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井桃奈剛來的時候,冇用誅魔之箭,是因雪女與降穀零距離太近,若那時出手,箭矢在擊碎妖體的同時,降穀零也會受到波及冇命。
因此,她隻得先以靈箭將雪女釘於牆上,對方卻誤以為她心存顧忌,不敢誅魔。
雪女怨氣深重,吞噬靈魂不分男女老幼,如果今日不將其徹底誅滅,不止倉庫中這五人,整個時代的生靈都將淪為她的食糧。
一群人的命和一堵牆的命孰輕孰重,桃奈還是分的清的。
這次雪女因驚愕未能及時釋放怨氣,桃奈也稍稍收了些力氣,她的靈力並未與之產生激烈對衝。
桃奈清楚地感覺到,箭矢離弦的刹那,一股龐大的靈力本應奔湧而出,卻在即將失控的邊緣,被一種力道束縛。
那股力量並非來自她自身,更像是一種外來的製約。
它溫暖又強大,像無形的韁繩,在她力量奔湧的洪流前輕輕一勒,化解了狂猛衝擊,隻留下足以誅滅雪女的精準威力。
桃奈凝神感知,想要捕捉這股力量的來源。
可它無影無形,像是瀰漫在整個世界的空氣裡,又好像深藏在時間流動的縫隙中,她探尋的靈力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迴應,隻留下一種被守護又被限製的奇異感覺。
到底是哪裡來的牽製力量?
桃奈將這個疑問暫時壓迴心底。
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
不管答案是什麼,好在暴烈的靈力被控製住了。
要是像上次那樣失控,撕裂時空,她恐怕又會被拋向某個未知的時代。
她好不容易纔適應米花町的生活,交到了好朋友,還未完成拯救他們的使命,絕不能就這樣輕易離開。
桃奈鬆了一口氣。
緊張感轉移到另五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身上。
目睹整麵牆在眼前炸裂,化作粉末隨風飄散,五個男人僵在原地,大腦彷彿與那麵牆一同被摧毀,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風聲。
呼嘯的山風灌入這突然開闊的空間,吹起一地粉塵。
剛纔,發生了什麼?
那隻他們五人拚死也無法抗衡的恐怖妖物,在桃奈那一箭之下,灰飛煙滅。
連同那麵堅實的混凝土牆,也冇了。
這不是格鬥技能,不是槍械和炸彈,是他們無法理解的另一種維度的力量。
他們看向收弓而立的桃奈,眼神裡摻雜著感激,也帶著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伊達航的目光緩緩從桃奈身上,移向原本是一麵牆的地方,牆冇了,那裡變得空蕩蕩的,山景毫無阻礙地映入眼簾。
萩原研二機械地擦去撲麵而來的粉塵。
鬆田陣平和諸伏景光對視一眼,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種荒誕的現實感,緩慢地壓過了最初的震撼。
妖怪,除了。
牆……碎了?一整麵?變成粉了?
“……”x5
五個男人的大腦處理完生存危機,又開始同步處理現實危機,集體豆豆眼,在風中淩亂。
桃奈剛纔說,要他們考慮什麼來著?
向教官,解釋,牆塌的事情……
他們以為桃奈在搞一種誇張的抽象。
冇想到是字麵意思啊!
降穀零今晚見證了太多超自然事件,卻仍被桃奈這一箭的威力震撼得說不出話,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桃奈,你要不要考慮……像我們一樣,報考警校?”
桃奈的力量實在太驚人。
還好她來到這個世界時,最先遇見的是他們幾人,若遇上的是心懷不軌之徒,以她這純粹的性格,一旦被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桃奈還未來得及迴應,被誅魔之箭粉碎的白色妖身粉末流轉凝聚,在旋轉中逐漸化作金色光點,像一隻隻螢火彙聚融合,緩緩飄落在地,幻化出一位黑髮白袍的女子身影。
那女子麵容與雪女一般無二,氣質卻判若兩人,她的睫毛不再凝結寒霜,長髮溫柔地垂落肩頭,望向眾人的眼中盈滿悲傷。
鬆田陣平警惕地握緊拳頭:“這纔是那妖怪的真身?”
“可以這麼說,”桃奈先向五個人解釋了下雪女妖怪的由來,然後說明眼前這個黑髮女子的來曆,“她是雪女怨氣被消滅淨化後,由那些受害女子生前的善念凝聚成的人形,屬於雪女的殘魂。
”
說著話,桃奈走向黑髮白袍女人,降穀零伸手想阻攔,桃奈按下他的手臂,搖頭,遞來一個讓他安心的微笑:“彆擔心,她已經不是那個隻會殺戮的妖怪了。
”
白袍女子望向桃奈。
她明明是一個人,開口時,卻有多重女聲交織重疊,空曠迴響:“巫女大人,謝謝你讓我得以解脫,不用再被困於那具充滿怨唸的妖軀之中。
”
桃奈的目光穿透白袍女子的表象,靈視之力讓她看到了一個個悲慘命運。
一些女子梳著未嫁時的雙髻,發間彆著一朵早已枯萎的花;另一些則挽著婦人的髮髻,卻散亂不堪,被無情扯落;當中還有一個年幼的身影,看來不過及笄之年,纖細的手腕上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紅繩。
她們所處的場景也各不相同。
有人投身的湖畔,有人倒在絕望的雪夜,還有人匍匐於負心人決絕離去的背影之後……她們身披不同的衣裳,從和服到襦袢,皆在蜷縮與哭泣中逝去,生前滿載絕望、怨恨與不甘,於死後漫長的歲月裡彼此糾纏,最終化作雪女怨唸的集合。
雪女的妖體,對她們而言,本應是向那些背棄誓言的負心人複仇的武器,她確實殺儘了曾辜負這些女子的男人,可更深的戾氣也隨之滋長,為了壯大妖力,她將魔爪伸向了無辜的男女老少,而這些女子隻能痛苦地困在這無儘的牢籠中,眼睜睜看著雪女藉由她們的靈魂濫殺無辜,自己卻無力掙脫。
降穀零的視線緊緊跟隨著桃奈,又警惕著地盯著地上的黑長髮女子,怕她會對桃奈不利。
在桃奈一步步走近白袍女子麵前時,他的視野晃動了一下。
他眨了下眼,看到了一些重疊的虛影。
是不止一個哭泣的女子。
她們身影淡薄,姿態各異,唯一的共通點,是那徹骨的悲傷。
這些女子遭遇太過淒慘,降穀零心上湧起一股悲涼。
緊接著,一個疑問浮上心間。
他為什麼能看到這些?是大家都能看到嗎?
冇等他細想,桃奈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舉動。
她冇有像眾人預想的那樣,直接給雪女殘魂最後一擊,而是虔誠地單膝跪在地麵上,伸出雙臂,擁抱住那個悲淒的黑長髮女子。
桃奈前傾,用自己的額頭抵上了對方的。
諸伏景光看著這一切,輕聲問:“桃奈這是在乾什麼?”
降穀零回想起方纔所見的那些淒楚身影,又想到桃奈踏入倉庫時,以靈子淨化妖氣的場景,回答道:“她應該是在超度這些女子的亡魂。
”
“我都看到了,”桃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柔和力量,“那時的你們,一定很痛苦吧?被背叛、被傷害,永遠困在最絕望的那一刻。
”
白袍長髮女人顫抖了一下,留下兩行清淚。
“恨與執念不該是你們存在的意義。
錯的是那些背信棄義的男人,你們冇有錯,何必用他人的罪懲罰自己?”桃奈繼續低語,周身泛起柔和純淨的藍色靈光,像溫潤的火焰包裹住黑色長髮女人,不灼熱,非常溫暖,“你們已在過去停留太久,是時候解脫,去迎接屬於你們的嶄新生活。
”
“所以,請安息吧。
”
桃奈閉上雙眼,將充滿生機的靈力通過額心相抵之處,持續地傳遞過去。
她能感受到女子們靈魂中的痛苦正在被撫平,同時,一股惡念也一絲一絲地傳導回來,想要侵蝕她的靈力。
她睫毛顫了顫,並未退縮,而是更加堅定地輸送著靈力,決心要徹底淨化這一切:
“我無法改寫你們的過去,但至少,能贈你們永恒的安寧。
”
“雪女已替你們複仇,請放下執念,步入輪迴。
”
“去開啟一段新的,更美好的生命。
”
五人組聽完桃奈講述雪女的來曆,很是同情,一聽到桃奈在超度這些可憐的亡魂,不約而同地雙手合十,閉目垂首,為這些被執念困住的靈魂祈願送行。
白袍長髮的女子在桃奈的超度與五人誠摯的祈願中,終於釋然地微笑,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真正獲得瞭解脫。
“謝謝你們……”
話音落下,她的身形逐漸變得透明,化作一道又一道潔白的光點,像流星輕盈升騰,透過剛剛擊碎的牆麵,翩然飛向夜空。
大部分冰霜隨之消融,但地麵上卻有一小片不起眼的霜氣悄悄變黑收縮,將所有未能被超度的惡意都濃縮在了一起,伺機而動。
桃奈一心在靈魂的身上,並未在意,站起身,凝望著那些得以超度的純潔靈魂。
降穀零睜開雙眼:“這是……”
“是那些女子的靈魂,”桃奈說,“她們應該已踏上轉世之路了。
”
枷鎖當縛住背棄誓言之人,而非由受害者負罪前行。
罪業與汙穢屬於作惡之徒,不能讓這些肮臟,玷汙她們澄澈的心。
請奔向自由吧。
美好的生活正等待著你們。
“隻是,我把雪女帶到了這個世界,她們的靈魂也要留在這裡了……”桃奈不好意思地揉揉頭髮,“如果轉世,也隻能成為這個時代的人了。
”
斯米馬賽姐妹們,真的非常抱歉。
“沒關係,換一個世界生活,或許能徹底忘卻曾經的痛苦,”諸伏景光安慰桃奈,“也許她們的親人,經過幾百年的時間,早已輪迴到這個世界,這些靈魂,說不定會與她們相見的再度重逢。
”
桃奈衝諸伏景光笑了笑:“諸伏卿,你真的是一個善解人意的……”
她話冇說完,地上散落的黑色霜跡像龍風捲騰空翻轉,旋即化作一道幽藍如焰的詭異霜痕,纏上桃奈的脖頸。
雪女積攢百年的怨氣與冰寒,在消散前發出了最後的反撲,順著靈力的連線倒灌回桃奈體內。
“唔……”
桃奈掐住自己的脖子,臉色慘白如紙,睫毛瞬間結上了白霜。
她硬生生嚥下一口寒氣,全身的血液被凍結,體溫急劇流失。
空中,怨靈消散前留下最後一道低語,如風過耳,像祝福,又像詛咒:“小巫女,但願你愛的男人,永不會負你。
”
話音落下,黑氣徹底消散,化作點點的冰晶光塵,飄散於空中。
桃奈也被抽儘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桃奈!”
降穀零臉色驟變,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過去,在桃奈倒地之前,將她冰涼的身體攬進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