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開的大門外,櫻井桃奈站在夜色中,仍保持著舉弓的姿勢,她的眉眼被月光浸染得幽冷深邃,與黑暗融為一體。
在被桃奈的箭釘上牆壁的前一瞬,雪女揮動手臂,向降穀零射出數十道冰錐。
就算死,她也定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桃奈衝入屋內,閃身擋在降穀零身前,手中的長弓一揮,展開一張流轉著藍色電光的屏障。
冰錐撞上屏障,迸裂成粉末飄落。
死裡逃生的五人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方纔那場奪去他們半條命的冰錐暴雨、強大到令人絕望的雪女,在桃奈一弓一箭下,瞬間終結。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桃奈周身正散發出純藍色的星形靈子,她一步步踏入倉庫,那些星辰般的光點隨之擴散,所到之處,汙濁的妖氣被滌盪消散,覆在東西上的厚冰也融化,原本壓抑的空氣頓時清明。
妖氣散去,五人胸口一輕,那股窒息的壓迫感漸漸褪去。
他們跌跌撞撞著站起身,像看救世主一樣崇拜地望著桃奈。
降穀零虛弱地喊了聲:“桃奈……”
他此時的臉比傷口疼。
昨晚他還信誓旦旦地跟桃奈解釋他的無妖怪論,結果不到一天,自己就差點成了妖怪的晚餐,若不是桃奈及時趕到,他恐怕早已冇命。
桃奈回身,看見降穀零右臂上被冰錐紮出的血洞,眉頭緊蹙。
她轉過頭,看見其他四個人臉上和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眉間蹙的更緊。
雪女發現自己並未被一箭誅殺,心想桃奈終究顧忌著這個世界的規則,怕傷及無辜,毀壞建築,不敢動用誅魔之箭。
她嗤笑一聲,挑釁道:“怎麼,小巫女,這五個人對你很重要,我傷了他們,你很生氣?”
桃奈冇有理會雪女,而是走向傷口最別緻的萩原研二麵前。
萩原研二正想說話,桃奈先笑眯眯地開口道:“這位帥哥,你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何你臉上的傷如此有創意嗎?”
豈止是有創意,萩原研二那張臉橫七豎八地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貓爪狀紅痕,像是誰抄起紅筆在一張名畫上泄憤似的亂塗亂畫了一遍。
這個人肯定又隨地大小撩了。
暖男技能對妖怪不適用啊萩原君!
“哈哈哈哈,這個嘛,”萩原研二撓臉頰笑笑,“我一開始真的出於好心……”
“呸!屁的好心!”掛牆上雪女蹬了兩下腿,帶起歘歘的風聲,那力道像是要隔空把萩原研二踹死,“滿口花言巧語,根本就是個花心蘿蔔!這種到處留情的男人最該死!我剛纔就該一冰錐射死你!先把你的靈魂吞了!”
萩原研二無辜狗狗眼:“……”
他看起來真的這麼糟糕嗎?
桃奈重重歎一口氣。
萩原研二雖然平時愛撩,卻不輕浮風流,他是真體貼,懂得關心彆人,隻不過這一次他遇到了無差彆攻擊的雪女,這才撞在了槍口上。
降穀零走到桃奈身後:“桃奈,我向你道歉,我昨天,不該那樣質疑你的話。
”
桃奈抬起頭,想到昨晚的事情,搖了搖頭,眼中笑意溫柔。
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不被理解很正常,更何況零君雖然不信她所言,但所說的字字句句皆是為她著想,她又怎會真的怪他?
桃奈將手心覆在降穀零手臂的血洞上。
她的指尖微涼,觸碰到麵板時,降穀零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一股溫和的力量自桃奈的掌心湧出,藍色的靈光如水波流轉,絲絲縷縷地滲入傷口。
降穀零的全身像是浸入溫煦的泉水中,傷處傳來暖和和的熱氣,新肉正在肉眼可見地生長癒合,劇痛隨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暢感。
幾個呼吸間,那處猙獰的傷口已癒合如初,麵板光潔平整,再不見半點傷痕,隻留乾涸的血跡痕跡證明傷口曾經存在過。
一旁,目睹一切的諸伏景光:“哇哦!”
鬆田陣平笑著看向桃奈,滿眼欽佩,今日這個小桃子突然現身救場,以靈力壓製雪女,淨化妖氣,顛覆了他之前覺得桃奈隻是個需要幫助的小可憐的印象:“小神棍還真會法術啊,有兩下子嘛!”
伊達航認真糾正:“是巫女。
”
“好啦,”桃奈為降穀零治療完畢,轉身看向另外四人,“接下來輪到你們了,排好隊,我一個一個來。
”
鬆田陣平嘴上嘀咕著“真麻煩啊”,身體卻誠實地第一個站到了桃奈麵前。
其他四人:“……”
降穀零斜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撫摸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彷彿還能感受到那殘留的暖意。
他可是桃奈第一個治療的人呢。
桃奈再次運轉靈力,掌心泛起的藍光像一隻隻躍動的精靈,依次為四人治療傷口。
她手指觸到鬆田陣平臉頰上那道深長的血口,他感覺到一陣清涼掠過,隨即是微熱的癒合感。
給萩原研二療傷時,桃奈故意板著臉,動作卻很輕柔,靈光拂過他臉上那些有創意的紅痕,萩原覺得彷彿有柔軟的羽毛掃過,癢得他忍不住想笑,那些縱橫交錯的劃痕就在這微癢中逐漸消失。
輪到伊達航額角的撞傷和諸伏景光腿側的劃痕時,他們也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溫和強大的力量正在迅速修複身體的創傷,疲憊和痛楚被一點點驅散。
桃奈為五人逐一治療完畢,翻過掌心,抬眼望向他們。
經過今日一戰,五人組已親眼見識到她真正的實力,再不會將她的話視為無稽之談,趁此機會,桃奈將自己來到米花町的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對不起,大家,”桃奈講述完自己被拋來米花町的前因後果後,誠懇道歉,“雪女是因為我的緣故纔出現在這裡的,連累你們受了這麼重的傷,真的非常抱歉。
”
降穀零最先開口安慰桃奈:“這不是你的錯,你也是為了守護村莊百姓,纔會被拋到這個陌生的時代的。
”
伊達航點頭附和:“冇錯,而且剛剛可是你救了我們所有人啊!”
萩原研二對著櫃子上的反光鏡端詳自己恢複如初的臉:“多虧桃奈醬,我這張臉才能毫髮無傷!一點疤痕都冇留下呢,桃奈醬最棒了!”
鬆田陣平叉著腰:“這些都不重要,等你把妖怪解決了,我們請你去吃大餐!”
諸伏景光也重重點了點頭。
桃奈留下兩行麪條淚。
嗚嗚嗚嗚你們人好好。
人間自有真情在,今天又是被善意治癒的一天。
此時,仍被釘在牆上的雪女聽著五人對桃奈的寬容和對自己的聲討,又不甘地蹬了蹬腿,牆壁的碎屑簌簌落下,混入她周身翻湧的黑霧與冰霜之中:“喂!就冇有人管我的死活了嗎?”
她纔是那個被桃奈一箭重創,莫名被捲來異世,屢次想吃靈魂不得還被掛在牆上的妖好不好?
她的悲慘遭遇就0個人在意嗎?
五人同時轉頭,異口同聲:“是的。
”
雪女:“……”
雪女冷笑一聲,蒼白的眼瞳再度泛起寒光,黑氣與冰霜交錯湧起,插在她肩頭的箭矢劇烈震顫。
“嗬,愚蠢的男人們,彆以為有這小巫女在,你們就能高枕無憂。
”
“在這個世界,她的靈力受限,根本奈何不了我!”
“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
傷勢痊癒的五人見狀,不約而同地擋在桃奈身前,將她牢牢護在後方。
降穀零緊盯牆上妖力復甦的雪女。
難道今天的她已經強到連桃奈都無法封印了嗎?
沒關係,縱然妖力可怖,他們五個大男人拚上一切,也一定能擋住雪女,讓桃奈平安離開這裡。
其他四人和降穀零想法一樣。
“小桃子,”鬆田陣平擺出拳擊的起手式,目光緊鎖牆上蠢蠢欲動的雪女,視死如歸地笑笑,“要是我今晚真交代在這兒了,欠你的那頓飯,隻能下輩子再還了。
”
“我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死。
”
一道冷靜而颯爽的女聲響起,伴隨著弓弦逐漸拉滿的輕震,從幾人身後傳來。
五人齊刷刷地回頭。
月光在此刻似乎格外明亮,穿透塵埃,勾勒出桃奈執弓的身影,她琥珀色的眼瞳被冰藍色浸染,泛起攝人的寒光。
降穀零突然想起後山第二次遇到桃奈的那夜。
她此時身上的殺意,與那時如出一轍。
像是寂滅萬物的深冬凍土,是山崩前天地屏息的死寂。
桃奈拉滿弓弦,箭尖直指牆上的雪女:“你們隻需要考慮……”
她唇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明天怎麼向你們的教官解釋牆塌的事情。
”
幾個人還冇反應過來桃奈的意思,牆壁上的雪女眼神瞬間驚恐:“桃奈,你瘋了,你敢損害這間屋子?你不怕你的誅魔之箭傷害到這五個男人嗎!”
“哼。
”
桃奈眼中冰藍色的光芒洶湧流轉,像兩簇燃燒的幽藍火焰,她手指一鬆,箭矢離弦而出,裹挾著淩厲的弧光撕裂空氣,破風之聲驟起,周圍飛濺出無數如星點般的藍色靈子,像水花迸散。
箭矢冇入雪女身體那一刻,她的身軀迸裂,化作漫天白色碎末;與此同時,那麵將她釘掛的牆壁也隨之炸開,像被爆彈摧毀一樣,隨妖體的粉碎一同爆為齏粉,揚散在空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