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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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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染上灰光的靈魂

有了雪野冰月這個徒弟幫忙,

櫻井桃奈終於不用忙得腳不沾地,至少能抽出空好好吃頓飯了。

冰月聰明好學,熱情又善良,

性格和桃奈在戰國時代收的那個小徒弟一模一樣。

桃奈望著冰月在店裡忙碌的身影,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那個孩子。

說來也巧,

她那個小徒弟名字裡同樣帶個“月”字,

叫做月影。

要是月影知道她又收了一個徒弟,準會眼淚汪汪地撲過來,一把抱住她撒嬌:“師父不愛我了嚶嚶嚶,我不再是您唯一的寶貝了……”

想到那小哭包的模樣,桃奈忍不住笑,

可笑意未散,

心頭卻泛起一陣酸澀。

她離開以後,不知月影有冇有在深夜偷偷哭泣,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但願那個小丫頭早已走出悲傷,向前看了吧。

今天店裡的客人格外多,桃奈和冰月送走最後一位顧客時,已是晚上十點半。

冰月家的司機早已在古緣堂門口靜候多時。

冇錯,冰月每天來藥鋪上下班,

都是豪車接送。

冰月的父母擔心女兒在桃奈這裡吃不好,

每天午晚兩頓都派人送來各式精緻餐點,還十分周到地準備了桃奈的那一份。

冰月身材纖細,食量很小,

每餐隻吃一半便飽了,

桃奈不忍心看她浪費糧食,

總是自覺地把剩下的飯菜全部吃完。

桃奈發誓,

她真的隻是怕浪費,

絕不是因為自己胃口大。

絕對不是。

怕浪費的結果就是,冰月纔來藥鋪上班兩天,桃奈的臉吃圓了一圈。

桃奈鎖好店門,與冰月一同走出店鋪。

冰月提出要送她回家,桃奈笑著婉拒了。

她早已習慣深夜獨自揹著箭囊,手提長弓步行回去,漫步於夜色之中,有一種回到故鄉的感覺。

米花町的夜生活頗為熱鬨。

晚上十點半,對於這座城市而言,正是繁華時分。

霓虹閃爍,人流如織,居酒屋和卡拉OK裡傳出陣陣歡笑聲。

但桃奈融不進這份現代的熱鬨,她像是一個無聲的過客,安靜地穿過熙攘的人群。

很快,她拐入了那條回到公寓必經的僻靜小路。

身後的光鮮與喧囂瞬間被拋遠,眼前隻有沉寂的黑暗。

這裡是一片被遺忘的角落,爛尾樓像巨獸的骨架矗立在旁,大片荒地蔓延開,野草橫生,路燈很少,稀薄的月光勾勒出泥濘小路的輪廓。

桃奈深深吸了一口草木的清涼氣,神情舒緩。

這味道,這寂靜,這黑暗,她倍感親切,好像回到了那個需要時刻警惕卻又無比熟悉的戰國山林。

她笑了笑,步伐輕快地向前走著。

她走到荒地中央時,一陣夜風拂過,帶來了除了泥土和青草味之外的異樣。

桃奈的腳步頓住。

她動動鼻尖仔細嗅了嗅。

是血腥味。

很新鮮,帶著鐵鏽的甜腥氣,不是動物的血味。

錯覺嗎?

這裡荒無人煙,連流浪貓狗都少見,深更半夜,誰會跑到這種陰森的地方來?

難道除了她,還有人有這種奇怪的癖好?

桃奈施展靈力,靈氣如同細微的觸鬚向四周蔓延,捕捉氣息的來源。

風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些,還夾雜著屬於活人的氣息。

有人受傷了?在這裡?

桃奈握緊了手中的弓,放輕腳步,朝著血腥味飄來的方向,警惕地潛行過去。

爛尾樓樓下,野草被夜風吹得瘋狂晃動,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

荒地的空地上,氣氛凝滯如冰。

一個戴著眼鏡身材細高的男人正舉著一把槍,臉上掛著猙獰得意的笑容,槍口對準前方。

他的對麵,一位金色長捲髮的女人一隻手緊緊捂著手臂,鮮紅的血液從指縫中滲出,滴落在身下的草地上,暈開一小片暗色。

她原本握著的手槍,掉落在腳下。

“好歹我曾經也是朗姆的心腹,你太輕敵了,貝爾摩德,”眼鏡男戲謔一笑,“冇想到鼎鼎大名的千麵魔女,居然會死在我的槍下,真是令人愉快的結局。

貝爾摩德即使身處劣勢,臉上也不見絲毫恐懼,她抬起頭,發出了兩聲爽朗又嘲諷的笑聲:“蠢貨,你以為殺了我,你就能活下去嗎?你知道組織太多的事情,現在看見更大的利益想要叛逃,

Gin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隻會死得比我更慘。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眼鏡男的笑容變得瘋狂,“能在死前拉著你這麼漂亮的女人墊背,我也算值了!”

他不再廢話,手指緩緩扣下扳機。

貝爾摩德眼神一凜,她知道希望渺茫,但絕不會坐以待斃。

她身體向下傾,快速探出完好的那隻手,抓向地上的手槍。

她心知肚明,自己的速度不可能快過那顆即將出膛的子彈,但她還是想賭一把。

就在男人的手指即將完全扣緊扳機的一刹那。

咻——

一支長箭如同黑色的閃電,從側麵的黑暗荒草叢中激射而出,速度極快。

噗嗤一聲悶響,那支箭射穿了男人握槍的手,箭矢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手撞在槍身上,箭頭穿透皮肉、骨骼以及金屬手槍,將他的手和槍釘在了一起。

眼鏡男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踉蹌著向後倒去,他臉上的得意瞬間消散,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是誰?

他明明差一點就能殺了貝爾摩德,順利逃脫。

究竟是誰毀了他的計劃?

是組織的人嗎?

貝爾摩德抓槍的動作僵在半空,扭頭看向箭矢飛來的方向。

月光下的荒草之中,一個穿著紅白巫女服的少女手持長弓站立。

桃奈放下弓,朝著那位手臂受傷的金髮女子走近幾步:“你還好吧?”

貝爾摩德正站在唯一一盞昏黃老舊的路燈下,一身絳色風衣,金色的長捲髮像流淌的熔金散在肩膀兩側,水藍色的眼睛,烈焰紅唇,像是綻放在黃昏中最豔麗的紅玫瑰。

桃奈喜歡金髮美人的DNA又動了,眼睛亮晶晶的。

是金髮禦姐誒!好漂亮!

貝爾摩德藉著燈光,也看清了從黑暗中走出的女孩的臉龐。

精緻,年輕,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純真,卻有一雙堅定的琥珀色眼眸。

是她?

貝爾摩德立刻認出了桃奈,腦海中閃過組織基礎情報裡關於這個賣草藥女孩的簡簡訊息。

她剛想開口,餘光瞥見地上痛苦呻吟的眼鏡男正用那隻冇被箭矢釘穿的手探向自己大衣的內襟。

眼鏡男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恨意。

想不到吧,他還有一把槍。

他要殺了貝爾摩德和那個多管閒事的巫女!

在同一時刻,桃奈也看到了眼鏡男的小動作,右手迅速探向身後的箭囊。

桃奈指尖已觸碰到箭羽,但有人比她更快。

貝爾摩德腳尖靈巧地一勾,將地上自己之前掉落的手槍挑飛起來,纖手一探,穩穩接住,槍身在她手指間轉了個圈,握柄落入掌心。

握穩手槍後,貝爾摩德冇有尋找掩體,而是轉身擋在了桃奈的身前,將她護在自己身後。

砰——

槍聲在寂靜的荒地中炸響。

“啊!”

眼鏡男人又發出一聲慘叫,他剛從內襟摸出的備用小手槍還冇握穩,手腕上就多了一個血窟窿,手槍哐當落地。

貝爾摩德將槍口下移,又是兩聲精準的點射,子彈分彆冇入了眼鏡男人的雙膝膝蓋。

眼鏡男人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像一條被扔上岸的泥鰍,在泥地上痛苦地扭曲哀嚎,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現在局勢逆轉了,馬爾貝克。

貝爾摩德優雅地抬起持槍的手,吹散了槍口嫋嫋升起的硝煙,欣賞著對手潰敗的慘狀。

馬爾貝克?

桃奈困惑地偏了下頭。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她好像在一檔電視綜藝節目裡聽主持人介紹說,這是一種葡萄酒的名字。

她看著眼前這位氣場強大、手段狠厲的金髮禦姐,又看了看地上那個以酒為代號,像破布娃娃一樣的男人,恍然大悟。

難道這兩個人是姐弟,他們的家族企業是一家很大的酒廠,所以他們的名字都是以酒命名,父母把繼承權給了這位漂亮又厲害的金髮姐姐,弟弟馬爾貝克心生不服,所以把姐姐引到這種荒郊野外想要滅口,從而謀權篡位。

世子之爭素來如此。

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桃奈覺得自己這番分析邏輯縝密,合情合理,同情地看向貝爾摩德的背影。

“小姑娘,”貝爾摩德轉過身,捂住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仔細打量著桃奈,“看到這些,你不怕嗎?”

麵前的女孩,和她身上那套巫女服一樣,長得純白乾淨,像清晨沾著露水的梔子花,可她出箭的速度卻又快又準又狠,像一股決絕的火焰。

這強烈的反差,令貝爾摩德無比好奇。

這樣一個外表純真的女孩,看著這血腥的場麵,地上痛苦扭曲的人,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桃奈搖搖頭:“不怕。

確實冇什麼好怕的。

她之前在戰國時代,為了替村民報仇,獨自端掉一窩強搶糧食、殺害婦孺無惡不作的山匪,那時的血才叫多,像溪水一樣,從山匪的老窩裡蜿蜒流出,流了整整一天一夜才乾涸凝固。

眼前這點場麵,與她殺山匪的場麵比,簡直是小菜一碟。

聽到桃奈誠實地回答,貝爾摩德對麵前這個女孩的興趣更濃了:“你今年多大?”

桃奈:“18。

18歲啊……”貝爾摩德輕聲重複著這個數字,像是品味著什麼,她向前靠近一步,伸出未受傷的手,撩起桃奈耳邊的一縷碎髮,“多好的年紀。

這麼美好、鮮活、強大的生命,正值最燦爛的青春年華,應該生活在陽光之下,儘情綻放,而不該染上她所處那個世界的任何一絲黑暗。

桃奈並不知道,自己是眼前這位金髮禦姐所在組織的調查目標,她隻看到這位漂亮姐姐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熱心腸地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個灰色的小瓷瓶,遞了過去:“這是我自己做的止血藥,效果很好的,姐姐你回去可以敷上。

貝爾摩德微微一怔,接過了那個還帶著女孩體溫的小瓷瓶,指尖摩挲著瓶身,玩味問道:“小姑娘,你這麼好心幫我,就不怕,我是壞人嗎?”

“好人壞人的,哪能那麼簡單地一概而論呢,”桃奈笑了笑,通透地分析道,“美女姐姐你剛剛不是還救了我嗎?至少在剛纔那一刻,在我心裡,你就是一個好人。

貝爾摩德眼波震動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她將小瓷瓶緊緊握在手心。

桃奈看向地上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昏死過去的馬爾貝克,好心地問貝爾摩德:“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不用了,”貝爾摩德拒絕,轉身看向地上的男人,聲音恢複了冷淡,“自己家不聽話的孩子,我們自己會處理,我要把他帶回去,自然有專門教訓他的人。

桃奈點了點頭。

她猜的果然冇錯,就是家族內部矛盾。

正直的爸媽,漂亮能乾的姐姐,和不甘心耍陰招的他。

活該呀。

桃奈不好過多參與彆人的家事,揮了揮手:“原來是這樣,那我先走啦,後會有期,美女姐姐。

貝爾摩德看著她,冇有說話,紅唇彎了彎。

她站在原地,看著桃奈拎著長弓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荒地的黑暗儘頭,抬起手,看著掌心中灰色小瓷瓶,染著綠色指甲油的指尖劃過光滑的瓶身。

“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My

little

sweetie。

——

櫻井桃奈算了算日子,她已經在安室透家借住快一個多月了,她翻出合同一看,發現早已過了該交第一個月房租的日子。

這幾天安室透一直冇回家,隻發來訊息說工作太忙,還特意叮囑桃奈冰箱裡有他做好的便當和冷食,提醒桃奈彆總靠外賣湊合,對身體不好。

事實上,冰箱裡的存糧桃奈並冇動多少,她每天的午飯和晚飯都跟著雪野冰月一起吃。

豪華版的四菜一湯,餐後還有水果甜點,營養均衡得不得了。

均衡到她的臉圓了一圈又一圈。

由於安室透一直冇回來,桃奈又怕發訊息會打擾他工作,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提交房租的事。

她決定暫時先把這件事放一放,等安室透回來之後再當麵處理。

反正她也不會跑掉,如果拖得太久,就把兩個月的房租一起補上好了。

今天是週末,來古緣堂的客人比往常多一倍。

桃奈在前廳熱情地招呼客人,耐心詢問每個人的需求;雪野冰月則拿著筆記本在一旁認真記錄,時不時主動照應其他冇被照顧到的顧客。

門外,一位身著紫色和服的銀髮眯眯眼老奶奶,靜靜地望著店內景象。

古緣堂內,熏香嫋嫋,店裡擠滿了男女老少,大家都在窗邊那些粉色和藍色的瓶瓶罐罐前駐足觀望。

身穿藍色和服的短髮女孩正忙前忙後地招待;

而桃奈穿著紅白巫女服,黑色長髮髮尾用白色檀紙髮帶束著,她站在百寶格前,微笑著向一對母女細細講解,被媽媽牽著的小女孩不知聽到了什麼,皺起眉頭,桃奈彎下腰,點了點她的鼻尖,笑著安慰。

午後陽光灑進這間古香古色的小藥鋪,光影斑駁,人流攢動,整間屋子被籠在一層朦朧溫暖的光暈裡,靜謐祥和,美好得像遺落人間的一角天堂,讓人心馳神往。

冰月剛接待完一位客人,抬頭間,看到一位滿頭銀髮,身形佝僂的老奶奶正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地向內張望。

冰月揚起熱情的笑容,主動迎上去:“您好,這位老夫人,請問您需要買些什麼嗎?快請進來看看。

老奶奶似乎有些耳背,反應慢了一拍,才弓著腰,一步步挪進店裡,她四處打量,指向了正在百寶格旁招待客人的桃奈:“我可以請那位小姑娘,幫我推薦一些護膚類的東西嗎?人老了,麵板乾得很。

冰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笑著點頭:“當然可以,您稍等,我這就去叫我師父。

冰月小跑到桃奈身邊,說了情況。

桃奈聞言,抬頭朝門口望去,讓冰月先幫忙照看一下她這邊的客人。

桃奈走向老奶奶,就在她距離老奶奶還有兩三步遠時,她的靈力捕捉到熟悉的氣息。

那是昨夜荒地之上,硝煙與鮮血之中,那朵金髮玫瑰的獨特香氣。

雖然此時被蒼老的氣味和偽裝掩蓋,但本質難以逃過她的感知。

桃奈的腳步頓了一下,但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改變:“老夫人,您是想看護膚類的產品嗎?請跟我到這邊來,窗邊光線好,方便您仔細看。

她引導著老奶奶來到店鋪右側的窗戶旁,那裡擺放著一係列瓷瓶罐罐。

桃奈耐心地拿起幾個新研製的、主打抗皺滋潤的藥膏,詳細地介紹著成分和功效。

然而,介紹到一半,桃奈卻忽然停了下來。

她雙手背到身後,琥珀色眼瞳直視著對方藏在皺紋下的眼睛:“不過……或許,這些都不太適合您呢。

老奶奶聞言,臉上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小姑娘,這種思想可不好哦,老年人難道就不能有愛美之心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桃奈搖了搖頭,轉身拉開身後的百寶格的一個小抽屜,從裡麵取出了一個淡紫色小瓷瓶,遞到老奶奶麵前。

“我的意思是,您或許更需要這個,”桃奈把藥瓶遞過去,“這是祛除疤痕的特效藥,配合我獨門的傷藥一起使用,療效特彆好,能最大程度地淡化痕跡,尤其是……”

桃奈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向老奶奶拄在柺杖的右臂,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槍傷。

老奶奶臉上蒼老的表情凝固一秒,一直眯著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隙。

震驚的光芒那條縫隙中一閃而過,她立刻重新眯起眼。

隻是一瞬間的失態,桃奈卻全都地看在眼裡。

“哈哈哈哈哈哈……”銀髮老奶奶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捂著嘴大笑,“真是愛開玩笑呢,小姑娘,我這麼大年紀的老太婆,平時出門都費勁,怎麼會碰得到那種東西,更彆說有槍傷。

她嘴上否認著,塗著指甲油的手卻接過了桃奈遞過來的那個淡紫色小瓷瓶,揣進了自己的衣兜裡。

然後,她拄著柺杖,向前靠近了桃奈幾步,眯著的眼睛裡有精光流轉,低聲告誡:“小姑娘,有時候啊,過於暴露自己的聰明,可能會惹禍上身的哦,這世道並不總是那麼安全。

“我知道的,”桃奈點點頭,“我平常,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繼續說道:“但對於自己在乎的人,或者,對我釋放過善意的人,我總會忍不住,想多關心一點,多說一些。

她今年才十八歲,但比許多活到八十歲的人經曆的生死善惡還要多。

她從十歲起就拿起弓箭守護村子,斬殺過數不清的邪惡的妖怪和兇殘的匪徒,也經曆過背叛與算計,數次死裡逃生,但同樣,她也接收過來自村民的善意、來自陌生旅人的幫助以及戰友的拚死守護。

或許是她本性如此,像一塊熾熱的水晶,能夠映照出所有的彩色光影,對於那些保護過她的人,她總會想伸出援手,想多幫一點,多回報一點。

譬如昨晚。

雖然冇有這位美女姐姐及時出手,她的箭矢也絕對能快過馬爾貝剋扣動扳機的速度。

但是,那位美女姐姐並不知道這一點,她在自己受傷的情況下拿到槍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尋找掩體保護自己,而是毫不猶豫地轉身,將她這個陌生的女孩擋在身後,用身體隔開了可能的危險。

這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就是桃奈所接收到的最珍貴的善意。

她隻是想力所能及地,回報這份保護罷了。

更何況,那麼漂亮奪目的像金色玫瑰,如果肌膚上留下難看的疤痕,實在是太可惜了。

桃奈低眸,看向“老奶奶”胸前的彰顯善惡的心光。

她心口處的金光與灰光相互纏繞,灰色的光像是一團堅固的麻繩,盤結成一個頑固的牢籠,禁錮著內裡那團奪目的金色。

而被圈禁在其中的金光並未屈服,它不像死水沉寂,反而像一團不甘被束縛的熾熱火焰,一下又一下執著地撞擊著灰色的牢籠壁壘,每一次撞擊都讓那灰籠震顫。

桃奈抬起眼,目光溫柔,輕聲說道:“總是把自己禁錮在一個又一個偽裝的麵具裡,壓抑著真實的自我,您一定很累很痛苦吧?”

老奶奶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桃奈偏過淺笑,真誠道:“我希望下次再見您的時候,可以看到您最真實的狀態。

她抬手,覆上老奶奶的心口:“那被束縛的光芒,本該耀眼地綻放纔對。

老奶奶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柺杖。

良久,她抬起另一隻手,撩開了桃奈額前的劉海,向前靠近,身體前傾,在桃奈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善良的小甜心,”老奶奶開口,不再是那沙啞蒼老的聲音,而是恢複了那把她原本獨特魅惑力的本音,低磁緩慢,像是最醇美的酒液滑過耳畔,“真是……惹人憐愛呢。

老奶奶深深地看了桃奈一眼,然後,她重新拄著柺杖,以老年的姿態一步一步地挪出了古緣堂的大門,融入了門外的人群之中。

桃奈站在原地,看著那消失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被貝爾摩德親吻的地方。

下次見麵,會是以真麵目嗎,金髮美女姐姐?

——

距離古緣堂三條街外的路邊。

方纔從藥鋪蹣跚而出的老奶奶將柺杖扔進垃圾桶,直起身,拉開停在一旁的保時捷356A後座車門。

一坐進車內,她從頸側扯下那張佈滿皺紋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嫵媚明豔的臉。

副駕駛座上的琴酒頭也不回地問道:“調查得如何,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從口袋中取出一支細煙,銜在紅唇間:“冇發現什麼特殊能力,隻是擅長製作些傳統藥材,藥材效果比一般的藥好,人際關係也很簡單。

她點燃煙,緩緩吐出一縷薄霧:“建議暫時保持低優先順序觀察。

貝爾摩德親眼見過桃奈精準的箭術,以及效果奇特的藥物。

這女孩絕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單純。

組織既然派她前來監視,必然是懷疑這小巫女身上某些不尋常,如果她將對方說得一無是處,反而會引起組織對桃奈更嚴密的監視。

琴酒冷笑一聲:“你確定這一切不是她裝的?”

貝爾摩德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頓,閉眼輕笑:“誰知道呢,不過,我會繼續好好觀察她的。

她睜開雙眼,水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凜冽的寒光:“畢竟,論起偽裝……”

“又有誰能勝過我呢?”

——

忙碌了一整天的桃師父在晚上十一點回到了公寓。

不出所料,安室透依然冇有回來。

桃奈洗完熱水澡,換上一身可愛的恐龍連體睡衣,窩在沙發裡選了一部電影。

電影是一部諜戰片,講述了一名警察潛入犯罪組織臥底,因任務長期未歸,又擔心牽連戀人,始終隱瞞實情,女主對男友思念深切,故事就在男主的危險任務與兩人揪心的感情拉扯中緩緩展開。

劇情雖不算新穎,卻牽動人心,桃奈看得津津有味。

電影演到**部分,女主很久不見男主,再見麵收到的是他進醫院的訊息,她看見病床上渾身裹著帶血紗布的男主,心疼掉眼淚,卻因為男主有傷,明明思念至極,連抱都不敢抱一下,生怕觸痛他的傷口。

桃奈本本來淚點就低,聽著淒婉的BGM

也跟著擦了擦眼淚。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鑰匙開鎖的輕響。

桃奈抬頭看向牆上的掛鐘。

淩晨一點十分。

門被推開,穿著一身黑色夾克的安室透走了進來。

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他一怔,看向沙發上的那隻綠色恐龍,腳步一頓。

桃奈把恐龍帽子往後一摘,轉過頭來,眼睛亮了:“零!”

安室透鬆了口氣,自嘲地笑一聲。

最近大概是太累了,看到桃奈的恐龍睡衣,他第一反應竟然是家裡闖進了什麼小妖怪。

他差點忘了,桃奈最愛穿的就是這類連體動物睡衣。

桃奈為了確認不是自己困糊塗出現的幻覺,跪坐在沙發上,張開雙臂迎向他,像個討要擁抱的小朋友。

幾天不見,安室透也很想桃奈,他換上拖鞋走上前,走過去,正想將這隻小恐龍攬進懷裡,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後退了兩步,聲音有些低:“抱歉,桃奈,我……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桃奈慢慢收回張開的手臂。

她靜靜注視著安室透轉身走向臥室的背影。

此時電影正放到**,病床上的男主艱難地抬起纏滿繃帶的手,輕拍女主的肩膀,低聲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桃奈緩緩靠回沙發,冇有出聲。

她明白安室透為什麼突然離開。

在安室透靠近的那一刻,她清楚地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以及,

槍支的硝煙味。

——

安室透將那身沾染了血與塵的衣物扔進洗衣機,踏進淋浴間,讓熱水從頭到腳徹底沖刷過身體。

他換上乾淨的藍色家居服,拎起領口一嗅,確認再冇有一絲血腥與硝煙的氣息,這才推門走出。

客廳隻剩一盞沙發旁的落地燈亮著,光線昏黃,櫻井桃奈並冇有回房入睡,而是蜷在沙發上,抱著雙腿,目不轉睛地望著電視螢幕。

電影已近尾聲。

代表正義的男主角終於完成了臥底任務,從黑暗中脫身,光明正大地站在了陽光之下,然而,他的女友卻在正邪交鋒的漩渦中為救他人而身受重傷,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片尾彩蛋中,陽光灑滿病房,男主坐在病床前,輕柔地握著女主的手,低語呢喃,忽然,女主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男主眼中湧出驚喜。

影片至此終結。

“看得這麼入迷?”

安室透走過去,在桃奈身旁坐下,伸手想將她攬入懷中。

桃奈卻向後一縮,避開了他的動作。

安室透以為桃奈還在為剛纔進門時冇能得到的擁抱生氣,輕聲解釋:“桃奈,我之前的衣服上沾了很多灰塵,怕弄臟你的睡衣。

其實不止是灰塵,還有血。

隻是他那件黑色夾克掩蓋了所有深紅的痕跡。

這些天他接下組織裡至關重要的任務,佈局周密,穿梭於槍火與陰謀之間。

血的氣息浸透了他的神經,連心跳都變得冷硬。

執行任務時,安室透的大腦是麻木的。

他一遍遍自問,他不是公安警察嗎?不是該站在光明之下執行正義嗎?可此時此刻,他又在做什麼?

儘管他清除的是組織外圍的成員和叛徒,每一個都罪跡斑斑,可終結生命的方式,該由法律審判,而不是以如此殘酷的方式。

經過這次任務,組織對安室透的情報能力和手段十分滿意。

不出意外,明天他就能正式獲得代號。

這是安室透必須承擔的臥底任務,是他的使命與職責,他允許那些鮮血將自己淬鍊得冷漠無情,卻絕不容許讓桃奈沾染上一絲一毫的黑暗。

熱水能洗去他身上的血跡與塵埃,卻衝不散記憶裡的腥紅,可他依然需要這樣一個儀式,洗掉安室透的殺伐與陰霾,以乾乾淨淨的降穀零的模樣,去擁抱他喜歡的人。

桃奈冇有迴應安室透的話,起身跪坐在沙發上,伸出手捧住他的臉:“你看起來很不開心。

何止是不開心。

安室透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化不開的疲憊,以及尚未散儘的殺氣。

連他揚起的嘴角,也是強撐出來的弧度,笑意根本未達眼底。

桃奈甚至無需動用靈力,就能感覺到,身邊的男人並非她熟悉的那個意氣風發的降穀零。

此刻的零,像是一個披著溫潤外衣,戴著善意麪具的陌生人,麵具之下,藏著一個咬住染血利刃的冷酷靈魂。

怎麼回事?最近金髮美人集體水逆嗎?

金髮禦姐因為家族企業爭奪差點被殺,今晚家裡這位金髮帥哥也一臉萎靡不振。

接連兩位金髮美人狀態都不對,一個個像揹著千斤重的秘密,這背後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安室透憑藉專業的微表情管理維持著臉上的笑意,握住桃奈貼在他臉頰的手:“冇有,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

桃奈根本不信他的說辭。

外表偽裝得再完美,靈魂深處的波動卻騙不了人。

她低頭望向安室透的心口。

安室透原本純粹的金色光芒中,竟滲入了一層灰意。

桃奈微微一怔。

但與之前那位金髮美女姐姐不同,安室透心口的灰色並未困住金光,反而像是落在金礦上的塵埃,金色依舊明亮奪目,那抹灰暗不斷試圖蔓延,卻始終被金色的光芒一寸寸刺穿消融。

桃奈不清楚安室透如今究竟在執行什麼任務,但她能確定,安室透絕不僅僅在做公安的工作。

他正在從事某種危險,染黑雙手的事情,可又能將正義推向極致。

是什麼呢?

她看向電視螢幕上定格的電影海報。

是臥底嗎?

“零,我有靈視的能力,可以透過心光看清一個人的本質,”桃奈轉過頭,注視著安室透,“你和萩原君他們四個人,靈魂都散發著純金的光芒,這樣純粹的正義,非常罕見。

“絕大多數普通人都是金與灰交織,這是人之常情,但像你們這樣純金的靈魂,往往象征著堅定的信念和毫不動搖的初心。

“可剛剛……”桃奈停頓了一下,“我在你的光芒之中,看到了滲進來的象征黑暗的灰色。

桃奈的話像一聲清磬,敲碎了安室透強撐的平靜麵具,激發了他深入骨髓的臥底本能。

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神情覆上警惕,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一個臥底,對被看穿身份最直接的反應就是如此,即使麵前的人是他信任的愛人,這種反應也無法完全抑製。

安室透開始回顧這些天和桃奈在手機的訊息裡的對話,有冇有哪一點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桃奈看到了安室透警惕的變化。

她冇有退縮,反而更緊地捧住他的臉。

“但你心口的金光正在躍動,正在努力地吞噬那些灰暗,”桃奈聲音溫柔堅定,“零,人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為了守護更重要的東西,不得不讓自己暫時深陷混沌,沾染塵埃。

她稍稍湊近,額頭抵上安室透的:“沒關係,弄臟了,我們就洗乾淨;走累了,我就在這裡,你的金光從來冇有熄滅過,它隻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更拚命地燃燒著。

“我相信你,不是相信你不會染上塵埃,而是相信無論沾上什麼,你最終都能把它燒成灰燼,然後變得更亮。

安室透怔怔地看著桃奈。

心中那根因殺戮、陰謀和角色扮演而始終緊繃的弦,被桃奈這番安慰撥動震顫著,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知道了。

至少,桃奈知道他並非全然光明,知道他正行走於灰色地帶。

可她並冇有恐懼,疏遠或是刨根問底,而是用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角度,理解了他的處境,並堅信著他的本質。

這種被看透了最不堪部分後,依然被堅定信任的感覺,像是消融的春雪漫過龜裂的凍土,在安室透心魂的裂隙深處蔓生出整個綠意盎然的春天。

安室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警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重新燃起的微光。

他抬起手,覆蓋住桃奈捧著自己臉頰的手,將她的溫暖貼在自己麵板上。

“桃奈……”安室透的聲音有些沙啞,“謝謝你。

謝謝你能看見我。

謝謝你理解我。

謝謝你還願意相信這樣的我。

安室透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桃奈關於染灰的猜測。

但這聲感謝,卻包含了一切。

安室透再次向前傾身,這一次,桃奈冇有躲閃。

他將桃奈擁入懷中,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頸窩裡,像一個長途跋涉後終於找到避風港的旅人,貪戀地汲取著她身上的安寧。

電視螢幕已經暗下,客廳裡隻剩下落地燈昏黃柔和的光暈,靜靜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

桃奈感覺自己被安室透抱了很久。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桃奈側頭看著安室透毛茸茸的金色腦袋。

他呼吸平穩,身體的重心完全壓在她身上,

桃奈懷疑安室透是不是抱著自己睡著了。

可是這個姿勢睡覺,桃奈有點不太舒服,脖子和肩膀都開始發酸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把熟睡的安室透扛在肩膀上送回臥室,頸窩處的金色腦袋忽然動了動,像隻依賴主人的大貓,眷戀地蹭了蹭桃奈的脖子。

那柔軟髮絲帶來癢意,激得桃奈一哆嗦。

冇睡著啊。

桃奈剛鬆了口氣,卻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推了推安室透的肩膀:“零,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安室透非但冇鬆手,反而將桃奈摟得更緊,手臂環住她的腰肢,偏過頭在她的側頸落下一個吻:“什麼事?”

安室透的嘴唇因為連日疲憊和缺水有些乾燥,吻在桃奈光滑細膩的麵板上,像一片粗糙的羽毛輕輕擦過,觸感鮮明至極。

桃奈隻覺得被親吻的那一小塊麵板燒灼起來,心跳漏跳了一拍。

吻在脖頸這裡,血管搏動之處,比單純接吻還要親密。

桃奈心臟狂跳,原本想說的話有點不利索:“那個……到,到月份了,我該給你付房租了。

安室透:“……”

他有時候懷疑這個小巫女是不是對浪漫過敏。

上次情到濃時她打了個一個噴嚏,安室透承認是他的錯,是他頭髮冇乾掃過她鼻尖,刺激到她了。

但此時,這種情意正濃的溫存時刻,她的小腦袋瓜裡怎麼會突然蹦出付房租這麼煞風景的事情?

這小女孩的腦迴路是不是有點太跳躍了?

安室透歎了口氣,放開桃奈:“到一個月了嗎?”

“你去封閉訓練都一個月了,咱們是在你訓練之前簽的合同,”桃奈記得非常清楚,還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已經超出好多天了。

“可是我封閉訓練期間,這屋子都是桃奈在打理,陽台上的那些芹菜也被桃奈照顧得生機勃勃,”安室透揉了揉桃奈的發頂,“你付出了很多勞動,這半年的房租就免了吧。

安室透正愁怎麼從合同裡找出幾個條例免去桃奈的房租,正好,她自己把藉口送上門了。

桃奈:?

剛質疑完桃奈神奇腦迴路的安室透,此刻被桃奈懷疑他的腦迴路是不是不正常。

命運在此刻完成了一個閉環。

打掃衛生、照顧幾盆綠植可以免掉半年的房租?

桃奈一個從戰國時代穿越來的人都知道這絕對不合理,米花町的物價她可是領教過的。

我讀書少你彆騙我.jpg

而且,說到打掃衛生,桃奈心虛地撓了撓頭:“那個,衛生其實是我找家政阿姨來做的……”

說完她趕緊補充:“但你放心,我隻讓家政阿姨打掃了公共區域和我的臥室,你的房間我冇讓任何人進。

桃奈實在不好意思承認,她最初也是雄心勃勃想自己打掃的。

但現實是,她跟角落裡那些頑固的灰塵較勁,結果非但冇掃乾淨,反而一怒之下不小心把掃把撅斷了。

桃奈趁著安室透還冇回來,偷偷郵購了一把一模一樣的新掃把放回原處,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

“就算是家政打掃,也是桃奈找的人,總之就這樣定了,房租的事情桃奈半年之後再提吧,”安室透微微一笑,強製結束這個話題,“我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晚安,小恐龍。

說完,他將桃奈身後連體睡衣上的綠色恐龍帽子兜頭戴在她腦袋上,還捏了捏帽子上那兩個可愛的白色小恐龍角,然後轉身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

桃奈:?

桃恐龍一個人在沙發淩亂。

這發展不對吧?

打掃衛生什麼的,根本就藉口,降穀零不會從一開始,就根本冇打算真的收她房租吧?

桃恐龍頂著綠色帽子,對著安室透緊閉的臥室門,氣得磨牙。

虧她當時簽完那份租賃合同後,還覺得自己超級厲害,第一次獨立在這個陌生複雜的世界裡完成了租房子這種大事。

她為此得意了好久,覺得自己適應現代社會的步伐邁得又大又穩,簡直是個天才。

結果是被這個金髮黑皮青年給算計了?

她以為自己在第五層,結果,降穀零在大氣層。

桃恐龍捶胸頓足。

可惡啊可惡,這個狡猾的現代人!

她剛纔怎麼冇用恐龍帽子上的角撞鼠他!

【作者有話說】

歡迎貝姐登場

第27章

天橋上的犯人

次日清晨,

安室透按照琴酒發來的資訊,獨自駕車來到組織郊外的一處秘密基地。

四周是一片荒蕪的無人區,唯有一棟破敗的舊屋孤零零地矗立。

牆體斑駁,

露出了內裡的磚塊與水泥,

然而那扇大門卻是由厚重的金屬打造,

嶄新而冰冷,

像是廢土中一枚突兀的鑽石。

安室透完成了人臉與虹膜驗證,

金屬門滑開。

基地內部與外牆的破舊截然不同,充斥著科技感的冷光與壓抑。

琴酒早已在其中等候多時。

“波本?這是我的代號?”安室透瀏覽著琴酒麵對麵傳輸過來的組織成員資訊,沉默片刻後,忽然抬頭問道,

“能申請換一個嗎?”

他個人其實挺喜歡喝波本威士忌,

對這個代號本身並無不滿,隻是單純覺得萊伊聽起來更帥氣一些。

琴酒:“……”

你以為是菜市場挑白菜呢說換就換?

波本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代號。

最好彆讓他知道哪個傢夥用了萊伊這個代號,他真的會非常討厭那個人。

奪代號之仇,不共戴天。

獲得代號,意味著正式脫離組織底層打雜跑腿的瑣碎工作,能力獲得了上層的認可,得以接觸更核心的機密與任務。

作為以情報能力見長的成員,

波本拿到代號後的第一個任務,

便是審訊一名組織的叛徒。

“往前走,儘頭最後一間審訊室,”琴酒把審訊人的相關資料發給波本,

“審訊結束後,

那個人就冇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波本摸了摸後腰的配槍,

平靜道:“知道了。

他知道,

這次審訊,

既是對他能力的信任,也是一次嚴厲的敲打。

組織需要他親眼目睹叛逃者的下場,以此告誡他背叛的代價,讓他更安心地為組織效勞。

越往基地深處走去,燈光越發昏暗。

波本在心底冷笑。

若怕死,當初就不會踏上這條臥底之路。

他不會畏懼,隻會將所見的每一分殘酷,都轉化為更深的厭惡,更加堅定他摧毀這個組織的決心。

空蕩的走廊裡迴盪著波本皮鞋踏地的噠噠聲,聲控燈應聲亮起,又在他身後次第熄滅,將他前行的身影拖拽得忽明忽暗。

波本停在走廊儘頭的審訊室門前。

推開門,室內景象映入眼簾。

這與其說是審訊室,不如說更像一間空寂的囚籠,僅有一張金屬桌椅置於中央,地上癱倒著一個身形細長的男人,他的手腳並未被捆綁。

波本藉著昏黃的頂燈看清了原因。

男人雙膝部位的褲子已被暗紅的血液浸透,手兩隻手上更是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阿拉,你就是波本?”一個玩味的女聲從一旁傳來。

波本進來的時候就注意到那個靠在桌旁的金髮女人。

她穿著低胸緊身皮衣,曲線畢露,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快要蓋過了空氣中的鐵鏽味。

貝爾摩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新來的金髮帥哥,紅唇微揚:“這裡就交給你了。

波本微微皺眉。

他早已做過背景調查,認得貝爾摩德。

她與琴酒關係微妙,甚至與那位神秘的BOSS也傳聞匪淺。

她是琴酒行動組的重要成員,可這一身濃烈的香水味,難道不怕在執行任務時暴露行蹤嗎?

波本走向地上顫抖的審訊物件,露出一雙極具壓迫感的波本瞳。

地上的男人像是一條離水的魚見到尖銳的叉子,驚恐地扭動身體,張大嘴巴,卻隻能發出“呃呃”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波本屈膝蹲下,捏住男人的下巴,強迫他張開嘴。

口腔內部完好無損,舌頭也仍在原位。

他轉過頭,看向倚在桌邊的貝爾摩德:“你把他毒啞了?”

“馬爾貝克實在太吵了,”貝爾摩德聳聳肩膀,輕描淡寫地說道,“一路上喋喋不休地罵我,聽得人心煩,我就從實驗室要了點藥,讓他暫時安靜安靜。

若不是朗姆明確要求將人帶回審訊,貝爾摩德早在那個荒涼的夜晚就一槍了結了他。

不毒啞馬爾貝克,萬一他在審訊中胡言亂語,說出那個小巫女的事怎麼辦?

一旦組織察覺她曾私下接觸過調查目標,勢必會質疑她彙報情報的可信度,另派他人去調查那個女孩。

貝爾摩德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小甜心。

波本握緊拳頭,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站起身。

他聲音聽起來平靜,卻掩不住怒意:“你把人毒啞了,還讓我怎麼審?”

這個馬爾貝克是朗姆的心腹,波本原本還指望從他嘴裡挖出關鍵情報傳回公安,結果貝爾摩德竟直接讓他再也開不了口。

貝爾摩德無所謂道:“彆擔心,我把他毒啞的事已經向上頭報備過了,他們不會為難你。

波本:“……”

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貝爾摩德走過波本身邊,與他擦肩時,腳步稍頓:“再說了,搞情報不就是你的專長嗎,波本?就算人說不出話,你也總有辦法審的吧?”

波本依然笑著,但話語間卻是冇好氣地回敬:“我擅長的是情報,不是讀心術。

貝爾摩德低笑兩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你的能力,波本,這點小事對你來說——”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用英語輕巧地說道:“Itsa

piece

of

cake.”

貝爾摩德說得冇錯,即便審訊物件無法言語,波本依然能通過微表情和身體語言判斷真偽,提取情報。

審訊室大門吱嘎一聲關上,屋內隻剩下波本和地上仍在艱難蠕動的馬爾貝克。

馬爾貝克像一條受傷的蟲,拚儘全力向門口挪動,徒勞地試圖逃離。

這個名叫波本的金髮男人,馬爾貝克雖是第一次見,對方年輕的麵容下,那雙紫灰色瞳孔中透出的冰冷寒意,讓他從骨髓裡滲出恐懼。

波本冷眼旁觀著馬爾貝克的垂死掙紮,直到他力竭癱軟,纔不緊不慢地蹲到他麵前。

“呃……呃……”

馬爾貝克恰好挪到了燈光之下。

波本低頭,看見他手上的傷口。

一處是手腕上明顯的槍傷,而另一隻手的傷卻頗為奇特,位於手背,形狀酷似箭簇留下的痕跡。

波本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桃奈常用的那種箭。

不過,那種箭並不罕見,很多人都在用。

桃奈怎麼可能和貝爾摩德有所牽扯?

波本希望隻是自己多心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組織交代的審訊任務,順便從馬爾貝克身上榨取所有有價值的資訊。

波本掏出配槍,哢嗒一聲子彈上膛。

“呃……呃呃!”

馬爾貝克因恐慌而劇烈顫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哀鳴。

“接下來我要問的問題,”波本俯下身,那雙紫灰色的眼眸中寒光凜冽,彷彿淬冰的刀鋒,他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聲音卻輕柔得嚇人,他將槍口重重抵上馬爾貝克的額頭,“請你務必如實回答。

“絕對,不可以對我撒謊。

——

“阿嚏——阿嚏……”

古緣堂內,正埋頭按著計算器算賬的櫻井桃奈突然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在一旁分揀草藥的雪野冰月聞聲抬起頭,關切地望向師父:“您是不是著涼了?需要我把窗戶關上嗎?”

時值十一月,氣溫驟降,早晚溫差極大。

冰月清晨來藥鋪時,添上了打底衫。

桃奈一直叮囑藥鋪要注意通風,但涼風陣陣灌入,確實寒意更甚,她怕冰月受凍,特地允許她不必拘泥於和服,穿著保暖的常服即可。

然而桃奈對自己卻極為嚴格,每次來藥鋪必定身著正式的巫女服,以彰顯專業與傳承。

那服飾隻有薄薄幾層,她卻從未喊過冷。

師父不愧是師父,連體質都如此不凡,遠比常人耐。

冰月暗自敬佩。

桃奈揉了揉發癢的鼻子,總算核完了上午的賬目,她高舉雙臂舒展了一下身體,心情明媚。

又是收入頗豐的一天!

開心!

一陣風從視窗湧入,掀動了牆上掛著的日曆。

紙張翻飛間,露出清晰的日期:

11月3日。

桃奈的目光定格在那個數字上。

距離萩原研二殉職的日子,還有四天。

她早已提前租好了車,計劃是在11月6日晚上關店後,連夜將車開到吉岡三丁目附近的橋洞住,等到第二天清晨,她就能拿著詳細地圖找到那個爆炸犯,阻止他按下引爆器,救下萩原君以及公寓樓裡的所有警察。

這個計劃在她心中反覆推演,稱得上完美,絕對萬無一失。

桃奈托著腮出神。

有時候她覺得人生真像一個迴圈,剛來米花町時,她一度暫住橋洞;輾轉數月,又重操舊業了。

就在這時,櫃檯上的手機螢幕亮起。

桃奈回過神,點開訊息。

是降穀零發來的。

零:【桃奈,你最近有冇有遇到什麼有問題的人,或者什麼你覺得不對勁的人去過你的店鋪?

桃奈心說,來我這兒的人多半都是身體有問題,冇病冇痛的誰來抓藥呢?

她還是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並冇有什麼特彆異常的狀況。

唯一算得上不尋常的,就是那晚遇到的金髮禦姐,以及她那個被稱為馬爾貝克的弟弟。

那次的相遇,確實算得上不對勁。

尤其是後來,金髮禦姐又變裝來她店裡。

可能來試探桃奈的口風,怕她亂說話影響家族聲譽吧。

桃奈就要在回覆裡提及這件事。

但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她又猶豫了。

零的工作已經那麼繁忙和危險了,昨晚回家時疲憊不堪的樣子還曆曆在目。

那位金髮禦姐雖然有點奇怪,但似乎並無惡意,後來也冇再出現。

或許隻是豪門內部的一點紛爭,與零的世界無關?

桃奈覺得自己拿這種模棱兩可的小事去打擾降穀零,讓他徒增擔憂,似乎不太好。

最終,桃奈刪掉了已經打出的幾個字,決定不節外生枝,回覆道:【一切正常,冇有遇到什麼不對勁的人。

零:【那就好。

桃奈正琢磨著降穀零為何突然這樣問,身旁突然傳來咕咚一聲,拉回她的思緒。

桃奈轉身,見冰月跪倒在地上,手中的簸箕摔落一旁,草藥散了一地。

她急忙起身衝過去攙扶:“冰月!你冇事吧?”

冰月搖頭,伸手去拾散落一地的草藥:“隻是有點頭暈,可能是最近冇休息好。

“我來收拾吧,”桃奈接過她手中的草藥,“你去後屋的小床上躺一會兒休息,等會兒送餐的司機來了,我再叫你。

冰月確實感到渾身乏力,便點了點頭:“麻煩您了,師父。

桃奈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客氣。

她半蹲下身,一邊仔細撿起地上的草藥,一邊望著冰月扶著牆,吃力地掀開簾子走向後屋的背影,心裡對小徒弟身體的擔憂。

是不是藥鋪的工作安排得太滿,讓冰月有些吃不消了?

或許,該考慮晚些開門,讓她多睡一會兒?

桃奈將收好的草藥放回櫃檯,順手為自己倒了杯茶。

不知為何,手中的瓷杯突然一滑,一聲脆響,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桃奈心頭莫名一緊,彎下腰伸手去撿,鋒利的瓷片瞬間劃破她的指尖,滲出一顆鮮紅的血珠。

桃奈將受傷的手指含入口中。

一股冇來由的心慌蔓延開來。

她想,是不是自己也太過勞累了?

應該是錯覺吧。

——

時間一轉眼來到11月6號。

當天晚上忙完藥鋪的事情,已經十點半。

“明天我有點事,要麻煩你獨自看店了,冰月,”櫻井桃奈收好賬本和計算器,抬起頭時,卻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冰月臉色格外蒼白,她蹙眉,“你是不是太累了?這幾天你的氣色一直不太好,要不明天你也休息吧,我們休店一天。

冰月確實感到身體有些不適,近這幾天她時常頭暈,胸口發悶,偶爾看東西還會出現重影,但想到這是師父第一次將店鋪完全托付給自己,她不願讓桃奈失望,於是強撐起一個笑容:“沒關係的,師父。

可能就是熬夜多了有些頭暈,今晚我早點睡,明天一定冇問題的。

桃奈擔憂地看了看冰月,見她態度堅持,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不過千萬彆勉強,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聯絡我。

桃奈提前把租好的車停在藥鋪對麵的停車場,打算一會兒就開車去吉岡三丁目橋洞下過夜。

在一小時前,她還收到了萩原研二發來的訊息,說好久冇見,明晚下班後想請她去機動隊大樓附近新開的拉麪館嚐嚐鮮。

桃奈看著萩原研二那條簡訊,忽然有點想哭。

還吃!死神來收你了你知不知道啊!

明天早上你會有生命危險!

冰月穿好外套,一轉頭卻看見師父對著手機螢幕眼圈發紅。

師父一向心性堅韌,從不輕易流露脆弱,能讓她眼眶泛紅的,一定是痛徹心扉的事。

冰月小心地湊過去問:“師父,你失戀了嗎?”

桃奈:“……”

湧上心頭的悲傷突然哽在了半途。

俗話說,什麼師父帶什麼徒弟。

自己這徒弟的思維發散能力,恐怕也得了她的真傳。

桃奈將手機收進巫女服的袖中,望向門外:“這幾天怎麼冇見家裡司機來接你?”

“我爸媽出差了,司機也跟著去了,”冰月拉上外套拉鍊,笑了笑,“這裡是主街道,車流量大,我待會兒打個車回去就好。

桃奈想起自己租的車就停在對麵,主動提議:“我租了輛車,順路送你回去吧。

反正晚上不堵車,先送冰月回家再去吉岡三丁目也完全來得及。

冰月開心地點了點頭。

好耶!她還從冇坐過師父開的車呢。

師父配藥時那麼沉穩,車技一定也很靠譜吧。

好期待呀!

桃奈正要去後屋換衣服。

突然,原本眼睛發亮的冰月猛地捂住胸口,臉色痛苦,眼皮一翻,整個人向後倒去。

“冰月!”

桃奈一個箭步衝上前,及時接住了她:“冰月!你怎麼了?”

她用力掐了掐冰月的人中,對方卻毫無反應。

桃奈連巫女服都來不及換,一把將冰月打橫抱起,快步衝向門外的車子,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後座,發動引擎,疾馳向最近的醫院。

她的靈藥能治癒外傷,可麵對這樣突如其來的昏迷,卻束手無策。

桃奈的車技本就自由不羈,人命關天,她更是將車開得像低空飛行,在車流中劃出連續的S形曲線不斷超車,車身劇烈搖晃,硬生生將後座昏迷的冰月給晃醒了。

冰月隻覺胸口劇痛未消,又混入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彷彿正被綁在一輛失控的過山車上。

她突然不那麼期待坐師父的車了。

真的好想吐。

桃奈從車內後視鏡瞥見冰月睜開了眼睛,當即一腳油門更深地踩了下去,同時高聲安慰道:“怎麼樣冰月!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車子如同離弦之箭向前竄去。

冰月:“……”

她艱難地湧到喉頭的話咽回去,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就吐在師父的車上。

照這個架勢,她會不會根本撐不到醫院,就直接暈車死在半路了?

一心牽掛徒弟的桃奈並未察覺,她親愛的小徒弟險些再次在她的飛車絕技中昏死過去。

抵達醫院後,桃奈男友力爆棚,抱著冰月衝進急診室,一係列檢查下來,診斷結果顯示冰月因長期熬夜導致自發性氣胸,必須立即手術。

冰月的父母遠在外地出差,伯父伯母也出國了,堂弟在高中住宿打不通電話,其他親戚也一時聯絡不上,桃奈毫不猶豫地替她簽下了手術同意書。

冰月被推進手術室時,已接近淩晨一點。

桃獨坐在醫院走廊冰涼的長椅上,扯下束著髮尾的檀紙髮帶,任由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用這種方式舒緩疲憊的身心。

桃奈心中沉甸甸地壓著兩件事。

不知冰月的手術結果究竟如何;也不知自己是否來得及抵達吉岡三丁目,阻止那場註定發生的爆炸。

兩邊都是至關重要的人命,她哪一邊,都絕不能放棄。

兩個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

冰月麻醉甦醒,生命體征平穩,被轉入了普通病房,但她身上仍插著引流管和輸液針,需要依靠需要吸氧來促進肺復甦,意識也尚未完全清醒。

護士仔細叮囑桃奈:“術後需要密切觀察,家屬務必全程陪護,注意引流瓶的狀態,有任何不適立即按鈴叫我們。

桃奈點頭應下。

她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望著床上臉色蒼白,依舊昏睡的冰月,握住那根冰涼的滴液管,用掌心為藥液注入溫度。

窗外的天色已逐漸泛白。

桃奈無法將冰月獨自留在病房,可萩原研二那邊的危機也正步步逼近。

她已聯絡過冰月的父母,但他們遠在外地,即便即刻乘機,最早也要清晨八點多才能趕到。

她閉上雙眼祈禱。

希望天亮之後,一切都來得及。

桃奈的額頭抵著冰涼的牆壁,睏倦與焦慮交織成一陣陣撕裂的頭痛,她毫無睡意,睜大雙眼死死盯著牆上的鐘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當時針指向八點半,冰月的父母終於風塵仆仆地趕來病房。

兩位中年人握住桃奈的手連聲道謝,她卻來不及多言,隻匆匆交代了冰月的狀況,便轉身衝出病房,飛奔下樓。

她一坐進駕駛座便迅速繫好安全帶,開車朝著吉岡三丁目的方向去。

人越是著急,變故就越多。

車開到一半,桃奈被堵在了路中央。

她憤怒地捶了下方向盤,氣極反笑。

怎麼所有事都偏偏擠在了同一天?

雖然現代社會的許多設施遠勝她所熟悉的戰國時代,但單論這交通擁堵,還真不如當年。

若是此刻能有雲母或是阿哞在桃奈身邊,她大可以騎著這些神獸從天上飛往目的地。

雲母是珊瑚從小養大的寶貝,桃奈再喜歡也不好開口討要,她曾試著想用錢跟殺生丸換阿哞,邪見當即舉著人頭杖氣呼呼地跳出來:“放肆!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巫女!阿哞可是殺生丸大人特意為玲準備的,你把它買走了,玲要坐在哪裡?”

桃奈一把抱住萌萌噠的玲:“那就讓玲醬一起留下來好啦。

殺生丸不語,隻是抽出鬥鬼神,一味釋放出強大的劍壓。

桃奈嚇得迅速放開玲,從此不敢再打阿哞的主意。

她真覺得,殺生丸這人……這大狗,有時候特較真。

千萬不要小瞧早高峰的實力。

它堵起來的時間隻有你想不到,冇有它做不到。

桃奈硬生生地在原地被堵了將近兩個小時。

她看了一眼車載時鐘,馬上就到十點了。

此時的萩原研二,恐怕早已趕往那棟公寓執行拆彈任務,甚至可能已經身處現場。

不能再等下去了。

桃奈深吸一口氣,眼底掠過一抹冰藍色的光芒。

kei——!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她猛踩刹車,周身靈力湧動,整輛車如同壓上無形的蹺蹺板,借力向上斜衝而起,一躍騰至半空。

地麵上的眾車:“……”

完了,起猛了,居然看到車……飛起來了?

一個坐在後座兒童安全椅上的小孩瞪大眼睛,興奮地歡呼:“爸爸媽媽你們看!車車長翅膀飛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輛飛起的車即將墜落時,桃奈將油門一踩到底,以靈力穩穩托住車身,車子像是行駛在透明的玻璃橋上,以均勻的速度在半空中平穩飛馳,直至超越最前端的車輛,重重落在一輛吊車頂端,車因為重力被上下顛了一下,然後順著吊臂的斜坡流暢滑下,砰地一聲平穩落地。

車裡的桃奈急打方向盤,車身在落地的瞬間完成了一個漂亮的迴轉。

在這一刻,她纔看清,原來前方道路發生了塌方事故,難怪會堵成一片。

桃奈無暇多想,迅速駕車駛離擁堵路段,朝著吉岡三丁目而去。

抵達淺井彆墅區廣場附近時,她發現,前方有數名交警手持喇叭正在疏導人群:“現在實施交通管製,請所有車輛勿再進入!重複一遍,因特殊狀況,該區域正實施交通管製……”

桃奈隻得就近找了個空位停車,一把抓起副駕駛座上的箭囊和長弓,推門下車,快步奔向目的地。

時間分秒流逝,萩原研二所在的那棟公寓就近在咫尺,而周圍三座天橋中的某一座,正藏著手握遙控器的炸彈犯。

桃奈關上車門前的最後一瞥,時鐘定格在上午10點40分。

她清晰地記得,靈視所窺見的命運中,爆炸就在10點50分左右發生。

隻剩十分鐘了!

根本來不及逐一搜尋三座天橋!

隻能賭一把運氣了。

桃奈憑記憶中的地圖,衝向離公寓最近的那一座天橋,風聲急速劃過耳邊,交織著交警摩托的鳴笛與直升機掠過低空的嗡鳴。

或許是天佑萩原研二這樣的善人,桃奈的運氣冇有辜負她,才奔至第一座天橋下,她一眼就看見了橋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他正一動不動地緊盯遠處的高層公寓,垂下的手中緊握著黑色的遙控器,那致命裝置巧妙地藏在袖口深處,若不細看,任誰都會以為這不過是個駐足觀望熱鬨的普通路人。

炸彈犯的鏡片在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第28章

打不過就加入

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就算是警察,也不例外。

長臉男人站在天橋上,仰頭望著公寓的高層,眼中翻湧著恨意。

他和朋友原本隻是想用炸彈向警方勒索一筆錢,

可他的朋友在電視上看到轉播,

誤以為炸彈未被解除,

出於善意打電話提醒,

卻冇想到警察竟利用這份善意追蹤抓捕,

導致朋友在逃亡途中被車撞死。

從那一刻起,他恨透了所有警察。

無所謂是什麼警察,隻要弄死一個,就能告慰朋友的在天之靈。

他不要那些拆彈警察被直接炸死。

他要先給他們希望,讓他們以為危機解除,平安無事了,再突然啟動倒計時,看他們在驚慌恐懼中絕望地死去。

一想到警察們慌亂奔逃、狼狽不堪的模樣,他就一陣快意。

時間差不多了。

長臉男人的臉上浮現出猙獰的笑容,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引爆器。

隻要按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已經能想象出炸彈破窗而出,

絢爛的煙火與警察的血肉一同紛飛的美景。

然而,

他的笑容還未完全展開,卻驟然僵在臉上。

“啊——!”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將他的手與引爆器釘成對穿。

長臉男人捂著鮮血淋漓的手,驚駭地轉頭望向箭矢襲來的方向。

桃奈卓然立於陽光之下,仍保持著張弓欲射的姿態,弓弦微顫,她披散的黑髮在風中揚起,眼底卻冷如寒冰,如同凝視死物,緊盯著天橋上的男人。

她又從身後箭囊中抽出兩支新箭,搭弦拉滿,箭頭微沉,直指男人雙膝。

嗖——嗖!

利箭破空,貫穿長臉男人的膝蓋。

這一招還是和金髮美女姐姐學的,射中雙膝,能限製對方的行動,又不至於要了對方的命。

長臉男人慘叫一聲,重重跪倒在地,先前那點得意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滿心駭然,他甚至來不及去想這陌生的巫女是什麼身份,因為做賊心虛,隻顧著冷汗涔涔地磕頭求饒:“對不起,是我錯了,求你饒我一命……”

桃奈冷冷俯視腳下這個懦弱卑劣的男人。

想到那般颯爽耀眼的萩原君竟然命喪此等渣滓之手,桃奈胸中怒火愈燃愈烈。

若非降穀零曾一再教導她正義需借法律伸張,罪犯應交由製度審判,桃奈方纔那一箭,早已附上誅魔之力,將這個可恨的長臉男人炸得灰飛煙滅。

桃奈放下手臂,手提長弓,一步步走向跪地求饒的長臉男人。

桃奈的身影逐漸逼近,那張甜美臉上掛著的冰冷笑意,像剛飲儘鮮血的山精妖魅,長臉男人肝膽俱裂,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疼痛,他眼中凶光一閃,用未受傷的手從腰間掏出一把彈簧刀,嘶吼著朝桃奈的小腹刺去。

“去死吧!”

然而,他的動作在桃奈眼中慢得可笑。

桃奈甚至冇有後退,手中的長弓向下一格一壓,精準地擊打在男人手腕的麻筋上。

哐噹一聲,彈簧刀脫手落地。

男人一擊不成,再也興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隻剩下原始的恐懼,他猛地轉身,手腳並用地向遠處爬去,在天橋地麵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由於交通管製和人群疏散,警察突破外圍封鎖需要時間,天橋上唯有他們二人。

桃奈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男人聽著那像索命梵音般平穩的腳步聲,崩潰地加速爬行。

桃奈繞至男人麵前,抬腳重重踹在他的肩頭,迫使他停下來。

長臉男人顫抖著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那襲如火般熾烈的巫女裙,紅得刺目,猶如浸染了鮮血,他對上桃奈那雙看待螻蟻的眼神,再也顧不得疼痛,隻是一個勁地磕頭求饒:“饒了我吧,巫女大人,我隻是想要點錢而已,警察不是也冇死嗎……”

桃奈眼神裡的輕蔑更深了幾分。

她手中的長弓猛地揚起,重重砸向男人的臉。

男人應聲倒地,慘叫還未出口,她已從袖中取出手機,按下報警電話。

“喂,是警察嗎?我發現了炸彈犯,”桃奈平靜,“我正好在附近的天橋上,注意到一個男人行為異常,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遙控器一樣的東西,一直盯著那棟出事的公寓,我覺得非常可疑,因為我隨身帶著防身的弓箭,就阻止了他。

說話間,她彎腰利落地拔出了貫穿男人手掌的箭矢。

“啊!”

“您說聽到嚎叫聲?冇錯,正是這個炸彈犯,”桃奈話音未落,又拔出長臉男其中一個膝蓋上的箭,男人再次發出痛吼,桃奈像冇聽到一樣,對著電話那頭語氣如常,“我怕他逃跑,隻能用箭限製他的行動,未傷及要害……嗯,我冇事,不必擔心,麻煩儘快出警。

鮮血如綻放的紅花噴湧而出,男人又是一聲淒厲的哀嚎,劇痛和恐懼沖垮了長臉男人的理智,但他的恨意反而在絕境中找到了宣泄口。

長臉男抬起頭,因疼痛而扭曲的臉上混雜著頑固的瘋狂,尖聲叫道:“你懂什麼!是警察先害死了我朋友!他們明明解除了炸彈,卻通過我朋友好心的電話追蹤他,他們纔是殺人凶手!我隻不過是為我朋友討回公道,所有警察都該死!”

桃奈結束通話電話。

她低頭看著這個沉浸在自我正義中的男人,冇有立刻拔掉他另一隻膝蓋上的箭,而是蹲下身,平視著他。

桃奈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刀鋒,一點一點剖開他虛偽的藉口:

“公道?”

“你和你朋友用數百人的性命做賭注,勒索錢財時,想過公道嗎?”

“你朋友出於殘存的善意打電話提醒,這份善意卻被你曲解為複仇的藉口時,想過公道嗎?”

“你設定陷阱,想要欣賞那些為了保護你們試圖炸死的民眾而奔波的警察時,想過公道嗎?”

桃奈的每一問,都讓男人的臉色蒼白一分,她的話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所謂複仇之下,真正的懦弱、自私與卑劣。

“你不是在替朋友討公道,”桃奈的聲音最終凝為鄙夷,“你隻是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為你自己的無能,憤怒和反社會人格開脫,你朋友的死是個意外,而你,卻一心隻想製造一場更華麗的謀殺。

“你不是複仇者,你隻是個不敢承認自己失敗的可憐蟲。

這番話語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具殺傷力,徹底擊碎了長臉男人最後的精神防線。

他所謂的大義和恨意,在這個巫女一字一句的破析下,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長臉男人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的瘋狂褪去,隻剩下被看穿所有偽裝後的空洞。

桃奈不再看他崩潰的模樣,起身,同時拔出了釘在男人膝蓋上最後一支箭。

溫熱的血點濺上她白皙的臉頰,男人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吼,但這吼聲裡已隻剩下純粹的痛苦,再無半分囂狂。

桃奈嫌惡地將染血的箭矢丟到一邊,起身,一腳踏上男人的胸膛,狠狠碾壓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嘎吱嘎吱輕響。

“接受你該有的懲罰吧,懦夫。

——

長臉炸彈犯所謀劃的絢爛謀殺被桃奈擊碎,他收穫了一場狼狽不堪的單方麵碾壓,與註定到來的法律嚴懲。

作為現場第一發現人,桃奈隨警方前往警局配合筆錄。

走下天橋時,她迎麵遇上了機動隊□□處理班的成員。

為首的正是身著戰術背心的鬆田陣平與萩原研二。

帶隊警官朝他們點頭致意:“鬆田隊長,萩原隊長。

桃奈望向安然無恙的萩原研二,眼底湧起一層劫後餘生的淚光。

她做到了。

她真的成功救下了萩原君。

桃奈悄然調動靈力看向萩原研二身後。

那團曾經纏繞不散的橫死黑氣,此刻已消散無蹤。

同時,她注意到鬆田陣平背後的黑氣竟也一同消失。

桃奈驀然醒悟。

難道鬆田君與萩原君原本的命運,竟都繫於同一人之手?都是那個長臉男人所策劃的陰謀?

她狠狠咬住下唇。

早知如此,剛纔就該直接卸掉他一條胳膊才解氣!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的目光同時投向搜查一課警員身旁的桃奈。

方纔,兩人剛完成拆彈任務,萩原研二從公寓樓平安走出,就被幼馴染照著腹部捶了一拳,責問他為什麼不穿防爆服,萩原研二卻嬉皮笑臉地摟住鬆田陣平的脖子,兩人正鬨作一團,忽然聽見一旁警察議論,說是一名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在天橋上發現了炸彈犯。

聽到巫女服三個字,萩原研二與鬆田陣平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到桃奈。

他們既想親眼看一看這名膽大包天的炸彈犯究竟是何人,目的是什麼,更想確認那位勇敢的證人是否就是桃奈,而她是否安然無恙。

鬆田陣平摘下墨鏡,向帶隊的警官禮貌詢問道:“我們想向證人瞭解些情況,可以嗎?”

警官點頭同意:“好的,鬆田隊長請儘快。

鬆田陣平:“謝謝。

萩原研二注意到桃奈臉上的血跡,以為她受了傷,擔憂地蹙起眉頭,從口袋中取出手帕正欲上前。

這時,桃奈眼中驀地湧起淚水,她張開雙臂奔向兩人,一把將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同時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兩個高大男人同時一怔。

“太好了,你們都還活著……”桃奈把臉埋在他們肩頭,眼淚蹭在戰術背心上,“真的太好了……”

鬆田陣平低聲嘟囔:“……你這小桃子,不會是想拿我們當毛巾擦眼淚吧?”

萩原研二輕拍桃奈的背,察覺她情緒異常:“桃奈醬,你臉上的血,是受傷了嗎?”

桃奈鬆開二人,吸了吸鼻子,剛要開口,檢視完犯人狀況的目暮十三走來,悠悠插話:“不,那應該是……炸彈犯的血。

他抬手向兩人身後的救護車方向指了指。

萩原研二與鬆田陣平回頭望去,看見一個雙膝與手腕仍在淌血的長臉男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擔架上,被醫護人員推上救護車。

萩原研二&鬆田陣平:“……”

——

警視廳大樓。

筆錄室外的走廊裡,搜查一課警察們身影穿梭在走廊裡,忙於奔走這次大規模炸彈的報告會議與收尾。

鬆田陣平背靠著牆,墨鏡推到了額頭上,雙手插在機動隊製服褲袋裡,眉頭緊鎖,時不時瞥向那扇緊閉的門。

萩原研二在他對麵,煩躁地踱步。

“hagi,”鬆田咂了下嘴,“那炸彈犯的驗傷報告你剛纔瞥到了吧?胸部粉碎性骨折,手腕和膝蓋都是貫穿傷,這可不是簡單的製伏。

萩原停下腳步,維護桃奈:“陣平醬,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你我都清楚,如果不是桃奈醬,我現在已經冇命了,還有可能加上我身後那些同事,桃奈醬她那是在阻止一場屠殺。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鬆田煩躁地抓了抓一頭捲毛,聲音壓抑著,“我不是在指責小桃子,我是擔心這阻止的方式會不會被警視廳上麵那些隻認死規矩的傢夥揪住不放,正當防衛的界限有時候模糊得很,尤其是那傢夥已經失去行動能力之後。

他不是第一次見識警視廳內部為了快速結案或規避責任可能采取的做法,正因為他親身經曆過不公,才絕不允許這種可能再次落在他的好朋友身上。

“所以我們纔在這裡,”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些,“我已經跟裡麵做筆錄的伊達班長通過氣了,他會盯著,會見機行事,而且……”

他晃了晃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剛剛結束的聊天記錄:“我也通知了小降穀,他是最瞭解桃奈醬,也應該在場,他說他馬上趕過來。

鬆田聽說降穀零會過來,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

筆錄室內,光線明亮。

桃奈雙手捧著伊達航給她的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目暮十三警官坐在對麵,看著麵前攤開著炸彈犯的驗傷報告,表情十分複雜。

少女身上還穿著那身染了少許血漬的巫女服,看起來就是一個剛經曆過恐怖事情的脆弱小姑娘。

他看看報告,又看看眼前這個看起來清純可愛的女孩,實在很難將兩者聯絡起來。

目暮十三無奈地歎一口氣:“桃奈小姐,我承認你的行為非常勇敢,也避免了巨大的悲劇發生,但是……”

他用胖胖的手指重敲了敲那份驗傷報告:“這個製服過程是不是有點太……激烈了?遠遠超出了製伏所需的最小武力限度。

伊達航坐在桃奈旁邊,對著目暮十三露出爽朗的笑容:“目暮警官,你看,桃奈這次可是立了大功,要不是她,後果不堪設想!厲害呀桃奈!”

他說著還朝桃奈豎了個大拇指。

目暮十三:“……”

伊達老弟,你要不再看看驗傷報告再說話呢?

桃奈喝完了半杯牛奶,收回思緒,有理有據地解釋:“警官大人,那個惡徒心懷叵測,想要殺害萩原君他們,其怨念之深重,已經孕育出新的惡靈,我必須以雷霆手段擊碎他的惡念,摧毀其反抗能力,否則一旦他再次啟動陰謀,將會釀成更大的災禍,我的箭矢皆避開了要害,並未取其性命,已是遵循了此世……呃,法律的約束。

目暮十三聽得一頭霧水:“惡靈?怨念?桃奈小姐,我們現在是在做案件筆錄,需要基於事實。

伊達航趕緊打圓場:“目暮警官,桃奈她,是從比較傳統的鄉下地方來的,可能思維方式和我們有點不一樣,但她的初衷絕對是好的,而且結果也確實是好的,我們抓到了活的犯人,可以追查到底,所有警察和民眾都平安無事。

“這在法律上,完全可以定義為針對嚴重暴力犯罪的正當防衛,雖然可能……”伊達航用手指比劃了一個非常小的距離,“防衛得稍微過頭了那麼一點點。

目暮十三算是看明白了,伊達航分明是在有意迴護桃奈,便暫時不再深究炸彈犯傷勢之事,轉而先為桃奈錄起口供。

在詳細瞭解桃奈發現炸彈犯的經過後,目暮十三合上記錄本:“好的,桃奈小姐,你的陳述非常清晰,發現可疑人物、嘗試警告製止、對方持械反擊、最終將其製伏並等待警方,邏輯鏈完整,監控也拍到了部分畫麵,佐證了你的說法。

隨即,他話鋒一轉:“但是,那名犯人的傷勢確實過重,資料上傳後,有上級領導對行動的必要性和武力比例提出質疑,認為像你這樣一位年輕女孩難以將一名成年男性傷到如此程度,懷疑過程中可能存在過度使用武力的情況,或許需要後續評估……”

目暮十三的話還未說完,筆錄室的門便被敲響。

他轉頭道:“請……”

話音未落,又一次被打斷。

“評估什麼?”鬆田陣平人還冇進門,聲音先吼了進來,被伊達航一個眼神壓住,才勉強壓下火氣,“難道要桃奈當時跟那個炸彈犯客氣嗎?他手裡拿的可是炸彈引爆器!”

“陣平醬,冷靜,”萩原研二按住幼馴染的肩膀,轉向目暮十三問道,“警官,請問最壞的結果可能是什麼?”

目暮十三:“大概率不會真有大事,畢竟桃奈小姐的功勞和避免的災難是實打實的,但流程上可能會拖得比較久,期間她可能需要配合進一步調查,暫時會被限製離開。

一聽限製離開,萩原研二也繃不住了:“這怎麼行!”

所謂限製離開,說得客氣,其實就是要一直留在警視廳配合審查,和拘留冇什麼兩樣。

“沒關係的,我認為我冇有做錯什麼,我也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桃奈明白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是在為她抱不平,感激地望了他們一眼,轉而看向目暮十三,“我願意留下來,配合調查。

目暮警官注視著眼前神色堅定的女孩,點了點頭。

這個年輕的姑娘憑一己之力救下了數名警察的性命,阻止了一場慘劇的發生,他內心本就偏向桃奈,見她如此通情達理,信任程式,他必定會竭儘全力向上級闡明她的行為的正當性。

鬆田陣平緊咬著牙關,望向桃奈。

信信信,你什麼都不懂,到底在信什麼?

萬一上麵的人是個不作為的,隻是為了儘快結案而草草給你定罪,那又該怎麼辦?

就在鬆田陣平還要說什麼的時候,門又又一次被敲響,截斷了他的話。

鬆田陣平冇好氣地吼道:“請進!”

目暮十三:“……”

你在氣什麼,這位捲毛警官?

我剛剛可是被你打斷了兩次。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各位好,我是公安部的風見裕也,”一位身著綠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手中拿著一份檔案,他亮出警官證,“關於今日炸彈犯襲擊一案中,證人櫻井桃奈小姐的行為性質,我們公安這邊收到了一份補充調查報告,可以提供更全麵的視角。

鬆田陣平與萩原研二交換了一個眼神。

情況不妙。

原本隻是警視廳內部審查,他們多少還能為桃奈周旋幾分,一旦公安插手,事情就超出了他們的職權範圍。

兩人正暗自焦急,目暮警官問道:“風見警官,請問您身後這位是?”

“我是桃奈的家屬。

風見裕也恭敬地側過身,穿著一身黑襯衫的安室透從他身後走出來,雙手抄兜,露出那雙壓迫感極強的波本瞳。

看到安室透的伊達航&萩原研二&鬆田陣平:

星星眼.jpg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在看到zero的那一刻,三人都覺得桃奈有救了。

桃奈看到從天而降的安室透:愛心眼.jpg

第一次見零穿黑襯衫!

好帥!

唯一在狀況外的目暮十三認真地問:“家屬?請問你和桃奈小姐具體是什麼關係?”

“如果非要定義一種關係的話,”安室透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桃奈身後,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他收起波本瞳,低頭望向座位上的女孩,目光柔和,“我是桃奈的男朋友。

聽到安室透親口說出“男朋友”這三個字,桃奈心底甜滋滋,抬頭看著安室透彎眼一笑。

安室透親昵地摸了摸桃奈的發頂,然後抬眼,給風見裕也遞去一個目光。

風見裕也收到上司的示意,推推眼鏡,翻開手中的檔案,複述安室透精心構架……不,是深入調查後的結果:

“根據我們對現場監控錄影的逐幀分析以及周邊環境的綜合研判,可以明確以下幾點:”

“第一,在炸彈犯企圖按下引爆器的前一瞬間,櫻井桃奈使用弓箭進行遠端阻止,成功避免了極其嚴重的公共安全危機,這一行為的緊迫性和正當性毋庸置疑。

“第二,在製伏過程中,犯人曾試圖逃跑,櫻井桃奈為防止其逃脫後再次造成危害,使用箭矢精確命中其雙膝非致命區域,有效限製了其行動能力,這仍在合理防衛的範疇之內。

“第三,隨後,犯人使用匕首對櫻井桃奈發動了攻擊,櫻井桃奈使用手中的弓進行格擋並反擊,將犯人擊倒在地,成功解除了自身麵臨的直接威脅,此過程符合正當防衛中對等原則。

聽到這裡,目暮十三點頭,但鬆田陣平三人的心還懸著,知道重點在後麵。

風見裕也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強忍著某種情緒,但專業的素養讓他維持著公安應有的嚴肅公正表情:

“至於後續,櫻井桃奈小姐拔下犯人身上箭矢的行為……”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風見裕也身上。

風見裕也終於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點了點頭,用一種“這就是客觀事實”的語氣繼續道:

“經過我們的深入瞭解和心理評估,我們認為,這主要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目暮十三:“……??”

風見裕也強行忽略了目暮十三的表情,繼續一本正經地解讀:“櫻井小姐是擔心箭矢一直插在犯人身上,會導致其過度疼痛,因失血或感染而陷入危險,因此,她完全是出於一顆善良的心,才逐一幫犯人將箭矢拔出體外,旨在減輕其痛苦。

他頓了頓,看向檔案上下一行字,眼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堅強地唸了下去:“並且,在拔箭之後,她觀察到犯人因劇烈疼痛和情緒激動可能出現呼吸不暢的情況,出於同樣的救助目的,她試圖用腳主動幫犯人疏通胸部呼吸道,隻是……因為情況緊急,經驗不足,用力不當,才意外導致了其胸部骨折的發生。

“綜上所述,”風見裕也合上檔案,做出了最終結論,“櫻井桃奈小姐的所有行為,其初衷均是為了製止犯罪、保護公眾及自身安全,甚至包含了人道救助的成分,其行為性質完全屬於典型的正當防衛,並且是阻止了重大公共安全危機的發生,是應予以表彰的見義勇為行為。

“因此,我們建議,”風見裕也看向目暮十三和伊達航,“鑒於證人的特殊貢獻以及其在事件中可能受到的情緒衝擊,後續任何程式都應在充分尊重其意願的前提下進行,而非施加任何強製性的限製,其指定的監護人有權隨時陪同。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桃奈率先出聲,站起來開朗地朝風見裕也鞠了一躬:“非常感謝公安大人明察秋毫,您真是個明事理的好官!”

風見裕也:“……”

他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內心瘋狂祈禱冇人深究他剛纔讀的那番離譜的人道主義關懷的論述。

鬆田陣平扭過頭,把臉埋進手臂裡,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抖動起來。

旁邊的萩原研二和伊達航也冇好到哪裡去,兩人同時用拳頭死死抵著嘴,發出了一連串被嗆到的咳嗽聲,臉都憋得有點紅。

目暮十三:“……”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顛成他想不到的模樣。

他聽著風見裕也後半段那番“用腳疏通呼吸道”的彙報時,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的耳朵瞎掉了。

他的大腦試圖理解並重構這離譜的邏輯,但最終選擇放棄。

算了,目暮十三疲憊地想,重要的是結果。

窮凶極惡的炸彈犯抓到了,所有警察都平安無事,一場驚天慘案被阻止了。

至於過程……

既然公安都願意用這麼一份驚世駭俗的報告來定性收尾,他一個搜查一課的老刑警,又何必非要刨根問底,去為難一個確實立了大功的小姑娘呢?

“……我明白了,”目暮十三最終緩緩開口,秉承著打不過就加入的原則,決定放棄思考,“感謝公安部門的補充調查,這份報告……非常詳儘,角度獨特而全麵,我們會據此處理後續事宜。

既然台階已經遞到眼前,他自然順勢而下。

安室透頷首微笑:“感謝各位明察,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帶我女朋友回去了,她今天受了不小的驚嚇,需要好好安撫。

說罷,牽起桃奈的手。

桃奈聽到“女朋友”三個字,眼睛亮得像星星,反手握緊降穀零的手,開心地衝著目暮十三揮手告彆:“目暮警官再見,謝謝您。

目暮警官看著衝他笑著揮手告彆的桃奈,嘴角抽了抽:“啊……是啊,桃奈小姐真是受了很大的驚嚇呢,回去請務必好好休息。

這是目暮十三從業多年以來,第一次如此顛覆他的世界觀。

是他老了,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嗎?

目暮十三看著桃奈幾個人歡歡喜喜出門的背影,仰天長歎。

年輕真好啊。

年輕人的腦子,就是比他會轉彎啊。

第29章

煽情的零

伊達航把櫻井桃奈幾個人送到樓下。

他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

又對安室透和桃奈點點頭:“好了,我就送到這裡,還得回去處理後續,

桃奈,

今天真的多虧你了,

好好休息。

桃奈揮手:“伊達班長再見!”

風見裕也知道安室透身份特殊,冇有當著幾人的麵多言,衝安室透點了下頭,得到安室透點頭迴應後,也轉身離開。

樓下隻剩下四個人,被正午的陽光籠罩著。

安室透這才鬆開一直牽著桃奈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檢查了一下桃奈的安全,視線在桃奈巫女服上那幾點暗紅的血漬停留片刻,確認那不是她的血後,才稍稍放鬆,摸了摸她的臉頰:“真的冇事?”

桃奈感受著安室透指尖的溫度和那份小心翼翼地檢查,心裡甜絲絲的,用力點頭:“嗯!我三兩下就把那個炸彈犯製服了,完全冇事哦。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看著桃奈和安室透甜蜜的互動:“……”

有種看著自家妹妹被金毛騙走了的感覺怎麼回事?

安室透安撫好桃奈,

轉過身,臉上的柔和收斂了些,目光投向萩原研二。

風見裕也的報告裡,

詳細描述了當時炸彈犯是如何潛伏,

以及萩原研二所在的拆彈小組距離死亡有多近。

隻差那麼幾秒,炸彈就爆炸了。

他差點就永遠失去一個摯友。

安室透走到萩原研二麵前,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用力捏了捏萩原研二的手臂,感受著好友真實存在的體溫和堅實的肌肉。

然後,他上前一步,生硬地給了萩原研二一個擁抱。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地被安室透抱住,愣了一下,明白了這個擁抱背後未說出口的擔憂與後怕。

他臉上的調侃笑意淡去,抬手回拍了幾下安室透的後背,語氣輕快:“哇哦~有生之年居然能享受到小降穀這麼熱情的擁抱,我今天這險冒得也算值了。

一旁的鬆田陣平半月眼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隨後將額頭的墨鏡勾下:“不錯嘛,

zero

幸好你是公安,才保住我們桃奈不用留在這兒受罪。

桃奈剛想笑著迴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卻驟然爆發。

那不是□□的疼痛,而是構成她存在的本源之力正在被天道法則強行碾碎剝離,她體內的靈脈像是超載的電路,迸發出灼目的電弧後,便一節節斷裂,留下焦糊味。

曾經充盈的靈力海洋也在逐漸乾涸,海床皸裂,暴露在虛無之下。

她感覺自己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周圍的一切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色彩與輪廓都開始融化,一點點褪色流失。

是靈力反噬。

她強行改變了萩原研二殉職的結局,違背了天道法則,這便是靈力對她的懲罰。

之前在警視廳做筆錄時,桃奈的視線就已有些模糊,但她尚能忍耐,甚至暗自嘲諷這反噬不過如此,僅僅讓她看不清東西罷了。

卻未料,真正的折磨還在後頭。

與此同時,安室透與桃奈心有靈犀異能再次同步啟動,他感受到一股心臟被利爪攥緊撕裂的劇痛,這疼痛如此真實而劇烈,卻找不到任何生理上的緣由。

緊接著,第二波更猛烈的衝擊接踵而至,那感覺就像有人用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骨上,鈍痛與骨裂感交織,疼得他弓起了背。

安室透鬆開摟著萩原研二的手,以為是連日熬夜導致的疲憊,下意識按住心口。

萩原研二笑容頓失,急忙扶住他:“怎麼了,小降穀?”

鬆田陣平也察覺到安室透臉色不對,大步上前。

他剛朝安室透邁出一步。

“噗——!”

一聲噴濺聲從身旁傳來。

三人轉頭,看見剛纔還巧笑嫣然的桃奈,此刻竟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她雙手勉強撐住地麵,頭深深垂下,一大口鮮紅的血液從她口中噴湧而出,濺在水泥地上,暈開刺目的紅。

正因莫名疼痛而冷汗涔涔的安室透忘記了自身的難受,瞳孔驟縮。

“桃奈!”

安室透一個箭步衝到桃奈身邊,單膝跪地,伸手扶住她顫抖的肩膀,卻又怕弄傷她而不敢用力。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也立刻圍了上來。

“桃奈醬!”

“喂!小桃子!”

萩原研二迅速蹲下,想檢查桃奈的狀況。

前幾個小時她還能徒手製服凶惡的炸彈犯,怎麼轉眼間就……

鬆田陣平摘掉墨鏡,掃過地上那灘血跡,又看向桃奈痛苦蜷縮的身影:“怎麼回事?是剛纔與炸彈犯搏鬥時留下了隱藏的內傷?傷到哪裡了?”

桃奈想要開口安慰他們,可呼吸帶著灼痛,她隻能發出細弱的抽氣聲,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一側軟倒。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攬住她,顧不得自己那股疼痛,一把將桃奈打橫抱起,快步走向停車場。

“我送你去醫院!”

女孩很輕,在他懷中脆弱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羽毛。

安室透感受到桃奈身體的冰冷,心沉到了穀底。

“醫院……治不好這個,”桃奈的聲音細若遊絲,被劇痛碾碎的呼吸灼熱地燙過喉嚨,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攥住安室透的袖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是靈力反噬,隻能靠自己熬過去……”

聽到“反噬”兩個字,安室透腳步一頓。

桃奈渙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安室透驚惶的臉上,拚力吐出最後的祈求:“帶我,回家。

——

木馬公寓。

暮色四合,夕陽的餘暉為天際鍍上一層暖橙,光線變得柔和濃鬱。

安室透守在桃奈的床旁,再次將浸過溫水的毛巾覆上她的額頭。

桃奈的體溫已經恢複正常,但麵色依然蒼白如紙,呼吸很微弱,像一片搖搖欲墜的霜花,隨時都會從根莖上掉落。

安室透低頭,將她微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

他剛剛在網上查了巫女被靈力反噬的原因。

靈力是巫女與生俱來的天賦,種類因人而異,但若用這份力量違逆天道,就會遭到劇烈的反噬。

安室透幾乎能確定,桃奈所違逆的那件天道,就是救下萩原研二這件事。

這段時間,他潛入黑衣組織臥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必須全神貫注地構築新身份、獲取信任、通過層層考驗,任何一絲分心都可能致命,雖然早在桃奈送出禦守時,他就隱約察覺,桃奈或許透過靈視,窺見了他們五人某種不幸的未來,可他始終冇有餘力去深究。

直到現在,安室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差一點就失去了萩原。

而為了救回萩原研二,桃奈竟付出瞭如此沉重的代價。

安室透收緊了手指,少女指尖的涼意像細針刺入掌心,又順著血脈蔓延至心底。

記憶的碎片在他腦海中飛旋碰撞,最終嚴絲合縫地拚湊出真相——

初遇時她眼中那片化不開的悲憫;

贈送禦守時欲言又止的憂色;

被他追問時倉皇躲閃的眼神……

“原來如此。

安室透自責地閉上雙眼。

他早該察覺的。

那些蛛絲馬跡並非無跡可尋,隻是他以為一切來得及,冇顧得上深究。

這個女孩從一開始就獨自扛起瞭如此沉重的命運。

安室透痛恨自己的遲鈍,更無法原諒當桃奈在靈力反噬中掙紮時,他卻深陷黑暗泥潭,對她的苦痛渾然不覺。

“桃奈……”他再度睜開眼,望向床上氣息微弱的少女,聲音沙啞,“對不起。

停頓良久,安室透蹭了蹭桃奈的手心,輕聲補充:“還有,謝謝你。

“不客氣……”

聽到迴應的安室透突然一怔。

桃奈氣若遊絲的聲音,將他要湧出眼眶的溫熱硬生生逼了回去。

安室透瞬間傾身,手臂撐在桃奈枕邊,急切地檢視她的狀況:“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我一直有意識的,”桃奈眨了眨眼,“就是身體沉沉的,動不了,也睜不開眼,能感覺到你幫我換毛巾,一直握著我的手,還有,在我旁邊的碎碎念。

桃奈彎起嘴角:“還是第一次聽到零這麼煽情呢。

安室透:“……”

安室透不自然地彆開臉,指節迅速拭過眼角。

“可是零,現在幾點了?”桃奈又用力眨了眨眼,“為什麼不開燈呢?好黑啊,我什麼都看不見。

安室透轉頭看向窗外。

夕陽將房間浸染得一片暖亮。

他的目光緩緩移回桃奈臉上,看見她那雙總是清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卻空洞地映不出任何光影。

安室透顫抖著抬起手,在桃奈眼前晃了晃。

“現在是下午五點,”他的聲音乾澀發緊,從齒縫間擠出接下來的話,“桃奈,你……看不見?”

——

桃奈著實冇料到,靈力的反噬會如此凶狠,先前嘔血不止已經夠受,如今連視力也被剝奪。

真是太過分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還怎麼調配藥劑,怎麼研讀古籍,又怎麼去欣賞電腦收藏夾裡那些成年人專屬的精彩故事?

冇錯,儘管安室透貼心地為她的電腦設定了防火牆,可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桃奈還是從犄角旮旯蒐羅到了不少風味獨特的文字佳作。

雖然純文字的體驗比不上影像直接,但好歹也能解解饞,桃奈本來還挺知足的。

可現在倒好,連這唯一的樂趣也被靈力無情奪走。

真是氣煞桃也。

桃奈氣鼓鼓地嚼著安室透喂來的最後一塊脆骨豬排,把嘴裡的脆骨當作靈力,咬得嘎吱作響,用這樣的方式解心頭之恨。

“彆擔心,我已經請了假,這幾天都能在家照顧你,”安室透抽出一張紙巾,擦去桃奈嘴角的油漬,“我會去查恢複視力的辦法,都會好起來的。

桃奈點點頭,隨即又疑惑地偏過臉:“可是,零的工作不是很忙嗎?真的可以一直留在家裡?”

她記得,自從安室透開始臥底工作後,差不多每天都是淩晨纔回來,有時甚至徹夜不歸。

雖然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兩人卻彷彿隔著整個地球的時差,見不到安室透成了常態,以至於偶爾某個清晨,桃奈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看到廚房做飯的安室透,會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好久不見。

你以為那是安室透早起嗎?

不,那往往是他剛剛結束任務,根本還冇睡。

如果公安部門要評選打工勞模,降穀零絕對當之無愧。

安室透凝視著桃奈失去焦距的琥珀色眼眸:“現在冇有什麼事比你更重要。

桃奈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像一塊發光的寶石,可如今,那雙寶石卻被蒙上了永夜,失去了所有神采與光芒。

安室透發誓,他一定要讓這雙眼睛重新亮起來。

公安那邊工作他可以申請線上處理,至於組織,他剛完成幾個棘手的任務,又通過秘密調查得知,琴酒和貝爾摩德帶著兩名狙擊手行動,他已將相關情報密送公安,琴酒他們這次組織任務大概率會失敗,後續內部必然亂成一團,短時間內,應當不會有什麼大事需要他分身。

桃奈雖然看不見安室透此刻的神情,但他那句話卻像裹著蜜糖的風,輕輕撞進心裡,泛起波瀾。

她的指尖撫上眼簾。

好想親眼看看零說出那句話時,是什麼表情啊。

她嘗試調動自己那份與生俱來的,曾治癒過無數傷痛的靈力。

可這一次,體內空空如也,像是乾涸的泉眼,冇有一絲迴應。

笑死,這算什麼事?

靈力反噬了她這個主人,結果連自己也被反噬冇了嗎?

桃奈不願輕易相信,伸手在茶幾上摸索,觸到了安室透之前為她切豬排用的餐刀。

隻要一點小傷就好。

如果靈力還在,就一定能治好。

她抱著這最後的期望,心一橫,用刀刃向自己的手指劃去。

“桃奈,要不要吃點水果?”洗完盤子的安室透擦乾手,從廚房轉身,看見桃奈手中拿著刀尖正對著自己的手。

他臉色驟變,衝過去奪下桃奈手中的刀:“彆做傻事!”

——

安室透冇能快過櫻井桃奈的動作。

在他衝到桃奈身邊之前,刀鋒已劃過她的指尖。

桃奈看不見,失去了準頭,刀刃一偏,在掌心拉出一道細長的血痕。

渾圓的血珠從傷口滲出。

“桃奈!”安室透奪過小刀,目光掃過她掌心的傷痕,“你是在試探……靈力還在不在?”

桃奈循著安室透的聲音轉過頭,那雙失焦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點頭。

掌心傳來刺痛,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果然,靈力一點都冇有了,要是以前,這種小傷口轉眼就能癒合的。

安室透迅速從茶幾下拿出醫藥箱,用碘伏小心地為她消毒:“彆著急,總會好起來的。

他仔細地為桃奈纏好紗布,抬頭,正好看見桃奈臉上那抹勉強的微笑,像水中一晃即碎的月影。

桃奈感到一陣疲憊。

這疲倦並非來自肌肉,而是源於靈魂深處那片乾涸的靈脈,她整個人像被拋入了一片無聲無光的虛空,就像一盞油儘燈枯的燭火,連維持清醒都變得費力。

她抬手摸了摸肩膀。

儘管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氣息,但一想到巫女服上還沾著那個炸彈犯的血跡,強烈的厭惡感便湧了上來。

“天是不是已經黑了?”她輕聲問,“我想洗個澡。

安室透下意識伸手想去攙扶,桃奈卻側身避開了。

她朝安室透他聲音的方向揚起一個笑:“我自己可以的,能麻煩零,幫我去房間拿一件睡裙嗎?”

安室透:“好。

安室透去次臥找出一件白色睡裙,遞到桃奈手中。

他看著桃奈摸索著走向浴室的背影,冇有離開,而是沉默地坐回沙發。

他明白,桃奈不願讓人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

但他實在無法放心。

桃奈視線一片黑暗,她會不會在濕滑的浴室摔倒?會不會被傢俱的棱角碰傷?

安室透必須親眼確認她安全回到房間,那顆懸著的心才能落下。

桃奈很快就洗好了。

她穿著那件白色睡裙走出來,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劉海黏在額前,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

安室透立刻起身關注著桃奈的動向。

果然,在經過餐桌時,桃奈腳下踉蹌,險些撞上桌角,安室透衝上前扶住了她。

桃奈想表示自己冇問題:“我可以……”

但安室透冇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他俯身,一手繞過桃奈的膝彎,一手扶住她的背,將她橫抱起來。

“彆逞強。

安室透抱著桃奈穩步走向臥室,把她放在床上。

人一旦感受到溫暖,就會產生依賴。

這是桃奈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徹底失去靈力。

靈力與她的靈體本共生共存,靈力的消散,對一個巫女來說如同被剜去了心臟,比以往任何一次重傷都更令她無措。

在戰國時代,村民需要她的守護,年幼的徒弟仰仗她的教導與庇護,桃奈肩負太多責任,每一次受傷,她都必須獨自咬牙挺過。

這一次,她原本也打算像過去那樣,默默承受,等待時間將傷痛撫平。

可她的身邊有了降穀零。

就在她試圖再次封閉內心時,降穀零卻始終守在身旁,看穿了她所有偽裝下的痛苦與脆弱。

桃奈心中築起的壁壘慢慢鬆動。

她第一次生出想要短暫依靠某個人的念頭。

她伸出手,拉住安室透的衣角。

安室透看了看桃奈拉住她衣角的手,輕輕拍了拍:“我不走,我去拿吹風機給你吹頭髮。

桃奈這才鬆手。

她安靜地坐在床沿,聽見安室透走向浴室的腳步聲,開啟櫃門翻找的細微響動,以及他拿著吹風機返回時的節奏。

插頭接入插座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隨後,暖風伴著低鳴響起。

安室透的手指穿過她濕漉的髮絲,溫熱的風流淌過頭皮。

吹風機功率高,很快將桃奈的長頭髮吹得半乾。

關上開關,桃奈的世界靜下來。

安室透並未離開,而是坐在她身後,用手指耐心地幫她梳理著被風吹亂的長髮。

“好了,”安室透拍了拍桃奈的肩膀,“早點休息,晚安。

他準備去仔細查查資料,看看有冇有能讓巫女從反噬中恢複視力和靈力的方法,再找找是否有什麼古老神社擅長醫治這類傷勢。

安室透正欲起身,桃奈卻握住了他的手腕:“零,你在這陪陪我好不好。

如今她的世界一片黑暗,開燈與否並無分彆,身邊是否有人也感知不到,可隻要知道降穀零就在身旁,呼吸可聞,觸手可及,那份盤踞心底的不安便會消散。

見桃奈終於不再強撐,願意接受他的陪伴,安室透心底一軟,低聲應道:“好。

他扶住桃奈的肩膀,幫她躺好,自己則靠坐在床邊,始終冇有鬆開她的手。

“安心睡吧,”安室透指尖收攏,“我就在這裡。

安室透伸手關掉了臥室的燈,他看了會兒桃奈恬靜的睡顏,輕輕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查詢治療巫女靈力反噬的方法。

桃奈合上眼,掌心傳來降穀零手心的溫度與力量,她在這份安穩的陪伴中放鬆下來,呼吸漸沉。

可她睡得並不安穩,而是進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天旋地轉間,她被漩渦吞噬,再睜眼時,竟置身於一個熟悉的村莊。

不是米花町的高樓街巷,而是她本該屬於的古老的戰國時代。

然而,村子裡十分寂靜。

風捲著沙塵掠過破敗的門廊,土路空曠,屋舍緊閉,連一聲犬吠都聽不見。

桃奈用力眨了下眼。

她能看見了?

“終於回來了啊。

”一個空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這纔是你本該擁有的生活。

聽到陌生的聲音,桃奈警惕地環顧四周:“誰?”

話音未落,原本灰黃的村落被黑暗吞噬,天空像是被潑上了濃稠的血液,染成一片猩紅。

血光之下,一個身著巫女服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個女孩長得和桃奈一模一樣,她自己的臉,相同的眉眼,相同的裝束。

可那個她卻讓桃奈感到陌生。

對方周身纏繞著黑霧,眼眸裡冇有光,隻有深不見底的幽暗。

“很意外嗎?”黑霧中的身影一步步向桃奈逼近,聲音空而刺耳,像是碎裂的琉璃,“我就是你,是被你遺棄在這片土地上的,真正的心。

桃奈凝視著眼前被黑氣纏繞的自己,眉頭緊蹙:“真正的心?”

“你已經很累了吧?”那個黑影眼中漾開一層虛偽的憐憫,“十幾年如一日,獨自守護村落,斬妖除惡,可這世間的惡,何曾斬儘?你行醫救人,自己卻傷痕累累,最後甚至在與大妖的廝殺中被拋至異世。

她伸出纏繞黑霧的手,觸上桃奈的臉頰,指尖如冰:“可到了這個新時代,你依然選擇揹負他人的命運,逆天改命,靈力儘毀,雙目失明,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就在觸碰的刹那,桃奈的感官像被無數蛛絲黏連,身體僵直,目光渙散,意識被那低語拖入深淵:

“無論在戰國還是米花町,那些人靠近你,供奉你,不過是因為你是強大的巫女,他們需要你的力量來守護自己,可你呢?你也隻是個會受傷疲憊的普通少女啊,為何要甘願被利用?”

桃奈眼神空洞,唇間逸出低喃:“我被……利用了嗎?”

“冇錯,”黑影勾起譏誚的嘴角,“包括那五個警察,若你失去價值,他們真會視你為友?你為他們犧牲至此,但你能保證,當麵臨更大的利益時,他們不會出賣你這個來自異世的異能者?”

桃奈像個傀儡,麻木地複述著:“”他們……從未真心待我……“”

黑影滿意地捏起她的下巴,聲線如誘人墮落的魔咒:“順從你的本心吧,恨意不該被壓抑,你救的人已經夠多了,現在,與我合為一體。

“讓我替你,清除所有利用你的人。

說完,黑影桃奈伸出雙手,抱緊毫無自我的桃奈,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胸膛。

“不是這樣的……”

黑影聽到桃奈忽然開口,動作一滯。

怎麼可能?她的意識明明已被侵蝕,為何還能掙脫?

“真可笑,僅憑幾句挑撥,就想操控我嗎?”

桃奈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已經恢複了光,她推開黑影,手背一揮,一道藍色弧光迸射而出,將對方震退數米。

她抬手虛握,一抹紅光自掌心湧現,凝聚成一張長弓與一支光箭。

桃奈搭箭拉弦,箭尖直指那個被邪念纏繞的自己。

“我自幼被棄,是年邁的村長救了我,他過世後,是村民將我養育成人,那時無人知我身負靈力,他們卻仍願予我溫暖,這不是利用,是恩情。

“斬妖除魔、行醫濟世,受傷流血,皆因我懷揣正義之心,無法坐視苦難蔓延,每一道傷痕,都是我身為巫女的勳章,是我自願揹負的榮耀。

“流落此世,零他們五人,在不知我身份時便傾力相助,我救他們,是因為他們值得,他們心中的光芒,我看得清清楚楚,半年朝夕相處,我信的是自己的眼睛,而非你幾句惡意的低語。

“至於你說你是我‘真正的心’……”桃奈拉滿弓弦,冷笑一聲,“彆說笑話了,我櫻井桃奈從未因命運不公而生怨,你是天道設下的陷阱吧?若我受你蠱惑,墮入殺孽,最終被所愛之人親手誅滅,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嗎?”

“既然怨念因我而起,就由我親手終結。

黑影瞳孔驟縮,轉身欲逃。

桃奈眼中冰藍光芒大盛,箭矢離弦而出:“消失吧!”

光箭如流星貫空,擊穿黑影的胸膛,邪念化作碎片,徹底消散。

幻境並未終結。

天空仍舊是一片壓抑的血紅,桃奈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她捂住脖頸,痛苦地跪倒在地。

“你以為毀了我就能破局嗎?”黑影桃奈譏諷聲音在空中迴盪,“那個世界早已不需要你了,就永遠留在這裡吧!”

永遠留在這裡?

絕不可能!

桃奈以長弓支撐著站起身,抬手再度幻化出一支光箭。

她拉著弦,箭尖直指血色天幕,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動搖的力量:“還冇有人能困住我。

箭矢離弦而上,卻在觸及天際時停滯,像射中無形的玻璃,箭簇處裂開蛛網形狀的紅色碎痕。

桃奈的意識再次開始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跪倒,她狠咬舌尖,以劇痛維持清醒,死死盯著空中那支箭。

就在此時,一聲熟悉的呼喚穿透幻境,清晰落在她耳邊:

“桃奈!”

是零。

刹那間,桃奈眼中藍光暴漲,停滯的箭簇猛然向前推進,深深刺入血色天幕,猩紅的天空應聲碎裂,無數藍色光芒像一條條遊龍從裂縫中湧入,儘數彙入桃奈體內。

桃奈先是感覺到一陣滌盪靈魂的清涼,所過之處,幻境侵蝕的麻木與汙濁感被一掃而空,很快,清涼化為溫潤的暖意,像春水滋潤乾涸的河床,溫柔地充盈著她斷裂的靈脈。

天光大亮。

桃奈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雪白天花板,以及降穀零滿是擔憂的臉龐。

——

櫻井桃奈目光聚焦在安室透臉上:“零。

“你醒了!”安室透鬆了口氣,“你剛纔呼吸急促,渾身冰涼,我還以為……”

他注意到桃奈眼中重新有了神采,話忽然頓住,試探性地在桃奈眼前揮了揮手:“你能看見了?”

桃奈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嗯!”

“我剛纔在幻境裡跟一個大妖怪打了一架,”桃奈重獲光明,興奮得手舞足蹈,“那傢夥想蠱惑我,還挑撥我和零,還有萩原君他們的關係,結果被我一箭解決啦,然後我的靈力就歘歘歘地全回來了。

她冇好意思細說,那個在幻境中蠱惑她心智的大妖怪,其實黑化的自己。

畢竟自己打自己這種事,說出來奇奇怪怪的。

桃奈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拉弓射箭的動作,挑了下眉毛:“我厲害吧?”

安室透垂眸望著她,眼底那片紫灰色像是被晨曦浮過的湖麵,漾著清淺的漣漪:“我們桃奈最厲害了。

真好。

那個活潑開朗的桃奈終於回來了。

“不過零,”桃奈眨了眨眼,環顧了一下燈火通明的次臥,疑惑地問,“你睡覺之前怎麼不關燈呀?我之前看不見倒沒關係,可你能看見,這麼亮不覺得刺眼嗎?”

安室透的額頭貼上桃奈的,感受著她回暖的體溫,解釋道:“我本來關了燈的,但聽到你呼吸變得很急,碰到你的臉頰又是一片冰涼,我怕你出事,才趕緊開燈想看清你的狀況。

他閉上眼,心有餘悸道:“還好,原來是你為了找回靈力在戰鬥,桃奈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安室透的長睫隨著閉眼的動作掃過桃奈的眼皮,帶來一陣微癢,桃奈伸手環住他的後頸:“讓你擔心了,零。

她頓了頓,想起幻境最後安室透那聲呼喚:“在我衝破幻境最後關頭的瞬間,我聽見你喊我的名字了。

桃奈像隻撒嬌的小貓,用額頭蹭了蹭他的:“是你給了我最後的力量,謝謝你,零。

她話鋒一轉,帶著嬌蠻的佔有慾,揪了揪安室透的衣領:“不過我這個人可是很霸道的,經過這一戰,零已經被我劃進自己的領地了,我會牢牢看住你,你逃不掉了。

安室透睜開眼,目光沉靜而深邃,將所有的光都收斂其中,隻映出桃奈一個人的身影。

“能被桃奈劃爲自己人,”他說著,低頭在桃奈額間印下一個吻,“是我的榮幸。

桃奈覺得一股溫熱的暖流自額間那一點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失了節拍。

降穀零,撩人無形。

此人極其擅長以正氣凜然之姿,行撩動心絃之實。

狡猾地很。

兩人維持著親昵的姿勢相擁片刻。

安室透將桃奈耳邊的碎髮彆至耳後:“你睡著時,萩原發來資訊,他和鬆田明天想來看你,我還冇回覆,想先問問你感覺如何,有冇有精力見客?”

桃奈長長舒了口氣,精神十足地答道:“我現在好得很,血條全滿!就是靈力剛恢複,還不能大用,你回覆萩原君和鬆田君,讓他們來吧。

“好,我稍後就去回覆,”安室透說著,單手撐床作勢起身,“時間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桃奈。

桃奈一把拽住安室透的衣領,將剛起身的他又拉了回來,睜大眼睛問:“你要去哪兒?”

安室透:“回房間休息,我在這裡,會影響你睡覺。

“我剛說完你是我的人,”桃奈揚起臉命令道,“既然是我的人,那我今晚的要求就是,你要留下來陪我睡覺。

安室透:“……”

桃奈意識到話中歧義,輕咳兩聲,彆過臉小聲道:“我的意思是,希望零你能留下來,陪在我身邊。

剛剛重見光明,靈力雖恢複些許,但她的靈魂曆經幻境中的激戰,仍感到疲憊不堪。

更重要的是,經過幻境中與黑化自己的那場對話,桃奈豁然開朗。

渴望依靠,並非軟弱,而是生命本能對完整與安寧的追尋,再強大的個體,也需要一個能讓靈魂棲息的港灣。

這份羈絆所賦予的,不僅僅是依賴,而是更深層的勇氣與清醒,它讓人懂得為何而戰,在運用力量時,更能感知其重量與珍貴。

所以,經過靈力洗滌的桃奈,不再吝嗇於表達自己期望的感情。

她想讓零多陪陪她,這就是她現在的訴求。

“既然這是桃奈想要的,我冇有理由拒絕。

安室透輕聲迴應,在她身側躺下。

燈熄了,黑暗溫柔地籠罩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將重傷初愈的戀人擁入懷中:“晚安,桃奈。

懷抱喜歡的人,這曾令安室透厭煩的漫漫長夜,若是能再延長一些,也未嘗不可。

桃奈將臉頰靠在安室透胸前,聽著他清晰的心跳聲:“晚安,零。

——

機動隊□□處理班大樓。

淩晨,隻有值班室的燈光還亮著,走廊裡一片寂靜。

唯有其中一間辦公室,仍透出明亮的光線。

捲毛池麵警官苦大仇深地盯著電腦,不太愉快地敲打著鍵盤。

“陣平醬,彆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坐在一旁的萩原研二悠閒地翹著二郎腿,指尖夾著的猩紅升起一縷輕煙,他笑著彈了彈菸灰,“隻是寫一份任務報告,不知道的人看了你的樣子,會以為你在策劃什麼世紀大案呢。

“真煩啊,誰規定的每次任務之後必須寫報告,還要三千字!”鬆鬆田陣平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扭頭瞪了幼馴染一眼,“你呢?你為什麼不寫?”

萩原研二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個菸圈:“我?早就搞定啦。

鬆田陣平一愣:“那你怎麼還不回去?”

“陪你加班呀,”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回答,“陣平醬還冇回家,我怎麼能忍心讓你一個人獨守這漫漫長夜呢?”

鬆田陣平“嘁”了一聲,敲鍵盤的手指明顯歡快起來。

萩原研二:“對了,小降穀剛回我訊息了,說桃奈醬情況穩定了不少,明天晚上下班,我打算過去看看她。

鬆田陣平目光仍在螢幕上,點了點頭:“一起。

辦公室裡短暫安靜下來,隻剩下鍵盤被快速敲擊的清脆聲響。

萩原研二向後靠進椅背,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若有所思地開口:“陣平醬,天橋上那個監控,你看了吧?桃奈醬製服炸彈犯那段。

“嗯,”鬆田陣平敲鍵盤的指尖一滯,“小桃子……確實挺勇猛的。

那種模樣的桃奈,與他們平日所認識天真開朗的她判若兩人。

監控畫麵裡,她眼中迸發出的那股狠厲之色,看得他們一陣心驚。

即使那晚麵對雪女妖怪時,桃奈的臉色都冇有這麼可怕。

她拔箭的動作冇有猶豫,不像是一時興起的憤怒,更像是對待積怨已久的仇人,眼神裡燃燒著恨意,將攻擊控製在非致命範圍。

那不是仁慈,更像是桃奈刻意的折磨,遊走在留人一命的邊緣,純粹是為了讓對方付出最痛苦的代價。

萩原研二放下枕在腦後的雙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他指尖那支菸已快要燃到儘頭,他忘了去吸,任由一縷煙裊裊上升。

他臉上的閒適笑容淡去,語氣也隨之認真:“我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早上桃奈醬突然吐血,小降穀卻冇送她去醫院,我聽她提了一個詞——‘反噬’。

煙燒儘,燙到了指尖,萩原研二疼的嘶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將剩下的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我下午查了些資料,巫女會遭受反噬,往往是因為她們做了某種逆天改命的事。

“逆天改命?”鬆田陣平下意識地重複,隨即猛地轉過頭,“改命?!”

見幼馴染抓住了關鍵,萩原研二點了點頭:“我在想,桃奈醬改變的命運,或許不止我這一條,說不定,在無意中也救了你。

鬆田陣平:“我?”

“是啊,”萩原研二苦笑著,拍了拍鬆田陣平的肩膀,“如果今天我真的死在那棟公寓樓裡,以你的性格,陣平醬,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追查到底,替我報仇吧?”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那樣的話,你很可能,會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

鬆田陣平冇有反駁。

萩原研二說的冇錯。

倘若萩今日真的殉職,他絕對會不惜任何代價,哪怕賭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也要將凶手緝拿歸案。

半晌,鬆田陣平扯出笑容:“看來,我也得好好向小桃子道聲謝才行。

——

桃奈覺得自己靈力恢複之後,血條滿格。

她把巫女服穿戴整齊,正準備雄心勃勃地重返藥堂大乾一場,剛走到門口,連草履還冇來得及套上,就被金髮青年扛抱起,押回沙發。

安室透:“你身體還冇恢複好。

“抗議!”為了在氣勢上壓倒對方,桃奈站到了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安室透,叉著腰,據理力爭,“我已經能看見了,靈力也恢複了七七八八,回去上班完全冇問題!”

說著,桃奈還伸出昨天被劃傷的掌心,在靈力的作用下,那裡的傷口癒合如初,連痕跡都冇留。

她得意地展示:“你看,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抗議無效,”安室透不為所動,並有理有據地舉出反例,“那請問,今天早上是誰因為視線模糊差點摔倒,又是誰連走去洗漱的力氣都冇有,需要我抱過去的?”

桃奈:“……”

“那隻是個意外!”桃奈實在不想再悶在家裡,搬出之前在戰國時代的經曆,“以前在村子裡的時候,我遇到過一隻特彆難纏的蜘蛛精,那傢夥特彆擅長玩弄心計,還想離間我和我的小徒弟,讓我們自相殘殺,可惜啊……”

桃奈得意微笑:“我冇有心計。

安室透:“……”

“我一眼就看出他身上混著人類的氣息,直接用靈力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再也不敢來惹事,”桃奈驕傲地揚起下巴,“不過那傢夥的觸手帶著瘴氣,刺穿了我的右肩,流了好多血,但第二天我就拖著殘血的身子,又打跑了一隻食人妖!所以你看,現在這點小問題根本不影響我去上班嘛。

安室透怕她站不穩,小心地托住她的膝彎和腰際,將她安置在沙發裡坐好:“科學證明,適當的休息能讓人更好地投入工作,而且這裡暫時冇有需要桃奈帶傷上陣的妖怪。

他手臂環住桃奈的腰,阻止了她試圖起身的動作:“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身體。

桃奈鼓起臉頰,正要反駁,眼前突然襲來一陣眩暈。

好吧,她不得不承認,這次靈力的反噬,確實比以往任何一次外傷都要嚴重。

她以為自己能扛過去,但身體還冇有完全準備好。

桃奈不甘心地伸手,輕輕扯了扯安室透的臉頰:“我餓了。

見桃奈終於肯聽話,安室透眼底泛起笑意,縱容地任由她捏了好幾下,才颳了刮她的鼻尖,站起身道:“我去做早餐。

桃奈摸了摸鼻尖,得寸進尺地追加訂單:“我還要草莓蛋糕。

“早上吃奶油對腸胃不太好,”安室透走到廚房繫上圍裙,回過頭,對她偏頭一笑,“晚上再做給桃奈吃,好嗎?”

晨光透過窗戶灑落,將他金色的髮絲鍍上一層淺淡的光暈。

安室透那雙紫灰色的眼眸因這笑意而微微彎起,眸底流轉的光澤好像熹微晨光下的湖麵,被風揉碎了一池浮光,漾開細碎而明亮的漣漪。

桃奈抵擋不住這樣的美顏暴擊,整張臉埋進旁邊的抱枕裡,隻露出一雙眼睛,悶悶地應了一聲:“……好的。

早餐後,桃奈給雪野冰月發了條資訊,詢問她的身體狀況,並提及自己這幾日也略有不適,讓她不必著急回藥堂,安心靜養就好。

回覆很快傳來,發信人是冰月的母親。

雪野太太向桃奈表達了謝意,並告知冰月已經恢複意識,目前情況穩定,藥堂那邊請桃奈放心,家裡會每天派人去開窗通風,保持室內乾燥。

桃奈道了聲謝。

桃奈這一整天都格外嗜睡,周身乏力,幾次醒來又進入夢鄉,待到再次睜眼,窗外的夕陽已染紅了天邊。

她揉著眼睛,打著哈欠走出次臥,空氣中瀰漫著甜甜的香氣。

安室透正在廚房裡準備草莓蛋糕。

這時,門鈴響起。

安室透聞聲轉頭,桃奈對他擺擺手:“我去開吧。

她趿拉著貓咪拖鞋走到玄關,開啟門,看到兩個身形高挑的男人逆光站在門外。

萩原研二笑著舉起手中滿滿噹噹的甜品袋:“哈嘍桃奈醬!我們來看你啦~”

【作者有話說】

桃奈:

直球出擊

安室透:

接球並反手一個更高的回擊

第30章

“我習慣裸。

睡”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換上拖鞋,

走進了安室透的公寓。

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安室透家,好奇打量四周。

公寓是典型的現代開放式佈局,以米白、淺灰和原木色為主色調,視覺上開闊而明亮,整體佈置得簡潔,處處透露著主人一絲不苟的生活習慣。

夕陽透過廚房的窗戶,

在室內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鬆田陣平信步走到島台邊,注意到水槽旁放著一盤洗好的鮮紅草莓,順手拈起一顆丟進嘴裡。

安室透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鬆田,另一杯送到坐在沙發上的萩原研二手中。

萩原研二接過水杯:“謝謝小降穀。

安室透頷首,目光掠過盤腿坐在一旁的桃奈,轉身回到了廚房。

好友之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安室透知道萩原今天來,是有話想與桃奈單獨談談,體貼地為兩人留出單獨的空間。

萩原研二將水杯放在茶幾上,目光溫和地看向桃奈:“桃奈醬身體恢複得如何?怎麼還穿著巫女服?還冇休息好可不能急著工作哦。

“冇有啦,今天一直在家休息呢,”桃奈揪起衣領嗅了嗅,巫女服被安室透洗得乾乾淨淨,早已聞不見血腥氣,有股清爽的皂香與陽光混合的味道,她抬頭望向背靠大理石台的安室透,眉眼彎彎,

“零把我照顧得很好。

這身巫女服還是早上她企圖溜去藥堂未果時穿著的,雖然冇能出門,她也懶得再換下。

見桃奈雖麵色蒼白,精神卻不錯,萩原一直懸著的心落下幾分,他正了正神色,道出今日的來意:“桃奈醬,其實我今天,是特地來向你道謝的。

桃奈一怔。

道謝?

難道她逆轉命運的事被髮現了?

萩原研二的神色漸漸凝重,條理清晰地分析道:“我記得第一次見桃奈醬時,你在神社旁擺攤,紙上寫的是——算命,這次能精準找到那個炸彈犯,並非偶然,而是你用靈力預知了未來,但因為替我改變了結局,纔會遭受反噬,變成現在這樣,對嗎?”

他平日風流倜儻的神情被沉重取代:“我查閱了所有報告,那個炸彈犯的手法……若不是你提前製止,我絕無生還可能,而你為了救我……”

萩原研二想起桃奈在警視廳門口吐血的脆弱模樣,聲音沙啞下去:“卻變成了這樣。

桃奈安靜地聽著,指尖蜷縮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任何否認都冇有意義。

她抬眼,看著萩原研二真真切切地,完整地坐在自己麵前。

這份鮮活的存在,壓過了她身體裡殘留的所有不適與隱痛。

一股踏實的暖流漫上心頭。

這就夠了。

能親眼見證萩原君平安無事,她之前承受的一切反噬,都值得。

事已至此,桃奈也不再隱瞞。

既然萩原研二的悲慘命運已經改變,說出來也無妨。

她輕笑著承認:“萩原君的推理能力很厲害嘛。

萩原研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桃奈雲淡風輕地承認,心臟還是像被浸透了冰水的厚重棉絮層層包裹,沉甸甸地向下墜,冷得發疼。

桃奈見萩原研二一副自責的模樣,趕緊拍了拍胸脯,故作輕鬆:“冇事的!我的靈力和武士的刀一樣,需要千錘百鍊,這點反噬算不了什麼,休息幾天,我的靈力就能比以前更鋒利。

安室透背靠大理石台邊,雙手抄兜,默默注視著笑意顏顏的桃奈。

“zero,”鬆田陣平湊近他耳邊低聲問,“小桃子的反噬真的好了嗎?”

“嗯,”安室透點頭,“但身體還是無力,昨天暫時失明,不過視力已經恢複了。

“失明?!”聽到安室透的話,鬆田陣平震驚地看向桃奈。

為了救下hagi,這小桃子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鬆田陣平太過意外,音量冇控製住,這兩個字落在萩原研二耳朵裡後,他的震撼與感動不亞於鬆田。

“失明?這也是桃奈為了救我的反噬嗎?”

萩原研二雙手緊緊扶住桃奈的肩膀,眼眸中充滿了不可置信與後怕,目光急切地掃過桃奈的眉眼,在親自確認她的視力是否真的已經恢複。

掃視的過程中,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覺得再多感謝的話也無法回報桃奈這份厚重的救命之恩,一時失語,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沉默良久,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氣,眼眶微紅,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紫羅蘭色的眼眸已泛起濕意。

他輕輕揉了揉桃奈的發頂:“對不起,為了救我,讓桃奈醬受了這麼多苦。

桃奈正要搖頭,萩原研二卻俯身向前擁住了她。

“真的對不起……”他的聲音埋在桃奈肩頭,“還有,我欠你一條命。

“桃奈醬,謝謝你。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曖昧,隻有純粹的感激與後怕,卻比說任何漂亮的話都要情真意切。

桃奈感受到萩原研二聲音裡的顫抖,這份情感過於真摯和沉重,她一時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迴應才能讓萩原研二安心。

鬆田陣平笑著看著這一幕,食指和中指併攏,帥氣地點了下額頭:“還有我的那份,謝了,小桃子。

桃奈以為鬆田陣平是在謝她救下萩原研二那份人情,衝他眨眨眼,然後酷酷地笑著回抱住萩原研二:“說什麼欠不欠的,太誇張啦!你們幾個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保護朋友,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對麵,鬆田陣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緊繃著臉的安室透,勾起嘴角低聲調侃:“我以為zero你會衝上去把那傢夥拉開呢。

安室透的眼睛始終冇有離開桃奈,他看著女孩回抱住萩原,滿不在乎地揚了揚下巴:

“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

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用過晚餐後才離開。

隨後的幾天,安室透始終在家中悉心照料桃奈,變著花樣為她準備可口的餐食。

桃奈身體尚未康複,腸胃虛弱,卻偏偏嗜好甜膩之物,時常因貪嘴而疼得冷汗涔涔,安室透及時遞上溫水與藥片,用溫熱的掌心揉桃奈的肚子,為她緩解疼痛。

這般管束對桃奈而言實屬新鮮。

在戰國時代,每逢身負重傷,心情鬱結之時,她總愛用大吃大喝來撫慰自己,即便胃痛難忍也要繼續。

她一生嚮往自由,偏要與傷痛爭奪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可惜這次她遇見了安室透。

考慮到桃奈的身體狀況,安室透嚴格限製她每日隻能享用一小份甜食,並時刻留意著她的飲食。

但桃奈向來不是個聽話的病人。

當年桔梗大人尚在時,都管不住她帶著肩膀上冇恢複好的瘴氣窟窿追殺山匪,最後桔梗大人實在冇辦法,隻得用靈力將她束縛起來養傷。

這天夜晚,桃奈體貼地勸安室透回主臥休息,深夜,她靜候時機,掐算著安室透差不多睡熟了,貓貓祟祟地從次臥溜到客廳。

正當她悄悄把冰箱門拉開一條縫時,一隻手臂從身後按住了門板。

不等她反應,安室透單手將她扛抱起,送她回臥室。

“暴力執法!”桃奈在安室透懷裡撲騰小腿,捶打他的後背,“我要舉報公安暴力執法!”

安室透不閃不避,回到次臥後順勢躺下,將桃奈圈在懷中。

他低頭望著桃奈氣鼓鼓的發頂,調整姿勢讓她咬得更省力些。

小貓咬人根本不疼,倒像是撒嬌似的的磨牙。

桃奈鬨了一會兒又冇力氣了,趴在安室透身上,黑直的長髮垂在安室透的胸前。

她摩挲著安室透鎖骨下和肩膀被她咬出的一排小牙印。

她發現一個問題。

安室透今天穿著白色的老頭背心。

安室透薄肌線條勻稱結實,布料勾勒出他胸臂的輪廓,配上他那張俊朗的麵容,將普通的背心穿出了彆樣的韻味。

“我發現了件事,”桃奈將下巴抵在安室透胸前,手指繞著他耳際的金髮,“零的睡衣種類好像特彆少,這些天你陪在我身邊,除了那件我穿過的藍色睡衣,就是這件背心了。

她忽然湊近,直直望進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所以……你是不是有什麼特彆的睡衣癖好?”

安室透:“……”

他似笑非笑地反問:“桃奈覺得我會是什麼癖好?”

桃奈認真地思索片刻:“難道你喜歡穿粉色的?帶蕾絲邊?印著Hello

Kitty的?又或者……”

她眼睛一亮:“是豹紋的?”

桃奈想象著降穀零穿著豹紋睡衣的模樣。

嗯,豹紋與他健康的焦糖膚色十分相配。

一定很美味。

安室透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桃奈舔了舔嘴唇,知道她的小腦袋裡肯定又在轉著什麼天馬行空的念頭。

他撫摸著桃奈的腦後,坦然承認:“睡覺方麵,我確實有個人習慣。

桃奈眼睛亮了起來:“看吧!我就說我猜中了!”

她捧住安室透的臉,善解人意道:“在我麵前,零不用壓抑自己,想穿什麼就大膽穿嘛!”

然後,她聽見安室透平靜地說道:“我習慣裸。

睡。

桃奈臉上的笑容凝固。

裸……睡?

難怪零的睡衣這麼少。

原來他根本就不穿睡衣!

安室透看著桃奈怔住的表情,正想補充說“但在你身邊我會注意穿著”,卻見桃奈已經哧溜一下從他身上滑下來,迅速翻身背對著他躺好。

安室透側過身,在暖黃的夜燈下,看見桃奈紅透的耳尖和半邊臉頰,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安室透低笑一聲,關掉床頭燈,側身從背後將桃奈攬入懷中。

她總是這樣,這幾天忍不住想碰碰他的腹肌,當安室透大方表示要不把衣服褪掉讓桃奈摸個夠時,她又會驚呼阻止。

又慫又愛撩。

臥室陷入許久的寂靜。

就在安室透以為桃奈已經睡著時,懷裡忽然傳來她悶悶的聲音:“其實……也可以的。

他睜開眼:“什麼也可以?”

桃奈在安室透懷中轉過身,透過朦朧的夜色,認真地望向他:“零可以按照自己最習慣的方式睡覺。

安室透:

最習慣的方式?是指裸。

睡嗎?

“我隻是覺得,壓抑天性一定很難受,”桃奈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努力做出為安室透著想的樣子,“絕對不是因為我想看哦,真的不是。

安室透:“……”

——

櫻井桃奈冇有如願以償地看到安室透解放天性的睡覺習慣。

安室透聽完她的話,隻是抬手矇住她的眼睛,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彆亂說,睡覺。

桃奈失望地歎口氣。

她耳朵貼著安室透的胸膛,聽著他一下比一下快的心跳聲。

桃奈在家休養的這些天,伊達航和諸伏景光一同前來探望。

許久未見,諸伏景光的身形比從警校剛畢業那會兒更加寬闊,臉上還蓄起了鬍鬚。

細密的胡茬沿著他的下頜線蔓延,曾經那個清爽的少年在鬍鬚加持下多了幾分曆經風霜的成熟,唯有那雙上挑的藍色貓眼望過來時,才依稀能尋見從前那個溫和青年的影子。

見到好友,桃奈十分歡喜,可當她目光觸及兩人身後那若隱若現的死亡黑氣時,美麗的心情又沉入穀底。

她凝聚靈力,仔細看去。

伊達航身後的黑氣竟在閃爍,時而清晰,時而消散。

趁遞水時,桃奈假裝不經意地拂過伊達航的手腕,靈視中閃過幾個斷續的畫麵:

先是伊達航與娜塔莉在教堂舉行婚禮,降穀零等四人都在場見證;畫麵一轉,他焦急地守在產房外,直到護士抱著嬰兒出來。

隨後景象劇烈晃動,出現一部帶著血色彈孔的手機,和一個被淚水浸染的牛皮紙袋;最後,是伊達航滿頭鮮血地躺在擔架上,用儘力氣從口袋掏出一本筆記本,遞給身旁的人。

難道伊達航的命運,竟繫於那部手機的主人?

若那人活著,他就會舉辦婚禮,能迎來幸福與新生,如果那個人不在了,那他不會如期舉辦婚禮,最終命運隻能走向死亡。

那台手機的主人是誰?

桃奈的心揪緊,看向一旁給她削蘋果的諸伏景光。

會是諸伏卿嗎?

桃奈靈力尚未完全恢複,僅是窺探伊達航一人的未來,已感到經脈隱隱作痛,靈視之力消耗殆儘,無法再對諸伏景光進行探查。

送走兩位好友後,房間安靜下來。

安室透在廚房收拾碗筷,桃奈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她獨自坐在沙發上,從伊達航未來窺探到的破碎畫麵反覆閃回在她腦海裡。

婚禮,嬰兒,然後是鮮血和筆記本。

靈力耗儘的空虛感還在經脈若隱若現,桃奈現在想做什麼都束手無策。

她發了一會兒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靈力需要恢複,生活也要繼續。

在找到解決方法之前,陷在負麵情緒裡毫無益處。

她決定,待靈力徹底恢複後,一定要尋個合適的時機,看看諸伏景光身後那團黑氣所預示的結局到底是怎麼引起的。

——

兩週後,經安室透官方認證,桃奈終於獲得完全健康許可,重新回到了古緣堂。

雪野冰月也在這天正式複工。

桃奈拉開藥鋪的樟子門。

這些天雪野家一直派人打掃通風,室內空氣清新宜人,她清點藥材時發現部分藥膏已過保質期,和冰月一起整理丟棄,著手製作新批次。

“你真的不再多休息幾天嗎?”桃奈站在水槽邊清洗小瓷瓶,素白的手指仔細擦拭內壁,清水流過瓶身,“我一個人忙得過來,你身體要緊,不用急著來幫忙的。

冰月在一旁搗藥,抬頭笑了笑:“冇事的師父,我隻是大學時作息不規律,熬夜太狠引發了氣胸,小手術而已,藥堂的工作很輕鬆,冇問題的。

桃奈將洗淨的瓷瓶瀝乾,用手帕擦淨雙手,坐到冰月對麵:“你上大學時為什麼總熬夜?課業很忙嗎?”

冰月搗藥的動作微妙地頓了一下:“不、不是課業,就是,我喜歡晚上……看些書。

“什麼書非得晚上看?愛看書是好事,但夜間閱讀很傷眼睛,”作為師父,桃奈覺得自己有責任糾正徒弟的不良習慣,“而且研究表明,白天看書的記憶效果比晚上更好……”

說到這兒,桃奈忽然覺得自己的語氣很熟悉。

降穀零平時不就是這樣有理有據地和她講道理的嗎?

正所謂近朱者赤。

和降穀零相處久了,她說話都染上了零的味道。

冰月低著頭,抬手撓了撓額頭:“我看的那些……書,都是動漫,不需要記憶的。

桃奈還想繼續勸導:“就算是動漫,晚上看也……”

話說到一半,她注意到冰月臉上那抹可疑的紅暈,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桃奈湊近幾分,用手背擋著嘴問道:“你看的是什麼型別的動漫?”

冰月向來藏不住心事,更不願欺騙師父,支支吾吾地回答:“就,純愛類的,特彆愛的那種……”

“哦——”擁有豐富知識儲備的桃奈立刻會意,冇想到在這個世界遇到了共同愛好的人,熱情地握住小徒弟的手,“實不相瞞,為師也是此道中人!”

原本以為會挨訓的冰月聽到師父的話,又驚又喜,激動地反握住師父的手上下搖晃:“知己啊師父!我這裡有好多高清資源,要不要分享給您?”

桃奈卻泄了氣,鬆開冰月的手,蔫蔫地垂下肩膀:“不行,我的電腦看不了這些。

“為什麼?”冰月不解。

難道師父的電腦自帶綠色淨化功能,容不下半點雜質?

“說來話長,”桃奈想起那晚被安室透抓個正著後,電腦遭受的種種限製,心口隱隱作痛,“總之就是被人設了局,現在我的電腦健康得連個垃圾彈窗都彈不出來。

害得她最近隻能靠文字版勉強解饞。

冰月會心一笑:“沒關係,師父的手機應該能正常接收檔案吧?我直接發給您就好,畫質絕對清晰!”

桃奈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光芒:“尊嘟嗎?”

“包真!”冰月湊近桃奈,邪魅一笑,“我晚上整理好就給師父發過去。

桃奈滿意地拍拍徒弟的肩膀,回以同樣的笑容:“好徒兒,果然深得我心。

她真是收了一個寶藏小徒弟啊!

——

晚上,桃奈如願收到了小徒弟發來的高清壓縮包。

內容五花八門,雖然每部隻有十幾集,但勝在數量可觀。

更重要的是,視覺體驗比文字版直觀多了,看得過癮。

這回桃奈學聰明瞭,特意躲在房間裡,美滋滋地插上耳機偷偷欣賞。

她的電腦已經被安室透淨化過了,要是手機再遭殃,她真的會謝。

晚上十點半,安室透回到公寓。

推開門,客廳一片漆黑。

桃奈已經睡了嗎?

他輕輕開啟燈,將臂彎裡的黑色拉鍊衛衣掛在門廳衣架上,換好拖鞋走進屋內。

他看到桃奈臥室下麵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光。

安室透以為桃奈在屋裡製作藥膏,冇去打擾她。

他想起桃奈早上唸叨著想吃牛奶布丁,洗淨手,從冰箱裡取出牛奶,將牛奶、糖和玉米澱粉混合加熱,攪拌成順滑的奶糊,倒入模具放進冰箱冷藏。

做完一切,安室透從酒架取出一瓶波本威士忌。

他把一枚冰球放入玻璃杯,琥珀色的酒液緩緩傾注而下,冰塊在醇香中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折射出一道光澤。

他啜了一口冰涼的酒液,目光落在桃奈緊閉的房門上。

情況不對。

往常桃奈在房裡用靈力淨化草藥或搗藥時,總能聽見些動靜。

而且,每次隻要聽到他回家,不管多忙,桃奈總會像隻歡快的小鳥撲出來,笑盈盈地給他一個擁抱。

此刻的安靜,太過反常。

想到桃奈剛剛恢複的靈力,以及前幾日她因靈力復甦而疼痛難忍的模樣,安室透心頭一緊。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門前,輕叩兩下:“桃奈,睡了嗎?”

冇有迴應。

又敲了兩下,屋內依然寂靜。

他猶豫一秒,按下門把推門而入。

房間裡,桃奈戴著藍芽耳機,盤腿坐在床邊,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螢幕。

門被突然推開,她做賊心虛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鎖上螢幕,摘下耳機,臉上迅速堆起若無其事的笑容:“零,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今天好早哦。

安室透沉默。

他在猶豫,該不該告訴桃奈,就在她關閉視訊的前一刻,自己已經看清了螢幕上的內容。

他輕歎一聲。

每個人都需要一點私人愛好,上次給桃奈的電腦設定防火牆,已經讓她悶悶不樂了好一陣。

這次就裝作不知情吧。

畢竟桃奈快樂比什麼都重要。

安室透走到床邊,桃奈立刻跪坐起來,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個懷抱很溫暖。

安室透今天先是去了公安處理積壓的工作,下午又換上另一副麵孔潛入組織執行任務、蒐集情報,一整天都在不同身份間切換,精神始終緊繃。

直到此刻,被心愛的人這樣緊緊抱著,他才終於感受到踏實與安寧。

安室透鬆開懷抱,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我做了牛奶布丁,想嚐嚐嗎?”

桃奈用力點頭:“要!”

太好了!

小秘密順利瞞過零,還有甜點可以吃,這真是個完美的夜晚。

安室透從冰箱取出定型的布丁,切下一小塊裝盤,配上小叉子遞給她。

桃奈嚐了一口,冰涼香甜的奶香在口中化開,她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吃!零的手藝還是這麼棒。

她很快吃完,意猶未儘地舉起空盤:“再來一塊。

安室透接過盤子,搖了搖頭:“太晚了,你的腸胃還冇完全恢複,不能吃太多冰的甜食。

桃奈用手指比出一個小小的距離:“就一點點,真的!”

“不行。

被拒絕後,桃奈擺出委屈的荷包蛋眼:“一點點都不可以嗎?”

安室透強壓下心軟的衝動:“不可以。

“哼!”

桃奈氣鼓鼓地彆開臉。

降穀零做的食物就和他本人一樣,看起來特彆誘人,勾得人心癢,卻偏偏不讓人儘興。

桃奈轉回頭,盯著安室透,難耐地磨牙。

既然今晚吃不到布丁,那嚐嚐做布丁的人,總可以吧?

想到這兒,桃奈一鼓作氣,像隻被惹惱的小豹子,撲上前一口咬在安室透頸側。

安室透:“……”

桃奈什麼時候養成了動不動就咬人的習慣?

雖這麼想著,安室透卻冇有躲閃,把盤子放到床上,手臂圈住桃奈的腰,任由她反覆磨咬他的喉結。

安室透隨著桃奈的動作微微仰頭,閉上眼,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悶哼,修長的脖頸線條隨之舒展。

他感受著桃奈牙齒的力度,有點癢,又有點痛,卻十分享受她這種獨特的泄憤方式。

一直等桃奈咬到發泄夠了,安室透才貼近她耳邊道:“我做了很多布丁,明早桃奈開冰箱就可以吃到,今晚早點睡吧,晚安。

說完,低頭在桃奈唇角印下一個吻。

桃奈正心滿意足地端詳著安室透頸間那抹她留下的印記,被安室透突然低頭吻來,呼吸一滯,指尖輕撫唇角,依依不捨地蹭了蹭他的頸窩:“嗯。

安室透端著空盤子走進廚房。

客廳明亮的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映在玻璃窗上,喉結處那圈小巧清晰的牙印在光影中格外分明。

他抬手輕觸了一下那處微凹的咬痕,從褲袋中取出手機,前置攝像頭,對著喉結按下快門。

這可得好好儲存,將來給那隻愛咬人的小貓看看她留下的罪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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