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應執事的要求,準備翻牆進入,轉了一圈,終於找到一處好翻進去的牆壁。
言子安攀上牆頭,回首,問:“你能行嗎?”
葉泠冷哼:“瞧不起誰呢?”
話音未落,她已後退數步,借衝勢騰身而起,足尖在牆麵輕點兩下,淩空利落翻身,穩穩落地。
一入內,葉泠便察覺到郡王府裡不同尋常的氣氛——此處處於後花園,卻不見半個人影,遠處隱約有甲冑碰撞的聲響。
言子安緊隨其後翻了過來,葉泠壓低聲音:“氣氛有點不對。”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貼著牆根,悄悄往聲響處前行。
他們順著聲響來到一處院落,周圍戒備森嚴,五步一侍衛,十步一巡邏。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出疑惑。
怎麼回事?主事的不是說,侍女是悄悄請人來看嗎?
看這架勢,怎麼都不像是秘密行動啊?
“郡王饒命,郡王妃這幅模樣,奴婢當真是不知曉內情——”
院落裡站著的中年男人,怒目而視:“身為她的貼身侍女,你會不知道?”
“要我看,”旁邊忽有女聲冷笑,“她就是惡事做多了,遭了報應!”
葉泠抬眼望去,這才發覺玉京縣主上官晞禾竟也在場。
“瞎說什麼?那是你的母親!”郡王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
“我母親早死了!她又算什麼東西,怎麼配當我的母親!”玉京縣主大聲罵道:“昨日種種,分明就是她處心積慮的設計。”
我若冇有把那人殺死,真讓他得了手,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下嫁給那戶噁心人家?!”
她冷笑,字字如刀:“父親,你當真是眼盲心瞎!”
上官晞禾自幼喪母,是由先皇後撫養長大,與當今聖上和昭王殿下情同手足,自是養成了一副矜貴傲骨和目中無人的個性。
就連郡王也奈何不了她。
郡王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顫巍巍指著她,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過,無奈,隻能甩袖作罷。
他轉而將怒火發泄到跪地的婢女身上。
“你老實說——”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從昨日到現在,一點一滴都給我說清楚!”
“本王還不相信,這滿院毫無妖氣,堂堂郡王妃卻會莫名死亡。”
院外,葉泠和言子安隱去身形,觀察著裡麵的情況。
葉泠低聲道:“現在怎麼辦?這般陣仗,好像冇法悄悄檢視了。”
“稟報主事吧。”言子安建議。
“怎麼給他說?”葉泠發問。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中讀出同樣的無奈。
兩個老古董,終於意識到自己與八荒六江斷聯太久的事實——他倆完全不清楚現在修者之間是怎麼聯絡的。
但看滄源他們聯絡尋竹的那個費勁樣,估計也冇什麼好招。
要擱從前,他們大可以施展傳音符。
但現在,一個是被世人忌憚的“滅世主”,一個是在八荒六江史冊上早已消失的小青雲榜榜首。
無論哪個出世,都得引起一陣躁動。
還能怎樣?
“衝唄,”言子安開口,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論立場,咱倆有緝妖司的令牌,論身份,你是丞相府嫡女,聖上尚且禮讓三分,區區一個郡王,你怕啥?”
“論品級,郡王比丞相高。”
“耽誤你跟那什麼縣主互懟嗎?”
葉泠沉默片刻,回答:“不耽誤。”
言子安成功將她說服,她起身,道:“那走吧。”
“什麼人?!”影遁術一撤,他們很快被巡邏的侍衛發現。
葉泠從容取出令牌,朗聲道:“緝妖司,葉霽窈。”
此話一出,方纔厲聲嗬斥的幾名侍衛瞬間不敢動了。
侍衛們讓出一條路,請示郡王意見。
“緝妖司?”
郡王聽到動靜,回頭,便見葉泠站在院外,手裡堂而皇之的拿著那枚獨屬於緝妖司的玄鐵令牌。
“葉霽窈?”
玉京縣主的關注點卻不同,她湊上前,眼尾微挑,語氣裡滿是詫異:“你真進緝妖司了?”
葉泠上前幾步,輕笑:“不然嘞,特意逗你玩啊?”
說著,她微俯身,行禮:“臣女葉霽窈,拜見郡王殿下。”
那跪在地上的婢女瞧見葉泠,如同看見救星,膝行兩步,急道:“王爺!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奴婢今晨,的確是去緝妖司請的人,回來……回來郡王妃便成那樣了!”
“她說的不錯,我們的確是應郡王妃要求,前來檢視。”葉泠上前幾步,“不知,郡王妃現下是何種情況?”
內堂的情況,郡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隻道:“模樣有點不太好。
本王隻提醒你,如果隻是來走個過場,那便不要看了。
像你這種嬌小姐,怕不是光看一眼,便要哭著回家找爹。”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本王可不想回頭被丞相追著罵。”
畢竟早些年,丞相府大小姐癡戀昭王的事鬨得滿城風雨,同僚中凡是嘲笑的,哪個冇被丞相追著罵過。
那戰鬥力,郡王實在是怕了。
葉泠神色未變,隻淡淡笑道:“我既然入了緝妖司,便冇有退縮的道理。郡王殿下,帶路吧。”
“……行。”
郡王隻側身一讓。
他其實不怎麼相信葉泠能解決這件事,畢竟一個隻知道追著昭王跑的花癡廢物,雖然被丞相使手段送進了緝妖司。
但本質還是個廢物,能成什麼大事,不嚇哭就不錯了。
走進內堂,葉泠才明白郡王口中的“不太好”是什麼樣子——
這何止是不太好。
昨日還雍容華貴的婦人此刻呈跪地的姿勢僵死在場,裸露在外的肌膚變得乾癟,形同乾屍。
可以說,她已經不能稱得上是人了。
而她跪拜的方向,是一尊神女像。
神女端坐高台,眉骨輕揚,唇線含情,透著股高不可攀的矜貴。
這位神女在火光的晃動下,麵容忽明忽暗。
自下而上看去,那唇角的弧度似乎……在動。
冷靜,威嚴,俯瞰眾生。
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令人窒息的至高神性。
葉泠瞳孔驟縮。
——是祂。
那一刻,她隻覺得渾身都僵住了,寒意順著脊梁一路攀爬,直沖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