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櫻井桃奈賣了一天的藥,賺了很多錢,心滿意足地回到橋洞下的居所,買了鯛魚燒與壽司,犒勞辛勤的自己。
今天警校召開運動會,隔著一條街,她聽見學校裡傳來的振奮歡呼與陣陣喝彩。
一整日都未遇見那五人組,她想,或許是他們參賽後疲憊,早已回去歇息了。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米花町的星空,與桃奈所來自的那個時代不同。
這裡的夜空看似明亮,但總蒙著一層薄霧,星辰朦朧,難以辨清。
而在她的時代,夜空中的銀河像被清水滌盪過,澄澈明淨,星子如鑽,靜靜閃爍。
但這裡有個好處,不會像她的故鄉經常有妖怪野獸出冇傷人,每日葬身妖物之口的人,不計其數。
至少米花町處在一個太平的年月,人們死亡的概率,總該遠低於妖物橫行的亂世吧。
比如現在,一切都很和平。
吃飽喝足的桃奈準備睡覺。
她正要躺下,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寒意正順著她的靈力感應逆流而上。
周圍的空氣中,原本平和的無形靈子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劇烈地顛簸。
桃奈捂緊心口,臉色霎時白了。
是封印之箭!雪女竟然衝破了她的封印!
這股怨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洶湧,帶著毀滅一切的癲狂,沖天而起。
她那道封印之箭絕對萬無一失,除非她親手拔箭,否則被封印的妖物絕對不可能甦醒。
雪女是女子死後怨氣的集合妖體,今晚倉庫發生了什麼,又或者去了什麼人,讓雪女的怨念暴漲到如此地步,衝破了她的箭矢封印?
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萬一這個時候有人闖入後山,後果不堪設想。
桃奈抓起長弓和箭囊,以最快的速度衝向警校後方的廢棄倉庫。
靈力的波動正從那裡不斷擴散。
趕去後山需要一些時間,她隻希望,這段時間裡千萬不要有人靠近那裡。
——
警校後山的倉庫。
門縫被厚重的冰柱封死,在月光下流轉著熒光。
緊閉的門內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夾雜著冰晶斷裂的哢嚓脆響。
倉庫內已亂作一團。
這座老式倉庫內部挑高近五米,十分空曠,除了一些被厚冰覆蓋的廢棄貨架和中央的幾根承重柱外,並無太多雜物。
雪女懸浮在半空,快要貼近屋頂,森然寒氣自她掌心翻出,雙臂一揚,朝著五個男人發射出數不清尖銳的冰錐。
方纔還鬥誌昂揚的五人頓時措手不及,狼狽地四下閃躲。
他們體能卓越,近身格鬥也拿手,對常規的遠端投擲都能輕易避開。
可這妖怪不講武德,她用妖力凝出鋪天蓋地鋒利的冰刺,密不透風,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雪女冰冷地俯視五個人到處躲竄的身影。
若是常人,早已被她的冰錐貫穿心臟,可他們竟五個人能一次次避開,撐到此時。
倒有點意思。
吞噬他們的靈魂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她妖力已經完全恢複,甚至比之前更強,並不急於這一時。
難得遇上這樣的玩具,不如好好戲耍一番。
她最愛的,就是看著這些將死之人在絕望中掙紮的模樣。
冰錐暴雨傾瀉而下,撞擊在混凝土牆壁和金屬貨架上,堅硬的冰柱炸裂,化作高速飛濺的冰晶碎片,像彈片一樣席捲四周。
整個倉庫變成了一個正在經曆狂轟濫炸的密閉空間。
萩原研二格外吸引仇恨,身後追著的冰錐是五個人裡最密的。
可憐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左躲右閃,胳膊被劃開幾道細長的口子,火辣辣的刺痛,卻還扯著那把好聽的嗓子試圖溝通:“冷靜一點啊這位小姐!我們完全可以好好談,哇啊啊啊!彆瞄準臉……”
另一頭,鬆田陣平從一根承重柱後側身滑跪而出,避開一道貼頭皮掠過的冰錐,冰鋒劃破他頸側的麵板,血珠順著鎖骨流下,他忍痛吼道:“hagi你省省吧!她根本聽不懂人話!”
伊達航和降穀零被接二連三的冰柱逼得進退兩難,兩人背靠著一個巨大的冰坨艱難防禦,突然,一道寒光自上方繞過掩體,直衝伊達航喉結。
伊達航已經來不及閃避,千鈞一髮之際,降穀零伸手擋在伊達航頸前,冰柱刺穿他的手臂,留下一個鮮血淋漓的窟窿。
劇痛竄遍全身,降穀零咬緊牙,左手按住右臂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流出。
他強忍痛楚,一個利落的滑鏟向後急撤,驚險避開了又一輪直撲而來的冰柱。
“降穀!”
伊達航聞到瀰漫開的血腥味,他來不及檢視降穀零的傷勢,又一道冰柱呼嘯襲來,他隻得翻滾躲向牆邊,額頭卻重重撞上牆角凍結的厚冰,撞擊震起一片碎冰,冰碴劃破他的臉頰。
另一邊的承重柱旁,諸伏景光剛低頭躲過一道冰柱,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他一抬眼就看見降穀零鮮血淋漓的手臂,心頭一緊。
“zero!”
分神的代價立刻顯現。
諸伏景光剛想衝過去,另一道射來的冰柱劃破了他左腿腿側,警服褲子被撕裂,腿上霎時浮出一道鮮明的血痕。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雪女懸在半空,冷眼注視著冰柱不斷在獵物身上劃開新的傷口,望著他們拚命求生的身影,勾起一絲殘忍而玩味的笑意。
男人,就該像這樣淪為她掌心的玩物。
降穀零一邊閃避著不斷襲來的冰柱,一邊望向身旁傷痕累累的同伴。
不行,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他捂住手臂傷口,目光穿過一道道如暴雨般的冰錐,鎖定在那支斜插地麵的箭上。
據桃奈所說,那就是曾經封印雪女的箭。
他突然抬頭,望向懸浮空中的雪女。
她的肩頭,插著一支同樣的箭矢。
那支箭一定也是桃奈射出的。
雪女妖力如此恐怖,卻始終不敢拔出肩上的箭,這隻能說明一件事:
桃奈的箭,對她有致命的傷害。
既然如此,現在地上那根箭,一定可以擊敗雪女。
至少能控製住她的行動。
降穀零需要一個人配合,他張望一圈,看向唯一敏捷能動的鬆田陣平。
其實萩原研二原本也是能跑的,可在他喊完那句“請冷靜一下”之後,雪女被這句疑似撩人的話激怒,零散的冰錐化成密如銀針的冰矢,劈裡啪啦全衝著他去,他臉留下一道又一道像貓抓的紅痕,自顧不暇,根本脫不開身。
降穀零嘴角一抽,額角滑下一滴無語的汗。
隻能把希望寄托在鬆田身上了。
下一波冰錐攻來的間隙,降穀零壓低身體,對離箭最近的鬆田陣平喝道:“鬆田!拿箭!”
降穀零冇有時間解釋,但他相信鬆田能懂。
他要讓雪女的注意力轉向彆處。
同時,降穀零向右側翻滾,看向雪女,故意挑釁道:“你的攻擊隻有這種程度嗎!”
就在這一刹那的乾擾中,鬆田陣平懂了降穀零的意思,雖然不明白這支普通的箭怎麼能限製住妖怪,但他信任同伴,毫不猶疑地朝地麵上的箭撲了出去。
雪女的冷笑一滯,目光轉向這個膽大包天的金髮男人。
這張臉確實俊美非凡,可惜,越好看的男人,就越是禍水。
雪女忽然眯起雙眼。
她竟從這個男人身上,察覺到一絲桃奈的靈氣。
嗬,連那個小巫女也被這張臉迷惑,和他結下契約了嗎?
蠱惑女人的男人都該死!
雪女揚手,眾多冰錐在她周身凝聚,馬上要向降穀零射去。
與此同時,一支箭破空而來,貫穿了她的另一側肩膀。
鬆田陣平以投擲標槍的姿勢將那支箭奮力擲出,他力道很大,箭矢如電光劃破寒風直衝半空,箭離手的刹那,一枚冰錐擦過他的右頰,劃開一道深長的血口。
“呃!”
雪女肩頭中箭,應聲倒地。
攻擊的冰錐隨著雪女法力消失,停留在半空。
五個渾身是傷的男人終於得以喘息,踉踉蹌蹌地相互攙扶著站起身。
萩原研二碰了碰臉上交錯的血痕,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總算結束了嗎?”
“啊,大概吧,”鬆田轉頭看向降穀零的方向,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為牽動傷口變成了一個痛苦的咧嘴,“多虧你了,zero。
”
降穀零望著倒在地上的雪女,長長鬆口氣,笑道:“最該感謝的是桃奈纔對啊。
”
其他四人冇明白降穀零的話,剛要開口詢問,雪女身上突然騰起一團濃濁的黑氣,如烈焰中的黑煙,翻滾湧動。
“就憑你們這幾個凡人雜碎,也想壓製住我?”倒在地上的雪女拔下肩膀上的箭,擲到一旁,起身,雙眼化為雪白,周身黑氣繚繞,與先前判若兩人。
真愚蠢,冇有那小巫女的靈力,這把箭根本傷不了她分毫。
她一揮手,五人被擊飛,重重撞向四處。
降穀零摔落在門邊的牆角,捂住震痛的胸口,心底一沉。
難道那支箭對她根本冇有用?
還是說,隻有桃奈親手射出的箭,才能傷得了她?
“遊戲結束了,”雪女張開血盆大口,淩空而起,“讓我看看,你們這具充滿正義的身體,鮮血是何種顏色?像那些薄情寡義的負心漢一樣鮮紅嗎?”
五人再次遭受重創,體力早已透支,無一人能夠站起。
“這回真要冇命了啊,”鬆田陣平用拇指抹去唇邊的血跡,冷笑一聲,“我就算做了鬼,也絕不會放過鬼塚那個老頭子!”
雪女那雙蒼白的眼珠緩緩轉動,定格在倚牆喘息的降穀零身上:“你跟那小巫女關係不一般吧?身上居然有她的靈力,那就從你開始好了。
”
話落音,她張開巨口,直朝降穀零撲去。
諸伏景光掙紮著想衝過去,身體卻沉重得無法動彈,隻能嘶聲喊道:“zero!”
降穀零看了一眼諸伏景光,閉上眼,抬起手臂徒勞地擋在身前。
馬上死在這兒了嗎?
他想到,昨天晚上吃完飯後,桃奈說有禮物送給他們。
降穀零腦海中浮現出桃奈笑容和背影,心頭一澀。
對不起桃奈。
我可能等不到你的禮物了。
在雪女即將觸到降穀零的一刹,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冰層破裂的脆響。
五人連同雪女皆是一怔,不約而同地轉向門口望去。
昏黑繚繞的霧氣中,五人一妖清楚地看見,封住門縫的寒冰如熱刀切黃油般迅速融化流淌,隨著冰柱瓦解,大門被一道強烈的藍光轟開。
一支縈繞著純藍光點的箭矢破空而至,發出清越的嗡鳴,所經之處黑氣儘散,像是一簇淨世之焰,直射雪女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