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年,李源出海遇風,僥倖從極東之地歸來,就曾帶回過這東西。
攝政王稱之為玉米,對其寄於厚望,說它能畝產數石。
還特意讓胡老太師的孫子專門去種植,就是不知道眼下在大明的地裡,到底長出了多少收成。
也是為這東西,攝政王出資,讓李泰兄弟再次出海,就為了尋回更多,以及那些叫紅薯、辣椒、橡膠等物。
看著眼前的東西,一個荒唐到極致的念頭,瞬間沖入了朱儀的腦海。
大地真是圓的。
他帶著船隊一路往西,越過小西洋(印度洋),越過了木骨都束,在大西洋被颶風吹得偏離了航線,一路飄到了極西之地。
結果陰差陽錯之下,他竟然跑到了李源當年一路往東航行,纔到達的極東之地!
朱儀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根玉米,看著門外水手們跟著土著,一擔一擔往船上搬著同樣的玉米棒,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清楚這些東西對大明的意義。
比起去歐羅巴,與那些紅毛鬼打交道。
把這些作物帶回大明,纔是真正的不世之功。
良久,朱儀猛地抬起頭,眼中的猶豫盡數散去,隻剩下了堅定。
“傳令下去,歐羅巴,暫且不去了。”
“所有人,以船隊為根基,與本地土著交易,全力蒐集這種玉米,還有攝政王要的紅薯、辣椒、橡膠等物,儘可能多換一點。”
所幸,離京之前。
他曾與攝政王有過深談,知道那些作物的模樣、習性,也清楚地知道,攝政王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有了前一日的交易打底,兩邊的交流順暢了不少。
雖然依舊語言不通,交流全靠手舞足蹈。
好在還有白米飯、米酒來拉近距離。
更關鍵的,土著對自己船隊已沒了敵意。
這在海外,已是難得。
朱儀還記得,船隊行至木骨都束時。
當地不少部落的土著,一照麵就拎著石矛弓箭往上沖,刀兵相見那都是家常便飯。
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地坐著交易,已是天大的運氣。
就這麼連比劃帶猜地折騰了兩天,還真有了新的進展。
王雄興沖沖地跑來彙報,說按著土著比劃的意思,西邊有個大部落。
朱儀當機立斷。
“傳令下去,其餘人留守港灣,檢修船隻,清點物資,防備意外。王雄,點兩百精銳,隨我西進,去那個大部落看看。”
命令一下,隊伍很快集結完畢。
可真的踏入密林,眾人才知道,這裏的路有多難走。
林子裏悶熱得像個蒸籠,潮濕的水汽裹著腐葉的腥氣撲麵而來,走不了幾步,渾身的衣甲就被汗水浸得透濕。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與淤泥,一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
密密麻麻的蚊蟲圍著人不停打轉,鋒利的草葉能輕易劃破麵板,留下一道道血痕。
隊伍走得很慢,每段路都走得艱難。
一連兩天都在這種環境行走,著實耗費心神
就在眾人被磨得快要沒了心氣時,最前方開道的士兵,突然發出了一聲大叫,那聲音裡,滿是震驚與狂喜。
“國公爺!快看!山頂上!”
“日月旗!是咱們大明的日月山水旗!!”
朱儀渾身一震,猛地撥開身前的枝葉,抬頭朝著士兵所指的山頂望去。
隻見前方那座不算高的山巔之上,一麵旗幟正迎著山風獵獵作響。
赤紅的旗麵,正中是一輪金日與彎月,下方是連綿的山河紋路。
那是景泰六年正月初一,攝政王親自定下,昭告天下的——大明日月山河旗!
那麵獵獵招展的日月山河旗,像一道驚雷劈進了所有人的心底。
連日跋涉積累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麻木的四肢彷彿被注入了滾燙的熱血,整支精銳隊伍如同被打了雞血,瘋了一般朝著山巔旗幟的方向狂奔而去。
“快!再快些!”
不知是誰先嘶吼了一聲,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呼喊便在密林裡炸開。
可老話講,看山跑死馬,更何況,這種地方還沒法騎馬。
山巔的旗幟明明就在眼前,彷彿伸手就能觸到,可真要走過去,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
一直走到了黃昏,眾人才得以靠近那山頭。
這裏應該就是土著口中那個大部落。
山腳下,削尖的樹杈紮起一圈齊人高的籬笆,圈出了好大一片地界,上麵還纏了防野獸的荊棘。
籬笆裏麵,錯落搭著數十間茅草屋。
不是本地土著那種簡陋窩棚,而是人字起頂的樣式,屋簷向外挑出半尺,牆角還挖了排水的淺溝。
這分明是大明的屋舍樣式!
朱儀的腳步猛地頓住,與身旁的王雄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底都翻湧著震驚與疑惑,這萬裡之外的異域絕域,怎麼會有大明樣式的屋舍?
又怎麼會飄著大明的國旗?
也就是這時,聚落裡的人,也發現了他們這群不速之客。
先是最靠近籬笆的一個漢子,手裏握著的傢夥什“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朱儀等人身上的明製甲冑。
緊接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聚落裡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下一秒,籬笆內的人瘋了!
他們不管不顧地沖了過來,跌跌撞撞,連滾帶爬,朝著朱儀的隊伍狂奔而來。
“你們……你們是明人?!”
跑在最前麵的漢子扯開嗓子嘶吼,那一口字正腔圓的官話,還是京師一帶的口音!
“是明人,這衣甲,定然是咱們大明的官軍啊!”
“老天爺啊,大明的人來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炸開,這群人越跑越近,朱儀終於看清了他們的臉。
黃麵板,黑頭髮,黑眼睛,完完全全是漢人的模樣。
他們身上的衣衫雖破舊不堪,卻依舊是大明的短打樣式,與那些圍著獸皮的土著截然不同。
那些人靠近之後,一個個的在朱儀等人身上仔細瞧了,隨即癱坐在地,抱著頭崩潰大哭。
“真的是大明人……真的是……”
“太好了……我們終於等到了……”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家鄉的人了……”
朱儀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剛看到山頂旗幟的時候,他還在琢磨,是不是船隊裏被颶風吹散的弟兄,先一步飄到了這裏。
可現在看來,並不是。
這些人身上的衣衫雖也是大明樣式,卻都是粗布短褐,沒有半分水師號服的痕跡。
他們,根本不是自己船隊裏的人。
那這萬裡之外的極西大陸,怎麼會有這麼多大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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