

想到桃奈竟與組織的人有了牽連,物件還是貝爾摩德這樣深不可測的女人,安室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桃奈至今安然無恙,說明組織尚未察覺她擁有靈力的事實。

儘管內心波濤翻湧,安室透麵上仍保持著波本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態,他用指腹摩挲著箭桿上乾涸的血跡,似笑非笑道:“真意外啊,你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交易?”

他舉起那支箭,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對方:“難道說,你認識這支箭的主人,想保護她?”

聽到“保護”二字,貝爾摩德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這些細微的破綻轉瞬即逝,她麵色不變,手撫向後腰的槍套:“這與你無關,你隻需要回答,答應,還是不答應。

“這對你可是穩賺不賠的交易,搞情報潛入,易容是最便捷省力的方式,”貝爾摩德撥開槍的保險栓,“而在這個組織裡,冇有誰的易容術能比我更精湛。

安室透清楚感知到貝爾摩德已拔槍戒備。

但她太小看他了。

這樣的威脅,不足以讓他退縮。

以他的身手,完全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安室透有一個更迫切想確認的事情。

貝爾摩德難道知道這支箭屬於桃奈?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桃奈?

保護。

這個詞與眼前的女人格格不入。

根據安室透的調查,貝爾摩德與組織高層關係匪淺,經手的任務數不勝數,手段向來狠厲果決。

這樣一個遊走於黑暗深處的女人,竟會對某個人產生守護之心?

但轉念一想,對方是桃奈啊。

桃奈確實擁有這樣的魔力,一種指引人嚮往光明的力量。

冷月高懸,遠處斷斷續續傳來烏鴉的啼叫,顯得這片荒野更加死寂。

安室透壓下翻湧的情愫,將手中的箭矢轉了個方向:“可惜啊,探究真相是情報人員的天性,更何況這是琴酒交代的任務,恐怕,我不能如你所願了。

貝爾摩德臉色冷了下來,抬起手中的槍,指向安室透:“那我隻好讓你永遠閉嘴了。

安室透紋絲不動,隻微微偏頭,勾起一抹冇有溫度的笑:“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如果負責調查這支箭的人今晚死在這裡,琴酒隻會更懷疑箭的來曆,他本來或許不在意,你這一槍下去,反而會把想保護的人推向更危險的境地。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焦土上扭曲交纏。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貝爾摩德眼睫微垂,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顯然早已備好了應對琴酒的說辭,“組織剛出這麼大的事,出現一兩隻老鼠再正常不過,我不過是清理了一個叛徒而已”

琴酒最痛恨的就是組織的背叛者,他每個月的kpi,不是正在追查叛徒,就是在清理叛徒的路上,如果貝爾摩德聲稱自己處決了一個叛徒,琴酒非但不會懷疑,反而會讚賞地對她道一聲“辛苦了”。

貝爾摩德抬眸,衝安室透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但我向來惜才,波本,你的能力出眾,我和你的合作也很愉快,所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選擇生,還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間。

安室透單手插兜,姿態從容。

果然,貝爾摩德冇有否認他的推斷。

她確實知道這支箭屬於桃奈,並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可桃奈究竟什麼時候與貝爾摩德相識?她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為了桃奈的安全,安室透必須慢慢厘清這些謎題。

眼下,他需要先把這齣戲演完。

“真巧,我也是個惜命的人,”安室透故作無奈地閉了閉眼,隨即迎上貝爾摩德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長,“看來,我冇有其他選擇了。

聽到安室透的回答,貝爾摩德放下了手中的槍:“既然答應了,就彆耍花招,否則我的惜才之心,說消失就會消失。

“出爾反爾不是我的風格,”安室透用那雙冰冷的波本瞳凝視著貝爾摩德,“之後我的任務若有易容需要,也希望你履行承諾。

“當然。

貝爾摩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安室透冇有立刻離開。

他獨自站在廢墟的焦臭與血腥氣中。

夜風捲過,帶來刺骨的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凝重。

貝爾摩德的維護,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

組織這頭龐然巨獸的陰影,已經籠罩在桃奈身上。

但同時,貝爾摩德的出現也是一層意想不到的緩衝。

一個危險的盟友,好過十個不明真相的敵人。

安室透需要時間,需要重新評估風險,製定策略。

良久,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轉身走向自己的白色馬自達。

現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到那個有光在的地方。

——

木馬公寓的停車場。

安室透停好車,俯身從後座取出了桃奈遺忘的箭囊和長弓。

他的目光在那支沾染暗紅血跡的箭矢上停留片刻,冇有將它一併帶上。

推開家門,客廳溫暖的燈光傾瀉而出。

安室透瞧見黑髮少女穿著一身熊貓睡衣站在冰箱前翻來翻去。

聽到門口的動靜,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從冰箱門後探了出來,眼睛一亮:“你回來啦。

安室透換鞋,走到桃熊貓身後:“餓了?”

桃奈剛洗完澡,髮梢還濕著,身上散發著甜甜的桃子沐浴露氣息。

她點點頭:“有點。

她晚上冇來得及吃晚飯就去追蹤雪野颯真,在警察廳時又因擔憂而無心進食,隻喝了幾口牛奶,方纔一覺醒來,洗完澡,肚子餓的咕咕叫,所以來冰箱翻點吃的。

“我給你煮點麵吧,”安室透將手中的箭囊和弓遞過去,“這些落在車上了。

桃奈接過自己的裝備,想起自己竟在車上睡著,還被安室透一路抱上樓的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零。

她抱著弓和箭囊轉身走向次臥。

安室透盯著桃奈毛茸茸的白色熊貓身影看了會兒,挽起袖子走到水槽邊洗手。

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麪很快端上桌。

安室透做完麵,回到臥室換了衣服去洗澡。

桃奈坐在餐桌前,大口嗦著麵。

熱湯與麪條下肚,暖意從胃裡蔓延開。

衛生間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桃奈嚼著麵,疑惑地朝浴室看了一眼。

儘管安室透表現得與往常無異,但桃奈還是從安室透憂心忡忡的表情察覺到他情緒低沉,像是被什麼心事纏繞。

颯真君的案子不是已經結束了嗎?難道零又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任務?

也是,一個人身兼數職,連睡眠時間都不能得到保證,心情燥鬱很正常。

她在戰國時代連殺一晚上妖怪時,第二天也會異常狂躁,把村頭曾經追著她咬的野狗們通通暴揍一頓。

不過她那套發泄方式不太體麵,不適合推薦給零。

桃奈咬著筷子想了想。

要不,給零一瓶目暮警官同款靜心丹吧?

藥丸效果親測有效。

根據目暮警官反饋,服用之後的確能穩定心神,麵對每天接二連三的案子,心態都平和了許多,他還幫搜查一課的人每人都買了一瓶。

浴室裡。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緩解了身體的寒意。

安室透將濕透的金髮向後捋去,任由水流劃過臉龐。

他梳理著今晚發生一切。

桃奈來自異世,與組織本無交集,貝爾摩德能接觸到她,隻說明一點。

是組織派她前去調查桃奈。

桃奈應該冇有對除了他們五人之外的人展露過靈力,組織會注意到桃奈,大概率是因為她那間聲名遠揚的藥堂。

組織的實驗室始終是最高機密,即使安室透已經是有代號的核心成員,以如今的身份,也僅能探知那裡正在研製某種與Boss密切相關的藥物,再進一步的訊息,都被牢牢封鎖。

由此推斷,組織高層應是看中了桃奈的醫術,意圖招攬。

然而桃奈至今未被納入麾下,這說明貝爾摩德並未將她的真正實力上報。

貝爾摩德確實在保護桃奈。

桃奈暫時還是安全的。

安室透推理出這個令他安心的結論。

但即便如此,也必須讓桃奈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提醒她保持警惕。

安室透心事重重地拿起掛在一旁的浴巾,草草擦乾身體,習慣性地套上居家長褲便走出浴室。

客廳的燈光依然亮著。

餐桌已被收拾整齊,碗筷洗淨瀝乾,靜靜躺在碗架上。

電視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

桃奈正蜷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她看得太過入神,連安室透走近都未曾察覺。

他回房取了手機,隨後回到客廳,坐到桃奈身邊。

“這個可惡的男人!出軌了居然還不承認!”

桃奈悲憤地一拍沙發,卻一巴掌按在一條肌肉緊實的大腿上。

她轉頭,對上一雙沉靜的紫灰色眸子,視線下意識往下一滑,突然睜圓了眼睛。

安室透凝視著她,不打算繞任何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認識貝爾摩德嗎?”

“你怎麼冇穿衣服!!”

第34章

德高望重的零

安室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著的上身。

獨自居住或在校住宿時,他習慣洗完澡隻穿長褲就出來,但自從桃奈搬進來後,他一直很注意衣著得體。

方纔在浴室裡,

他滿腦子都在思考如何向桃奈解釋組織和貝爾摩德的事,

一時疏忽,

又按舊習隻套了條褲子就走出來。

櫻井桃奈正義凜然地彆過臉去,

努力做到非禮勿視。

她聽到安室透的問題,

疑惑地問:“貝爾摩德是誰?”

安室透靠近她,

點亮手機螢幕:“是她。

桃奈轉頭看去。

照片上是一位金色捲髮的美麗女子,穿著一身黑衣,像是一張證件照。

她立刻認了出來:“是那位美女姐姐!”

安室透眉頭微蹙:“桃奈是怎麼認識她的?”

桃奈將如何與貝爾摩德相遇相識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安室透。

安室透鎖上手機螢幕。

果然如此。

組織盯上了桃奈的醫術與製藥能力,

纔派貝爾摩德前來調查。

隻是安室透冇想到桃奈竟還與馬爾貝克事件有所關聯。

他早就懷疑馬爾貝克手腕上的傷痕像是箭矢貫穿所致。

原來真是桃奈所為。

一陣後怕與慶幸同時湧上心頭。

幸好貝爾摩德為桃奈隱瞞了真實實力,否則以組織的作風,必定會不擇手段招攬她。

依桃奈嫉惡如仇的性子,絕不可能同意加入,組織也不會輕易放過桃奈,到那時,她會不會一怒之下一箭滅了組織核心?

然後,桃奈就會麵臨組織高層的無儘追殺,靈力的秘密也將暴露,引來世界各地實驗室的覬覦……

想到那個畫麵,安室透扶著額頭,血壓一下飆升到180毫米汞柱。

“零,你怎麼了?”桃奈並不知道安室透腦補出一場她以一敵百亂殺四方的盛世場麵,她見安室透扶著額頭神色凝重的樣子,湊近關切地問,

“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有,你也認識這個美女姐姐嗎?”

安室透放下手看向桃奈,決定將貝爾摩德的真實身份與組織的危險性坦誠相告:

“桃奈,你口中的那位美女姐姐,也就是貝爾摩德,並不是什麼酒業家族的繼承人,她隸屬於一個勢力龐大的跨國犯罪組織,並且是其中的核心成員,她接近你,是為了調查你的背景和能力,這說明,你精湛的製藥技術已經被這個組織盯上了。

看著桃奈因資訊量過大而愣住的表情,安室透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但他必須在不明說自身臥底身份的前提下,讓她認清現實的嚴峻:“這個犯罪組織勢力盤根錯節,滲透多國政商界,甚至包括重要政要,各國警方與機構都在為瓦解它而努力,但這需要時間,所以桃奈——”

他鄭重地望進桃奈的雙眼:“如果貝爾摩德,或其他任何可疑人物再次接近你,一定要保持警惕,必要時,隨時告訴我,好嗎?”

安室透的話對桃奈來說,資訊量完全超載。

龐大的資訊流在她的大腦裡橫衝直撞,CPU過載,係統瀕臨崩潰。

桃奈先是猛地眨了幾下眼,隨即,琥珀色的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視線失去焦點,茫然地落在空中的某一點。

Loading……

幾秒鐘後,桃奈眼睫快速顫動,嘗試強行重啟。

稍等,她需要思考。

那位美女姐姐不是豪門千金,而是犯罪組織成員?

按照零的說法,這個跨國犯罪集團根基深厚,每個核心成員都極其危險,並且能力出眾。

而她,櫻井桃奈,居然一箭射穿了兩個如此厲害的犯罪成員的手腕,還成功救下了兩個人。

她真是泰強啦!

安室透看見,桃奈聽完他的話,非但冇有露出半分緊張,反而自顧自地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色。

安室透:“……”

桃奈到底有冇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桃奈眨了眨眼,終於從資訊衝擊中回過神來,問出的第一個問題卻出乎預料:“那,等到你說的那個犯罪組織被徹底消滅後,美女姐姐,就是貝爾摩德,她會被抓起來嗎?”

安室透一怔。

他預想了桃奈的各種反應,卻冇想到她最先關心的竟是貝爾摩德的結局。

看來桃奈與貝爾摩德之間的交集,並不像他最初設想的那樣簡單。

“零,我告訴過你吧,我能看見每個人心口象征善惡的心光,”桃奈伸出手指劃在安室透的胸膛上,畫出一個籠子的形狀,“貝爾摩德的心光是金色與灰色交織的,金色占了大半,卻被灰色的光芒像牢籠一樣纏繞著,這說明她加入組織並非自願。

桃奈指尖微涼,觸感清晰地落在安室透裸。

露的麵板上,他喉結輕輕滾動,伸手握住了那隻在他胸前劃動的小手。

桃奈凝視著安室透:“我相信你們公安,還有所有追查這個組織的人都是正義的,就算將來組織覆滅了,像美女姐姐這樣身不由己的人,你們也會公正對待的,對嗎?”

安室透收緊掌心,握住桃奈的手:“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貝爾摩德身份特殊,她不僅是核心成員,而且掌握著大量組織核心機密,從戰略價值上看,即便將來組織覆滅,各方勢力也更傾向於將她轉為關鍵證人或情報來源,而非簡單地審判囚禁,所以,在可預見的策略框架內,她的人身安全大概率會得到保障,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他冇有欺騙桃奈。

除了他剛剛說的那些點外,貝爾摩德作為國際知名影星,影響力深遠,貿然抓捕勢必引發震盪,真到了組織傾覆之日,她最可能的結果是被嚴密監控,而非失去自由或性命。

“但是,即便如此,”安室透指尖勾了勾桃奈的掌心,認真地叮囑,“桃奈再遇到貝爾摩德時,也必須保持警惕,隻要她還在組織一天,就仍是危險的存在,明白嗎?”

“嗯!”得知貝爾摩德不會受到牽連,桃奈笑得很開心,“你放心吧零,我從來冇有在你們五人之外顯露過靈力。

她驕傲地揚起下巴,眼中閃著自信的光:“那些壞人太弱,我用普通的箭就足夠對付啦!”

客廳的白熾燈照在桃奈的臉上,襯著她那張可愛漂亮的臉蛋,像羊脂玉一樣瑩白又耀眼。

安室透凝視著這樣的桃奈,心底柔軟一片。

他特彆喜歡看桃奈神采飛揚的模樣。

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種源自實力的從容,像春日裡恣意綻放的櫻花,既明媚又鮮活。

桃奈像一束光,不,她本身就是光,不僅天生璀璨,更能將這份溫暖與明亮傳遞給身邊的人。

每當看到她這般模樣,安室透覺得自己的心像被點燃的煙火,劈裡啪啦地在胸腔裡炸開一朵朵絢爛的花。

他情不自禁地將桃奈擁入懷中。

桃奈:

零怎麼突然這麼熱情?

雖然不明所以,但安室透的懷抱堅實而溫暖,桃奈伸手回抱住他。

她掌心觸到安室透裸。

露的背肌。

線條分明,如山丘般起伏,手感比隔著衣料時更好了。

桃奈滿足地打圈摩挲著。

在桃奈掌心貼上來時,安室透身體一僵。

桃奈那隻輕柔的手帶著探尋意味的觸感,像一片羽毛掠過心尖,擾亂了他的呼吸。

安室透幾乎要沉溺於這溫存,但背上縈繞的觸感讓他想起另一件要緊事。

他稍稍退開,雙手仍扶在桃奈腰間。

桃奈被推開,手卻仍留戀地在安室透背上遊移,無辜地眨巴眨巴眼。

“……”安室透冇有製止桃奈撫摸在他背上的小手,隻是溫聲道,“桃奈,今晚你射中組織成員的那支箭很可能引起他們的注意,為了安全,最近先不要用箭了。

“最近是多久?”桃奈追問。

在戰國時代,身為一名巫女,箭不離身是常態,雖然米花町這裡冇有妖怪,但突然改變習慣仍讓她有些不適應。

安室透略作思索,給出了一個在他看來足夠謹慎的期限:“今年都彆用了。

“今年!”桃奈下意識提高了聲音,眼睛微微睜大,但隨即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小聲地數了數,“現在已經是十一月末了呀。

她臉上那點小小的抗議很快消失,爽快地點了頭:“好吧,就聽零的。

一個月而已,為了零能安心,忍忍就過去了。

安室透一手輕攬桃奈的腰,一手抬起撫過她腦後的髮絲。

他之所以確信一個月後便能安全用箭,源於對琴酒的深刻瞭解。

琴酒,組織聞名的top

killer,行事狠辣,卻有個缺點——記性不太好。

對於他認定無關緊要的人和事,遺忘速度很快。

安室透曾留意到,琴酒對此類事務的記憶週期從不超過一個月。

譬如今晚,琴酒處置了那名組織成員,一個月後再提起這名字,琴酒多半會皺眉反問:“xxx是誰?”

什麼檔次的酒,也配讓他記住?

因此,隻要安室透將精心準備的箭矢調查報告傳送過去,待琴酒查無所獲,到下個月底時,這件事必然早已被他拋諸腦後。

這時,電視裡,劇情結束,進入廣告。

廣告中一家燈火璀璨的商店櫥窗外,飄著人造的雪花,歡快的聖誕歌聲流淌出來:“~

Silent

night

holy

night……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

接著是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解說詞,宣傳著即將到來的平安夜慶典與各式精美的聖誕樹。

“對了,你們這裡要過好多節日呢,”桃奈桃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她瞥了眼電視,然後伸手勾住安室透的脖頸,眼睛亮亮地望著他,“我聽說,平安夜要和最重要的人一起過,那天晚上你能回來嗎?這是我在這裡第一次遇到這麼熱鬨的節日,我想和你一起過。

安室透的目光越過桃奈的肩頭,落在電視螢幕上那片燈火璀璨,人群歡騰的聖誕集市上。

他動了動唇,那個“好”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又被理智壓了回去。

安室透多想一口答應桃奈。

可他無法確定公安是否會突然下達任務,組織是否會臨時召喚。

他害怕自己風塵仆仆帶著一身寒氣與血腥推開門時,對上的是桃奈失望的眼神。

所以安室透不敢輕易許諾。

桃奈捕捉到安室透眉宇間的遲疑,眨了眨眼,將那份期待悄悄藏起,故作輕鬆地擺擺手:“沒關係啦,我在戰國時代都冇見過這麼熱鬨的節日,就是有點好奇而已,你要是忙的話,我自己在家追劇也很好。

零是公安,更是臥底,身負多重職責,連平常夜晚都難得回家,又怎會有空陪她過節呢?

其實桃奈藏著一點小小的私心。

前兩天說,她聽冰月提過,平安夜若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看雪看星星,就能永遠在一起。

但桃奈相信,即使冇有這場儀式,她和零也一定會長長久久。

“我會回來的。

安室透終究不忍見桃奈強裝不在乎的模樣。

比起未來的不確定性,他更不願讓桃奈此刻就失望。

他低頭輕吻一下桃奈的唇,許下自己能力範圍內最重的承諾:“我會儘量趕回來,陪桃奈過第一個平安夜。

電視裡的聖誕歌仍在歡快地唱著。

安室透想,平安夜那天無論有多少事堆在眼前,他就算拚了命,也一定要提前處理完。

他會全力以赴地衝破夜色和積雪,回到桃奈身邊。

——

十二月初,米花町的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雪花如鵝毛從天降落,將整個街道覆蓋的一片銀裝素裹,像披上了一層雪白的棉被。

路邊,保時捷356A的車頂堆滿一層厚厚的白雪。

車內,琴酒叼著未點燃的煙,盯著手機螢幕上波本發來的1GB檔案,沉默了有一會兒了。

波本的情報能力在組織內確實頂尖,直覺敏銳、效率極高,而且……格外認真。

三天前才交代他調查那支射穿龍舌蘭手腕的箭矢來源,今天調查結果就發了過來。

但這檔案體積未免太誇張了。

琴酒看著解壓後密密麻麻的三百七十九個檔案,每個都標註著“曾使用同款箭矢並曾在交易地點附近出現”的人員詳細資訊。

這是要讓他玩三百七十九選一?

在米花町,命案通常也就三選一,他隻是想找出射箭的人,罪不至此吧?

他正要發訊質問波本為什麼冇有進行篩選,對方卻先一步發來訊息:

【經查,那晚交易地點周邊無監控,無法鎖定黑衣人身份,現已排查所有購買同款箭矢且當日出現在附近的人員,詳細資訊詳見壓縮包。

【檔案過大,此文字訊息剛傳送成功。

琴酒:“……”

波本的調查確實無可指摘,他一時無話可說。

主要是琴酒不想和波本多費口舌。

他向來不喜歡那個神秘主義者,搞情報的人總愛話裡藏話,身為i人的琴酒對這種交流方式十分排斥。

他還是更中意伏特加這樣的小弟,一句一句“大哥”喊得乾脆,從不多話多,還能兼任各種司機。

琴酒再次掃過手機裡那三百多份檔案。

或許那晚真的隻是巧合。

恰有路人目睹龍舌蘭槍擊雪野颯真,於是見義勇為射出一箭。

依琴酒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本應全部處理,但組織剛被條子切斷多條資金鍊,損失多處重要基地,此時若對這三百多人下手,未免過於引人注目。

主要是對方人數實在太多,根本殺不完。

都怪龍舌蘭那個廢物辦事不力,才惹出這等麻煩。

琴酒冷哼一聲:“伏特加,開車,回實驗室。

組織那堆爛攤子自有朗姆處理。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實驗室那位重要人物終於學成歸國了。

當年是他親自將人送出國,如今對方學成歸來,獲得了代號,即將進入組織最核心的實驗室工作,他得親自去測測那人對組織的忠誠是否依舊。

伏特加發動引擎:“是,大哥。

保時碾過積雪,在純白街麵上劃出幾道轍痕。

琴酒點燃唇邊的煙,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真是很久不見了啊——

雪莉。

——

“也就是說,琴酒收到zero那份1GB的檔案後冇有起疑,桃奈的身份算是安全了,”諸伏景光繫著黑色圍裙,背倚料理台,含笑看向坐在島台旁的安室透,“組織這次損失慘重,折了不少核心成員,隻可惜竹內代生的死和帝丹高中的爆炸案,恐怕要成為懸案了。

“嗯,”安室透頷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組織行事向來隱蔽,爆炸案難以追查實屬正常,不過此次收穫已遠超預期,不枉我們耗費這番心力。

砂鍋裡傳來咕嘟咕嘟的燉煮聲。

諸伏景光轉身掀開鍋蓋,用湯勺攪動鍋中濃鬱的湯羹,繼續說道:“另外,zero為竹內代生女友申請的救助基金已經批下來了,這次多虧他提供的線索,我們才能對組織造成如此大的打擊,上級審批得很快,下午你去公安簽個字,款項就能用於治療了。

安室透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輕聲應道:“那就好。

竹內代生是為了給女友籌措醫療費才鋌而走險為組織賣命,如今他已葬身於組織的黑暗之中,安室透隻想儘己所能,替這個癡情之人完成最後的心願。

短暫的靜默在廚房中瀰漫,隻有湯勺與砂鍋碰撞的清脆聲響。

諸伏景光蓋上鍋蓋,轉身打破凝重的氣氛:“難得休息一上午,zero在我這兒吃完午飯再走吧。

安室透正要笑著應下,大衣口袋忽然鼓出一道藍光。

圓滾滾的風鈴化作貓咪式神躍上島台,但它冇站穩,在光滑的檯麵上踉蹌幾步,小白爪拚命劃拉,不小心腳底踩空,像隻被浪花打翻的小船,肚皮朝上向下滑去。

“喵——!!”

預想中落地的撞擊並未到來,一雙手臂穩穩接住了它。

安室透將這隻藍色糰子摟在懷裡,好笑地揉了揉它軟乎乎的肚子:“怎麼又跑出來了?桃奈召喚你了?”

“不似啦,”風鈴抽動著藍紫色的小鼻子,奶聲奶氣地辯解,“我聞到好香好香的飯味,肚幾餓餓的。

作為紙人式神原本無需進食,但被桃奈賦予實體後,它擁有了真實的感官,不僅修為會成長,也會真切地感到饑餓。

風鈴滴溜溜轉著深藍色的眼睛,很快鎖定了香氣的源頭。

它看到朝它走來的諸伏景光。

啊!就說怎麼氣息這麼熟悉,原來是無良大腳怪的家!

風鈴在安室透懷裡一扭,氣勢洶洶地拍開諸伏景光伸來的手。

諸伏景光聽不懂風鈴的話,在他耳中那隻是軟糯的喵喵聲。

他失落地撫摸被打的手背:“它好像不太喜歡我?”

這不科學,他向來很受小動物歡迎的。

“大概是因為它還是一片小紙人時,不小心被hiro踩了一腳,”安室透想起集訓時的趣事,見幼馴染盯著貓滿眼喜愛,便將風鈴遞過去,“你抱抱看,手感特彆好。

風鈴瘋狂揮舞爪子:“Nonononono!”

抗議無果,它還是被安室透塞進了諸伏景光懷裡。

風鈴氣鼓鼓地瞪向安室透。

壞蛋!

今晚它一定要向桃奈大人告黑狀,讓她不理你!

諸伏景光如願以償,抱起小貓熟練地為它順毛。

他也想起訓練營那晚他不小心一腳踩到式神小紙人的事情,溫柔地道歉:“上次是我不對,我給你開我特製的貓罐頭賠罪好不好?”

風鈴本想掙紮,卻被揉得渾身舒坦,不自覺地眯起眼,當諸伏景光將精心調製的魚罐頭拌飯送到它嘴邊時,它徹底被這份美味征服。

好吧,看在你廚藝這麼好的份上,就原諒你啦,藍眼睛帥哥。

安室透望著在美食麪前毫無抵抗力,被輕鬆哄好的風鈴,不禁想到桃奈吃到他親手做的料理時,笑得眉眼彎彎,開心撲上來抱住他的模樣,心頭彷彿被春風拂過的花田,綻放搖曳,柔軟成一片。

今天任務不算繁重,他晚上一定要早點回去,為桃奈多做幾道她愛吃的菜。

炸豬排,味噌燉牛筋,清爽開口的菠菜拌鰹魚,再加一個抹茶布丁吧。

——

古緣堂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格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藥櫃前的熏香緩緩盤旋。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清苦氣息。

桃奈一邊覈對晨間的賬目,一邊揉著發燙的左耳。

“師父,您看這草藥搗到這個程度可以了嗎?”雪野冰月將藥臼遞到桃奈麵前,注意到她反覆揉耳朵的動作,關心道,“您耳朵不舒服嗎?”

桃奈揪了下發燙的耳尖:“隻有這邊耳朵一直髮熱,另一邊倒是冇事。

她轉頭瞥了眼冰月手裡的藥臼:“這個細碎程度正合適。

“啊,耳朵發熱嗎?”冰月抿嘴輕笑,“這說明有人在思念師父呢。

桃奈手上的動作一頓:“還有這樣的說法?”

冰月將搗好的藥泥倒入研缽中準備調製:“是啊,家裡長輩常說,耳朵發熱就是有人在惦記你。

桃奈覺得這個說法頗為有趣,指尖又捏了兩下仍在發燙的耳垂。

“對了師父,”冰月抽出濕巾擦了擦手,想起一件正事,“我伯父伯母一直想好好感謝您上次救了阿真,他們聯絡了一家藥業公司,這家公司是一個社長的女兒在主要負責運營,叫林鷹藥業,那位負責人小林燦小姐正想拓展業務板塊,有意引入一些效果顯著的療傷外用藥,她父親小林慶太郎社長和我伯父是多年好友,我伯父就向小林社長大力推薦了您和您的藥,所以讓我來問問,您有冇有興趣和他們談談合作?”

桃奈放下賬本,認真聽著冰月的提議。

她的藥膳堂生意確實不錯,但客戶群體大多侷限於附近的居民,依靠口口相傳,始終未能開啟更大的市場。

如果能藉助林鷹藥業這樣正規且有一定規模的渠道,她的那些融合了靈力、效果卓著的藥膏和藥粉,或許就能被更多需要的人用到,真正地造福更多人。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桃奈點頭答應下來:“好啊,這是個好訊息,那就麻煩你伯父伯母牽線,約個時間我和那位小林小姐見一麵詳談吧,替我好好謝謝他們。

冰月見師父同意,笑容更甜了:“不客氣的師父,您可是救了阿真的性命啊,我們這點感謝不算什麼的,我回去就跟我伯父說,儘快安排。

提到雪野颯真,桃奈合上了剛看完的賬本,順口關切道:“說起來,颯真君現在的狀態怎麼樣?”

畢竟親身經曆了爆炸和槍擊的驚魂時刻,對於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來說,很難不留下心理陰影吧。

“他啊,”冰月欣慰地笑了笑,“最近不沉迷於接單了,學習特彆努力,簡直像變了個人,據說,他在警察廳做筆錄那次,好像受了一位高人的指點,回來就立誌要好好學習,將來報考警校,說要當警察呢!”

桃奈睜大眼睛,有些好奇:“高人?”

冰月用力點頭:“對!雖然他語焉不詳的,但我猜,肯定是警察廳裡某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看他是個可塑之才,點撥了他幾句吧。

“德高望重的前輩?”

桃奈的腦海裡浮現出戰國時代那些鬚髮皆白,目光睿智的長者形象,還有在米花町像目暮警官那樣沉穩可靠的中年人。

她對這個素未謀麵的長者激勵少年的本事表示由衷的讚賞:“這位老前輩能用幾句話就讓一個經曆變故的少年重燃鬥誌,找到人生方向,真的很厲害呢。

與此同時,警察廳公安辦公室。

“阿嚏!阿嚏!阿——嚏!”

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降穀零突然連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子,困惑地抬眼看了看中央空調的出風口。

屋裡暖氣開得很足,並不冷。

是昨晚冇休息好,還是有人在背後唸叨他?

第35章

未儘的遺憾

傍晚,瀨田泉花園小區。

寬敞的客廳籠罩在水晶吊燈光暈下,光潔的大理石餐桌映出精緻的餐具與冒著熱氣的菜肴。

“和古緣堂合作?”小林燦無精打采地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遲疑了一下,

“我確實是想為林鷹藥業拓展新的業務線,引進一些效果好的傷藥,但這種聽起來就很傳統的古法製藥,冇有經過嚴格的現代醫藥檢驗,會不會……不太靠譜?”

小林慶太郎放下湯碗,點開手機,將早已準備好的資料推到女兒麵前:“雪野君跟我提起時,我就詳細瞭解過這家古緣堂,尤其是這位年輕的負責人,你看,這個叫櫻井桃奈的女孩,雖然年紀不大,但她親手製作的藥品療效口碑極佳,在5丁目那片區域幾乎家喻戶曉,而且不止是傷藥,聽說她調配的一些護膚藥膏效果也非常神奇,這方麵或許也是你可以考慮的合作方向。

小林燦低頭看去。

手機螢幕上,一個穿著紅白巫女服黑長髮的女孩映入眼簾。

看著這身熟悉的裝扮,小林燦眼睛被刺痛,昔日不堪回首的記憶湧上心頭。

她皺眉:“這個女孩是……巫女?”

“是的,

”小林慶太郎觀察著女兒突然變化的臉色,知道她又想起了舊事,語氣放得更緩,

“燦醬,爸爸知道,因為康介的事情,你心裡一直有道坎,當年我們病急亂投醫,被那個假巫女騙了,但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巫女都是騙子,我聽雪野君說,這位櫻井小姐不僅醫術得到大家的廣泛認可,身手也不凡,還曾從槍口下救了他們的兒子,是個正直勇敢的……”

“我知道了,爸爸,”小林燦打斷父親的話,食慾全無,她放下碗筷,“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和公司好,您安排個時間吧,我去見見她。

說完,她冇等父親的回答,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溫暖的夕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屋內,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但照在小林燦身上,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她脫下拖鞋,蜷縮在床頭,伸手拿過床頭櫃上那個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相框。

相框裡,是她和一個黑髮男人的親密合照。

那時的她,還是一頭柔順的栗色長髮,兩人肩並肩靠在一起,笑容燦爛。

照片中的男人冇有看鏡頭,而是滿眼寵溺與愛意地凝視著身旁的人。

小林燦撫過相框裡男人英挺的眉眼,一滴淚珠滑落,正好滴在照片中男人的臉頰上。

“康介……”她低聲呢喃,聲音哽咽。

一年前的噩夢再次浮現。

那時,鷹島康介奄奄一息地躺在重症監護室裡,醫生已經讓家屬做好心理準備,並商議是否要停止使用呼吸機,小林燦心如死灰,接受了戀人即將離世的事實,卻在醫院外,遇到了一個穿著巫女服的老婦人。

那女人以極高的價格賣給她一張符紙,信誓旦旦地說這能喚回她未婚夫瀕死的命運。

悲痛到極致的人,很容易抓住任何一點微光當作救命稻草,即便知道那可能是鏡花水月,也甘願一試。

更何況那位老年巫女說得頭頭是道,確實很神。

小林燦相信了,她將所有的期盼都傾注在那張薄薄的符紙上。

那天晚上,鷹島康介確實奇蹟般地睜開了眼睛,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然而,那僅僅是殘酷的迴光返照,當天深夜,愛人便永遠地離開了她。

從那以後,小林燦不再相信任何神神鬼鬼的說法,對那些利用他人痛苦牟利,裝神弄鬼的人更是深惡痛絕。

是他們,給了瀕臨絕望的小林燦最後一絲虛假的希望,又親手將其掐滅,讓她墜入更深的深淵。

可這一次,父親極力推薦的合作物件,偏偏是她最不願接觸的巫女。

礙於雪野家與父親的深厚交情,以及父親的一片好意,小林燦不好直接強硬回絕。

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將相框放回原處。

小林燦決定,去見一見那位巫女小姐,然後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當麵婉拒這次合作。

這樣,既全了禮節,也堅守了自己的原則。

——

次日中午。

剛下過雪的米花町氣溫驟降,行人撥出的氣息凝成團團白霧。

櫻井桃奈在巫女服外裹了一件雪白的羽絨服,按照雪野冰月發來的地址,抵達約定的咖啡廳附近。

一開始桃奈是冇打算穿羽絨服的。

對她而言,身著巫女服會見合作方是專業與誠意的體現。

區區寒冷而已,她強大的靈力足以抵禦。

然而,當她僅穿著單薄的巫女服推開公寓門後,湧進來空氣冷的像刀子劃在麵板上,彷彿能刮掉人一層皮。

桃奈縮著脖子打了個哆嗦。

來自戰國時代的巫女,最終還是向令和年代的寒冬屈服了。

小林燦約的這家咖啡廳的位置有些特彆,不像其他店鋪那樣開在繁華的商業街,而是坐落於一棟住宅樓的一層,二樓是一家偵探事務所。

桃奈朝著波洛咖啡廳門口走去。

陽光照在潔淨的積雪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兩個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左右,裹得像小球一樣的女孩子,歡笑著從桃奈身邊跑過,她們厚厚的手套裡捧著剛捏好的雪球,其中一個活潑的短髮女孩一邊倒退著跑,一邊將雪球朝桃奈身後用力一扔。

“園子!”

桃奈聞聲轉身,見一個穿著藍色棉襖,眉眼間拽著幾分大人氣勢的小男孩,肚子上被砸開了一朵白色的雪印。

男孩露出半月眼,無奈地瞪著前麵的女孩:“我都說了我不玩,你們還……”

話還冇說完,他忽然彎腰,迅速團起一個雪球扔向那兩個女孩,臉上切換成惡作劇得逞的壞笑:“接著!”

前麵的長髮女孩和短髮女孩牽著手靈巧地躲開,長髮女孩回過頭,衝男孩得意地吐了吐舌頭:“新一打不到!打不到!”

被叫新一的男孩被激起了好勝心,又捧起一團雪追了上去,經過桃奈身邊時,他還放緩腳步抬頭朝她笑了笑。

很有禮貌的小男孩。

桃奈也微笑著點頭迴應。

她看著三個孩子嬉笑打鬨著跑遠,跟在他們身後,來到波洛咖啡廳門口。

她站在大門外,看著手機確認了一下地址,又對著玻璃門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髮絲和衣襟,推門而入。

叮鈴——

門楣上的風鈴發出悅耳的聲響

濕潤的空氣夾著醇厚的咖啡香氣撲麵而來,與門外凜冽的寒冬形成了鮮明對比,宛如一步從冬季跨入了暖融融的春天。

一位亞麻棕色長髮的年輕女侍應生抱著托盤迎上前:“歡迎光臨!”

“你好,”桃奈也回以友善的微笑,正準備說明來意,“我約了……”

“這裡。

一個清冽的女聲從靠窗的位置傳來,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

桃奈循聲望去。

窗邊的沙發座上,一位穿著棕色棉風衣,圍著黑格圍脖的年輕女子靜靜地看著她。

女子一頭栗色長捲髮,柳葉細眉,眼尾上挑,本該是嫵媚的,卻因那過於濃密長睫低垂,掩去了大半眸光,透出一種倦怠的疏離,整個人就像一件蒙上了塵埃的東方古董瓷器,優雅,精緻,卻帶著一種易碎的精雕細琢感。

桃奈認出,這正是雪野冰月發來的照片上的那位林鷹藥業的負責人,小林燦。

桃奈朝女侍應生點頭示意,隨後邁步走向窗邊,在小林燦對麵的位置坐下。

剛坐下的瞬間,桃奈的靈覺便感知到小林燦周身縈繞著一股非同尋常的寒意。

那並非窗外冰雪帶來的物理低溫,而是另一種源自魂靈的,穿透骨肉的陰涼。

桃奈將視線聚焦在小林燦蒼白的臉上。

她看見一道亡魂一直纏繞在小林燦的身邊,不願離去,無聲無息地侵蝕著她的精氣神,導致她血氣嚴重不足。

小林燦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傷與疲憊,或許也與此有關。

涉及到一個人的身心安危,桃奈凝聚起一絲靈力,深入探尋。

果不其然,在她的靈視中,小林燦身側依附著一道淡薄的人形輪廓。

但那輪廓與尋常侵蝕生者的怨靈不同,這道魂魄周身非但冇有陰冷戾氣,反而流轉著一層金色光暈,如同一道暖流屏障,將試圖靠近小林燦的陰寒之氣儘數隔絕。

然而,這守護的力量過於強大,且因執念而長久滯留,其本源的能量在不經意間浸潤著小林燦的肉身凡胎,會使她不堪重負。

桃奈心中微震。

她認得那魂魄旁的金光。

是唯有生前具備巨大奉獻與犧牲之人,才能凝聚的功德金光。

小林燦見桃奈從坐下開始就一言不發,隻一直盯著自己的臉看,疑惑地抬手摸了摸臉頰:“我臉上……是沾了什麼東西嗎?”

桃奈收斂靈力,搖了搖頭:“冇有。

她從小林燦的眼神中,感受到對方對她的排斥,所以冇有急於道出自己所見魂魄的事情,安靜地等待對方的下文。

“是這樣的,”小林燦無意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出,“我初步看了下櫻井小姐的藥堂資料,覺得貴堂的產品定位與我們林鷹藥業現階段希望引進的藥品方向不太符合,所以,非常抱歉,這次恐怕無法與您合作了。

她對巫女這個身份抱有極深的陰影,實在生不出半分信任。

昨晚她特意查了櫻井桃奈的資料,發現對方不僅售藥,同樣也售賣符紙、承接驅邪祈福之類的事務。

在小林燦心中,無論眼前這位巫女長了一張多麼純真無害的臉龐,本質上,與那個利用她至暗時刻行騙的老巫女並無區彆。

她絕不可能與這種人合作。

剛剛那些話,已經用儘了她所有的職業素養。

桃奈冇有因小林燦拒絕而退縮,而是靜靜地等她說完,纔開口:“合作與否並不重要,但小林小姐……”

亡魂不能長時間留在人間,小林燦的身體狀況也岌岌可危,桃奈作為巫女,既然看見了就不能坐視不理:“您是否長期感到疲憊、畏寒,即便在陽光下也感覺不到真正的溫暖?夜晚夢境紛亂,總感覺有人在一旁註視?”

小林燦準備拿起包的手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這些症狀她從未對外人提過。

這個巫女怎麼會知道?

桃奈盯著小林燦的反應,繼續溫和地說:“糾纏您的並非惡念,而是一位身負功德的守護靈,他金色光輝溫暖,卻因執念太深,反而讓您如置寒淵,他的存在,正在慢慢消耗您的生命。

小林燦渾身一顫。

“你……你在胡說什麼……”她聲音發抖,下意識地否定。

她強迫自己相信,這不過是對方為促成合作而調查了她,利用了康介的故事。

桃奈看穿小林燦的抗拒,清晰地道出更多細節:“守護您的亡魂,身著深藍色警服,肩章樣式獨,他左肩上有一道舊疤,是個很溫柔的男人,從未想過傷害您分毫。

“康介……”

小林燦脫口喚出那個名字,淚水盈滿眼眶。

那道肩膀上的疤痕,是康介在警校訓練時意外留下的,除了最親近的人,根本無人知曉。

小林燦跌坐回沙發,目光緊緊鎖住對麵年輕的巫女,滿是審視與掙紮。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我能看出,您對我抱有戒備,”桃奈點破小林燦對她的態度,回以一個包容的微笑,“我提及此事,並非為了合作,而是您的安危已不容忽視,亡魂執念不散,便無法轉世,最終隻會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而您的身體也會日益虛弱。

說完,冇等小林燦反應,桃奈站起身,留下一句真誠的邀約,把選擇留給了她自己:

“如果您願意相信我,今晚十一點,我在古緣堂等您。

“我會幫助你們,完成未儘的遺憾。

——

晚上十點三十五分,古緣堂內。

櫻井桃奈和雪野冰月覈對完今日的賬目,打掃完藥堂的衛生,關門閉店。

雪野冰月穿上羽絨服,一回頭,見桃奈依舊端坐在櫃檯後,身上還是那件單薄的紅白巫女服,看起來冇有下班的打算。

“師父,您不回家嗎?”冰月疑惑地問。

“我還有點事,”桃奈抬起眼,朝她笑了笑,“你先回去吧。

“哦,好的,”冰月乖巧地點頭,對於師父的事情從不多問,恭敬地朝桃奈鞠了一躬,“那我走了,師父再見。

“路上小心。

桃奈目送冰月拉開樟子門,門外寒冷的夜色短暫湧入,又被迅速隔絕。

藥堂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角落裡那座老式座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桃奈抬頭看了眼鐘麵。

距離她和小林燦約定的十一點,還有二十多分鐘。

她並不焦急,彎腰開啟下方的儲物格,取出幾簸箕白日裡曬好的草藥,藉著燈光,不疾不徐地細緻挑揀分類。

時間在草藥的窸窣聲和鐘擺的韻律中漸漸流逝。

當桃奈將第五批挑揀好的草藥歸置妥當,用棉紙細心包好時。

噔——

座鐘發出沉鬱悠長的整點報時聲,迴盪在寂靜的堂內。

十一點整。

鐘聲落下,桃奈也放下手中的藥包,抬頭看向門口。

夜色中,樟子門被一隻白淨的手輕輕拉著向兩側滑開。

門外寒氣裹挾著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小林燦。

她依舊穿著白天那件棕色的棉質長風衣,栗色的長捲髮披散在肩頭,黑色的格紋圍巾將她大半張臉都掩藏起來,隻露出一雙帶著複雜情緒的眼睛,那裡麵有掙紮,有懷疑,也有一絲微弱的期盼。

小林燦走進藥堂內。

溫暖的藥香將她包裹,與門外的嚴寒彷彿兩個世界。

桃奈站起身,笑著望向小林燦:

“你終於來了啊。

——

從波洛咖啡廳回到家的那幾個小時,對小林燦而言,是一場理智與情感的酷刑。

她反覆告誡自己,那個叫櫻井桃奈的巫女所說的一切,都可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

左肩的疤痕、那些症狀,或許隻是巧合或調查。

一年前那個老巫女虛假的承諾和康介的離世提醒小林燦不要再陷入同樣的謊言。

可是,當桃奈說出的“深藍色警服”“功德金光”“溫柔的男人”,這些詞語像帶著溫度,燙穿了小林燦用理智築起的冰牆。

康介告白時的緊張、受傷後安慰她的笑容、彌留之際手心的溫度……所有被刻意壓抑的情感洶湧而至,像是煮沸的蜂蜜,落在她心裡又甜又痛。

小林燦憎惡利用痛苦的神棍,但那個從未走出來的自己,卻瘋狂地渴望這一次是真的。

因為桃奈那句“魂飛魄散”讓小林燦無法不在乎。

她可以承受再次被騙的失望,卻無法拿康介永恒的安寧去賭一個萬一。

於是,晚上在指標指向十點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氣,破釜沉舟地走到玄關,穿上那件棕色風衣,繫好那條康介送她的黑格圍巾,想要能從這熟悉的織物中汲取一絲勇氣。

“就在這裡嗎?”小林燦看見桃奈站在櫃檯前,用一支飽蘸硃砂的毛筆在黃表紙上繪製繁複的符文。

她環顧這間雖古雅但十分普通的藥堂,感覺自己又被愚弄了。

桃奈冇有抬頭,筆走龍蛇,最後一筆落下,符紙上靈光微閃。

她指尖夾起剛畫好的符紙:“放心吧,店裡的監控我都關了。

就算拍到什麼,也隻能錄到你和我,絕不會錄到你想見的那位。

說著,她手腕輕抖,幾張符紙如同被無形之風托起,“嗖嗖嗖”精準地貼附在四麵牆壁和門窗之上。

“我需用這些符籙暫時稀釋此地生與界的氣息,為你開一道縫隙,你才能看見他,”桃奈一邊佈置,一邊向小林燦陳述著規則,“也幸好,那位亡魂先生身負功德金光,靈魂澄澈,這樣的魂魄才能承受通靈的牽引而不被玷汙,若是業障纏身的惡靈,我也不敢輕易召喚,否則無論對你還是對我都極為凶險。

佈置妥當,桃奈走到藥堂中央,示意小林燦站在自己身邊。

她閉上雙眼,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複雜的手印,指尖泛起柔和淡藍色的光暈。

桃奈輕聲開口:“你現在閉眼淨心,凝神,想著他。

小林燦將信將疑地合上眼,在腦海中凝神勾勒那張她日思夜想的麵容。

桃奈併攏食指和中指,藍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水波般在空氣中盪漾開來,貼於四周的符紙隨之共鳴,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與桃奈的靈力交織,整個藥堂的空間變得朦朧,模糊了現實與彼岸的界限。

金光與藍光像兩條遊蛇,纏繞著交錯在二人麵向,像拉麪一樣迅速凝聚、拉伸,勾勒出一個挺拔的人形輪廓。

黑髮,濃密的眉毛。

桃奈看著眼前出現的輪廓,對小林燦說:“可以睜眼了。

小林燦聽到桃奈的話,顫著睫毛睜眼。

在看到眼前熟悉的輪廓幻影後,她屏住了呼吸。

兩道光芒漸褪,鷹島康介的身影清晰地顯現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深藍色警服,肩章清晰,隻是周身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微光,彷彿由月光和霧氣凝結而成,虛幻卻又無比真實地存在著。

“康介!”

小林燦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撲上前想要擁抱他,雙臂卻徑直穿過了那虛幻的身體,隻感受到一片空無和沁入骨髓的涼意。

她踉蹌一步,徒勞地抓握著空氣,泣不成聲。

鷹島康介的魂魄凝望著她,伸出手撫上小林燦的臉,眼中滿是心疼,卻無法真實地觸碰。

“燦,不要哭,”他的聲音帶著空靈的迴響,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這一年,你每次哭,我的心都像被碾碎了一樣,可我,連為你擦眼淚都做不到。

小林燦用力搖頭,淚水卻落得更凶。

“對不起,”康介的目光落在她空無一物的無名指上,遺憾地笑了笑,“我放在儲物櫃最底層那箇舊箱子裡,其實有一枚戒指,我本打算那次任務結束後,就回來向你求婚的……”

他苦澀地笑了笑:“冇想到,最後還是冇能親口告訴你。

聽到鷹島康介的話,小林燦猛地用手捂住嘴。

她一抽一抽地哽嚥著,另一隻手顫抖地撫上自己的無名指:“在我心裡……康介,在我心裡,我早就已經嫁給你了。

鷹島康介的魂魄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他伸出虛幻的手,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雖然無法真正抱住,但那濃鬱的情感確實真實的。

透明的鷹島康介和真實的小林燦緊緊相擁,儘管彼此無法觸碰到對方,但兩人隔著生與死的界限,依然能以這樣的方式傾訴著積壓了一年的思念與愛戀。

一旁的桃奈靜靜看著,眼中泛起濕意。

她用指節蹭了蹭濕潤的眼角。

她的靈力召喚有限,估摸時間差不多了,她上前一步,輕聲提醒:“康介先生,執念已了,遺憾已訴,魂魄滯留人間過久,於你是消耗,終將魂飛魄散,無法轉世;於小林小姐,你的氣息也會侵蝕她的生機,是時候……放手了。

小林燦身體一顫。

她看向康介。

康介的魂魄虛幻的手抬起,又無力地垂下。

小林燦深呼吸一口,強行壓下翻湧的悲慟,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康介,你放心去輪迴吧,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生活,連你的份一起……我以後,不會再哭了。

鷹島康介深深地凝視著小林燦,目光中翻湧著無儘的不捨與痛楚。

他這一生,對得起肩上的職責,對得起心中的信念,卻唯獨辜負了自己的愛人

他唯一的執念,就是冇能讓小林燦看見那枚早已準備好的戒指。

因為這份遺憾與不捨,他遲遲徘徊人間,不願離去。

若不是今夜巫女大人的點醒,他或許還會因一己執念,繼續無意間傷害著他最想守護的人。

如今夙願已了,他終於可以放下這份牽掛。

鷹島康介哀傷地笑著,朝著桃奈頷首道謝。

然後,他的身影開始逐漸變得透明,碎裂成無數細碎的金色光點,像一朵朵隨風飄散的蒲公英種子,輕盈地環繞在小林燦身邊。

光點溫柔地拂過她的髮梢、臉頰,彷彿在最後一次為心愛的人拭去淚痕,帶著所有未儘的眷戀與祝福,在寂靜中完成最後的告彆。

最終,流光翩然上升,穿過敞開的窗,彙入沉靜的夜色。

藥堂內,符紙的光芒熄滅。

桃奈收斂靈力,牆壁上的符紙自燃,化作幾縷青煙。

藥堂內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隻剩下草藥清苦的香氣,彷彿剛纔那場跨越生死的相見隻是一場幻夢。

小林燦站在原地,仰著頭看向鷹島康介消失的方向,任由最後一滴淚滑下臉龐。

“你放心,”桃奈走到小林燦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康介先生會輪迴到一個福澤深厚之家,這是他應得的善果。

小林燦緩緩低下頭,抬手,用指尖拂去臉頰的淚珠。

她轉過身,感激地看向桃奈:“謝謝你,桃奈小姐。

她今晚前來,內心其實抱著八成會被欺騙的預期。

卻未曾想,這位年輕的巫女竟真的為她搭建了這座通往彼岸的橋梁,讓她得以親口訴說未儘的愛意,聆聽愛人深藏的遺憾。

桃奈這麼厲害,小林燦不由得想,如果,一年前,她遇到的是桃奈,是不是就有機會救回康介?

“冇有如果,我精通陰陽之術,能與靈魂溝通,卻無法讓人起死回生,”桃奈看出小林燦的想法,“小林小姐,你愛的人,他最大的願望,是希望你能掙脫悲傷,真正快樂地活下去。

被說中心事的小林燦苦澀一笑。

如今說再多也冇有用了,事情已成定局。

最起碼,她解救了自己的愛人,聽到了他臨終前最想說的話。

她再次鄭重地向桃奈道謝,但剛剛經曆過大悲大喜,心神激盪,那股濃烈的悲傷雖被安撫,卻並未完全散去。

小林燦表示改日定當備上厚禮再次登門致謝,此刻,她想一個人靜靜,走一走。

桃奈理解地點點頭,目送著她單薄的背影融入門外的夜色之中。

厚重的樟子門輕輕合上,將冬夜的寒涼隔絕在外,也使得藥堂內顯得愈發空曠寂靜。

桃奈獨自站在堂中,並冇有立刻去收拾殘局。

她放任自己放空,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方纔小林燦與鷹島康介魂魄相擁,淚眼凝望的畫麵。

愛上一個人,或許隻需刹那心動;可與摯愛相守白頭,卻要曆經多少無常變故?

生命的脆弱與世事的難測,所以才更要珍惜能與所愛相伴的每一刻。

因為誰也不知命運的轉折會在何時突然降臨。

桃奈緩緩仰起頭。

忽然間,她想起了降穀零。

雖然她曾窺見過他的未來,知曉他不會像鷹島康介那樣突然離去,但這絲毫不能緩解此刻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想要見到他的渴望。

從未有一刻,思念如此洶湧,如此滾燙,幾乎要灼穿她的心扉。

她想見降穀零。

立刻,馬上。

想要確認他的存在,感受他的溫度。

想要緊緊擁抱他,將臉埋進他的頸窩,呼吸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甚至,一個更深的渴望破土而出。

她想要徹底地擁有他,從身體到靈魂,用最親密無間的方式,來填滿剛剛被那個生死故事剜開的情感空洞。

——

木馬公寓。

安室透煩躁地靠坐在客廳沙發上,身上穿著白襯衫,領帶被他不耐煩地扯鬆,歪斜在頸間。

已經快零點了。

他半個小時前結束工作回到家,習慣性地先看向桃奈的次臥方向。

那裡一片漆黑。

桃奈冇有回家。

這不對勁。

桃奈下班的時間很規律,往常這個時間點,桃奈要麼酣然入睡,要麼還在燈下搗鼓她的草藥,或者窩在沙發裡追劇。

可今晚,次臥空著,客廳寂靜,空氣裡屬於桃奈的那份清甜的香氣也淡了許多。

夜不歸宿。

這四個字像細小的毛刺,紮在安室透向來冷靜理智的神經上。

他清楚桃奈有自保的能力,也明白她的去留自由,但在這深夜時分,對她行蹤的全然未知,安室透還是催生出一股焦躁和擔憂。

他拿起手機,螢幕上他給桃奈發的幾條訊息依舊狀態未讀。

耐心告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揣進兜裡,站起身,抄起搭在沙發背上的灰色西裝外套,決定直接去古緣堂找人。

他快步走到玄關,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

哢噠。

門鎖傳來輕微的轉動聲。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攜裹著一股冬夜的寒意。

桃奈出現在門口。

她髮梢和肩頭還沾著未化的雪花,鼻尖凍得微紅,那雙琥珀色瞳孔卻是亮澄澄的,像是從冰雪世界裡匆匆趕歸的精靈。

看到她平安無恙地出現在眼前,安室透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伸手,將桃奈從冰冷的門外拉進溫暖的玄關,順手關上門,隔絕外麵的風雪。

安室透拂去桃奈長髮上晶瑩的雪粒:“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纔回,訊息也……”

話未說完,桃奈卻突然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前。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用儘全力地抱著他。

安室透感覺到桃奈的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彆的什麼情緒。

但他冇有問,而是將桃奈更緊地擁住,用體溫溫暖她。

真實地觸碰著安室透的懷抱,桃奈才從那個悲痛的生死離彆裡回到了人間。

她抬起頭,看向安室透,眼中流光溢彩,不再有悲傷,隻剩下將熊熊燃燒的思念與愛意。

在安室透要開口說話時,她踮起腳尖,微涼的手捧住安室透的臉頰,帶著屋外風雪的氣息,仰頭覆上了他的唇。

——

白色的羽絨服和灰色西裝淩亂地掉落在地麵。

沙發上,櫻井桃奈將安室透壓在身下,解開他領口被扯鬆的領帶,扔在了一旁的茶幾上。

她俯身,急切吻著安室透的唇。

桃奈吻得毫無技巧,卻異常用力,像是要通過這個吻確認安室透的存在,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安室透扶著桃奈纖細的腰,仰頭迴應著她,但仍在疑惑她這不同尋常的主動。

桃奈今晚究竟經曆了什麼,纔會如此失態?

然而,懷中女孩溫熱的身軀像投入乾柴的烈火,燒熔了他所有試圖厘清頭緒的努力。

桃奈混亂的氣息攪動安室透胸腔裡的心跳愈發始劇烈,他反客為主,奪回了主導權,扣住她的後腦勺,用掠奪的深吻迴應著她洶湧的情感,想藉此安撫她不明緣由的不安。

兩人在不知不覺間換了位置。

安室透的白襯衫釦子全部被桃奈扯開,露出線條分明的焦糖色胸膛和緊實的腹肌。

桃奈顫抖著手去撫摸,彷彿看見一個秀色可餐的蜜糖蛋糕。

她喉嚨發乾,吞嚥一下,仰起下巴照著安室透的鎖骨咬了上去。

窗外又飄起了大雪,輕柔的雪片一朵朵敲擊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簌簌聲。

室外溫度已降至冰點,客廳裡的氛圍卻在急速升溫。

細微而清晰的嘬吻聲在室內迴盪。

桃奈緊緊環住安室透的脖頸,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安室透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氣所占據。

那股想要徹底擁有他的渴望,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桃奈需要一個最直接的方式,來填補因見證生死彆離而產生的空洞,來確認所愛之人真真切切屬於自己。

她生澀又堅定地貼近安室透。

少女的身體柔軟又香甜,每一個細微動作都在衝擊著安室透的理智防線。

然而,在最後關頭,安室透的責任感驟然回籠。

他與桃奈之間不該如此倉促。

他害怕自己的臥底身份無法履行一個男友的職責,一直冇敢給桃奈一個正式的告白,但又貪婪地把桃奈留在身邊,這已經夠卑鄙了。

他絕不能在冇有給予她應有承諾之前,讓關係更進一步。

安室透他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遏製住繼續下去的衝動。

他將滑落至臂彎的襯衫拉攏,遮住背脊,金色的腦袋埋在桃奈的頸窩裡,藉著深呼吸平複紊亂的心緒。

激烈的親吻停止。

桃奈火熱的頭腦也漸漸冷卻下來。

她雙眼迷濛地望了會兒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暈,轉頭,瞥了眼埋在自己肩頸處的安室透,伸手揉了揉他蓬鬆的金髮。

聽著一向穩重的安室透此時深淺不一的喘氣聲,桃奈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舉動有多麼大膽。

她的臉頰後知後覺地湧上一股熱意。

這時,安室透已經調整好呼吸,抬起身,手臂撐在桃奈身側,深深凝視著她。

桃奈慌忙閉上雙眼,不敢直麵安室透此刻的目光。

她確實過於衝動了。

桃奈在這方麵屬於學術造詣很高,但實踐根本冇有。

根據常識,在她生活的戰國時代,男女情之所至,幕天席地是常事。

可是,在這裡,相愛與結合併非如此隨心所欲,她從劇中和小說裡看到,似乎非常注重準備措施。

她在一個健康科普節目的廣告裡瞥到過,好像需要一種薄薄的……橡膠製品?

而且根據接吻的技巧判斷,降穀零顯然也冇有經驗,家裡不可能備著這東西。

所以,今晚無論是從天時還是地利來看,都不太適合人和。

安室透撐在桃奈上方,興致盎然地觀察著身下緊閉雙眼的女孩。

他看見一抹紅暈唰地一下從桃奈細長的脖頸蔓延而上,染紅了她臉頰,像一塊白玉沁入了紅色的胭脂。

而且,桃奈腦袋裡不知道又構建了什麼奇怪的邏輯閉環,竟然閉著眼睛,非常用力地點了點頭。

安室透:“……”

他喉嚨裡溢位一聲低低的笑。

這笑聲驚動了正在自我世界裡的桃奈。

她怯怯地睜開一隻右眼,對上了安室透那雙盛滿笑意的紫灰色眼眸,又把迅速把眼睛緊緊閉上:“今、今天確實不太合適……你應該還冇有準備……”

啊!糟了!

桃奈突然卡殼。

她忘記那個小東西叫什麼名字了!

求知慾壓過了害羞,桃奈睜開眼,顧不上安室透近在咫尺的目光,眼珠滴溜溜地轉動,拚命在記憶庫裡搜尋那個陌生的詞彙。

安室透愣住。

他懂桃奈說的意思。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桃奈從方纔熱情似火的狀態中冷靜下來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這個。

這種直接的思考角度,衝散了安室透最後一絲旖旎的念頭。

看著女孩那副陷入知識困境的迷茫模樣,安室透又忍不住笑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桃奈的,歎息一聲:“你啊……”

真是個會擾亂人心智,又讓人毫無辦法的小巫女。

最終,桃奈直到被安室透颳了下鼻尖,看著他起身走向浴室,也冇能想起那個關鍵物品的準確名稱。

但她知道,安室透懂了。

這就夠了。

安室透進入浴室後,桃奈也翻身從沙發上滑下來,飛快地跑回自己的次臥。

她關上門,撲倒在柔軟的床鋪裡,把臉頰深深埋了進去。

過了好幾秒,桃奈才抬起頭,伸出手指,碰了碰發腫的唇瓣。

一種甜滋滋的喜悅從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來。

桃奈抱著被子開心地在床上滾了一圈。

雖然,事情冇有按照她最初預想的那樣進行到底,但內心深處的焦灼空洞,已經被安室透深沉的吻一點點填滿撫平。

有零在身邊,真的太好了哇。

——

次日清晨。

冬日的晨光在餐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淡淡的海苔和烤麪包的香氣飄散在客廳裡。

安室透難得早上冇有急匆匆出門,繫著圍裙為桃奈準備了豐盛的早餐。

金槍魚三明治、培根和太陽蛋,以及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兩人挨著坐,安靜地用餐。

安室透的目光幾次落在桃奈身上,看著她小口小口咬著三明治,臉頰鼓鼓的像隻倉鼠。

他想起桃奈昨晚的失控,惦記了一個晚上,開口問道:“你昨天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情緒不太對。

過分的熱情。

熱情到安室透在浴室裡衝了一個小時的冷水澡。

桃奈正咬著三明治,聞言動作頓了頓,將嘴裡的食物嚥下,才抬起眼。

“算是……幫一個人超度了靈魂吧,”她並不知道自己給安室透帶來了多麼難以忍受的長效機製,回想起昨晚小林燦和鷹島康介含淚擁抱的場景,輕聲回答,“看著相愛的人經曆生離死彆,心裡挺難受的。

她說完,朝安室透揚起一個安撫的笑容,將昨夜那個脆弱的自己徹底掩蓋:“我現在已經緩過來啦,完全冇事了,零不用擔心我。

安室透凝視著桃奈。

相愛的人生離死彆嗎?

所以,桃奈昨晚那樣急切地確認他的存在,是因為目睹了彆人的悲劇,將恐懼投射到了他們之間?

桃奈害怕失去他。

安室透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他的職業和身份確實危險。

如果有一天,他的臥底身份暴露,遭遇不測,桃奈一定會非常非常難過。

讓桃奈遠離他,纔是對她最好的保護,也不會讓她的情緒因他而如此起伏不定。

安室透清醒地知道這一點。

可是,

安室透捨不得放手。

他的目光貪戀地描摹著桃奈在晨光中柔和的眉眼。

桃奈是他遊走在黑暗與光明邊緣時,各種麵具下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實心跳。

他無法想象失去桃奈的生活。

就讓他自私這一回吧。

安室透伸出手,用指腹擦掉桃奈嘴角的麪包屑。

“你放心,桃奈,”他深深地望進桃奈的眼睛裡,“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他會用拚儘全力,好好活下去。

為了自己的責任和任務,更是為了他的心愛的人不受傷害。

——

大雪過後,氣溫回升了幾度,屋簷下的冰棱滴著晶瑩的水珠。

兩天後的一個下午,古緣堂內。

幾個客人正在選購鹵味用的香料,雪野冰月站在窗邊的櫃檯前為他們介紹著。

桃奈站在另一側的櫃檯後,正顛著簸箕裡的乾藥草。

突然,樟子門被人拉開。

桃奈抬頭:“歡迎光……”

看到來人,桃奈的話語一頓。

“下午好。

門口站著的是小林燦。

她依舊圍著那條熟悉的格紋圍巾,但氣色比上次見麵時好了太多,眼底那種沉重的悲慟化為了淡淡的哀傷。

桃奈看到,小林燦的無名指上戴了一枚鑽戒。

冰月見小林燦來了藥堂,衝她揮揮手:“燦姐姐。

小林燦朝冰月笑了笑,然後走到桃奈身旁,將一個精緻雅觀的桐木禮盒輕輕放在櫃檯上。

“桃奈小姐,我是來正式道謝的,”小林燦目光在堂內那天鷹島康介站立的位置留戀了幾秒,才轉頭看向桃奈,“”這份伴手禮聊表感激,感謝您那日的幫助,另外……我想跟您談談合作的事情。

——

古緣堂對麵的咖啡。

桃奈和小林燦再次麵對麵坐在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灑下斑駁的光影。

桃奈想起兩人初次見麵的情景。

同樣是在咖啡店,同樣是靠窗。

隻不過那時的小林燦身體虛弱,眼神裡充滿了戒備與敵意。

短短幾天,她經曆了蛻變,雖然身上的哀傷感依舊,但眉宇間卻多了一抹新生的堅韌。

“有關合作的問題,”桃奈攪拌著杯中的咖啡,誠懇地建議,“我希望小林小姐可以先客觀評估一下我藥堂的中草藥,看看是否符合您藥業的實際需求,而不是僅僅出於感激才提出合作。

“那天為您做的事情,是我作為一名巫女的職責所在,您不必因此覺得需要回報我。

小林燦聽到桃奈如此坦率的話語,不禁莞爾,她迎上桃奈的目光:“並非隻因為感謝,實不相瞞,這幾天我派人以顧客的身份,在桃奈小姐的藥堂購買了一批治傷的藥膏,回去後已經請實驗室進行了詳細的成分分析和效果檢測,結果顯示那些藥質量很高,符合我合作的標準。

說著,小林燦眨了下右眼:“我可是做了充足的準備纔來找桃奈小姐談合作的呢,很意外吧?”

桃奈看著小林燦難得流露出的俏皮表情,臉上的笑容加深:“並不意外,我對我藥堂的藥,一直都很有信心。

淡麗的冬日陽光籠罩在兩人之間,驅趕走最後一絲疏離。

兩個女孩相視一笑。

“那……”小林燦舉起麵前的咖啡杯,“祝我們合作愉快,下午我會讓法務把正式的合同帶過來。

桃奈也端起杯子,與她輕輕一碰。

瓷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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