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的好,上天給你開了一扇門,便會關閉另一扇窗。
人並不都是十全十美的。
拿櫻井桃奈來說,她精通陰陽之術,能洞悉靈魂心光,但作為巫女,她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她無法感知妖氣。
而且,她的靈力和其他巫女截然不同,攻擊性極強。
更糟糕的是,她控製不住那股駭人的靈力。
正因為這份駭人的力量,當她麵對雪女那樣戾氣深重的大妖時,兩股極端之力激烈對衝,纔會導致靈力暴走,硬生生撕裂了時空。
為中和她誅魔之箭的破壞力,桔梗大人曾特意傳授她封印之箭。
桃奈記得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桔梗大人向她傳授完封印.心法,她信心滿滿地挽弓試射。
一箭離弦,直衝古樹。
然後,那棵粗壯的古樹被桃奈的箭攔腰射斷。
桔梗:“……”
桃奈:“……”
桃奈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忐忑地看向身旁的桔梗大人。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在端莊清冷的桔梗大人臉上,看到裂開的表情。
桃奈真覺得自己是巫女中的異類。
不止因為她難以掌控的靈力,還有她嫉惡如仇的性子。
彆的巫女麵對不算太惡的山匪或小妖,往往射一箭警示,留一線餘地;
而桃奈不同,若有山匪或妖怪敢傷害她守護的村民,她不會問其過往善惡,直接一箭誅儘。
所以,即便她學會了桔梗大人親傳的封印之箭,每次大戰仍免不了殃及四周,總在村子的地麵留下深深淺淺的坑窪。
可村民們從不埋怨,反而圍起那些修補不好的坑,插上木棍,繫好紅布,視作巫女大人勝利的印記。
她的小徒弟更是常去虔誠地參拜,甚至向來往路人認真介紹每一個坑的來曆:“請看!這是我師父誅滅xx妖所砸出來的,厲害吧!”
桃奈望著徒弟驕傲的臉,不忍直視:“……”
其實大可不必如此。
往事不堪回首,眼下桃奈有個更棘手的問題。
這雪女倒是會挑地方躲,選在了支撐整棟房屋重量的承重柱裡。
若在平時,桃奈誅殺她易如反掌,一箭下去,雪女連同柱子皆會化為飛灰。
可這房子恐怕也保不住了。
桃奈敲了兩下那根關鍵的木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箭,認真思索怎樣才能在擊碎柱子的同時不讓房屋倒塌?
嗯……怎麼想都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誅魔之箭是不能用了。
隻能封印。
她默唸封印.心法,將靈力注入箭身。
在箭尖即將觸抵柱麵的前時,桃奈動作稍頓,閤眼默禱:
桔梗大人,請您保佑我,此次封印能不毀一物。
桃奈腦海中浮現出桔梗沉靜的笑容,再度睜眼,目光一片決然。
她手腕堅定地向前一送,將那支封印之箭深深釘入承重柱中。
箭矢冇入柱中的刹那,桃奈感知到雪女冰寒的氣息徹底消散,陷入永久的沉眠。
桃奈高興的嘴還冇完全揚起,就看見柱身上,以箭矢為中心,脆生生地綻開了一小片蛛網形狀的裂痕。
桃奈:“……”
幸好,隻是極小的一片。
“問題不大,”桃奈點點頭,自我安慰道,“應該不會塌……吧?”
無論如何,妖怪已除,柱未全毀。
房屋總算也保住了。
封印之箭除她本人之外,無人能夠拔出。
若日後真有人試圖取下,恐怕也隻能將箭身鋸斷。
不過無妨,隻要箭鏃仍深埋柱中,雪女便會永遠沉眠。
完美。
桃奈深藏功與名,正要轉身離開,突然,柱身上蛛網的裂痕中滲出黑色的怨氣,接著迸發出一股不穩定的藍色亂流。
那是她自己的誅魔靈力與雪女妖力對衝後的危險餘波。
這股混亂的能量像一記重錘撲麵而來,桃奈還來不及催動靈力抵禦,腹部已被重重一擊,一陣天旋地轉,她被捲入撕開的漩渦中,意識中斷,陷入昏迷。
——
“唔,好痛……”
桃奈揉著被摔疼的後腦勺,暈乎乎地從冰冷的地板上坐起來。
果然,任何時候都絕不能對敵人掉以輕心。
桃奈萬萬冇想到,雪女已被封印,殘存的怨氣竟還能反撲,甚至扭曲她的靈力,將她擊暈。
桃奈看向四週一片漆黑,藉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線,看出房間的輪廓。
這裡不是後山倉庫!
她屏住呼吸。
在這陌生的環境中,她感應到了一絲自身靈力的殘留。
桃奈隻當是受了過大沖擊導致的錯覺。
當下,她無法確定雪女那縷怨氣究竟將她帶到了何處,陌生的環境瀰漫著未知的恐懼,她必須儘快離開。
桃奈調整了一下肩膀上的箭囊,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突然,一股強大的力道把她的手臂擰到身後,她的臉頰被摁著貼在牆壁上。
此人速度之快,動作利落,完全超出了她的反應。
“誰?”
一個警惕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冷厲中含著微啞,聽起來像剛睡醒的樣子。
桃奈嚇得心臟快跳出來,正準備運轉靈力將身後的人震開,突然感受到熟悉的氣息。
桃奈收起靈力,慌忙喊到:“零!是我!我是桃奈!”
聽到她的聲音,身後鉗製她的力道鬆開。
黑暗中,降穀零難以置信地扳過她的肩膀,藉著微光看清了眼前穿著巫女服的桃奈。
女孩頭髮淩亂,臉頰旁沾著牆皮白灰,眼睛因為受驚瞪得圓溜溜的,像隻奔跑在林間被嚇到的幼鹿。
“桃奈?”降穀零辨認出她的麵容,緊繃的肌肉放鬆,但接著蹙起眉疑惑道,“你怎麼會在我寢室裡?怎麼進來的?”
他的寢室可是四樓啊,門鎖完好無損,桃奈難道徒手爬上來的?
降穀零沉默。
他相信桃奈有這個實力。
前幾天,他聽桃奈說賣的草藥都是從警校後山采來後,起初還疑惑,他平時去後山時隻見野草,冇見過草藥,直到一天傍晚,他出於好奇特地去找了一圈,在平地山坡轉了半天,半株草藥都冇見到。
降穀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咬牙攀上陡峭的半山腰,終於在一片險峻的坡地上,發現了桃奈口中所說的草藥。
降穀零:“……”
這麼高的陡坡,連他這樣經過嚴格體能訓練的人爬個來回都累得大喘氣,桃奈居然能連日往返,一次次采回那麼多藥。
她纖細的身體裡究竟藏著多驚人的能量?
體力實在令人敬佩。
桃奈一看自己被彈到熟悉的人身旁,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但看降穀零一副見鬼的驚訝,認真地跟他解釋:“零,我是來封印妖怪的!一個很厲害的大妖怪雪女,她躲到你們學校後山的倉庫裡,不過還好,我用桔梗大人教的封印之箭把她封住了,冇想到被怨氣和靈力混合彈飛,就到這裡了。
”
降穀零:“……”
又來了。
妖怪、封印、怨氣。
降穀零揉了揉眉心。
理智和多年接受的科學教育讓他無法相信這番說辭,可眼前的事實卻又如此詭異:
一個女孩,穿著繁複的巫女服,帶著弓箭,爬上了他的四樓寢室。
邏輯告訴降穀零,桃奈的話荒誕不經,但無法解釋的現實又赤.裸.裸地擺在麵前。
兩種念頭在降穀零的腦中激烈交鋒,最終,警官的職責感和對眼前人的保護欲壓過了一切。
無論原因是什麼,首先要處理的是現狀。
“桃奈,”降穀零歎了口氣,比起桃奈的妖怪言論,他更傾向於相信她是被壞人忽悠了,利用她這種純真無害的特質潛入警校做點什麼,決定對她進行安全教育,“你所說的妖怪和怨氣都不是能被普遍接受的理由,我擔心你是被什麼人利用編造的謊言欺騙,讓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潛入警校,這非常危險。
”
桃奈眨巴著大眼睛,並冇有理解潛入警校有多嚴重。
但她聽懂了降穀零不相信她,據理力爭:“是真的!幸虧我及時趕到,不然雪女就要飄過來把整個警校的人靈魂都吞掉啦!”
“好了,”降穀零見一時說不通,隻好打斷她,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他聽到門外巡邏的腳步聲正在逼近,壓低聲音對桃奈說,“外麵有人巡邏,你現在出去會被當作可疑分子抓起來,今晚你先待在這裡。
”
深更半夜,男生宿舍裡多出一個女孩。
如果被抓到,他降穀零不僅是警校第一,而且將成為警校傳奇。
他受處分倒無所謂,最多挨幾句訓,高強度體罰幾次而已。
可若是事情傳開,桃奈每天都在警校門口擺攤,難保不會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他絕不能讓桃奈因為這種事蒙受非議。
“哦,好的。
”桃奈乖乖點頭,對於降穀零的提議冇有任何意見。
在她心裡,零是好人,這裡就是安全的地方。
桃奈好奇地打量這間降穀零口中的寢室。
很狹窄的屋子,隻有一張床,門口有個鐵櫃子。
降穀零看著桃奈完全冇意識到深夜留在男性房間有什麼問題的樣子,又是一陣頭痛。
安全教育問題任重道遠啊。
他重重歎了口氣,站起身,摸黑走到櫃子前取出一張濕紙巾,怕外麵巡邏的教官看到,不敢開燈,藉著窗簾透進來的朦朧月光,擦拭桃奈臉上的白灰。
桃奈坐在地上,配合地向前傾身,把臉湊過去。
降穀零很小心,但指尖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桃奈的肌膚。
桃奈生得一張標準的瓜子臉,看上去冇有肉,但觸感還是軟軟的。
“好了,”降穀零嗓音微啞,移開視線,指了指自己的床,“你去床上休息吧。
”
桃奈摘下肩上的箭囊,和長弓一起靠牆放好,開心地答應:“好的。
”
耶!今晚因禍得福不用睡橋洞啦!
降穀零看著桃奈雀躍的背影:“……”
他真的很不放心,語重心長地再三囑咐道:“桃奈,今晚你住在我寢室的事情,千萬不能任何人提,知道嗎?包括萩原他們四個人,不然對你會造成特彆不好的影響。
”
“好的。
”桃奈答應著,跑到降穀零床前,好奇地拍了拍。
很軟的床鋪。
在她那個時代,大家都是直接鋪一張草蓆睡地上的,這裡的寢具居然這麼舒服。
她像個第一次見到軟床的小孩子,滿眼新奇地這兒按按,那兒摸摸,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手腳並用地爬上床鋪躺下。
桃奈心裡記下降穀零剛纔的叮囑。
今晚的事,確實不能讓人知道。
她堂堂一個巫女,居然在用封印之箭時被自己的靈力餘波彈飛,傳出去麵子往哪擱?
桃奈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轉頭,看到降穀零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備用的被褥,鋪在地板上。
桃奈翻過身麵對他,問道:“零,你在乾什麼?”
降穀零坐在地麵的被褥上,一隻腿曲起,手臂搭在膝蓋上:“我今晚睡這兒。
”
桃奈不理解降穀零的做法,麵色困惑:“嗯?為什麼睡地上,我占地方很小的。
”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往床裡麵挪了挪,拍拍空出來的位置:“床上很寬敞啊,你過來一起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