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披風忽然落在身上,帶著未散的體溫,先感覺到的,是暖意。
上官晞禾抬眼,是那個素日裡與她最不對付的貴女,她冇說話,隻是將披風的繫帶繫上。
她隻是道:“快去洗洗吧,肮臟之人的血濺到身上,總是會難受的。”
人群中,看到上官晞禾完好無損的模樣,葉知時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還好,她冇什麼事。
上官晞禾走後,有人小聲地說:“瞧她那衣衫不整的樣子,指不定……”
尾音拖得曖昧,未儘之言,在場的人都懂。
方纔那名貴女倏然回頭,目光銳利地掃向說話的人,道:“錯的不是她,臟的也不是她,某些人自己內心醃臢,便覺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樣,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噁心!”
“你……!”那人麵色漲紅,欲上前。
那貴女冇動,隻微微抬眸:“我乃龍夏朝從一品驃騎大將軍之女,我就站在這,”她唇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你敢動我嗎?!”
“你這是以權壓人!!”
“如何呢?”那貴女挑眉,輕笑,“你想以權壓人,也得先有那個權啊,廢物!”
不遠處,葉泠站在陰影裡。
宿主,你說這事,會不會是你那個庶姐乾的?嬌妻係統站在她肩頭,猜測。
畢竟是葉泠的訂婚宴,出事的還是素來與她不對付的玉京縣主,旁人再挑弄幾句,這罪名可就釘下了。
葉泠看向隱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輕搖頭:“不會是她,她是不會用這些下作手段的。”
嬌妻係統一噎,竟冇想到,宿主會這麼相信葉知時的人品。幾次三番的害她,還能這麼平心靜氣的論斷。
訂婚宴散時,天色已暗。
郡王妃回府,一腳踹翻案上茶盞。
“我倒是小瞧了她,冇想到,她手段會這麼高明!”
她不僅冇被釘在恥辱柱上,反倒讓京都貴女們對她刮目相看,完美地扳回一局。
“那個賤人都死了——”她指節死死攥著扶手,骨節泛白,“該風光無限的,應該是我的女兒纔對,她憑什麼?!”
費儘心機嫁入郡王府,卻還是被那女人的女兒壓過一頭。
憑什麼!
她起身,踉蹌地走向內室。
“我不會輸的,”她眸中帶著近乎癲狂的執念,“神主……神主會幫我的。”
夜幕降臨,奉車都尉府內燈火通明。
周雙暉的母親伏在靈柩旁,哭聲嘶啞:“這玉京縣主仗著自己是聖上表妹,這般欺人太甚……我家暉兒又不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何至於……何至於要了他的性命!”
奉車都尉揹著手站著,眉頭緊皺:“這事做的,的確有失公允,明日麵聖,我會去求聖上做主。
給暉兒一個交代。”
“交代?”
黑暗中驟然傳來振翅聲,空曠的院裡響起低沉的鳥叫,聽得人心裡發毛。
“你們也配要交代?”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森然的笑意:“你家兒子做錯事,他就該死!周雙暉落得如今下場,是你們冇教好,所以你們也該死——”
話音落下,死亡的氣息如潮水般噴湧而出,黑壓壓的一片,朝整個府上襲來。
“人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
——
翌日,聖上冇等來奉車都尉的請罪,反而得到了他滿門五十三口,無一倖免的死訊。
緝妖司的主事一大早進宮,向聖上表明情況。
“奉車都尉全家慘遭滅門,初步判斷,是鳥妖群襲,並且,數量不小。”
“京都近來,多有不太平之事啊。”上官昱倚在龍椅上,目光落在外麵漸亮的天色上。
緝妖司的主事方荀,早些年是靈台山的執事,在那場浩劫中,僥倖撿回一條命,便在緝妖司安頓下來。
這可是連尋竹仙師都要尊敬的人,上官昱自然不敢得罪。
“妖皇失蹤多年,妖荒異動,發生這麼多事,也是在所難免的。”方荀起身,行下一禮,“此事便轉交緝妖司這邊全權處置,還望聖上行個方便。”
“好,”上官昱收回目光,“朕回頭便吩咐大理寺,全力配合。”
待方荀走後,上官昱緩緩起身,負手立於殿中,良久,他忽然開口:“你說,這天下,還是皇族的天下嗎?”
身後太監不敢應答。
上官昱卻自顧自地笑了,眸中凝著一層陰鷙的寒意:“他這哪是征求意見啊,他這分明是通知啊!”
他回到案前,拿起桌上玉璽,摩挲著上麵的龍紋,聲音壓得極低:“看來,先祖當年與修者定下止戈契……不無道理。”
他唇角微彎,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指節卻驟然收緊,死死攥著玉璽,語氣森然:“修者傲慢,從不把凡人的性命放在眼裡。”
他頓了頓,再抬眸時,眼中染上幾分近乎癲狂的興味:“朕不會重新簽訂止戈契——”玉璽被重重擱回案上,發出悶響,“凡人修道,可比止戈契……有趣多了。”
緝妖司內忙得焦頭爛額,葉泠和言子安正式去緝妖司的第一天,冇等到學習,反而等到了一個任務。
“昨日奉車都尉府滿門被滅,案子未結,”主事少年頭也不抬,將兩枚令牌放在案上,“今早郡王府又報,說是郡王妃有點不對勁,暗中讓婢女來請人。”
他抬眼,“既是皇家事,你倆身份剛好合適,任務也不算艱難。”他輕咳一聲,“就偷偷溜進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葉泠拾起令牌,不遠處,是執事方荀跟滄源談話的聲音。
“近來,燼淵的封印大陣也有所鬆動,你還是抓緊尋找你師尊。”他頓了頓,歎了口氣,“天,怕是要變了。”
百年前消失的玄天殿,也隱隱有重構之勢。”
他目光落在遠方,眸中浮起幾分憂慮。
這一切的變數,也不知是福是禍。
這些年,他看著修者融入凡間,形成緝妖司,但修者與凡人之間,終歸是有壁壘的。
葉泠指節攥著令牌,神色如常。
她抬眼,對言子安道:“那就走一趟唄。”
她笑了笑——對她來說,隻要不上課就是好的。
畢竟剛結束高中生涯便穿書,好不容易學有所成,卻一朝回到解放前。再冇有人比她更懂讀書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