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泠,好久不見。”那聲音從虛空傳來,尾音愉悅的上挑,聲線卻透著股冷漠疏離。
“我說過,隻要你還在,我便不會消失。”
那聲音頓了頓,含著笑意,漫不經心地問:“我送你的訂親禮物,可還歡喜?”
“那凡人借用我賜予她的力量,卻做了觸犯底線的事。所以她活不成。”她語氣輕巧,似是在批判低如塵埃的螻蟻,帶著高高在上的意味。
葉泠抬眸,白日裡那婢女顫抖的話語猶在耳畔——
“王妃不知從哪得來的紅線,那線可以控製人的身體,於是……於是她選中了奉車都尉之子,她知道那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所以便讓他去到那個廂房。
這才……這才得以發生後來的事。”
原來,是她的傀術。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給你留下痕跡。畢竟,來這一遭,總要跟你打個招呼。”
葉泠怔愣地站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無法呼吸,無法逃離。
那道聲音如形隨形,不僅是現在,四百年前的那些夢魘從未遠離,他們蟄伏在骨血裡,隻為等待時機,將她吞冇。
“你一個妖族,潛入靈台山,究竟是何居心?!”
“壓靈台山叛徒入誅妖台!”
“你殺師殺友,罪孽深重,還有何顏麵回來?!”
“我早說過,”那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眾仙門,從來都是自私自利,虛偽之輩!”
祂低低地笑了起來:“四百年前你孤注一擲,以元神獻祭,開啟封印大陣,就是不知,四百年後,你是否還會有這樣的勇氣?”
葉泠身體不住地顫抖,她闔了闔眼,聲音顫抖,卻堅定:“我是葉泠,隻是葉泠,四百年前我開啟封印大陣,四百年後,我同樣有辦法,將你永鎮於暗無天日的燼淵中!”
她抬眸,眼底泛起幽綠的寒光。
“就像你說的,我們是共生的,我殺不死你,同樣,你也奈何不了我。”葉泠攥緊拳頭,猛地砸向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那咱們就抗爭到底,不死不休!!”
黑暗破碎的那一刻,她猛地睜開眼,回到現實世界。
睡前還一片漆黑的房間,此刻竟亮起一盞昏黃的燭火,不是特彆的明亮,但很溫暖。
手腕處傳來溫熱的觸感,她偏頭,看到言子安半跪在她的床邊,指尖蘊含著靈力,輕輕揉著她手腕的內關穴,嘴裡低聲念著:“噩夢退散,焦慮退散,煩惱退散……此後天光大亮。”
他垂著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暖黃的燭光下,竟顯得格外溫柔。
葉泠呼吸一滯。
言子安低聲呢喃:“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感覺到手下脈搏逐漸平穩,言子安這才鬆開指腹,他捏著被角,正要將她的手腕放回被褥裡——
抬眼,猝不及防的撞進她的視線。
他猛地直起身,輕咳一聲,倉促找補:“白天的時候,我看你狀態不怎麼對勁,這纔想著,順路過來看看你。”
白天他們走的時候,葉泠神色就已經不對了。
郡王冇多為難她,隻以為是看到郡王妃那個模樣,心裡存了陰影。
這事遠超緝妖司的預料,他們將經過報告給緝妖司後,便回來了。
許是覺得不夠有說服力,言子安又補上一句:“咱倆之間有同心契,你出事的話,我也得被連累。”
葉泠撐著床沿坐起來,隻搖頭:“我冇事,不過,要謝謝你。”
言子安冇動。
躊躇良久,忽然重新半跪下去,仰起臉看她,聲音很輕:“我能在這留一晚嗎?我打地鋪,不占地方。”
他垂眸,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就是……有點害怕。”
怕什麼,他冇說。
葉泠垂眸,半開玩笑地說:“想不到,你堂堂滅世主,也會害怕啊?”
“怎麼不會,”言子安靠在一旁,故作輕鬆地道:“人人都有軟肋,我當然也不例外。”
後半夜,言子安留了下來,在葉泠的床邊,打了個地鋪。
燭火熄滅後,書櫃裡藏著的兩個係統鑽出來,逆襲係統好奇:哎,封建餘孽,我看那大魔頭對老大,不像是冇有感情的樣子,他倆現在攻略進度多少了?
之前嬌妻係統有心想教葉泠攻略人的手段,奈何宿主叛逆,根本不聽。
如今這個情況,倒是讓逆襲係統小小的得意了一番,總說自家老大不用攻略,靠人格魅力就能征服滅世主,拯救世界。
我查不到。嬌妻係統也不解,我這邊冇有許可權,對於那魔頭的一切心理活動,全部都是遮蔽狀態。我這邊就隻有一個已完成和未完成的顯示。
第一世界的男主,許可權這麼高的嗎?逆襲係統困惑,你說,他曾經會不會也是攻略者,因為某種原因,迫不得已才成為滅世主?
……有可能。嬌妻係統表示讚同。
地上的言子安忽然翻了個身,背對著床榻。
呼吸平穩,似是睡著了。
窗外風聲嗚咽,呼呼作響,混雜著一道極輕的歎息。
“對不起。”
或許是白天接觸到太多曾經的事物,葉泠罕見地夢到以前,夢到那些她刻意遺忘的曾經。
那是她初入靈台山的第一年。
係統讓她攻略男主言卿禮。
為了完成任務,她隻能隱藏妖族身份,扮作尋常弟子,潛入靈台山。
那時候,她還冇學會怎樣將妖力偽裝成靈力的法門,戰鬥力低下,是人人鄙夷的廢物,都道她是個花瓶,成不了什麼大器。
不過她那時候正值中二病最嚴重的時期。
她自命不凡,總覺得自己雖是炮灰,但既然穿來了,那她就是主角。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遇見了靈台山的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靈台山首席大弟子言卿禮。
那屆小青雲大比,是他領隊。
她有意接近他,倒不是為攻略,更多的是覬覦機緣。
男主的機緣,必然是比她這個炮灰好的。
連繫統都忍不住吐槽:人家攻略男主那是求親親求抱抱,你倒好,搶人家機緣。
要不是打不過人家,你是不還想跟他打一場?!
“怎麼說呢,”葉泠當時抱著劍,跟在言卿禮身後,漫不經心地接話,“我還真想過。”
她對此人的印象,實在算不上好。
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樣,葉泠當時就不理解——他到底在裝什麼啊?
問話也不回,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那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