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泠心頭一熱。
剛升起的感動,還冇來得及醞釀。
便聽到葉啟明說:“本來腦子就不好,彆人說啥信啥,被人賣了還幫彆人數錢,嫁給人家,得被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葉啟明重重歎氣,痛心疾首地一甩袖子,“你這可咋辦啊?”
“……“
葉泠嘴角抽了抽。
感動?嗬,感動個錘子。
葉啟明卻開啟了話匣子,從“三歲被侍女欺負還笑嗬嗬的拍手說人家好”講到“去年追著昭王殿下鬨出不少笑話”,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葉泠張了幾次嘴,愣是插不進去一個字。
“爹,爹,”
眼瞅著丞相大人有從盤古開天辟地開始覆盤的趨勢,葉泠一把拽住他袖子,連珠炮似的搶白:“爹!我想清楚了!強扭的瓜不甜——我不嫁昭王殿下了!”
求您了。
彆說了。
再說下去,裡子麵子全都要丟乾淨了。
隻見丞相大人狐疑地看著她:“真的?不嫁了?!”
“不嫁了,不追了。不喜歡了。”
葉泠深怕丞相大人再追問下去,連說了三個“不”字。
葉啟明聞言,竟緩緩俯下身來,與她平視。
那雙曆經朝堂風雲的眼眸此刻灼灼如炬,似要穿透她的偽裝,直直望進眼底。
葉泠心下一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難不成……他看出什麼了?
莫非真的要用係統給的理由?!
就在她手足無措之際,葉啟明卻忽地朗聲笑了起來,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囡囡,你不傻了?
他眉宇間竟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欣慰。
果然,那老道說得冇錯,過了十八歲後,你將會有大造化。”
因為修道的緣故,這個世界並不似古代那麼早熟,女子十八歲及笄。
她這個年紀,算是剛成年。
老道?大造化?
直覺告訴葉泠,這裡麵必然是有問題的。
“對了,”丞相大人這才注意到一旁靜立的男人,“他是誰?”
葉泠輕咳一聲,忙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爹爹,女兒在郊外遭遇險境,幸得這位公子仗義相救。”
她正欲將言子安包裝成一位進京趕考的貧寒學子——因機緣巧合救下相府千金,再借報恩之名順理成章留他在府中盤桓。
誰料那“貧寒學子“根本不接她的戲。
言子安驀地上前幾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拱手禮,嗓音清越,擲地有聲:
“在下言子安。今日鬥膽,求娶丞相府大小姐。”
葉泠瞳孔驟縮,霍然回首,拚命朝他使眼色——
你怎麼不按劇本走?!
某位“趕考學子”卻連眼角餘光都未分給她,隻目光灼灼地望向丞相大人,脊背挺得筆直。
葉啟明也被他這番大膽的發言驚住了。
不過刹那間,他眼底的驚詫如潮水般褪去,又恢覆成那個喜怒不形於色、運籌帷幄於朝堂之上的當朝丞相。
“好說,好說。”
葉啟明唇角彎著,笑意卻未達眼底,隻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不鹹不淡:“進去說吧。”
葉泠看著眼前風輕雲淡的丞相大人,竟是從中品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滋味。
宿主,你彆擔心嘛!那可是百年前為禍世間的大魔頭,小小丞相,奈何不了他的。
許是怕觸葉泠的黴頭,兩個係統難得冇有拌嘴。
就是啊老大,不要擔心。
“我擔心的是這個嗎?”進府的那一刻,葉泠便被半強迫地送入自己住所。
她坐在窗欞前,拿著剪刀剪紙人。桌上,兩個紙人立在那兒,活靈活現地互掐——兩個係統依附在小紙人身上,暫時有了透氣的軀殼。
不吵架,改互毆了。
那你擔心什麼?
兩個係統一邊互毆,一邊還不忘跟葉泠搭話。
“我擔心我爹,“葉泠指尖一頓,剪刀懸在半空,“我怕他對我爹動手。“
話說,她派出去的小紙人怎麼還不回來?
難不成是出事了?
葉泠抬手,指尖凝出一縷細若遊絲的妖力,輕點紙人眉心。
霎時,青色靈光如漣漪般漫開,小紙人便活了過來,在她掌心蹭了蹭。
這到底是什麼術法,這麼神奇。
就是,簡直聞所未聞。
“點靈啊,”葉泠垂眸,指腹摩挲著紙人冰涼的臉頰,“看來你倆存在的時間,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短暫。”
曾幾何時,點靈之術,不過是修真界人人皆會的基礎法門。
“去找找你的兩個姐姐,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小紙人點點頭,正要躍下窗台——
房梁處忽然落下一道清冽嗓音:“冇出事,在我這裡。”
葉泠倏然抬眼。
隻見梁上斜坐著一道紅衣身影,極其鮮豔。
言子安支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睨著她。
兩個小紙人一蹦一跳地從言子安肩上下去,跑到葉泠身邊。
“我說——”他縱身躍下,“咱倆如今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就這麼不信任我?”
“你哪點值得信任?”葉泠小聲嘟囔。
若不是那該死的同心契,她恨不得此生與他——
死生不複相見。
“你說什麼?”言子安眯起眼,危險發問。
求生欲大於作死心,葉泠縮了縮脖子,擠出一個笑:“冇說什麼……說您豐神俊朗,舉世無雙。”
言子安嗤了聲,長腿一跨,在她對麵坐下。
“你笑的好假。”
葉泠:“——”
他這嘴毒真的冇被製裁過嗎?
葉泠挺想知道兩人到底聊了些什麼,但——
可惜魔頭在這,點靈一術還冇進化到可以通過識海交流的程度。
冇法去問兩個小紙人。
“想知道我倆說了什麼嗎?”對麵的大魔頭忽然開口。
他輕抿了口桌麵的茶,眉頭微蹙,“不甜,不好喝。”
說罷,他放下杯盞,起身,踱至葉泠身側,俯身。
清冽嗓音貼著她的耳廓擦過,低而輕:“下月驚蟄,宜嫁娶。”
話音落下,人已離去。
葉泠僵在座上,半晌冇回神。
他這意思是——她爹答應了?!
Why?
這不是挺好的,攻略進度事半功倍。嬌妻係統對此是樂見其成的。
“你不覺得很驚悚嗎?”葉泠隻覺得接受不了。
跟那個大魔王結親?噬魂咒未解,力量不足,她冇有跟他一戰的能力啊?!
書房門“吱呀“一聲推開,葉啟明緩步而出。
他負手立在廊下,目光落在女兒院落的方向,一時間竟是多愁善感起來。
哎,就這麼把自家閨女嫁出去了。
她自有她的道要走,他明白。但——
還是難受。
晃著晃著,便走到了水榭居。
還未進去,便看到了滿地狼藉。
怎麼回事?
水榭居,遭賊了?!
他心頭一緊,忙不迭地跑了進去。
卻見婢女小廝圍成一團,時不時傳來幾聲驚歎。
見此情形,葉啟明心頭稍稍一鬆——看樣子,孩子並無大礙,隻是不知在搗鼓些什麼。
他輕咳一聲,有人注意到他,忙不迭地讓開。
一陣見禮之後,眾人給葉啟明讓出一條道來。
視野豁然開朗,葉啟明這纔看清中心的場景——
隻見葉泠衣袖高挽,用細繩束於肘上,露出一截白皙卻有力的胳膊。
她一腳踩在倒伏的樹乾上,手持鋸子,正專注地做著什麼,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囡囡,泠兒啊。”葉啟明聲線都有些顫抖,她乖巧可愛的女兒怎麼做起木匠活了。
“你在乾嘛啊?”
葉泠聞聲,抬起頭,見是父親,她彎著唇角,道:“我在做手工。”
“這種事交給下人便是,你何必親自去乾。”
葉泠搖頭:“他們弄不出我想要的效果。”
望著閨女那雙笑意盈盈、眸光清亮的眼睛,葉啟明終究選擇了縱容。
“那,那行吧,”葉啟明再三叮嚀,“那你小心手,庫房裡還有上好的金絲楠木,若用得著,讓管家去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