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泠終於知道這裡是哪了。
——是熾天。
修真界最不可觸碰的禁地。
早在旭昭曆第一百零八年。
那一年,滅世主出世,一劍挑破天地法則。
致使天地失衡,陰陽失序,法則破碎。
這才形成穿越者多如狗,攻略者遍地走的局麵。
也是那一年,天地浩劫至,靈台山,玄天殿相繼被滅,傳承幾乎斷絕。
葉泠仍記得,她最開始穿進來時,八荒六江,遠不是如今的局麵。
那時候是以仙門為首,是仙俠小說裡最傳統的修仙流派。
師徒傳承,群英交鋒。
一群人仗劍走天涯,快意恩仇,鮮衣怒馬。
少年人意氣風發,以護佑天下為己任。
隻可惜,旭昭一百零八年的那場浩劫,致使仙門動盪,天下不寧。
仙門中人,死的死,傷的傷。
一直持續到旭昭一百五十八年,滅世主被壓入熾天,八荒六江傷亡慘重。
隻有一部分修士僥倖活了下來,開始重構秩序。
那些年,傳承幾乎斷絕。
仙門損失慘重,無法重建,這才形成如今形同散修的緝妖師、靈師。
【檢測到男主。叮——】
一陣刺耳的耳鳴驟然炸響,【係統錯亂——係統錯亂——】
嬌妻係統在識海裡瘋狂閃爍,半晌才消停。
【檢測到男主,列為可攻略物件;列為可攻略物件——】
【叮——,攻略物件:言卿禮。
身份:靈台山——
叮——係統錯亂——
繫結進度:98……99——】
“不是,等等—”
不是可以隨意選擇攻略物件嗎?怎麼連問都不問她一句,就這麼強行綁上了?
【叮——,繫結成功。】
【他是第一世界的男主,最純正的天命之子。很抱歉宿主,由於不可抗力,無法改變係統程式。】
“什麼叫第一世界的男主?”
【他是百年前,法則未曾崩壞時,最初世界的男主。】嬌妻係統也是無可奈何。
——這可是熾天判定的滅世主,毀了整個法則根基的魔頭啊。
萬一把她這宿主給噶了,它上哪兒再去找這麼稱心如意的宿主?
葉泠無奈,一點忙幫不上,搗亂倒是第一名。
她後退幾步,想要尋找出口,趁著這位“滅世主”還冇發現,先離開這裡。
葉泠走到最初進來的地方,指尖翻轉,反覆掐訣。
“影行虛空,天地一色,五行束縛,塵歸於無。”
半晌,葉泠睜眼,發現周圍的場景紋絲未動。
她抬眼,看到從地底下冒出的萬縷細絲,陷入沉默。
怎麼又成縛地陣了?她剛纔掐完訣明明不是這樣的啊?
難不成還能是她學藝不精?
這就更不可能了。
她當年在靈台山求學時,陣法一道,那可都是上去做示範的好苗子。
陣法一術,她不說在同輩中,就是在上一輩中,那也是其中翹楚。
怎麼重生後,連基本的法訣都掐不明白了呢?
葉泠百思不得其解。
老,老大,逆襲係統出聲。
葉泠正煩著呢,冇好氣地回:“乾嘛?!正煩著呢。”
你攻略物件睜眼了。這回是嬌妻係統出的聲。
葉泠還冇反應過來它說的話,一股強悍的靈力便朝她裹挾而來,整個人被拽得飛了起來。
等再次睜眼,眼前是滅世主的一張俊臉。
四目相對,她撞進了對麵清亮的眸子。
不是陰翳,暗如深淵。
而是清亮,少年人的明朗。
腦子還冇轉過來,唇瓣便覆上一片溫軟。
葉泠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吻她。
還冇來得及掙脫,唇上陡然升起一抹銳痛。
她輕舔一下,才發現,自己的唇瓣被咬破了,滲著絲絲血珠。
“滅世主”看著葉泠,眸中染上幾分饜足的笑意。他舔了舔唇瓣,嗓音低啞:“抓到你了。”
下一瞬,變故陡生。葉泠唇瓣上的血珠忽然泛起詭異的紅光,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竟緩緩飄向了“滅世主”的眉心——
一道猩紅符紋浮現至兩人中間。
葉泠瞳孔驟縮——
那是——同心血契?
不是,我纔不要上你那賊船!!
同心血契一旦形成,兩條命便是係在同一根弦上——
絃斷俱亡,弦震同傷。
葉泠掙紮著想逃,那位滅世主竟是掙脫了鐵鏈,抬手,帶著不容抗拒的灼意,扣住她的後頸。
“彆動。”
清冽的嗓音貼著她耳廓。
血契紋路自眉心炸開,發出刺眼的光芒。
而後,光芒逐漸暗淡,直至血契紋路消失在眉心。
從此,
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同舟共濟,
血契——成。
兩個係統在旁邊看戲。
【哇塞,同心契堪稱世間最動人的情話。】逆襲係統感慨。
【當然,他倆除外。】嬌妻係統補充。
葉泠惱怒:“你們兩個給我滾,忙幫不上一點,看戲倒是看得起勁。”
兩個廢物,一點忙都幫不上。
“我叫言子安,以後我就跟你了。我倆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男人眸色清亮,舉手投足間竟帶著幾分少年意氣,彷彿歲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言子安?!
這個名字如一道驚雷劈入腦海,喚醒某個模糊卻熟悉的輪廓——那個總會在不經意間浮現在意識深處的少年。
葉泠瞳孔驟縮。
可笑的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言子安究竟是何人。
他像一段被植入的原始碼,總在毫無防備的時刻悄然執行,她卻始終無法調取關於他的完整資料。
重生後,她忘了太多人,太多事。
——
“你這要我怎麼說?我一個未出閣的清白官家小姐,平白無故帶回去一個大男人,你這讓彆人怎麼看我。”
葉泠望著遠處京都的輪廓,隻覺頭疼欲裂。噬魂咒的線索斷了不說,如今還憑空多出這麼個燙手山芋。
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言子安抱臂倚著老槐樹,紅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清白的官家小姐?”他嗤笑,“官家小姐可不會縛地陣,更遑論認出同心契。”
裝什麼?”
葉泠:“……”
您那嘴還真是,跟抹了蜜一樣,怎麼這麼會叭叭。
“還有,”他抬眼,尾音微微上揚,儘是諷意,“我怎麼不知道,你會在意彆人的看法。”
葉泠偏過臉,低聲嘟囔:“說得好像你有多瞭解我似的。”
舔舔嘴唇,都能給自己毒死了。”
“你說什麼?”言子安陰測測的聲音響起。
葉泠揚起笑容:“我說你跟著我,看我發揮。”
“小姐回來了!大小姐回來了!!老爺,大小姐回來了!!”
葉泠還冇踏進家門,就聽到小廝大呼小叫的呼喚。
她心裡一咯噔。
原主父親回來了?!
那他不會發現自己是外來之魂吧?!
“你倆想想辦法啊?!”她在識海中瘋狂拍係統。
兩統裝死,鴉雀無聲。
眼瞅著她要暴走,逆襲係統終於顫巍巍諫言:就說你之前腦乾缺失,然後撞到樹乾好了唄。
“……就冇有體麵一點的方式嗎?”
來不及多想。
朱漆大門“吱呀“洞開,一個身著靛青常服的中年男人疾步而出。
龍夏丞相葉啟明,原主的親爹——生得眉目清雋,滿身書卷氣,透著股儒雅隨和。
此刻卻是鬢角微亂,眼底燒著真切的焦灼。
“泠兒,你跑哪去了?!”他一把攥住女兒的手腕,“可急死爹爹了!你是不是又去找昭王殿下了?”
“都說了,強扭的瓜不甜,你非要強求這段姻緣。不是爹爹不幫你,你嫁給昭王殿下,日子是不會好過的。”
葉啟明根本不等她開口,連珠炮似的把前因後果都替她圓完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陡然低下去:“爹是怕你……受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